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拐子说完他女儿的事情,忽然转身朝李翠花跪了下去,央求道:
“她大娘,我求求你帮帮我闺女!”
李翠花被对方搞了个猝不及防,慌忙去搀扶起邓拐子,略带不满的道:
“你快起来、快起来,当着孩子的面,你这是干啥呀!”
邓拐子说,“老姐姐,我实在是没招儿了,这才找到您头上……”
“您要是不管,我闺女那还得吃很多很多苦啊!”
李翠花刀子嘴豆腐心,别看自个儿的生活过得不是非常顺心;
可也看不得别人受苦受罪,何况,邓春花都已经死了,还得忍受那种非人的待遇……
我就怕她心肠一软答应下来,她都七十岁的人了,可经不起折腾!
拼命朝她眨巴眼睛,就差直接对她说:老李,你可得冷静,这事儿,咱不能答应!
但李翠花无视了我的挤眉弄眼,还是答应了邓拐子:
“老兄弟,这样吧,明儿一早,我们就去你们邓家庄。”
“咱们明天见了面再细说,如何?”
邓拐子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老姐姐,我真的太谢谢您了!”
说着,又要给李翠花跪下。
李翠花早有防备,一把将他搀扶住,愠道:
“老兄弟,你要再这样,明天我们可就不去你们庄上了啊!”
邓拐子这才赶紧收住,嘴里连连说着感谢的话。
又聊了一阵,时间不知不觉都快十点钟了!
冯建强跟邓拐子起身告辞,李翠花和赵二牛将他们送出大门外,好一会儿才回来。
我很不高兴!
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臭着个脸,等李翠花走进堂屋,我朝她埋怨道:
“我真的太佩服您了,真的!”
李翠花走去坐在我对面马扎上,噙着笑问我:“佩服我什么地方呢?”
“少嬉皮笑脸的!”我道:“您说您都多大年纪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您干嘛还要答应下来呢?”
那会儿邓拐子说的话,别人可能听不出什么来;
但我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想想吧!
已经死去的邓春花,她的尸体被个男鬼搞大了肚子。
那肚子里边怀的,可是个鬼胎!
鬼胎,不仅仅只是‘鬼的孩子’或‘鬼怀的孩子’这么简单!
自古以来,打胎就是一件极损阴德的事情。
进入轮回的亡魂,找啊找、等啊等,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好容易找着个投胎的人家,结果被拿掉了,您说那得多憋屈?
但更憋屈的是,连续投胎好多次,每一次都被拿掉……
次数多了,要投胎成人的亡魂,自然就会郁积很多很多的怨气。
郁积的怨气过多,便不能及时消散;而亡魂偏偏又不能带着怨气投胎……
于是就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因为怨气散不掉,导致不能投胎;不能投胎,又使得亡魂心中怨气越积越多!
《本经阴符七术.鬼魅》篇中这样描述鬼胎:
“……日久终不得轮回,为怨气所累,集世间万千恶念于一身,极阴、极恶!”
鬼胎,可是进入轮回,却始终不能投胎做人的亡魂所化,极为凶狠!
就这么个东西,李翠花怎么可能惹得起?
“长生啊,”李翠花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人生在世,有许多许多的事情,不是说不去做,便可以不去做的。”
“你奶奶我既然选择了成为一个隐婆,那么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只要跟生产搭边儿,我就得管!”
她轻叹口气,抬头看着我说道:“当年,要不是我,你小子恐怕早就已经死在那棺材里面了……”
“跟你说这些,奶奶是想告诉你这样一个道理:今天种下因,明天得到果。”
“奶奶从未后悔、甚至很庆幸收养了你;而你,就是当年奶奶种下的因!”
我明白她老人家的意思了……
的确,无论如何,李翠花明天也得去邓家庄走一趟。
不然,等那鬼胎诞生,不定得死多少人呢!
老李同志帮了邓春花,这就是个善因,是能够拯救很多很多人性命的大善!
沉默了好一阵,我对她说:“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只她自已,我怎么会放心?
李翠花嘿嘿乐道:“不愧是我大孙子!”
……
一觉到天亮。
吃了早饭,等李翠花收拾好东西,我骑着电瓶车载着她去邓家庄。
路上,我问她:“奶,前天晚上,您怎么知道我去干啥?也是您算出来的?”
李翠花道:“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我:“……”
老李同志啥都好,就是‘听墙根’这毛病不好,很不好!
我很害怕,将来我要是带女朋友回家,她老人家再听墙根……
我虎着脸说:“奶,您能不能改改听墙根的毛病啊!”
李翠花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我后背,“咋?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了?”
我连忙解释:“我没有嫌弃您啊,就是单纯觉得,您听墙根很不好!”
争论中,我们很快来到了邓家庄。
邓拐子早就在村口等着了,见我们到来,他连忙挂上个笑迎上来:
“老姐姐,您二位来了?”
李翠花朝他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咱们这就去你女儿墓地那里看看吧!”
听冯建强说,邓拐子家里很穷,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即便拿到了三十万的赔偿金,基本上也都还了外债,家里的情况并未得到多大改善。
我们又不是扶贫的,去他家干啥?
邓拐子说了句‘等我一会儿’,匆匆跑回了家。
再次出现,他已经骑在一辆破旧的大梁自行车上了,后座还用绳子绑着一把铁锨。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村,我连忙让李翠花坐后座上,一拧电闸跟上去。
邓家祖坟是在邓家庄村前的一片荒地中。
路上有很多的石头,很难走,一旁贫瘠的荒地种满了杨树,另一边是当年胶东发大水,被洪水冲出来的一条大沟。
大沟很深,下边全是石头,足有五六米,一旦掉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在这条通往墓地的小土路上,整整颠簸了小半个小时,才终于在一座看上去很新的坟包前停了下来。
邓拐子撇腿迈下大梁自行车,指着坟包,面色凝重的对李翠花说:
“老姐姐,就是这里了!”
李翠花点点头,“挖吧。”
邓拐子没说别的,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抹匀乎,拿着铁锨吭哧吭哧就埋头苦干起来。
别看他瘦,浑身肌肉,都不知道累的,用时二十分钟不到,便将一副薄棺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