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大艾玛·摩洛的轶闻中,最常为人传诵的是她扬言反对女儿与李·艾德勒的婚事,因为他是犹太人。大艾玛反应激烈,她咆哮,她长篇大论,她敲桌子。她不肯听人分析她自己的丈夫,小艾玛的父亲,也有四分之一的犹太血统。小艾玛坚持立场,大艾玛变脸了。她拒绝带女儿去纽约采购婚纱礼服,结果是李·艾德勒的母亲带小艾玛去的。婚礼彩排上,大艾玛站得远远的,不肯与艾德勒夫妇排在一道。婚礼后的接待会上,她也不肯让艾德勒夫妇加入接待行列。她孤立他们。那段轶事迄今,25年后,依然为人所记忆。正因此,那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辛西雅·柯林斯家门外的男士,才会表示艾玛·艾德勒好过她母亲。
7点30分,笑逐颜开的辛西雅·柯林斯穿着黑色长礼服,手拿黑色蕾丝扇,打开了她家大门。“请进,各位。”她愉快地说。客人鱼贯而入,在客厅和餐厅的牌桌间徘徊,一找到自己的名牌便立刻坐下,不消几分钟,牌桌已客满。谈话声压低了,满屋子净是洗牌声,好似秋叶随风掠过草坪。
因不擅桥牌,我走到客厅旁一间小书房里,加入另外两位不打牌的客人。两位一男一女。那男士留着银白长发,脸上堆着慈善的笑容,我推断,他在社区里是个颇受敬重的人物;那女士年约40,吸着一根淡蓝色香烟。房间另一边,两名身穿浆挺制服的女仆站在一瓶瓶马丁尼、曼哈顿、雪莉掺茶和白开水旁边。辛西雅·柯林斯步入房间,她微笑着,脸蛋红扑扑。“唔,头一回合开打了,我可以喘口气了。天气这么热,你们没在外头等太久吧?”
“大家在街边聊的都是李和艾玛!”吸蓝色香烟的女士说。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还想到李,”辛西雅说,“当时我正在安排今晚的座位。为了凯悦饭店的事,到现在都得留心安排谁和谁坐一桌。当然,这得归功于李。”
“别提醒我,”另一位女士说,“真可怕。最火爆的那段时间,连酒会都不能参加。哪儿都不能去。大家争执起来好可怕。呆在家里倒轻松些。”
“我弟媳跟我到现在都不讲话。”银发男士严肃地说,“不过,老实说,这一点我倒是挺感谢。”
辛西雅·柯林斯偷瞥一眼手表。“水!”她悄声对女仆说。
“李做事总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另一位女士说,“他要是不能如愿,别人也休想如愿。他奉行焦土政策。”
“而且他真会嚷嚷!”辛西雅说。
“亲爱的,他不只是嚷嚷。你不记得掏枪那件事?”
“什么枪?”
“李跟国家信托基金会的一名董事意见不合,结果在一次正式晚宴上向人家掏枪。我记得好像是在芝加哥。两年前的事吧。”
“哦,没错!”辛西雅说:,“我倒忘了。可我记得那是把玩具枪。我听说的是李并没有真的挑衅对方。他把枪拿给那个人,建议对方用枪自戕。”
“也许是这样。”另一位女士说。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听说那可怜人家中不久前才发生过枪击事件,那使得这事更恐怖。吉米·毕都当时是国家信托的主席。是他过去告诉李行事太离谱,要李回座。实在很没格调,真叫人难为情。”
“我的想法大概也一样。”
银发男士靠坐椅背上,眼睛来回看两位女士,像在观看网球比赛。
辛西雅转向我。“你肯定觉得我们很饶舌,”她说,“可多年前李是我们的大英雄。我们是他的门徒。因为李,我们才都迁回城区,当时这儿还很破落,不太安全。真的很刺激,哈崔吉夫妇甚至在琼斯街上买下一户紧邻妓院的连栋屋。当年,李做的是大事。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凡事要求纯正。他是在挽救城区。当然,他是到后来才搬到城区的。他和艾玛一直避居雅斯里公园,那儿住家安全,而我们其余的都搬到城区当先锋。康宁汉夫妇、克里兹夫妇、布芮南夫妇、朗戈斯夫妇、康氏夫妇——沙凡纳史迹基金会所有董事都住在城区,就除了李·艾德勒夫妇没有挺身涉险。他们说一套做一套。如今他似乎只在乎什么奖啊,攀附查尔斯王子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