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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受够了:寻找女人最好的朋友……

作者:美-瑞秋.吉普森 当前章节:5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7

「他和我约会,只是为了要让我杀他。」露西啜泣着喝了口红酒。她泪眼婆娑,几乎看不清客厅里几个姊妹淘的脸。「还记得吗?我说过他的追求热烈又殷勤,可不是吗!他以为我是杀人狂!」

她的朋友都很体贴,代她表现出震惊与愤怒。她们一致谴责昆恩是坏蛋、烂人兼败类。

「现在回想起来,」露西哭着说:「难怪他常问起那些遇害的人,又很好奇我有没有和他们约过会,我还以为他只是谨慎。我找了一堆借口原谅他,只因为我以为我们喜欢看同样的电视节目!」

两个钟头后,在酒精的催化下,她们骂尽天下所有男人。

玫蒂拿起酒瓶添满酒杯。「男人都是说谎的畜生。」

「奸诈又爱说谎的畜生。」雅黛在旁边帮腔,她的眼睛和露西的一样泪水迷蒙。「真可惜,我们需要男人。」

「为什么?」露西问。「是啦,他们偶尔很管用,例如说刚买了五十磅的猫饲料,需要有人帮忙搬的时候,但这样不足以抵销他们的漫天大谎。我受够男人的那一套了。」

「他们偶尔也会下厨。」可蕾转动着杯中红酒说:「还会用零碎磁砖做小桌子,感觉很不错。」她看看几位好友的表情,连忙补上一句:「不过妳们说得对。男人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可恶。按摩棒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

她们全都看着可蕾。全场只有她一个人认定找到了一见钟情的真命天子。那么,为何按摩棒会是她最好的朋友?难道浪漫小天地其实没那么美好?

「噢,少那样看我。」她说:「我很清楚,妳们也不会等男人给妳们性高潮。」

「我不会等,」玫蒂说:「但我以为妳会等。」

可蕾喝了口红酒,舔舔上唇。「朗尼有时候太累了。他工作很辛苦。」

「为了做磁砖小桌而累坏了?」玫蒂摇头。「亲爱的,如果男人累到不想做爱,妳不觉得有蹊跷吗?」

「怎么会,他只是太有艺术细胞了。」

露西低咳一声,微微摇头。尽管醉了,她依然不会让任何人告诉可蕾,她的梦中情人其实梦想着男人。在露西认识的人之中,可蕾是最真挚的好人。她善良包容,如果她想假装朗尼不是同志,露西也不反对。此外,她哪有资格批评别人的感情生活?她交往的对象以为她是杀人狂才和她在一起。雅黛的前男友则是动不动就偷跑到她家,在门廊上放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自以为是双面间谍似地装神弄鬼。玫蒂更怪,她一口咬定每个男人都是连续杀人犯或变态,至少四年没交过男朋友了。

老实说,朗尼和他的磁砖小桌还挺不赖的。

雅黛在露西身边坐下,搓搓她的手臂。「唉,还好妳和昆恩认识没多久,还没爱上他。」

「万一爱上他就惨了。」

「幸好妳不相信一见钟情。」

「嗯,幸好。」她说谎。酒杯差点摔下去,她赶快放在桌上,看来不该继续喝下去了。

「妳知道我很爱妳,」玫蒂一开口准没好事。「但我还是得说:这是旧戏重演,妳又爱上想拯救的男人。」

露西举起一根指头。「这次不一样。昆恩没有等待救赎的情结,而且也没偷我的钱。他很正常。」她皱眉,感觉有点迷惘。「呃,除了他是个爱说谎的畜生。」

「这就是玫蒂的意思,」雅黛说:「他有爱说谎的畜生情结。」

露西觉得额头皱在一起。真有爱说谎的畜生情结这种玩意吗?「我不想再聊男人了,越聊心情越差。」

「我知道可以聊什么。」雅黛坐直。「帮我想新书接下来的桥段。」

露西在心里唉了一声。帮雅黛想桥段很没意思,给她一堆建议,最后她都不采用。

「现在不太适合。」玫蒂说,感谢她敏感的心灵。「我没办法专心。」接着她转头问露西:「妳真的一口气买五十磅的猫饲料?」

「其实应该是四十磅。」

「难怪亲亲肥成那样。」

「牠不肥,只是块头大。」

雅黛大笑说:「块头大只是委婉的说法,意思就是牠最好别再黏着饲料碗了。如果牠是人类,恐怕得去大尺码店才买得到衣服啦!」

「妳该让亲亲节食了。」

「我试过了,」露西叹息着说:「但牠想吃东西的时候,如果不喂牠,牠会咬我的脚。」

可蕾原本在观察自己的指甲,这时抬起头来,没头没脑地说:「妳们知道吗?好市多量贩店有卖棺材呢。」

显然大家都该醒醒酒,晚餐时间到了。「别闹了。」露西说着拿起电话。

「开玩笑吧?」

「要一次买两个吗?」

第二天下午,露西跳上爱车,直奔麦当劳。她头疼、反胃,眼睛很痛,戴上太阳眼镜也没用。昨天晚上,晚餐来之前,她原本下定决心不喝了,但后来又觉得吃饭时配杯酒应该无伤大雅。之后,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她记得举杯祝大家未来一片光明,顺便祝昆恩感染怪病,接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点完餐,开车前进到取餐窗口。这是她治宿醉的良方:大号起司汉堡、油腻腻炸薯条加健怡可乐。她取了餐,边吃边开车去邮局。她快两个月没去开邮政信箱了,该是时候去看看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她把车停好,吸了一大口可乐冲下最后一口汉堡。好啦,她知道,摄取了两千大卡的热量及一百克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喝健恰可乐毫无意义。

管他呢!

她戴上棕色Coach帽子下车。阳光耀眼,鸟儿欢唱,春花绽放。世界依旧转动,她的心却空荡荡,再多薯条也填不满。真的很不对劲。

她走进邮局开启邮政信箱。里面塞爆了,大多是垃圾邮件,她顺手扔进垃圾桶。她把五封读者来函塞进皮包,动身回家。到家后,她检查录音机,没有留言。

昆恩说过会打电话给她,再次证明他是个大骗子。就算他打来,她也不可能接起来和他说话。但他至少该在录音机留话低声下气地道歉吧?

露西打了个呵欠,把帽子扔在厨房餐桌上。她知道该上楼赶稿或大扫除,总之做些有意义的事,但她还是选择和小亲亲先生窝在床上。

她翻身侧躺,搔搔猫儿的肚子,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昆恩。他说过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虚幻如烟雾。他真的有家人吗?真的曾经为了讨邻居女孩的欢心,弄到手臂骨折吗?他的妻子真的过世了吗?或者,梅莉其实是他的前妻或前女友?还是说,老天,他其实有妻子或女友?他的名字真的叫昆恩吗?该不会连名字也是编的?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给她的感觉一定也是假的。无论多么逼真也只是假的。就连现在感觉依然很真,她胸口灼热的痛也很真,但都是假的。她曾经把好几个男人踢出她的生命,原因不一,但至少她认识那些男人。昆恩不一样。她爱上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这个男人出于职责而吻她、爱抚她。噢,她很确定他喜欢她,证据曾抵在她大腿上、握在她手里,但这并不代表他在乎她。只代表他是男人。

小亲亲先生呼噜着。舔舔她的手。接着,为了安慰她,牠使出浑身解数,用头磨蹭她的下巴。她真希望有这么简单,光是猫咪亲昵的磨蹭,就能纾解她胸口的痛。可惜猫儿的努力却让她想到她可能会孤伶伶地死去,只有猫咪为伴,因此更加难过。最令她担心的是,小亲亲吃光饲料后。很可能会把脑筋动到她的尸体上。

她想下床赶稿,但最后还是吞了颗安眠药。她总是准备着一些安眠药,帮她度过人生中的惨淡时光。她的心好痛,头也好疼。她想大睡一觉,直到所有痛苦都烟消云散。她向上帝发誓,只要能治好这次宿醉,她今生绝不再喝红酒。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她立刻发现三件事:第一: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第二:上帝对她很仁慈,宿醉神奇地不药而愈。第三:她的心还在痛。她还没忘记昆恩。也许她该祈求上帝治愈她的心痛,而不是头痛。仅有的微小安慰是,她再也不必和昆恩见面。露西换上浴袍,光着脚进厨房煮咖啡。趁着等咖啡的时间,她帮小亲亲先生准备饲料,从皮包中拿出读者来函。其中三封盖着柏依市的邮戳,地址是用打字的。另外两封分别来自加州和密西根。加州那位读者大肆赞扬露西的写作天分,并表示期待她的新书。露西把这封信放在旁边准备归档,对于支持她的读者,她打算回寄一封短信,附赠一份书签。密西根那位读者就没这么客气了。他指出,她第二本小说里的弹道在物理学上不成立。他画了图做说明,还质问她有没有查资料。露西把这封信归进垃圾桶里。

她带着剩下的三封信,走到流理台边倒了杯咖啡。她察看邮戳上的日期,打开最早的那封,那是二月中寄出的。

我是妳最忠实的书迷。妳的每本书我都拜读过,我自认是罗露西狂。

罗露西狂?会不会太夸张?露西想着,臀部靠着流理台继续看下去:

我非常关注妳的写作事业,并读过妳的每本书。妳的天分令我倾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有时我觉得快要精神错乱,是妳让我不致发狂。

妳让我享受了许多悬疑紧张的时光,我想回报妳,和妳分享我的悬疑小品。

露西喝了口咖啡,为了避免触法,她从不看别人尚未出版的手稿。她要回信给这位读者,请对方不要费事把稿子寄来。她看了看流理台上的信封,上面没有回邮地址。真怪。

我确信妳会欣赏我的悬疑小品,一如我欣赏妳的大作。就像我常说的:有来必有往。

我的故事如下:一位女性厌倦了只想上床的烂男人,决定一个一个收拾他们。有点类似纠察队,让世界不受变态和下流败类污染。那些不肯承诺、或是爱抱怨的男人。那些对妻子或女友勤粗又偷情的男人,他们骗女人的钱,更别说让多少女人伤心。妳是否问过自己,为什么这些人都没得到报应?凭什么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糟蹋一个又一个女人?哼,该给那些男人一点教训了。让他们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明白曾对别人造成的痛苦。

一开始,我打算写一本书,叙述这些龌龊男人的恶行,但我没有恒心,而且老实说,能出版的机率太低了。于是我决定改为亲身实践。

露西站直,感到前额绷紧。

去看看二月二十五日的报纸。报上没有提到(连警方都不知道的事情,记者当然不会知道)吴查理猛踢猛瑞,我以为他会把床踢坏,所以不得不压住他的腿。他吓得半死,真是可悲。我说,这叫诗意的正义。

妳喜欢我的作品吗?我很想和妳坐下聊聊,听听妳的评论和想法,但当然不可能实现啦!

唉,我得停笔了。

男人那么多,时间却那么少。还有好多事要做。

露西拿起另一封信拆开。这次随信附上一张头版剪报。一张照片占了大半的版面,犯罪现场封条围住一栋房子。头条写着:安大维,本月第二起,男子横死家中。

这封信的内容比较短,但更狂热。

柏依市警方真是无能,对吧?他们还没想通这两起案件有关连。白痴。原始人。对警方还能期望什么呢?他们一点头脑也没有。安大维是头语无伦次的大狒狒,以为我想和他上床而沾沾自喜。肮脏的男人。

看看报上的报导,真是一团乱。警方没有数据可以给媒体。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有掌握。我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们绝对找不到我。我太聪明了,他们拿我没辙。我所有的知识都是从憨疑小就里学来的。尤其是妳窝的悬疑小说。

妳觉得与有荣焉吗?

露西有时候反应有点慢,例如迟迟没看穿昆恩的谎言。但这次不一样。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做过太多研究,探索过太多扭曲的心灵,写过太多书,不可能认不出来,这是凶手在自吹自擂。

窒息杀手想让她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她在炫耀。就如同小亲亲先生杀死老鼠后,留在后面门厅上,希望她发现时会欣赏。凶手想让露西赞赏她的杰作。

露西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猫咪跳下厨房椅子,吓得她魂不附体。她的心脏狂跳,她举起一只手按住喉咙。「老天爷。」她低语。她把信放在剪报上,呆望着第三封信。她其实很不想拆,但她不得不做。她从洗碗槽下拿出洗碗手套戴上。她的手在发抖,拿起餐刀割开封口。她把信封倒过来,又一张剪报和信件落入掌心。剪报上有死者以及现场的照片。柯伦斯直视前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他曾用爱棍这个昵称和露西来往过。她头皮发麻,眉毛因而上扬。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呵,柏依市警方终于想通了。八周内发生三起谋杀案,他们终于明白是有关连的。哼!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出错,但我绝不让他们称心如意。我太聪明了,他们拿我没辙。我在想也许我终究还是该写本书,记录我所做的一切。等我有恒心一点吧!妳一定也听他们这么说过:写最熟悉的题材。

顺便分享一个专业小知识,说不定妳会想用在书里。人快闷死时,喉咙深处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至少我的经验是这样。我会继续分享观察所得。柯伦斯最吵,他不停挣扎,似乎以为会有帮助。他很乐意被我绑住,不过我猜他最后应该高兴不起来吧。

一开始,我还担心很难找到愿意被铐在床上的龌龊男人。后来发现,大多时候其实很容易。男人只要以为能上床,什么都愿意。像妳这么聪明的女人,想必早就知道了吧?我确信我们有许多共通点,一定可以促膝长谈,交换恐怖的约会故事。

女人想要爱情。男人不在乎爱情。他们只想上床。

这些在人类进化中倒退的下流东西,女人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露西把信和剪报与另外两封放在一起,脱掉手套。她觉得世界在脚下崩塌,感觉像被拖进别人病态的现实中。电话响了,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她看看来电显示,是她不认得的号码。她死也不会接起来。她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她在屋里飞快走动,关上每个房间的窗帘和叶窗。

她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呆望着对面的中国风雕花柜,黑漆底上用金漆描绘着亭台楼阁。她的心快跳出喉咙,她用力咽下快要噎死她的大团恐惧。

为什么?那个疯子为什么要联络她?她不会去实践书里的内容。那些故事是虚构的。她写的是虚构小说,而不是杀人指南。她不想被扯进这件事。这种病态、扭曲的行为,让她觉得有双冰凉、邪恶的手在玩弄她的生命。她真希望没有去拿信。她真希望只要闭上眼睛,一切都会消失。

露西不知道她坐在那儿多久,试图想出该怎么办,其实她一直都很清楚该怎么办。

她拿起电话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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