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恩用镊子夹起第三封信放进透明证物袋里封好,放在桌上其它两封信旁。再把镊子收回搜证工具盒中。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采到清楚的指纹和DNA。就算没有,至少窒息杀手出声了。如同许多有计划的杀手。她一定忍不住想夸耀。他只希望她不是找罗露西炫耀。
上次他站在这间厨房时。露西赏了他一巴掌,赶他出去。不能怪她。他原本以为再也没机会进她家门了。再过一百万年也不可能,今天这趟是公务。
「妳确定想不出来谁会写这些信?」科特问露西。他坐在露西对面,腿上放着翻开的笔记本。
她摇头。「想不出来。」
昆恩将蓝绿条纹领带的尾端,塞进绿色衬衫的钮扣间。双手平放在桌上的证物旁。他敢说,这几封信应该是用微软的文书软件编辑的;只能盼望打印机是特殊机种。
他低垂着头,抬眼看露西。她脸色苍白,但还是很漂亮,像三天前一样美。她穿着一件前面绑带子的粉红色衬衫配牛仔裤。一走进她家,他立刻看出那双蓝眸的神情。尽管她努力用愤怒伪装,但其实怕得要死。
「有没有读者对妳的作品表现出过分夸张的欣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嗯,有。有些简直可以媲美星舰迷,但从来没有这么疯狂。」她把金发绑成高高的马尾,模样既年轻又脆弱。她的锁骨上有一小块紫色的瘀血,其实不太容易察觉,但昆恩一看到她就发现了。也许因为是他弄上去的。
昆恩这三天都在查访潘若博的亲友,过滤通联与刷卡记录。他发现,潘若博和其它受害人相似,与网友约会的次数很频繁。昆恩从潘若博的邮件匣里归纳出一份名单;其中许多人已经解除嫌疑了。昆恩花了很多时间,重新思考侦察方向。说不定窒息杀手不是在网络上找对象。他也花了很多时间在想露西。关于她的事情,也许他的很多作法有欠考虑。
科特询问露西关于她的朋友和书迷的相关数据,昆恩的视线移到她丰润的粉红小嘴上。他为了缉凶而执行卧底任务。他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执法,在不破坏证物的前提下,他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没错,他对露西撒谎、欺瞒,还说了许多下流的话。他吻了她、也碰过她,但他绝对没有违反规则。他只是在办案。至少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真可惜他骗不了自己。
「我的朋友绝不会做这种事。」她告诉科特,昆恩的视线再次溜到她锁骨的小印记上。是啊,他尽可以告诉自己和全天下的人,他只是在办案,但事实上他有点太乐在其中了。他享受她的音容笑貌,更享受吻她、爱抚她的感觉,以及她细细的呻吟。他享受从他的镜子里欣赏她,同时爱抚她的双峰、隔着薄薄的蕾丝胸罩逗弄她。他享受那双蓝眸中映照出的欲望,以及柔柔的吸气声。
当时他抱起她,想带她上床,却在走廊上匆匆了事。他很想说服自己他只是停下来喘口气,但那是骗人的。他停下来,是因为不想在众多监视及监听设备下褪去她的衣衫。彷佛善妒的恋人,他想独占她。
他吻她裸裎的酥胸,爱抚她腿间,他不记得有过如此美妙的经验。他彷佛又变回少年,爱抚磨蹭,撕扯彼此的衣物。他很享受让她高潮,很享受那双娇嫩小手握住他的感觉。而在火辣汗湿的过程中,他不曾忘记他的职责。一秒也没忘。他只是不想管了。她凝视他,爱抚他、低语他的名字,在在都让他想要她,熊熊欲火吞没了他的自制力,比起一整帮带着手铐的杀人狂,她造成的威胁更大。
「关于孔雀社,妳知道多少?」科特问。
「孔雀社?你是说那些戴鲜艳帽子还插羽毛的女人?」她耸耸肩。「了解不多,只知道会员必须年过五十、热爱生命、勇于挑战世俗。」
「妳不曾去她们的分会演说?」
她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去演说?我写的是悬疑小说,不是女性励志文章。」
光是在柏依市,孔雀社就有二十二个分会,昆恩已经全部联络过,索取会员名册与资料。他也在等神秘女郎笔会的会员名册和数据,以及医检室最新的毒物分析报告。
「神秘女郎笔会呢?」昆恩问她。
露西微微转头,用眼角瞥他。如果他还怀疑她有多恨他,此刻那双深蓝眼眸中的杀气,绝对可以扫除所有疑虑。
她以极度平板的声音问:「她们怎样?」
「妳现在写的这本书,她们似乎知道情节。」
「那又怎样?」
「妳难道没发现,窒息杀手的手法,和妳书中的描述十分雷同?」
她转头直视他。「是吗?我知道她闷杀死者,但很可能只是巧合。如果想控制别人的呼吸,有许多方法可以用。」她比比桌上密封整齐的证物。「那个人没有说她是怎么杀的。」
「没错,但我们知道她的手法。」他站起来,视线牢牢盯着露西的眼睛。显然她很讨厌他。他其实不怪她,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他有案子要办。这次他会照章行事。「她把死者铐在床上,用干洗店的袋子套住他们的头。耳熟吗?」
露西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惨白。尽管昆恩很想不当一回事,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可恶,竟然让已经很害怕的她更加惊骇。
她呆望着他,良久之后才说:「如果能选择,我不想被牵扯进这件事。太病态了。」
「来不及了。」他松松领带,指着那几封信说:「她已经把妳拖下水了。这个杀人狂选择和妳联络,因为她认为透过妳的作品,和妳产生了联系。」
「我很清楚,但你难道不能把信拿走就好,不要把我扯进去?」
他多希望能这样,比她想象的更希望。通常连续杀人魔终于发声时,他会觉得振奋无比,在脑中以各种角度分析,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但这次不一样。
「我们会尽量不将妳卷入侦察工作。」科特演白脸,轻拍她的手,试着安抚她紧张的神经。「但我认为这不是她最后一次写信给妳。她会再联络妳。妳真的很聪明,拆第三封信时有戴手套。」
昆恩把信封推向她。「妳有没有留意邮戳?」他没有等她回答。「每次行凶后三到四天,她就会寄出一封信。」
「也就是说,我今天或明天又会收到一封信。」
「正是如此。我猜,妳今天还没看过邮政信箱吧?」
「没有。」
「如果妳愿意,请把钥匙给我们,由我们去看。」
她摇头站起来。「不,我工作上的重要信件也会寄到那里。我去就好。」
「妳刚才不是说不想卷入侦察?」其实根本不可能,只是她还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人乱翻我的信件。」
不要和她争执会比较好办事,昆恩把工具盒放进大袋子里,拉上拉炼。「我陪妳去。」
「不用了,谢谢。」
「妳没有拒绝的权利,露西。」她张嘴想争辩,但他抢先说:「不然我也可以申请法院命令,扣押信箱中的所有对象。」
「但我们不想这么做。」科特连忙澄清,安抚她的情绪。
她从厨房椅子上拿起皮包,昆恩的视线从她脸上,溜到粉红衬衫的带子上,接着滑过她的牛仔裤,最后落在脚上。她穿着棕色凉鞋,拇指处有个圈圈。她的脚趾甲搽着红指甲油。「好吧,可是由我开车。」她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后门。
「也许我去比较好。」科特提议。「她态度软化一点,才会愿意和我们配合。她不大喜欢你。」
昆恩的视线爬到她的臀部。「她会克服的。」他说完转头看搭档。
科特收拾好装在塑料袋里的证物,夹进笔记本中。「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昆恩撒谎。那天在他家走道上发生的事,只有他和露西知道,他绝不会泄漏半点口风。
「你看她的那种眼神,不像没什么。」
「我没有用什么眼神看她。」昆恩从袋子里再次拿出工具盒。他希望科特会放过这件事,但也知道不可能。
「就是有。像是你饿了很久,而她是一盘小点心。」科特摇头。「真可惜,她看你的眼神,活像你踩了她那只肥猫一脚。」
科特真是废话一堆,昆恩没时间和他吵。「别忘了,证物交给鉴识中心前要先拍照。办公室见。」他说完走出去。露西把银色宝马开出小车库,他打开车门,陷进舒适的红色真皮座椅,以及浓浓的恨意中。
「好车。」他伸手从右肩上方拉出安全带。
「我喜欢这辆车。」她打到一档,车子飞快冲出去,在地上擦出轮胎印。
他转头看她,把安全带扣好。「赶着去救火吗?」
「你不必跟着来。」
「小太阳,这妳就说错了。」
她在巷口停了一下,接着开上大街。「不要叫我小太阳。我的名字叫露西。你该称呼我罗小姐。」
他低笑一声。「妳还要生我的气多久,罗小姐?」
「我没有生气。」她换到三档,车子飙过十五街,超过速限至少十英里。一只松鼠跳到马路上,紧急停下脚步,转身火速跑回人行道上,不想玩命。
「喔。」没错,他骗了她,但他没有选择。没错,他做得有点过分,但她当时没有半句怨言。她爽到了,他可没有。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妳的驾驶技术一向这么高明吗,老大?」
「不满意就滚下车。」她在红灯前紧急煞车,他差点从挡风玻璃飞出去。
他微笑,提醒自己,有她的合作,办案会顺利许多。他有诱使上百名罪犯招供的功力,对付露西一定没问题。「妳通知我信的事,我很高兴。」
「少往脸上贴金。」她牢牢盯着前方说。她不肯正眼看他,但昆恩不介意,这样一来他更能尽情看她。科特说得对,她的确像一盘小点心。「我不是打给你。我打去警局,被转接给你。」
「无所谓。」他一眼看尽她饱满的颧骨,直挺的鼻梁,丰润的朱唇。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觉得她的嘴唇很美。「结果都一样。我会继续纠缠妳一阵子。」
「真倒霉。」她鲜红的指甲敲着黑色真皮方向盘。「我猜,昆恩应该是你的真名吧?」
「对。」他的视线从她的下巴滑落细白的喉咙。他喜欢她的颈子。气味很香,在嘴里味道更棒。
「真的有个梅莉吗?」
「有。」
敲敲敲。「你太太?还是女朋友?」
「我的狗。」
她缓缓转过头来,彷佛电影「大法师」里的一幕。她恶狠狠地瞇起眼睛。「你的狗?你让我以为你妻子过世了,害我替你难过好久,结果梅莉竟然其实是你的狗?」
「这是我的工作,罗小姐。」
「你的工作烂透了。」
「有时候是如此。」绿灯亮了,她高速冲出十字路口。
「那么,照片里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谁?」
「什么照片?」
「你家壁炉上那张。」
「噢,那是蓝爱妮。她在技术部门任职。」他简直可以看到她脑筋转动的路径。
「你故意把那张照片放在那里,让我以为她是你过世的妻子梅莉。」
「差不多。」他乞求老天,千万不要让她发现有录音带和录像带。「听我说,我为所有事情道歉。我很遗憾妳被卷进来,也很遗憾必须欺骗妳。」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肯定没有比我更遗憾。」
「其它人没有这么生气。」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其它人?你和我来往的时候,同时还和其它人约会?你说过我……混蛋。」
也许他不该说出来。「看路。」
她皱眉重新看着挡风玻璃外。「到底有多少其它人?」
「我和妳来往的时候?只有两个。」
露西放慢车速,把车停在邮局前的停车位里。只有两个。他说得不痛不痒。完全没考虑她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尽管她百般不愿受到打击。
「过去一个月里,」他边说边解开安全带。「总共大约十五、六个。」
露西开门下车。「十五、六个?」她忍不住想,他和其它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他有吻她们吗?像吻她那样?他也把她们压在墙上,爱抚她们全身?
他一手拿着搜证工具盒,和她一起走上阶梯。「很累人。」他说,一副彬彬君子的模样替她开门。
「可不是。」他骗不了她,他不是君子。「真可怜,得和十五、六个女人吃饭、喝酒,还要说谎骗我们。」
「有些我只在咖啡馆见过一次,后来就没见面了。」
对剩下的那些,他会热吻她们,彷佛永远得不到满足,例如她。尽管她宁死也不会说出来,但在心里,她有点嫉妒那些没有脸孔的其它人。
他们走进老旧的邮局。一排排邮政信箱对面,有一张用来贴邮票的桌子,她把皮包放在上面。她绝不会开口问,他吻过、爱抚过多少女人,像吻她、爱抚她那样。宁愿闷死也不问。「在这十五,六人之中,你认为我最有可能是连续杀人犯。」她打开皮包,拿出皮夹放在桌上。「真了不起的办案功力。」接着她拿出手指虎和电击器,然后继续向下挖。越想那些女人她越生气。「我知道你不大对劲,但我有当心吗?没有。我甚至帮你找借口,解释你流连聊天室的行为以及那些恶烂的邮件。」她终于找到钥匙了,每次都掉到最下面。「什么火花燃成火焰,老套透了。我早该看出来。」她抬头,看到昆恩后退好几步。「你做什么?」
「妳手里拿着什么?」他的眼神活像她是条眼镜蛇。
「钥匙。还能有什么?」他的视线移到她的电击器上。她微笑。噢,真令人手痒。「你担心我会用电击器攻击你?」
「不,妳进不了攻击范围。」
「嗯哼。」她递出钥匙,他接过去时,她从齿缝发出电流滋滋响的声音。
「真幽默。妳的信箱几号?」
她告诉他号码,回头把东西塞回皮包里。
「只有妳嫌那些邮件写得不好。」他有些意外地说:「其它女人都很喜欢。」
「她们只是好心,不想伤你感情。相信我,那种瞎说的屁话,一眼就能看穿了。」
他暗笑一声,回过头说:「科特写那些邮件的时候,我也跟他这么说。不过,我相当确定,没有用『瞎说』来形容他的屁话。」
她花了那么多精神帮他找借口,而那些邮件甚至不是他亲自写的。早该猜到。她靠在桌上,看着他走向她的邮政信箱。等待他开启时,她颈背和手臂上的汗毛直竖。她心里有点想叫他不要开。她不想看里面的东西。凶手宣称崇拜她的著作,那些信污染了她一向珍视的写作事业,让她觉得要为那些人的死负责,但这并不是她的错。女性连续杀人狂的故事变得不像虚构。真实与虚构间的界线模糊了,虚构化为现实。她热爱这份工作,但现在坐在书桌前写作变得好恐怖。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写作,原本就很复杂的心情更添一抹不同的恐惧。写作不只是她的嗜好,更是她赖以维生的事业。要是不能写作,她只能去快餐店打工了。
短短三个钟头内,她的整个人生全变了。她的情绪受创,因为压力太大而头脑麻木。最严重的是,她觉得天旋地转,彷佛连续狂欢五天的下场。她看着昆恩将钥匙插进锁孔,她双手发麻、指尖冰凉。她不想看,但她无法移开视线。小门打开了,露西的心脏彷佛快从胸口跳出来。
信箱是空的,连垃圾邮件也没有。露西松了一口气。她受不了每天都这样,看来没有选择了。也许那个变态女人不会再写信给她。说不定她可以重新找回人生。
昆恩锁上邮政信箱,踏着独特的豪迈果决步伐走向她。他黑色的眉毛纠结,他将钥匙还给她。「妳该不会要昏倒吧?」
他举起一只手,好像想碰她,她后退躲开。「我没事。」
他的手垂了下来,但眉问依然紧锁。「我们明天再来看一次。」
露西默默接过钥匙圈扔进皮包。明天。她不希望明天还得见到他,也不想又要心惊胆跳地站在邮局里。
他们并肩离开邮局,走下阶梯时,刻意保持一吋的距离。露西觉得好孤单,两人间的距离感觉像一英里。
回她家的车程中,两人都没开口。过去一星朗,露西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他一心以为她是杀人狂,所以才和她交往。这还不算疯狂,真正的杀手竟然写信给她,宣称她的杀人技巧都是拜露西所赐。警方认为露西可能认识凶手,至少曾有过一面之缘。露西隐约感觉到警方的看法没错。她向来自认坚强,但随着时间过去,信中的字句在她脑中下停打转,其中的意涵深入心中,她越来越难以保持镇定。她害怕自己会一头栽进歇斯底里中,希望在发疯之前找到支撑的力量。找到一个人,紧紧抱着她、给她安全感,告诉她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就算是骗她的也好。
可惜这个人不存在。这个人更不会是昆恩。他是最不可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也绝对填不满他造成的空虚。
露西把车停进车库,昆恩跟着她进屋。「我们明天再去看一次。」他说完拎起工具袋。
她不想再去邮局。她不想站在那里观看等待。她走到厨房窗前,望着隔壁李太太的假郁金香。其中几朵是蓝色的,她没有看过真的郁金香有蓝色的,但她哪有资格质疑别人的世界,她自己都快发狂了。「接下来会怎样?」她问,但心中其实很清楚。她写过太多相关书籍,知道警方视她为和杀人狂联系的桥梁。她也明白这有多讽刺。
「那几封信会送到鉴识中心,采指纹和DNA。科特和我会仔细研究内容,每个字都不放过,寻找能为我们指引方向的线索或关键。我认为这几封信能帮我们逮到她。」露西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厨房,她没看到,但感觉到他站在身后。「妳还留着我家的电话和手机号码吗?
」
「可能在某个地方还有。」
「如果有任何需要,妳会打电话给我吧?」
「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很好。」
「妳的样子不大好。」
「谢了。」她干笑两声,低头看着紧握流理台边缘的苍白双手。
「我的意思是,妳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谁都可能是她写信的对象。」
「你真的认为她会再写信来?」露西祈求答案是否定的。
「对。最好还是把钥匙交给我,由我去看妳的邮政信箱。这样一来,妳连看都不必看,考虑一下吧。」
露西一直以为她很勇敢,很聪明。但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只知道感觉起来人生不再属于她。
「好。」她的皮包还背在肩上,她找出邮政信箱的钥匙。她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转身面对他。「能不能帮个忙,把一般邮件送来给我?」
「没问题。」
她把钥匙放进他掌心,他合起手掌时握住她的手。她抬头看他的脸,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额头、脸颊,最后停在嘴上。他看她的眼神像从前一样。这次她学聪明了,他眼中看似欲望的火光,只是假象。
她抽回手,不想被假象所惑,陷进她无法控制,无力挣脱的东西里。「你认为她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他抬起视线,棕色双眸凝视她的眼睛。「妳的电话号码没有登录,网络上也没有多少妳的个人数据,凶手应该不会找上门来。既然她把信寄到邮政信箱而不是妳家,我猜她应该不知道妳家的地址。」他把钥匙放进长裤口袋。「不过,我不想拿妳的性命冒险。」
这句话感觉起来彷佛他在乎她。她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凉鞋。露西也不想冒险,但不知道他为何在乎。喔,对,因为她现在对这件案子很重要。
「我们会增加这一带的巡逻警力,我也会尽量打电话确认妳平安。也可以安排装设保全系统和警示灯。我认识一些下班后兼差当保全的警察,如果妳想,可以请他们来家里陪妳。」
她摇头,眼神往前移几吋,停在他的棕色皮鞋上。她的家人朋友都住在附近,不需陌生男人来家里陪她。
他用一根指头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他轻柔的碰触渗进她体内,暖意透进颈子和胸口。她再次强忍住扑进他怀中的冲动,在这个迅速崩解的世界中,他是唯一稳固的依靠。
「告诉我妳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好多,好多。但他一样都给不起,除了——「警示灯好像不错。」
「我一离开妳家立刻安排,明天就会有人来施工。」他放开手。「今天呢?」
「我会去我妈家。明天我会请一位朋友来陪我。」
「那几个作家中的一个?」
「对。」他还记得。换做几天前,她会认为这有特殊意义。现在她学乖了。
「我们会逮到她,露西,我担保。但在抓到她之前,不管去哪里,尽量不要落单。」
她想问,他认为这件事何时会了结,但她很清楚,他无法给她答案。
「随身带着电击器和防狼喷雾。」他嘴角微微扬起,几乎露出微笑。
到了夜里,她躺在老家的旧床上才开始奇怪,昆恩怎么知道她有防狼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