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吃早餐,”他说,“那是1959年12月的事。我从报上看到欧格索普大道上有一排四户连栋屋将遭拆除。那排屋子好美,建于1855年,被称之为‘玛丽·马歇尔排屋’。事情还是老套:一名本地的拆除商买下了那排屋子,图的是拆掉之后出售砖块。砖块!是这样的,那些砖块是沙凡纳灰砖,比一般砖块大而多孔,颜色非常柔和美丽。它是在沙凡纳河畔的“隐士农场”烧焙而成,当时已经不生产了,也无法复制。当时每块灰砖售价一毛钱,是一般砖块价格的三倍。总之,那拆除商已拆毀了马车库,再拖几天主屋也会毀了。”
艾德勒把车子停靠在欧格索普大道上“殖民地墓园”前。马路对面矗立着一排四户漂亮的砖造连栋屋,每一户门前都有白色大理石阶通往二楼的正门。砖块是浅暗的灰红色。“那就是了,”他说,“整个修复了。那天我来看的时候,门窗都没了,石阶破损不堪。马车库拆下的砖块堆在后院里。我走进一户屋子,登上三楼,眺望外面的壮丽景色,我心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艾德勒拜访拆除商孟若先生,表示他想买下整排房子。孟若先生说可以在六周内把砖块拆下送到他那儿。“我不要你碰那些砖!”艾德勒回答,“把它们留在原处别动。”孟若先生同意,不过艾德勒得连同地皮一块儿买下才行,花54000块,整排房子、砖块和地皮都是他的。于是艾德勒和另外三位男士共同签署一纸备忘录,而后拟了一份企划书,交给当时已有300名会员的沙凡纳史迹基金会,建议基金会买下那排房子,每位会员只要出180元。“我的构想是,”艾德勒说,“基金会把房子转售给同意修复的买主。基金会同意配合。”这就是周转基金的起始。
巧合的是,诗人康拉德·艾肯童年住过马歇尔排屋紧邻的那栋屋子,地址是228号,1901年2月那个悲惨的早晨,艾肯的父亲就在那间屋里枪杀了妻子之后自戕。由于一生岁月大半在北方度过,艾肯希望返回沙凡纳安享余年,一位名叫海·梭比洛夫的富翁朋友,替艾肯和其妻玛丽买下了马歇尔排屋尾端的那一户,并加以修复。该户地址是230号,就在艾肯童年住家的隔壁。
“屋子修复竣工之后,”艾德勒说,“与另外三户的对比有若云泥。我拿起电话拨给报社,说,‘要不要目睹一桩奇迹?来吧!’报社的人来了,结果在周日版上做了一大篇专题报道。那是1962年2月的事。新闻见报当天,我们把屋子开放参观。当天下雨,可却有约莫7000人前来参观,他们把栏杆的假漆都磨掉了。我们也让他们进入隔壁未修复的屋子,做个前后对比,他们这才明白一栋破屋子可以彻底改头换面。我们的工作也这才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人们开始看出其中的潜力,开始考虑迁回城区。当然,有沙凡纳最伟大的文坛巨擘,一位普利策奖得主来带头,更是如虎添翼。”
我们继续上路游览。艾德勒逐一指出数十栋被救回来的屋子,详细描述原本破落的景况。“那一栋的阳台全没了……那一栋有着绿色石棉外壁和铝制遮雨棚……那一栋的屋顶烂穿了……”他像个医生在检视一位如今已完全康复的病患的病历。
艾德勒处理马歇尔排屋的成功,激励他向外筹款成立周转基金,交由沙凡纳史迹基金会运用,以同样的方式挽救其他古屋。他的构想简单:基金会用周转基金买下濒危古屋,再转售给愿意签下申请书、允诺在一年半之内动工修缮的人士,必要时赔售亦可。基金会以20万美元作为筹款目标。只要转手够快,当年这个数目足以挽救许多古屋。而事实上,古屋转手成绩颇佳。
“可就算有周转基金,还是很吃力,”艾德勒说,“我每天都进城,规划一天苦战的策略。说它是苦战一点没错,因为古屋倾圮的速度惊人。我们有赢有输。沙凡纳的选民也不伸出援手。他们三度投票反对城区重建,只要是与史迹规划相关的法案,他们统统反对。比方说,那栋怪物就是我们最大的一项挫败——‘凯悦摄政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