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刘丽娜这几年和刘根伟在东莞开饭店,接触的人也多了。有了孩子后,人的性格也变开朗了,汉语交流基本没障碍。
“刘丽娜,你是怎么来到中国的。”赵磊问。
“被坏人骗到这边来的。”刘丽娜的汉语也有海城夹杂着广东味。
“你想不想回越南?”赵磊问。
“不想。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大伟对我很好,你们别抓他,他是个好人。”刘丽娜说着就要哭了。
“你说一下你们离开前的事。”赵磊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晚上他和那个老男人打架了,第二天大伟说要带我走,我就跟他走了。”
刘丽娜看来和刘根伟在事发后就商量过了,怎么应对警察的盘问。
“我们现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天晚上是你和刘根伟一起动手,导致朱有旺死亡的。现在提审你们两人,其实是想帮你们。
如果你们拒不说出实情,我们会按照故意杀人罪,将你们二人交给法庭,那时两人最起码都要判十年的有期徒刑。
如果真的这样判了,你说你们孩子怎么办?他还那么小,离不开爸爸妈妈的,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如果你们说的内容,有正当防卫的情节,我们也会酌情考虑,最多也就是个过失致人死亡,或者防卫过当,判刑时就会轻很多。
而且有可能只是有失误的那个人去服刑,另一个还能正常抚育孩子。”
赵磊觉得刘丽娜的心理应该没有刘根伟那么强大,所以想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
当然了赵磊说的也是真的,因为现在从案发第一现场的证据,基本上就可以给刘根伟定罪。
只是需要将事情彻底弄明白,才能知道属于哪种性质。从他对二人的判断,这两个都不是那种奸诈残忍的人。
所以当时一定是有隐情的,如果是被迫还击,最后导致的受害人死亡,在量刑上是会酌情轻判的。
“你们真的会帮我,不会枪毙我们吗?”刘丽娜怯生生地问。但是这一句,基本就说明,她是和朱有旺的死有关的。
“这要看情况,但我可以保证的一点,就是如果你说的都是实情,我会帮助你的,我也不想让你和孩子分开。”
赵磊很模糊的回答,同时用孩子来打感情牌。因为他害怕刘丽娜说出来的实情,如果是两人处心积虑地,想致受害人于死地。
那就属于有预谋的犯罪,在量刑上就会加重,所以才没敢打包票,很模糊的说。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还是问大伟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忘了。”
刘丽娜正要说,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已可能上套了。这些年,被人欺骗的次数太多了,她即使面对警察也不敢说实话。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刘丽娜没有主动说出实情,让赵磊有些失望,他只能是自已来说,引导对方主动交代了。
于是,他就将提审刘根伟时,说过的案发现场模拟场景说了一遍,只是改了一些内容。
说是刘根伟早就想杀了朱有旺,那天晚上朱有旺回来了,两人打斗中,刘根伟就用早已准备好的凶器杀了朱有旺。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刘丽娜摇着头哭着说。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赵磊赶忙问道。
“那天那个老男人又想欺负我,大伟为了保护我就和他打了起来。老男人打不过他,出去从外面拿来一把刀,就要杀大伟,被大伟给抓住了。
我看大伟的手都流血了,都有些支持不住,就从后面用做面用的那个大棍子打了那个老男人几下,他就躺在地上不动了。”刘丽娜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实情。
“那后来呢?”赵磊问道。
“什么后来?”刘丽娜反问。
“大伟没有再打他吗?”赵磊问。
“没有啊,后来我们就把他拉出去埋了。回来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刘丽娜这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挺镇定地说。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按照朱有旺脑后的凹陷伤,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做到的。”赵磊说。
“我当时吓坏了,所以使的劲就大。”刘丽娜说。
赵磊看刘丽娜越来越冷静,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就结束了这次审问,紧接着又提审了刘根伟。
“你老婆都交待了。”赵磊说。
“那你还让我来干什么?”刘根伟反问。
“她说是她失手打死的朱有旺。过程嘛,就不用我重复了吧。”赵磊说。
“这不可能,怎么……,噢,既然她什么都说了,那你们就按照她说的判吧。”刘根伟刚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已可能要上套,及时改了口风。
“我也知道,是朱有旺先有伤人的意愿,你们俩都是正当防卫。
但是现在朱有旺死了,对你们的判刑就会按照防卫过当。
谁防卫过当,就会判谁的刑,另一个人是没事的。你们也是受害者,况且孩子还这么小,离不开父母的。”赵磊看着刘根伟说。
刘根伟不说话,咬着嘴唇像是在做着心理斗争,最后还是一咬牙说:“既然娜娜那么说了,你们就按照那个判不就行了,还问我干吗?”
赵磊看着他说:“因为她也没说实话,她愿意替你顶罪,你就能安心接受吗?
如果你们的孩子问你,妈妈去哪儿了?你怎么回答他,你说妈妈替爸爸顶罪坐牢了。你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做的事吗?”赵磊非常严肃地说。
“我能见一见娜娜吗?”刘根伟问。
“不行,你们现在都是犯罪嫌疑人,为了防止串供,是不允许你们见面的。”赵磊说。
看着刘根伟还在低头思索,赵磊觉得火候快到了,又将刘丽娜对犯罪过程的描述,如实说了一遍,然后说:
“按照刘丽娜的供述,她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判三到七年有期徒刑。她去坐牢了,你能安心吗?”赵磊问道。
“能给我根烟抽吗?”刘根伟问。
赵磊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刘根伟点上,自已也点了一根,没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刘根伟的烟即将抽完,赵磊又拿出一根,要给他,刘根伟摇摇头说:“我想再喝口水。”
赵磊就给倒了一杯水,拿着让刘根伟喝完,看着他,等着他主动交待。
过了几分钟,刘根伟问道:“难道我们正当防卫,也要负法律责任吗?”
赵磊说:“正当防卫,在很多情况下,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但是那必须是,你主动报警并保留现场,我们勘察现场才能判定是否是正当防卫。
现在现场被破坏严重,房子都坍塌了,而且还有抛尸的行为,这就不能被判定为正当防卫了。
说出你的故事来,我也许能帮你在合理范围内减轻处罚。”赵磊很真诚地说。
刘根伟最后还是交待了整个过程,就是在刘丽娜说过的基础上,加了一个,当时朱有旺只是被打倒在地。
并没晕过去,还在挥舞着刀子要杀他,他一紧张就接过刘丽娜手中的擀面杖,使劲砸了两下。
“这也不是实情。朱有旺当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他的致命伤在脑后,如果按照他说的,应该不会在正后方,会在侧面吧。”
刘根伟被押出审讯室后,一直在做笔录的刘鑫,看着赵磊说。
赵磊看了一眼刘鑫,略带苦涩地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刘鑫很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揭穿他?两种情况量刑可是完全不同的。”
赵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站起来说:“他们的孩子,这两天一直是你和几个警花照顾着的吧。”
刘鑫也收拾东西,看着赵磊说:“是啊,小家伙挺可爱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磊临出去时说:“有一次一个案子将要结案时,于队曾经和大伟说,坚守法律让我们没有了人性,我现在感觉,确实是。”
刘鑫听完先是一怔,紧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摇摇头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