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我被赵二牛喊醒。
“长生，别睡了，赶紧起来跟我去果园。”
我还以为老赵让我跟他去果园干活，连忙戏精附体，装作虚弱的口吻说道：
“爷，我今天不舒服，想再多睡会儿，您自个儿去果园吧。”
赵二牛很罕见地恼了，加重语气催促道：“别墨迹，赶紧起来！”
我很烦躁的翻了个身，一边问：“爷，又不是收获果实的季节，您让我去果园干嘛呀？”
我知道干农活有多累，所以为了不干农活，我才往死了学。
外边，赵二牛隔着门长叹一声，语气柔和下来，“考上高中了，你不得跟你妈说一声？”
听到这话，我当即一骨碌爬起来，迅速穿起衣服。
我的人生大事，是该跟她说一声……
带上祭品、纸钱、香烛，扛了把铁锨，跟在赵二牛身后走出了家门。
“我奶不去？”
“你奶去了邻村，有户人家的小孩儿惊着了，她去给人孩子叫魂去了。”
（在我们胶东，小孩儿吓掉魂，也叫‘惊着了’）
我没再问，跟着赵二牛往果园走。
今天入秋，依然艳阳高照，大太阳晒在身上，衣服跟着火似的，走了没多远，汗衫便是被汗水打湿。
出了村子一直朝南走，走个大约两公里，有个很大的土坡，先上土坡，再左拐，继续前行四五百米，便是我家的苹果园。
果园一周，被赵二牛种了很多酸枣树、‘臭脐（我们这儿的一种木本植物，结出来的果实像脐橙，但有毒不能吃，树身长着很多刺）’防盗。
酸枣树跟臭脐一棵紧挨着一棵，密密麻麻，人想钻进去偷苹果，那首先得忍受被刺伤的痛苦。
拧开锁，推开用手腕粗的木棍做成的栅栏门，我跟在赵二牛后面走进果园。
一股果香顿时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果树上挂着一颗颗还未成熟、青色的小苹果。
紧挨着果园门口，是赵二牛用来小憩的一间低矮砖房，这会儿锁着门。
片刻后，我们来到果园中央，在一座坟前站定。
坟前的青石墓碑，上面空白着。
李翠花说，等以后我弄清楚母亲的身份，再请师傅刻上去。
她还说，这地儿风水不错，春天苹果树开花，空气儿都是香的；夏天有树挡着，太阳晒不着，凉快；秋天收获，人多热闹；冬天雪就给你妈盖了床被子，不冷……
拿铁锨清理掉坟头长出来的杂草，摆上祭品，纸钱放火盆里点燃，拧开瓶盖，白酒撒在坟前的土地上。
我给我妈磕了三个头，把博雅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放眼巴前。
“妈，过些时日，我要去博雅中学念书了，那是所好学校，这次中考，我的成绩是市里第一、全省第二呢！”
“妈，我奶、我爷对我都很好，您不用惦记我；这回我给您多烧点纸钱，您在那边可着劲儿花……”
上完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个小东西忽然从一棵苹果树上，飞下站在了墓碑上。
是一只知更鸟，小家伙胖胖的很可爱，也不怕人，就站那儿歪着小脑瓜看着我跟赵二牛。
我伸出手去，小家伙立即扇动翅膀落在我手心里。
我问它：“你是替我妈来看我的吧？”
小家伙歪了歪小脑瓜，忽然飞起绕着我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肩上，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跟我贴了贴。
我哽咽着轻声说：“你跟我妈一声，让她常来我梦里，我很想她……”
像是真听懂了我的话，知更鸟振翅飞向瓦蓝的天。
它应该是去跟我妈转达我的话了吧？
……
回家路上，忽然想起孙启山曾跟赵二牛来过果园的事情，便问道：
“爷，那天您和我孙叔来果园，到底干啥了呀？”
赵二牛脚下顿了顿，继续朝前走的同时，说道：
“你孙叔不让我告诉你，说是等机会成熟，你自已便会知晓。”
我了解老赵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你就是砸破一百口锅也没卵用。
进了村，遇到的街里街坊都主动上前跟赵二牛打招呼。
赵二牛挺直腰杆、倒背双手，完全一副老干部的派头，微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
葛大浪是在中午请客，回到家，马不停蹄先去冲了个澡，又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打算骑电瓶车去学校，却发现车子不见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这要是被老李同志骑走，那我岂不是要迟到？
连忙跑去朝赵二牛慌了慌张的道：“老赵，不好了，我电瓶车被你老伴骑走了！”
赵二牛把锅咣当甩炉灶上，训斥我道：“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胡乱冤枉人呢？你好好想想，昨儿个你有把电瓶车骑回来吗！”
我一下子回想起来，娘了个腿儿的，昨天我是坐专车回来的，电瓶车还搁镇上那家超市门口放着呢！
看了眼时间，这都快中午了，没时间跟赵二牛多说一些，我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可能是长时间不运动，从我家到村口这段路，就把我累够呛。
我正撑着俩波棱盖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辆摩托跑车忽然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大红色的摩托跑车上，坐着个戴着大墨镜，穿着连体红裙的大姐姐。
长得很漂亮，鹅蛋脸，皮肤白到反光，扎着干练马尾，裙子里边穿着黑丝，又A又欲。
我俩眼珠子恨不得长她身上！
“小弟弟，你要去哪儿？顺路的话，姐姐带你一程。”
这小声，听得我浑身骨头都酥了！
不过听口音，她好像不是我们本地的。
我臊得脸颊发烫，人家都发出邀请了，咱要拒绝，岂不是很不给人面子？
直接坐去摩托车后座，一把搂住大姐姐的小蛮腰，前胸紧贴在人家后背上，“去哪儿都行！”
很负责任的讲，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很想跟这位大姐姐浪迹天涯，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大姐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动听笑声，娇嗔道：“你这小家伙年纪不大，怎么这么油呢？”
“别闹，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快说你去哪儿，我送你一趟。”
听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我去滕王镇上……”
大姐姐爽快道：“我要去的地方刚好经过滕王镇，搂紧我，坐稳了，咱们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