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之后,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约莫半小时后,加斯顿先生打开了牢门。"走吧,"他说。罗萨琳脸上顿时露出希望的神色。实际上,她已经开始站起身来。加斯顿先生摇摇头。"你哪里也不能去。就这女孩一个人。"在门口,我紧紧抓住一根牢房铁栅栏,仿佛那是罗萨琳胳膊里长长的骨头。我会回来的。你行吗?……罗萨琳,你行吗?""你走吧,我能对付。"她脸上那副沮丧的神情几乎要了我的命。狄瑞卡车上的速度计指针剧烈摇摆着,我看不出是指在70英里还是80英里上。他俯在方向盘上,踩了一脚油门,松开,然后又踩了一脚。可怜的卡车嘎嘎作响,我担心引擎盖都会震飞,接着还要撞倒几棵松树。我猜想,狄瑞之所以如此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是因为他想立刻就在屋子里倒上一堆堆粗砂石--我们的家变成行刑室已是家常便饭;我要一堆一堆地挨个儿跪,一连跪上几个小时,中间顶多只能上个厕所。我不在乎。我脑子里什么也顾不上想,一心只想着关在拘留所里的罗萨琳。我斜眼看了看他。罗萨琳怎么办?你得把她弄出来--""我把你弄出来,就算你走运了!"他吼道。"但是,她不能呆在那里啊--""她竟然把痰倒在三个白人身上!她到底想干什么?倒在福兰克林?玻西的身上,天哪。她就不能找个普通人惹惹吗?福兰克林是西尔万最歧视黑人的卑鄙家伙。他恨不得一看见罗萨琳就杀了她。""但不是真杀吧,"我说,你不是说他真要杀了她吧。""我是说,要是他真的杀了她,我一点也不会感到吃惊的。"我的胳膊顿时软了。福兰克林?玻西就是拿手电筒的那个人,他会杀了罗萨琳。但是,在狄瑞说出这番话之前,我难道心里就没想到有这种可能吗?他跟在我后面上了楼梯。我故意磨磨蹭蹭,慢慢地挪着步子,突然间,心里冒出一腔怒火。他怎么能就这样把罗萨琳扔在拘留所不管呢?我走进我的房间,他在门口停住了。"我得去做摘桃工人的工资单了,"他说,"你不许离开这间屋子。你听懂我的话了吗?你就坐在这里,想想我回来会怎么收拾你。认认真真地给我好好想想。""你用不着吓唬我。"我说,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他已经转过身即将离开,但是,听到我的话,又猛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你用不着吓唬我。"我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多了。我已经肆无忌惮了,那是长久以来蓄积在我心中的一股勇气。他向我走来,扬起手臂,好像要抽我的耳光。"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来吧,你打我吧!"我大声喊道。他挥动巴掌时,我一扭脸。没碰到我一根毫毛。我跑到床边,爬到床中央,大口喘着粗气。"我妈妈绝不允许你再碰我一下!"我喊道。"你妈妈?"他的脸通红透亮,"你以为那个该死的女人关心过你吗?""妈妈爱我!"我哭喊着。
他仰头向天,勉强挤出一声苦笑。"这……这一点都不好笑。"我说。然后,他冲到床前,两只拳头按在床垫上,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长胡子处的汗毛孔。我向后退缩,退到枕头边,后背贴在床头板上。"不好笑?"他吼道,"不好笑吗 ?嗬,这是我听到的他妈的最好笑的事情:你以为你妈妈是你的守护天使呀。"他又大笑起来,"那个女人是最不关心你的。""那不是真的,"我说,不是真的。""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他说,仍然向我倾着身体。他的嘴角还有一丝笑意。"我恨你!"我尖声叫喊。听了这话,他顿时笑容全消。他怔住了。"为什么?嗬,你这小婊子。"他说。他嘴唇上的血色消褪殆尽。突然间,我感到浑身冰凉,仿佛什么危险的东西潜进了屋里。我朝窗户看去,浑身不禁一阵寒颤。"你给我听着,"他说,声音平静至极,"事情的真相是,你那可怜的母亲扔下你跑了。她死的那天是回来拿东西的,事情就是那样。你想怎么恨我都行,但事实是,她才是扔下你不管的人。"房间里变得死寂无声。他拂弄着衬衫前襟上的什么东西,然后走向门口。他离开后,我没有动弹,只是用手指捋着照在床上的一条条光影。他的靴子重重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从床罩下拉出两个枕头,将自己围了起来,像是正在制造一个能让我漂浮的内胎。我能理解母亲离开他的原因。但是,她为什么要扔下我呢?对此我将永远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