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地下室工作间整修家具，胡子还没刮，还有时差后遗症，可门铃响了。我遣助手巴利·汤玛斯上楼应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说门口有个导游，问我是否愿意带贾桂琳·欧纳西斯参观屋子。我心想：‘瞎扯。’可我还是上楼回应了。真格的，门外站着那名导游，欧纳西斯夫人也当真坐在车上等回话。
“我请导游开车在附近兜几圈，给我时间刮胡子，整理一下屋子。我就利用这工夫打点好自己，同时吩咐助手们着手我们所谓的‘点灯仪式’。这仪式要花足足10分钟，扭亮台灯，拉开百叶窗，清除烟缸，整理报纸。才打理完毕，门铃又响了，欧纳西斯夫人和她的友人莫里斯·谭波曼在门口。‘实在抱歉，方才不得不请你暂且离开。’我说，‘我去日内瓦参加法贝杰精品拍卖会，昨晚才回来。’闻言，谭波曼先生说：‘谁买下了那盒子？’我说：‘两位请进来瞧瞧吧。’他不再吭声，扶起欧纳西斯夫人的胳膊，才说：‘看吧。我就说我们该买下它的。’”
威廉斯把小盒子递给我。盒子是翠绿色，约莫四英寸见方。盒面是璀璨的碎钻，排列成格子状，间杂着一颗颗凸圆磨光的红宝石。正中央一块白色椭圆形瓷釉浮雕，上面以钻石和黃金镶成尼古拉斯二世的花体大写署名。
“他们在屋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威廉斯说：“什么都看。我们上了楼，我弹奏管风琴，之后三人一起赌轮盘。他俩真是丰采迷人。谭波曼做过我所谓的倒吊染发。就是把男人倒吊起来，头发齐耳以上浸入染发剂中。他这人很有意思，对古董知识渊博。事实上，他俩都是。他俩搭他的游艇沿岸游玩，不过欧纳西斯夫人是个很平实的人。她穿着一身白色麻料套装，可我们坐到花园里，她甚至没费事去拍椅子上的灰尘。她邀请我下回去纽约时到她的‘寒舍’坐坐。临走时，她问我最近的‘汉堡王’在哪儿，怎么走。”
“那开价200万买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没说得那么粗鲁，不过显然她当着导游的面跟谭波曼说——当然这是导游告诉记者的——说她希望拥有这栋房子和屋里的一切。‘不过不包括吉姆·威廉斯，’她说，‘我养不起他。’”
我摸弄那只“法贝杰”翡翠盒。盒盖开启顺畅，金质扣绊扣合无声。我细看着这件眩目的精品，只隐约意识到莫瑟府大门有钥匙转动，接着脚步声穿过玄关渐渐趋近。猝然，一个尖锐的人声破空而至。
“天杀的！天杀的贱人！”
一名金发大男孩站在房门口。他看上去约莫十九二十岁，穿着蓝色牛仔裤和一件黑色无袖T恤，胸前印着白色“操你的”字样。他盛怒难抑，浑身发抖，碧蓝色眼眸冒着怒火。
“什么事，丹尼？”威廉斯冷静地询问，并未起身。
“邦妮！天杀的贱货。她放我鸽子！她跑到南区的酒吧鬼混！混帐！我再不吃她那一套！”
大男孩从几上抓起一瓶伏特加，把一只水晶杯添满至杯口，一口饮尽。他的胳膊上文了刺青——一只胳膊上是一面南方邦联旗，另一只上是一株大麻。
“冷静一下，丹尼，”威廉斯不慌不忙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我迟到了几分钟，我没算准时间那又怎么样！咄！她的女友说她走了，因为我没如约在那儿等她。”他瞪着威廉斯。“给我20块！我需要钱。我气死了！”
“你要钱做什么用？”
“关你屁事！你真要知道，我就告诉你，我要去闹他个天翻覆地！清楚了吧！”
“我看你已经办到了，小伙子。”
“还差得远呐！”
“听着，丹尼，别开着车去闯祸，否则肯定会被逮捕。上回你，呃，闯祸，就已经留下了案底。这回他们一定会逮捕你。”
“我才不管你不管邦妮也不管什么该死的警察！”
说完，大男孩转身愤而走出房间。大门砰地摔上。屋外，车门打开又关上。一阵刺耳的车胎摩擦声吱吱划破入夜的寂静。汽车拐过蒙特利广场的转角时，又传来一阵尖锐摩擦声，接着它再次疾速驶上布尔街。一切恢复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