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车给您还回来了,油也加满了,您检查一下。”老耿将车钥匙交给李姐说道。
“老耿啊,看你又客气了,你做事我放心。还真是准时,每天都这个点儿回来,昨天晚上收入怎么样?”
李姐接过车钥匙,边说边从外围绕着车走了一圈,象征性地检查检查车。
“就那样吧,一晚上二百左右。”老耿打着哈欠,边往楼上走边说。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看看你老婆怎么样了,可真不容易。”
李姐打开车门,最后说完话,关上车门将车开出了小区。
老耿今年五十二岁,十五年前和老婆一起下岗,在家待业,后来夫妻俩卖过早点,摆过地摊,收入都很不怎么样。
五年前老婆在家做家务时,从凳子上摔下来,结果很不巧,脊椎磕在了茶几上,最后变成了高位截瘫。
两口子一直也没有孩子,自从老婆病了后,老耿一个人也没法出去做生意,家里更是难以为继。
在居委会的帮助下,给他们家申请了低保,两口子每人每月能领两千多一点,吃饭是够了。
但是老婆的康复治疗也是需要有药物配合的,最后看着也没有康复的希望,就只能自已在家慢慢康复。
李姐全名叫李桂芝,和老耿夫妇是原单位的同事,也是同一年下岗的,事实上比老耿还小两岁。
但李姐的丈夫比老耿大三岁,大家又是同事,又是多年的邻居,叫嫂子总觉得生分,所以老耿一直都叫她李姐。
李姐两口子和老耿夫妇,都是从年轻时住平房开始,就是邻居。平房拆迁后,搬进了楼房,还是上下楼的邻居。
况且,老耿和李姐的丈夫,又是从小玩儿到大的发小,所以两家的关系特别好。
李姐夫妇只有一个女儿,五年前大学毕业,就留在了省城,一毕业就结婚,一年后就有了孩子。
生孩子时,李姐过去照顾了半年多,她又放不下老伴儿,老伴儿单位效益不错,过几年才退休呢。
所以,就又回来了,回来感觉也挺无聊的,原来在单位时是公司的班车司机。和老伴儿商量,买了一辆车,挂靠在出租公司名下,开起了出租车。
家里条件还算可以,两个人的身体也很好,双方老人都去世了,也没有什么负担。
白天没事的时候,就开出去拉拉活,纯收入没多少,也就是为了有个事干。
老耿原来也是班车司机,由于是同事,又是多年的老邻居,李姐夫妇对老耿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知道老耿这两年不容易,最后三个人一合计,出租车的份子钱是按月算的,不管你一个月拉多少活儿,都是交那么多钱。
车闲着也是闲着,让老耿开出去赚钱,不也挺好。车的利用率也上来了,还能帮助老耿一家。要是让老耿自已买车,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啊。
最后就将出租车转包给了老耿,白天李姐开,晚上或者李姐不想出车了,就让老耿开。
他们也不问老耿多要钱,就让他每个月承担一半的份子钱四百块钱,再就是每次给加满油就行。
车的保险、保养这些费用都是李姐在承担,李姐很多时候也是自已加油,所以油钱也没占老耿多大便宜。
事实上就是为了帮老耿,确实也是,自从开出租后,老耿每个月净收入都在四千以上。
老耿晚上开出租,白天照顾瘫痪的老婆,也就是给喂喂饭,端屎端尿擦身子什么的,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睡觉了。
完全变成了昼伏夜出的一类人,这几年下来,两人都形成了默契,老耿每天几点回来,李姐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李姐开车喜欢听广播,今天也不例外,打开广播后,先是几首流行歌曲,突然就切换到了警情通报。
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在城北环山公园发生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一位二十五岁的女性。
现在征集目击者,希望大家能够积极提供线索,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
李姐听完后,很生气的将广播调到了其他的频段,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现在的这些警察可真是的,自已破不了案,总是让群众提供线索。干脆我替你破案得了,要你们能干吗?
这不到两月,都第三起了,一个也没听说破了,你们就应该集体下岗,占着茅坑拉不出屎来。
李姐的话刚说完,有乘客要打车,乘客上车后,李姐就热情的和乘客聊了起来,很快就将刚才警情通报引起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刑侦一队这几个月,虽然连续破了好几个大案子,但是于绍岩今天一早,就被杜局长叫过去臭骂一通。
于绍岩虽然心中觉得委屈,又确实感觉自已很窝囊,没什么可说的,破不了案,挨骂也是活该。
昨天晚上的这起奸杀案,与前两起没破的案子,从作案手法和案发时间来看,都有很多相似之处,初步推测是同一个人所为。
而且通过今天早上的痕迹检验,最后也断定这是一个人干的。但令人气愤的是,除了现场足迹,就没留下其他物证。
大伟根据足迹判断,嫌疑人一米六五,体重一百三十斤左右。右脚鞋底磨损程度,明显比左脚严重,所以推断嫌疑人左脚有伤或者残疾。
但又不像是真正的残疾人走路,两脚着力大致相同,感觉又好像是伪装成残疾人来做案的。
三个案件之间,间隔半月到二十天不等,也没有特别的规律,应该就是凑巧了吧。
案件发生时间,都是在晚上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
都是被人用乙醚先弄晕后,再实施侵害,最后再将受害人勒死,手段特别残忍。
受害人既然都被弄晕了,为什么还要杀人灭口呢,难道是受害人与嫌疑人认识。
但是这也不合理啊,受害者之间并没有特别的联系,互相之间也没有交集。
那就有一种可能,就是嫌疑人与受害人之间,有一段时间的相处,怕受害人醒来后报警,所以就采取了杀人灭口的手段。
第一位受害人,是一个在ktv上班的小姐,根据受害人的行动轨迹,和相关人员的走访调查得知。
受害人当天晚上下班后,从ktv走着回到住地,刚到家,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后又出了门。
出门时间是晚上一点零五,死亡时间是一点四十。给她打电话的是一个老顾客,准备晚上包夜的。
这个老顾客半小时后,又打过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听,最后就放弃了。
虽然他们之间也是不法交易,但这不是于绍岩他们关心的,他们只关心命案中的嫌疑人是谁。
案发地点是在城南区的一个烂尾楼里,从受害人住处到案发地烂尾楼,开车需要十五分钟时间。
其中还包括实施侵害的整个过程,也就是说,将受害人从车里搬到烂尾楼里,再完成侵害行为,总共用时二十分钟。
第二个受害人,是一个和老公吵架后,从家跑出来想回娘家的,不到二十八岁的女人。
家在城西区住,娘家在城南。很明显,路线走的是环城路,也不算绕远。
在中间有一块儿城乡结合地段,其中有一个小树林,受害人就是在那里遇害的。
受害人是晚上十一点多从家出来的,死亡事件是晚上十二点,等被人发现报案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了。
第三个案件,就是刚才说的,在城北环城公园的案件。受害人是一个个体老板,三十八岁。
当天晚上和客户一起吃饭,喝了点儿酒,就没开自已的车。在饭店门口送完客户后,自已想叫代驾,由于嫌等待时间太长,就又取消了。
从监控视频看,自已顺着饭店门口的路,走了一会儿,在一个监控盲区不见了,估计是坐车走的。
从饭店到案发地,开车大约需要十分钟。受害人是十一点半,从监控中消失的,受害时间是十二点。
三起案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嫌疑人对地形都很熟悉,而且于绍岩断定,不是出租司机就是开黑车的。
但是三起案件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就是都发生在监控死角或盲区,受害人坐的是哪辆车,现在都无法查清楚。
案发现场除了嫌疑人的足迹,就没留下任何关于嫌疑人的生物组织,也没有其他任何遗留物品。
现在的普法教育,和各种网络知识的普及,让很多人知道了很多法律知识,同时也让一些人掌握了销毁证据的方法。
但是全市有两万多辆出租车,不可能每辆都去排查,再加上还有好几千辆的黑车,排查难度更大,而且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所以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排查,是很不现实的,他们只能是借助那些好心司机提供线索了。
毕竟晚上跑车的司机数量不是特别大,十二点左右打车,一定也会有其他目击者,看到过受害人坐车的过程。
所以就想到了,在司机师傅们爱听的广播上进行播报,希望有等活儿的司机,看到过这个过程。
如果再不破案,是不是还会有人受害,这对于刑侦一队的全体队员来说,这可是无法接受的。
“于队,我检讨,我第一次的判断有失误。”开会时大伟说。
“嗯?什么失误?”于绍岩看着大伟问道。
“嫌疑人不是有残疾,就是正常人,由于是长期开车的,所以鞋的右脚比左脚磨损的厉害,而且长期踩离合油门,走起路来,脚的着力点稍微有些和正常人不一样。”大伟说。
“嗯。我还以为什么呢,无所谓,现在已经断定是出租车或黑车司机作案了,这个线索无关紧要,这两天有没有新的发现?”于绍岩问。
“我这边没有。”大伟说。
“阿健那边呢?”于绍岩希望能从尸检中找出嫌疑人的生物组织,但是很遗憾赵健也是一无所获。
“这个侵害过程,都是在受害人昏迷过程中实施的,中间没有过抵抗和搏斗的痕迹。
受害人的指甲和衣服上都仔细看过了,没有发现有遗留的头发皮屑等其他生物组织。”阿健回答。
“我今天倒是有发现,现在正让刘鑫帮忙联系交警队和出租车公司核查呢。刘鑫还没总结完,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胖子黄海涛说。
“嗯?什么线索?”于绍岩赶忙问道。
“在三起案件发生的前后半小时,从有监控的视频中,我找出了三十二辆我认为有嫌疑的车,都在进入和离开的路段出现过。
想让刘鑫先帮我调查一下,我自已再仔细比对,尽量缩小范围。”黄海涛说。
“嗯。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只有这么多车吗?经过三个案发地的进出路口可是不少,我说你这一个多月怎么下班那么晚呢,是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
于绍岩知道胖子这几天很辛苦,但是大家的压力都很大,都憋着一股气呢。况且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让胖子多辛苦一些。
他也让磊哥和刘鑫全力支持胖子,尽快用这种大海捞针似的排查,找出些许有用信息来。
“嗨。案子破不了,我老婆也不让我回家,我也没脸回去。
车的数量远不止这几十辆,只是经过了几轮筛选,剩下最有可能的就这些,希望能有所收获吧。”黄海涛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说道。
“也没有热心市民或者是出租车司机提供线索?真是奇怪了。”于绍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大家说。
“现在大街上很多人都说,我们警察就是饭桶,这都发生了三起了,还破不了案,可是我们又能找谁说理去。”
赵磊这几天也是经常干通宵,所以有些情绪。这种情况太少见了,赵磊一直都是任劳任怨,而且特别能沉得住气的人。
这连环奸杀案,给大家的压力确实是够大的,于绍岩也一样,从第一起案件开始,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磊哥,咱也别抱怨了,确实是我们无能,如果大家的水平再高一些,后两起案件就不会发生,我们应该接受群众的批评。”于绍岩很坚决地说。
“于队,胖子给的三十二个车辆的信息,我已经都整理完了,有一个是女出租司机,我觉得可以排除了,剩下的三十一个,我们需要一个一个谈话吗?”
大家正垂头丧气之际,心里暗自憋气郁闷着呢,刘鑫风风火火的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