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那位法官还有一个儿子。这儿子住在惠特克街上。他和他老婆常起勃谿。我指的是玩真的,彼此拳打脚踢之类的。有一回打架,他们没注意到三岁小女儿下楼,当时丈夫正要把他老婆摔到一张大理石面茶几上。女的撞到茶几,茶几翻倒,压死了小女孩。他们始终没发现她,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收拾碎渣才发现女儿丧命。在那一家人看来,这件事也压根没发生过。”
威廉斯拿起马德拉葡萄酒瓶,给两人的酒杯添上酒。“你知道,喝马德拉葡萄酒是沙凡纳的一项重要仪式,”他说,“其实,它是庆祝失败。18世纪英国人从马德拉群岛运来一船船的葡萄树,冀望把乔治亚州变成一个产酒的殖民地——沙凡纳与马德拉群岛位处同一个纬度。后来呢,葡萄树死了,可是沙凡纳人对马德拉葡萄酒的喜爱并未稍减。或者应该说,对任何一种酒。当年的禁酒令在此地并不管用,人人都有办法弄到酒,连老太太也一样。尤其是老太太。有一帮老太太买下了一艘古巴私酒走私船,僱人驾船往返古巴,运送私酒。”
威廉斯啜了一口酒。“其中一位老太太几个月前才刚过世,就是莫顿老太太。她是个奇人,终其一生我行我素。上帝保佑她。有一年,她儿子带了一个大学室友回家过耶诞假期。结果妈妈和室友坠入爱河,室友搬进主卧室跟她共枕而眠,爸爸搬到客房,儿子回学校,从此再也没踏进家门。打那以后,莫顿夫妇与那名室友就以这样的关系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直到老头儿过世。他们一直顾着面子,装作压根没发生过什么荒唐事。妈妈的小情人充当司机。每次他接送她去打桥牌,其他几位贵妇就会隔着仿威尼斯式百叶窗窥看他俩。不过她们一直没有泄漏她们的好奇,始终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名字。”
威廉斯陷入沉默半晌,想必是在想着那位刚过世的莫顿太太。隔着敞开的窗扉,外头的蒙特利广场一片靜谧,只闻得蟋蟀的聒噪。偶尔有辆汽车不慌不忙绕过广场的转角。
“依你看,”我问,“要是导游把这类轶事告诉一车一车的观光客,会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威廉斯说,“她们始终维持着一本正经、端庄守礼的模样。”
我告诉威廉斯,早先我走上步道时,听到一辆观光巴士上的导游正在谈论这栋屋子。
“上帝保佑那些穷极无聊的人。”威廉斯说,“那导游说了些什么?”
“她说这屋子是知名作曲家强尼·莫瑟的出生地,就是写过《月河》、《我愿追随》、《说不出的好》还有其他许多经典流行歌的那位著名作曲人。”
“不对,但并不完全离谱。”威廉斯说,“还说了什么?”
“说去年贾桂琳·欧纳西斯出价200万美元想买下这栋房子和屋内的所有家俬。”
“这导游的话只能得60分,”威廉斯说,“我来告诉你实际情形:这栋屋子的建造始于1860年,屋主是南方邦联的修·莫瑟将军,也就是强尼·莫瑟的曾祖父。内战爆发时屋子尚未竣工,战后,莫瑟将军被捕下狱,以杀害两名逃兵的罪名受审。最后他获得释放,主要靠他儿子的证词,出狱后他颓唐愤世。他卖掉了屋子,是新的屋主把屋子盖完的。所以说,莫瑟家族没有人在这儿住过,包括强尼在内。不过,强尼晚年只要来到城里,总会顺道进来看看。事实上,有一集迈克尔·道格拉斯的节目就是强尼在这屋子前院录制的。有一回他出价要买这屋子,可我告诉他:‘强尼,你不需要这屋子,要是你买下它,到头来会像我一样成了它的管家。’说他在这儿住过,可实情不过如此。”
威廉斯身子往后靠,朝天花板吐了一缕雪茄烟。“我待会儿再说贾桂琳·欧纳西斯的事,”他说,“先告诉你另一桩导游从未提过的轶事。这个事件我管它叫‘摇旗日’,发生在两年前。”
他起身走到窗前。“蒙特利广场真美,”他说,“依我看,它是沙凡纳巿内最美的一座广场。建筑风格、成荫老树、纪念碑,浑然一体。电影制片都喜爱它。过去6年间,大概有20部剧情片是在沙凡纳拍摄的,而蒙特利广场是他们最偏爱的外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