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驶下胜利大道,沿着一条蜿蜒马路进入布纳芬杜拉墓园。夕阳穿过树缝,投下柔和的长影。他俩吸着大麻烟走在一条橡木林荫径上。
“如梦似幻,哦?”可琳说。
“是啊。”丹尼说。
“你来这儿的时候都想些什么?”她问。
“人之将死。”他说。
她笑了。“我是指,除此而外。”
“死的滋味。”
“太可怕了!”她说,“别扯了,说正经的。”
“我说了。我想到人之将死和死的滋味。你想些什么。”
“我想到这地方好安详。真是个避世的好所在,可以让自己冷静、休息、享受宁静。可我压根没想到死人。看这些老坟,让我想到同一个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聚在一块儿,这又让我联想到生命绵绵不绝。我没想到死,从不想它。”
“唔,我想过,”丹尼说,“我连将来要用什么样的坟墓都想过。比方说,瞧见那边那几块大墓碑了吧?那是有钱人的。再瞧瞧另外那几块——小的?那是穷人的。要是我死在莫瑟府里,就会有大墓碑。”
“这话教人毛骨悚然。”
“吉姆·威廉斯是有钱人,”丹尼说:“他会给我买块大墓碑。”丹尼的口气全无玩笑或吹噓的意味,他讲的是心里话。
“可你还不打算死吧?”
“死又怎样?我又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人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她说。
“像我这样没出息的人就没有。”
可琳坐到一块高高的方尖形墓碑基座上。她把丹尼拉过去。他坐到她旁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说,“可没人到处跟别人谈死。”
“我不同,”丹尼说,“我15岁就在街头混,八年级就辍学了。家人憎恨我,女朋友邦妮也不肯嫁给我,因为我没有固定工作。”
“所以你觉得死了倒好,嗯?”
丹尼俯看自己的脚,耸耸肩。“也许吧。”
“唔,这么说吧。要是你昨晚就死了,那今天下午就不会遇见我,对吧?咱们也不会在那张四柱床上翻云覆雨。这就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吗?”
丹尼深深吸了口大麻,把烟递给她。她坐在他胳膊有刺青的那一边。他靠到她身上,闷吼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她问。
“是,是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他说,“可理由得更充足才行。”他揽住她的腰,吻她的颈背,轻哼着啃咬她,像头顽皮的幼狮。她感到一丝快感。不一会儿,他抚弄她的膝盖、大腿,抱起她放在地上。他翻到她身上时她咯咯尖叫。他轻趴在她身上,用肘撑住身子以免压得她太紧。干枯的落叶在他们身下窸窣迸裂。她呻吟,声音愈来愈大。突然,他伸手捂住她的嘴,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他已抬起头,正眯眼细看矮树丛外。她感觉得到他的心怦怦跳。他趴着不动。她听到人声。有人走近。她扭头看见好几条腿走在小径上,那条小径经过他们藏身处附近。矮树丛只部分遮住她和丹尼。要是那些人经过时朝这方向看,肯定会瞧见他俩。她听到一名中年妇人在埋怨。
“永久照顾就是永久照顾才对。比方拔杂草,扫落叶。永久的。临走前我要去警卫室跟守园人说说。”
他们距离只有20尺了,而且继续走近。一名男子回答:“比起大多数墓园,这儿管理得不错了。总之,我不认为奶奶会介意旁边有几根杂草细枝。”
“哦,我介意,”妇人坚持,“我要确定将来我躺下有人会永久照料墓地。他们收了钱就该办事。”
几条腿这会儿正经过他俩。可琳屏住呼吸。“随你,”男子说:“我们在车上等你。”
他们走过去了,并未注意到他俩。丹尼松开捂住可琳嘴巴的手,继续轻松办事,仿佛只是重拾中断的谈话。他的支撑力,和在这心惊肉跳的干扰过程中始终维持坚举的能力,令可琳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