楼上是个狭窄低矮的房间,一头设置吧台,另一头是座小舞台附伸展台。一只镶镜球吊在天花板上,不停地旋转着。约莫50名客人,其中不少是成双成对的,全坐在预先录制的前奏曲的聒噪声中——那是一首由百老汇歌曲拼凑而成的快节奏组曲,音量放得极大,以掩盖楼下的迪斯科节奏。前奏终了,房间灯光暗下来。节奏转为娜妲丽高那首《乍起》令人心悸的韵律。
舞台灯停滞在舞台上方,继而陡降。雪莉丝猝然现身,一袭极短的小礼服,上头镶着亮晶片,周身挂着火舌似的红、黃、橘色饰缀,活像一团熊熊烈焰。她戴着大大的耳环,黑色假发又长又卷。她用小碎步踏上伸展台,和着韵律扭腰摆臀,极尽卖弄。她回眸顾盼,表情放浪。她是个狐狸精,是荡妇。她舞艺精湛,嘴里对口型唱着歌,笑容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甘美之味。她的眼神轻佻又狂野,好似在说,你以为方才扭那一下粗俗下流,且瞧瞧这一下再说!她的秀迷一个接一个从观众席起身,移向伸展台边缘,递出一张张折成细长条的钞票。雪莉丝舞步照旧,一拍不落地收下他们的奉献,或双手接过钞票,或给点甜头让他们把钞票塞入她的乳沟。一曲终了,她在叫好、口哨和跺足声中退场。
不一会儿,雪莉丝沙哑的声音自扩音器传出:“嗨,贱货们!”她说。
一些观众高声回应:“嗨,贱货!”
雪莉丝握着麦克风回到台上,她轻轻拍拭着颈项和胸前的汗珠。“呜,孩子!我在流汗哪,甜心,真的,可我并不难为情呢。我要你们这些白人瞧瞧,我为你们多卖力!”
观众叫好,她扭扭屁股。
“我还要一张纸巾,甜心!谁要给我一张?谁给我纸巾就有奖品,可我先卖个关子,等你赢到了我才说是什么奖品。”观众席递上一张纸巾。“谢谢你,宝贝,你真是个绅士,甜心,真的,你赢到大奖了,你后半辈子都可以啃我的宝贝。”
观众扯开嗓门叫嚷。
“可不嘛,甜心,我在冒汗哪。可一会儿我就得慢下来才行,要不然,医生说我会再一次流产。没错,甜心,我又怀孕了!预产期快到了,我这儿子一天天往下垂。怀着身孕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跳舞可吃力呢,你知道。你试过没?试试怀个孕,像我这样,然后上台来跳舞,甜心,你会累死的!我的脚有没有肿啊?你看得到吗?有没有浮肿?你可知你老妈怀着你的时候是什么模样?我的脚像不像那样?”
观众呐喊:“不像!”
“希望不像,孩子,因为你老妈怀你的时候两只脚可真丑呢。”观众喝倒采,吹口哨。“说笑了。”她说。
“我跟各位白人小伙子商量个买卖。我男人的爹娘不肯再花钱给我堕胎,可我们眼前囊中羞涩。带我回去见你的爹娘,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知道他们多快就能拿出钱来。我同你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你认为他们不会拿钱出来?再想想吧,甜心。我男人的老爹是个浸信教牧师,他已经付了两次钱啦。那可是一级杀人罪呢,孩子。我说真的!”
雪莉丝朝伸展台尽头走去,可才走了几步,麦克风线绷住了,她猛然停下来。她扯了扯电线,可电线不肯再往前伸。她转向DJ厢,“迈克!那话儿小姐!”她又扯了扯,“那话儿小姐,你还没修理这条线?”她望向观众。“我倒请教各位,你认为伯特,就是这间鸟夜总会的老板,该不该修理这电线,好让我能一路走进观众席,亲近你?摸摸你?好让你也能多尝点甜头?”
观众席传出零星的应和。
“要是你们只能有这样的表现,倒不如滚回家去。我说真的。呐,让我听你叫一声:‘应该,贱货!’”
“应该,贱货!”
“肯定是我耳朵不灵光,孩子,我没听到呐。”
“应该,贱货!”
“这才像话。好哦,孩子!这会儿我感觉得到你在场了!”雪莉丝用手顺着小礼服侧边往下滑,然后扭肩摆臀。“可不嘛,我感觉得到你在这儿了,尽管这蹩脚电线害得我不能走过去像往常那样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