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还待在这里,那几个人会回来杀了你的。我不是说着玩的。他们会杀了你,就像密西西比那些被杀的黑人一样。连狄瑞都这么说。"当她坐起身来的时候,病号服吊到大腿上。她将衣服往膝头拉了拉,但马上又缩了上去,就像根橡皮筋似的。我从衣橱里找出她的衣服,递给她。"这真是疯了--"她说。"穿上衣服。快穿上,好吗?"她把衣服套过头顶,站在那里,额头上的绷带歪斜了。"必须把绷带拿掉。"我说。我轻轻取下绷带,看见缝着羊肠线的两道伤口。然后,我示意她不要出声,轻轻打开门,看看警察有没有回到他的椅子上。警察坐在那里。当然,我不能奢望他离开岗位太久,和护士聊天调情,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儿。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试图想出什么锦囊妙计。然后,我打开旅行包,伸手从我卖桃子挣来的钱里掏出几毛钱。"我要去试试把他支走。回到床上去,以防他万一进来查看。"罗萨琳盯着我看,眼睛眯成了两个小点点。小祖宗呀。"她说。当我出门来到走廊上时,警察跳了起来。"你不应该到那间病房里去!""我不知道,"我说,"我在找我姨妈。我发誓,他们告诉我说是102病房,但是,里面却住着一个黑人。"我摇摇头,试图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你走错了,没关系。你应该到大楼的另一侧去找。你这是在黑人病区。"我对他笑笑。哦。”
在白人病区那边,我在候诊室旁边找到了一部投币电话。我从问讯处那里问到了医院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让他们给我转接黑人病区的值班护士。我清了清嗓子。"我是警察局看守的太太,"我对接电话的姑娘说,"加斯顿先生请你转告我们派到那里的警察,让他回警察局。告诉他,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他来是要签署一些文件,但加斯顿先生因为有事刚刚离开了,不在这里。因此,能否请你转告他立刻回警察局来……"一方面,我在真真切切地说着这些话;另一方面,我又在听着自己说这些话,心里在想,我这行为真应该被送进教养院或少女犯罪劳教所,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送进去。她把我的话从头至尾对我重复了一遍,以确定她没有听错。听筒里传来她的一声叹息。好吧,我去告诉他。"她去告诉他。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蹑手蹑脚地回到黑人病区,缩起身子躲在饮水机后面,看着穿白大褂的姑娘向那个警察悉数转达了那些话,一边说还一个劲地打着手势。我看着那警察戴上帽子,下了走廊,出了大门。我和罗萨琳走出病房时,我探头朝左右两边打量了一番。我们必须经过护士工作台到达门口,但是,那个白衣姑娘好像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正低头坐在那儿写着什么。"要像探视者一样走路。"我对罗萨琳说。当我们走到离护士台一半距离的时候,那姑娘停止了书写,站起身来。
"混蛋。"我说。我拉住罗萨琳的胳膊,把她拽进一间病房。一个小个子女人坐在床上,面容苍老,形态如鸟,脸若乌莓。她看见我们时,惊得张开了嘴,舌头卷着伸出来,像一个放错了地方的逗号。"我想喝点水,"她说。罗萨琳走过去,从大水罐里倒了一些水,把玻璃杯递给那女人,我则将旅行包紧紧抱在胸前,窥视着门外。我看见那姑娘拿着玻璃瓶之类的什么东西,消失在与我们相隔几个门的一间病房里。快走。"我对罗萨琳说。"你们都要出院了?"那小个子女人说。"是啊,不过,也许我今天还会回来。"罗萨琳说。她这话更多的是说给我听的,而不是那个妇女。这一回,我们没有像探视者一样走路,而是飞跑着离开了医院。出了医院,我拉着罗萨琳的手,把她推到人行道上。"既然你把一切都谋划好了,我想你一定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喽?"她说,听起来话里有话。"我们到40号公路上去,然后搭便车去南卡的蒂伯龙。我们至少得试试。"我们专拣僻静小路走,穿过城市公园,拐下一条通向兰开斯特大街的小巷,然后穿过三个街区到了梅庞德路,从那里我们溜进了格伦杂货店后面的空地。我们吃力地穿过一片野胡萝卜花和粗茎紫花,走进蜻蜓飞舞的空地里,卡罗来纳茉莉的香味如此馥郁,我仿佛能看见花香在空中萦绕,恰似金色的烟雾。罗萨琳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去蒂伯龙,我也没有告诉她。她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混蛋'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脏话,尽管我听见狄瑞常用脏话骂我,也在公共厕所里看到过。"我已经十四岁了。我想,我要是想说的话,应该可以说了。"而且在那一刻,我就是想说脏话。混蛋。"我说。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