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赶工分那会儿,我父亲是生产队副队长,管理的事情比较多。
用一句话来形容叫做,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虽然没有比猪差,但是干的一定比牛多。
不过那个年代,为了一口吃的,大伙儿干活的激情澎湃的很。
记得有一条马路要修到邻村,然后通往县城就近许多,刚好有公分,大家卯足了干劲,没日没夜的赶工。
上面也刚好下达了任务,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大家赶工都赶得很晚。
我父亲因为是副队长,倒也分配到了一台自行车。
也正因这台自行车,父亲晚上都是最后一个回家的。
这天因为我家里有客人,我父亲就把一些事情交代了一下,就早早回家了。
然后自行车留给了一个代班的堂叔,因为堂叔需要完成我父亲一部分工作,回家肯定比较晚,所以就留给他晚上方便回家。
堂叔李昭阳给副队长代班,事情都比较轻松简单,难点的或者做不了事情,父亲早就汇报给生产队长了。
所以堂叔代班那天倒也显得神气,不过最令他高兴的还是晚上下工回去,可以骑上我父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正常来说,国家财产是不能外借的,但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对待,跟生产队长打张批条,申请一下就行了。
平时堂叔李昭阳只能看看我父亲那台二八大杠,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下班代步工具,怎么能不叫他兴奋呢。
代班期间还特意跑到自已小组溜了一圈,可把平时一起撸袖子干活的小伙伴给羡慕死了。
找到了平时聊的欢快的伙伴,想着下工找个地方喝点,奈何小伙伴也没有空,有点扫兴的,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堂叔李昭阳飘飘然度过了美好时光,时间也来到了他下工的时候。
伸手抚摸着黑亮油光的二八大杠,仿佛眼前就是他喜爱了多年的情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高兴的堂叔,吹着口哨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农村老人常说,赶夜路有有忌讳,不过堂叔今天高兴,也没往这方面想。
骑了一段路,突然感觉身后一沉,自行车车头还歪了一下。
也幸好平时没少缠着父亲拿自行车练车技,倒也稳住了车头。
“谁…”堂叔正准备开口埋怨身后不请自来搭顺风车的人时。
对方反而先开口了。
“同志,捎我一段路,多谢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想着天色已晚,人都跳上车了,堂叔也不好把人赶下去。
“哪个村的?说不顺路呀?”
堂叔虽然心里有点不满,但那个时候的人都是吃大锅饭,都还比较纯朴。
想着举手之劳的事情,都不会含糊。
于是就问起了对方是哪个村子的,想着如果不太远,可以把人家送回家。
只是那人也没有说自已是哪个村的,只是回了句“离这儿不远,到了会告诉他”
得嘞,今儿高兴,就当好人做到底。
一边骑车往回走,一边跟后面的人聊起了家常。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堂叔在说,对方在听,偶尔也只回一句“嗯”之类的话。
大概骑了十来分钟,堂叔只觉得后面一轻,感受到坐在后面的人跳下车了。
“我到了,辛苦了,这位同志了。”
堂叔李昭阳也没在意,正想客气一下回一句。
却发现身后那还有什么人影,心想这人跑的真快,客套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摇了摇头,也好,反正他也没有兜转绕路,还真是顺路。
“这位同志,打扰了。刚才你是不是捎了一个小伙子一段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站着一个老人,年纪看起来六七十岁左右。
由于天黑,也看不太清楚对方的容貌,只是觉得面生的很。
“是有这么回事,这不,刚下车,人就跑没影了。”
堂叔李昭阳也不知道对方来意,不过确实载了人一段路,没什么好骗人的。
“那真是感谢你了,这会儿呀,为了等他回家,家里准备了一桌吃食,还没有开动呐,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赶巧了,一起去喝两杯。”
说着老人就上前按住自行车,不让堂叔走。
堂叔下工前,还找聊得来的伙伴要去喝两杯,奈何对方今晚有事情,好不扫兴。
没想到眼前这老丈如此好客,只是顺带了一下他的家人,就要请他回家喝酒吃饭。
堂叔李昭阳即便心动,但还是试探问了一句:“这不太合适吧?……方便吗”
其实堂叔今天是酒瘾犯了,确实很想小人喝上一杯。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便的很,走,就在前面不远。”
哈哈笑了起来,老人十分热情。
“那就打扰了。”
堂叔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下车推着自行车跟在老人身后。
没走两分钟,就看见一个破败的村子,有一层淡淡的烟雾弥漫着,显得有点诡异。
正想问一下,老人率先开口说道:“现在不是修路拆迁了?村里人都搬走了,只剩我们一家了,外面也没个亲人帮忙给我们搬家。”
一边说还一边叹气。
堂叔心里还有点纳闷,搬家就搬家,还得找亲戚帮忙吗?难道他家里需要搬的东西很多吗?
虽然心里疑惑,但这是人家家务事,也不好说,只能装作没听见。
很快就来到老人家里,家里规规矩矩的,也没见很多物件需要搬。
只是老人家房里有点阴冷,踏进堂屋时,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衣服。
不过看到桌上一桌吃食和两瓶烧刀子时,堂叔顿时心里活络起来。
嘀咕着:没看出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吃得还挺丰盛。
老人请了堂叔落座,顺便喊了一句后屋的人吃饭了。
不多时,出来一个年纪跟老人相仿的婆子,堂叔猜想应该是女主人,于是站起身来打招呼。
两老人特别热情,直接喊堂叔开吃。
然后三人也没等那个他载一段顺风车的男子,就开始吃起来。
期间堂叔还问了一句,老人说对方身体不舒服,不想吃,不用管他。
老人年纪稍大,酒量倒是可以,三人吃吃喝喝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堂叔感觉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然而他正准备起身,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疼得发胀,没走两步,感觉天昏地暗。
“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使劲在摇晃他,睁开一眼一看。
发现我父亲还是堂叔家里人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堂叔疑惑的问道“咋了你们都来了?不就是喝了点酒,值得你们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的来找人?”
说着,准备起身。
然后一阵恶心反胃袭来,张口“哇”一声,一番呕吐起来。
只见堂叔吐的东西是一些黑呼呼的污水夹杂香灰残烛之类的物品。
吐了好一会儿,没有好转,反而更难受了,眼睛一翻又晕过去。
只是迷迷糊糊听到我父亲说得赶紧送医院洗胃。
……
后来醒过来的堂叔,才知道他倒在一处坟山里,听隔壁邻村说,那一家人都死绝了,因为修路要牵坟,他们家没人,就一直等政府通知处理。
而那天晚上堂婶见他迟迟未归,就找到我父亲问起来。
当时,大家找到堂叔的时候,他正趴在那挖开的坟地露出黑漆漆的棺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