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的天。」
「露西,快来看!」
「又怎么了?」露西把玻璃壶放在冰茶机下面,走到后门边,踮起脚尖站在几位好友身后。她们全挤在门口,欣赏后院里的电工。
「穿工作服还能那么帅的男人不多。」玫蒂的脸黏在玻璃上。
她们讨论的对象弯腰,从卡车后头拖下一样东西,棕色工作裤勾勒出结实的臀部。他的名字叫蓝迪,今天早上被昆恩派来露西家。
「他一定有特别锻炼屁屁。」雅黛推测。
「像是蹲举。」可蕾补充。「真希望他会整个弯下去。」
玫蒂点头。「对呀,也许可以扔张钞票出去,说不定他会捡。」
露西放下脚尖。「妳们这些变态色魔。」她们同时转头,三双眼睛瞪着她,彷佛她头上长了角。露西举手投降,转身往回走。「我只是想说,他年纪太轻。」
「所以呢?」
老天,她的语气越来越像昆恩。「不知道啦。」她一手撑着脸颊说:「我好像不大正常。」她转身走回厨房。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她还是最喜欢昆恩的屁股。没错,她真的不大正常。
好友们关切地跟上来。「妳只是压力太大了。」可蕾从橱柜里拿出四个玻璃杯。「我们该帮妳走出阴霾才对,而不是偷窥工人。」
雅黛在杯子里放冰块,她们四个坐在厨房里,围着一壶茶,讨论露西的问题。露西昨晚在老家过夜,这场恶梦结束前,可能还要再住一夜。但她在老家总觉得像个孩子,她不想赖在那里。
「害怕的感觉真讨厌。」她端起杯子暍了口冰茶,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能顾好自己。」她放下杯子。「不管是沈船或是鲨鱼攻击,都可以面不改色。但这个杀人女魔头真的让我很害怕。」她摇头,电钻的声音传进屋里。「但是,同时我又不确定该不该害怕。她没有威胁我,而且她专挑男人下手,而不是悬疑作家。」
「她迟早会找上妳。」玫蒂把杯子搁在一旁,手臂放在桌上。「连续杀人狂和妳联络,这件事非同小可。」玫蒂很清楚她在说什么,她经常对连续杀人犯谘商。
「我没有小看这件事。只是觉得我会不会太神经质了。」露西回答。
「有些时候,并不是神经质作祟。一雅黛搅着杯中的冰块。「怪事真的会发生。」
「笃安这次又在妳家门廊上放了什么?」可蕾问。
「一只袜子,和我的兔宝宝马克杯。」
「真变态。」
「让人发毛。」
「妳真的有兔宝宝马克杯?」
一壶茶喝光后,四个女人达成共识:露西轮流去她们家过夜,或她们轮流来她家陪她。她们一再强调不会不方便,但露西知道她给好友添麻烦了。她只希望昆恩尽快逮到窒息杀手,越快越好。
雅黛站起来,拿起空茶壶。「我自愿轮第一天。」她边说边走向洗碗槽。她经过后门时,往外一瞥,停下脚步,倒退回去。「哇,真赞。」
「蓝迪又怎么了?」露西问。
「不是蓝迪。有新角色加入。」
可蕾站起来凑到雅黛旁边。「这才真是让人流口水的好料猛男。」
露西和玫蒂也加入。「他是警察。」玫蒂说。「我看到鼓鼓的一包。」
「妳隔着后院还看得到他下面『那一包』?真厉害。」
「他的枪啦。他的西装外套下面,看得出来警用左轮的轮廓。」
露西不用将视线从昆恩脸上移开,她很熟悉他的那一包,不管是枪还是下面那包。他站在蓝迪身边,指着露西家的屋檐和他说话。他穿着巧克力色西装配米色衬衫。微风吹乱他的头发,墨镜遮住他的眼睛。「那是昆恩。」
「绝爱人?」
「正是。」
「哇。」可蕾摇摇头。「我是说,大混蛋。」
昆恩放下手,走上露西后门前的步道。他敲了两下门,没有等她应门就径自开门进来。看到四位娘子军,他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喔,妳们好。」他说。露西简直可以听见好友们融化的声音。融化的说不定是她。昆恩把墨镜放进西装外套的内袋里。「妳们一定就是露西的作家朋友。我看过妳们的照片,在她办公室那张。」
露西介绍她的朋友,对这个欺骗她的男人,她努力保持冷淡如水的态度,直到他低下头,看着露西的双眼问:「状况如何,小太阳?」
小太阳?她不是警告过他,不要再叫她小太阳了吗?「很好。」
「我把妳的信件带来了。」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餐厅传单。
「就这样?」
「对。」他歪着头,棕色双眸凝视她的眼睛。「我有话跟妳说。」
意思就是他想单独说话。她走进后院,他跟过来。在老橡树的树荫下,他说:「窒息杀手的信件上没有采到指纹。」树枝的影于遮住他一半的脸。「信封送去验DNA了,虽然我们注明是急件,但就算我们运气不错,这是要好几天才会有结果。」
真让人失望透顶,但警务工作原本就不像书本或电视上描述得那么简单,而是既不愉快又繁杂。
「妳的状况到底怎样?」
害怕。迷乱。惊骇。「我真的很好。我的朋友会轮流来当我的保母。」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游走,最后停在嘴上。微风吹动她的长发,一束发丝飞到唇上。昆恩伸手将那束头发拨到她耳后。露西紧靠在凹凸不平的树干上,等待他的触摸。
他的眉心一纠,后退一步。「有任何需要,打电话给我。」说完转身离开。
连续三天,昆恩都开车去检查露西的邮政信箱,但每次都只有垃圾邮件。按照约定,他每天都把邮件送去给她,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神经质。她强装出没事的样子,但他看得出来压力渐渐侵蚀她。他从她的眼眸中看得出来,很担心还没破案她就先崩溃了。他害怕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她崩溃。她很清楚表示出对他的观感。几次他试着接近,她都退缩躲开,彷佛无法忍受被他碰到。
在她家后院那次,她为了躲他的手,几乎钻进树里去,之后他都严加管好自己的手。他该把察看邮政信箱的工作交给科特。没错,他该这么做,却做不到。也许露西不想每天见到他,但他想见她。他无法解释,连对自己都说不清。虽然性欲的成分很重,但不只是性欲。吸引他的东西与性无关,而是她。这种危险的情愫让他生出一些念头,不再只想着事业与狗儿。那种念头从来没有好处,只会给他满腔悲伤。
米队长与其它警探在讨论要用露西当饵,引窒息杀手现身。他们提议要录像公开喊话。昆恩不喜欢这个主意,但昨天去她家转交垃圾邮件时,还是把这个计划说给她听。她一口拒绝,他松了口气。
他唯一能为露西尽的力,就是及早逮到凶手。星期六一早九点刚过,他走进办公室继续努力。
他和科特访问过半数的孔雀社分会长,刚收到各分会最近五年的会员名册。可惜其中有些没有附会员资料,他们得再打电话索取。等待的同时,他将名单和神秘女郎笔会的名册做比对。孔雀社员里没有神秘女郎的会员,但一些分会常在本地各个书店聚会。他有种感觉,窒息杀手就在这些名单上。昆恩坐在位子上往前靠,将神秘女郎的会员名册放在一堆公文上。他把三十五位会员的名字看过一遍。她就在这份名单上,他感觉得出来。
他拿起最新的鉴识报告重看一遍。没多少好消息。从潘若博车子的客座上采到几枚可用的指纹,除此之外别无证据。他们从座椅左侧边缘采到一个掌纹和四枚指纹,一般人通常会抓那里保持平衡。指纹不属于潘若博的亲友,也不属于他本人,而且和从旅馆房间采到指纹也不符。昆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正如他所料,旅馆房间里有很多乱糟糟的指纹和DNA,但恐怕全都派下上用场。
他拿起复印的指纹卡,细细研究掌心外侧那块清晰的隆起以及四只手指上的曲线和螺旋纹路。指纹已经被输入自动指纹辨识系统进行比对。很不幸,没有符合的资料。一如他知道凶手的名字就在笔会名单上,昆恩也直觉眼前这正是凶手的掌纹。
挂在腰带上的手机响了,他没有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来。「我是麦昆恩警官。」
「昆恩,来了。」
他坐下,将指纹卡复印件放在桌上。「是露西吗?」
「对。」她顿了一下,好像在吞口水。「来了。」
「什么来了?」
「信。送到我家来了。她知道我住的地方。」
要命。「妳拆开了吗?」他收拢桌上的文件,夹进笔记本里。
「没有。」她发出一声啜泣。
「妳该不会一个人在家吧?」
「对。雅黛来我家过夜,但她有事得离开。我以为一个人应该没问题,现在是大白天,我以为——」
「门窗有锁好吗?」他抓起笔记本和手提电脑匆匆走向门口。
「有。」
「我马上到。」他走出大门,朝着没有标示的警车走去。「十分钟就到。」
「车程要二十分钟吧?」
他打开车门,将笔记本和计算机放在乘客座位上,旁边还有一打粉红玫瑰。「我不用。」她应该也不用。
昆恩挂断电话,打手机找米队长和科特。他们两个都没接电话,他决定先不要留言,等掌握更多讯息后再联络他们。窒息杀手寄信到露西家里,情势完全改观了。
这趟路花了他十五分钟。他将车停在路边,从后车厢拿出搜证工具袋。一手拎着工具袋,一手拿着笔记本和计算机,他小跑步上人行道,一次两阶奔上阶梯,她家的门开了。他停在门廊上,看着她站在漆黑的家中,紧闭的窗帘和百叶窗阻隔了所有阳光。她的白睡衣上印满红唇图案,和阴暗的背景形成尖锐的对比。她用手按着嘴唇,一声啜泣冒了出来,紧接着。她扑进他镶里。他不太确定发生的经过。前一秒他还站在门廊上,等着她请他进去。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屋里,顺手关上门,工具袋扔在脚边。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我以为我有办法面对。」她哭着,紧抓住他的黑色马球衫。
「嘘,没事了。」他用空着的手上下抚摸她的背,法髓绒睡衣绉成一团。「有我在,我会处理。」他在她头上印下一吻,手从她的背脊爬上肩膀。「别担心。一切有我。」在柔软的法兰绒睡衣下,他没有摸到胸罩的带子。他努力不去想这代表什么。
「我一直以为有能力面对一切。」她摇摇头,把他的衣服抓得更紧。她彷佛想钻进他的皮肤里。「我一直以为我是无畏的勇者,能克服海啸、跑赢大熊、而且还是聪明的智者,能及时跳上救生艇,不会随着沈船溺毙。可是现在我好害怕,根本无法清楚思考。」
他对着她的秀发微笑,「宝贝,没人跑得蠃大熊。」
「我知道。但我一直以为若有必要,我一定办得到。我以为我既聪明又坚强,但这件事将我彻底打败了。我既不勇敢也不坚强,而且快失去控制了。」
他的眼神落在茶几上,那里有个雪白的信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处理这件事。「我会帮妳。」
「怎么帮?」
是啊,怎么帮?他后退到可以看见她脸的位置。她的眼睛下面有浓浓的黑眼圈,而且脸色惨白。「妳多久没吃东西了?」
「昨晚才吃过。雅黛在我家过夜,我们叫了外卖。」
他用拇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滴。「真正的食物。」
她皱着额头努力想,他拚命克制住想印上一吻的冲动。「现煮的?」
「对。」
「星期三玫蒂煮了千层面,但我不大饿。」
「妳会把身体搞坏。」他把计算机和文件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一起进厨房。他打开灯,走向冰箱。他松开她的手,打开冰箱门,里面有几盒没吃完的外卖餐点,半包女孩子爱吃的那种色拉,看起来简直像野草野花大集合。他还找到半加仑牛奶,三条牛肉热狗,一块切达奶酪。「冰箱里没什么东西。」
「除了昨天晚上,我很少待在家里。只有白天回来几个小时试着赶稿,顺便跟你拿信。」
他关上冰箱门,打开几个橱柜看里头有什么。「妳那个朋友今天不该把妳一个人丢在家里。」
「雅黛是作家,她很忙。我所有朋友都忙着赶截稿,没办法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浏览着汤罐头、疏菜罐头、橄榄罐头、两盒奶酪通心粉。「妳该打电话给我。」他拿出奶酪通心粉,转身看着她。
她耸耸肩,但没有回答。她不用回答,他们都很清楚她为何不打。「你要下厨?」
「没错。我要煮好东西给妳吃,我小时候每次生病请假在家,我妈一定会煮这个给我吃。妳的锅子放哪?」
她在磁砖地上走着,拖鞋发出啪啪声。她走到炉台边的橱柜旁,弯下腰,臀部上的唇印将昆恩的视线牢牢吸住。要是他一把抱起她,在每个唇印上印上一吻,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应该可以吧?」她说着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锅子,她走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唇印上。感谢老天,幸好她不会读心术,不然她可能又会赏他一耳光,就像得知他不是水电工那次一样。
她把锅子交给他,他在里面装满水。「热狗面配奶酪,正是妳需要的。」他把蓝色纸盒撕开,将通心面倒进水里。「老派的温馨食物。」
煮面的同时,他将奶酪磨成丝、热狗切成小段。她双手抱胸,靠着他旁边的橱柜。为了让露西不去想客厅里那封信,昆恩聊着狄雷蒙案,昨天狄雷蒙先生被判有罪,罪名是谋杀妻子与三名继子。昆恩说明案情,以及定罪的关键证据。
「我记得那件事。」露西说,一边看着他倒掉煮面水。「也记得报纸上那几个孩子的脸。」
昆恩调好奶酪酱,将奶酪丝和热拘放进锅里,转小火慢煮。露西准备好餐具。倒了两杯牛奶。「通常还要再加点奶酪和面包丁,放进烤箱烤一下。」昆恩边说边装满两个盘子。「可是妳饿得等不及的样子。」
「我好像比感觉的稍微更饿一点。」露西坦诚,他为她拉开椅子。他坐在她对面,他们默默吃着。
露西伸手拿牛奶。「比想象中更好吃。」
昆恩叉起几条通心面和一块热狗。「难道妳从来没吃过热狗面?在我家,每天午餐都少不了这一道。」
露西放下杯子,上唇多了一圈白胡子。她摇摇头,粉红色的舌尖舔去牛奶印。「我家大多是我在煮饭。我妈常要加班,所以我要煮自己和弟弟的晚餐。我的手艺应该还不错。」
昆恩想起她做的巧克力蛋糕,她说巧克力比性爱美妙。少来了,那个蛋糕是不错,但没到那种地步。
她遮着嘴巴打了个呵欠,眼泪都跑出来了。
「我让妳觉得很闷?」
她摇头。「我累了。」
「妳晚上睡不好吗?」
「是因为熬夜工作的关系。再过四星期,我的书就要截稿了,自从收到那些信,我一个字都没写。截稿的压力让我失眠更严重。真是一团乱。」
没错,她的确一团乱。她的头发蓬乱,但他还是那么想要她。打扮整齐或乱七八糟都一样,他不在乎。「妳去睡一下吧。趁妳睡觉的时候,我可以做点工作。」他们都清楚他所谓的工作是什么,但都还不想提起。
「我大概睡不着,能不能麻烦你留下来一下,等我洗个澡?」
昆恩想象着她全身赤裸、湿漉漉、满是泡沫的模样。「没问题。」他含糊说,拿起他的盘子走向洗碗槽。他不用想象就知道她裸体的样子。他看过她裸露上半身,光是那样就让他如痴如醉,兴奋透顶,几乎快要发狂。
昆恩冲净餐具后,露西放进洗碗机里。午前的阳光穿过窗户,一道道洒在露西的金发上,经过睫毛拦截后,倾洒在脸颊及微启的朱唇上。他和雅嫚一起生活过,以为会和她共度今生,但他想不起来有没有和她一起洗过碗。
他递给露西一个湿盘子,一滴水珠落下,滑过她的掌心和手豌,消失在睡衣的长袖下。洗碗机启动后,他才提起两人一直逃避的那件事。
「妳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吗?」他拿起毛巾搽手。
「我不确定。」她拉起毛巾的一头也擦着手。「我有点想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我知道看了一定会后悔。所以,算了吧。」她的指头扫过他的,她的眉间一皱,彷佛有些困惑。「谢谢你帮我煮午餐。」
「不客气。」
「还有,呃……如果亲亲对你撒娇,千万不要喂牠,牠在节食。」她穿过厨房,走向通往卧房的走道。「如果你要走——」
「我不会走。」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消失在走道上。
昆恩将擦手巾抛在流理台上,走进客厅。他不想开灯,选择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他拿起地上的工具袋放在沙发上,拿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他拿起桌上的信,用随身携带的万能小刀割开封口。他坐在沙发上,拿出信封里的信。这次没有附剪报。
昆恩听到屋里某处传来水流声,他摊开信纸开始看。
唉,我很失望,露西。我看到妳和他在一起。那个警察,黑发黑眼的那个。他看妳的眼神好像在想象妳的裸体。龌龊的男人。
我以为我们有默契。我以为能信任妳。妳的书让我觉得我们有很深的连结。我以为妳也感觉到了。透过妳的作品,我开始了解自己。妳的一字一句都在对我说话、给我力量。作为回报,我告诉妳我的秘密,和妳分享我最深沈的思绪。有来必有往,记得吗?妳背叛了我。我知道,妳给他看我寄给妳的私人信件。
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妳让我很生气。妳在背后捅我一刀。
我该回报妳吗?
他颈背的汗毛直竖,他很少有这种感觉。他将信和信封都装进透明证物袋里,封好后脱掉手套。他将手套扔在茶几上,重新浏览一次那封信。他一定得告诉露西这封信的内容,不能瞒着她。她必须知道窒息杀手显然在威胁她。
露西打电话说收到这封信,昆恩就知道情势发生了变化,只是不知道有多严重。现在他知道了。露西得暂时接受安置,或是同意让两名卧底警员搬进家里,提供全天候保护。选项只有这两个——只希望她愿意接受其中一个。
他翻开笔记本,打开计算机电源。窒息杀手看到他和露西在一起。她知道昆恩是警察。她可能在记者会的新闻上看过他,或是他曾经访问过她。昆恩直觉是后者。
首先,他写下曾和露西一同出现的地点。从星巴克开始,接着是餐厅和邦诺书店,最后是上次来她家。
接着,他查阅笔记,写下从第一桩杀人案以来他访问过的所有人名。他拿出神秘女郎笔会的会员名册,圈出在邦诺书店工作,可能见过死者的三个人。接着他圈出在书店集会的孔雀社员,以及他已经访问过的分会长。他将圈起来的三名书店员工与孔雀社员的姓名,逐一比对四名死者的通联与邮件记录。结果一无所获。
水声停了,他拿出前三封信的复印件并列在茶几上,反复检查是否有所遗漏。他什么都没漏掉,沮丧让他前额紧绷。要是能找出明确的关连就未免太容易了。这件案子没一件事情是容易的。他翻着笔记本,找出访问书店员工的那一页,四位死者都在那家书店买过书。
四位死者问有许多共通处,书店收据只是其中之一,但似乎比昆恩原来料想得更重要。倘若窒息杀手并非以网络和死者联络,很可能是在书店找上他们。她也许徘徊走道间,寻找下手的对象。
昆恩还没拿到孔雀社全部社员的资料,也无法得知是否有人在书店工作。一星期前,露西对神秘女郎笔会演说的那天,他在邦诺书店看到好几个孔雀社员。她们有可能知道他是警察。即便孔雀社员都没有人在书店工作,但她们常在书店聚会,所以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老天。」他低声抱怨,用手掌揉揉眼睛。他在原地绕圈子。每次有所突破,找到答案的同时,却引出更多问题。窒息杀手就在那些名单上。他知道。只要一直删除下去,他终究会找到她。他有线索,也有嫌犯。只需要时间一一过滤。可惜,他最缺的就是时间。第四封信一交出去,米队长一定会更加坚持要用露西做诱饵。
要命,如果不是发生在露西身上,换作别人,昆恩铁定第一个赞成利用她和窒息杀手搭上线。利用传媒让窒息杀手愤怒失控,做出一些蠢事,例如出现在设好的圈套里,或是诱她和警方蛮干。但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说什么也不想让露西陷入更深的险境。
一想到她会出事,他就心神俱裂,五内如焚。他想到「欢愉」,以及他车上的粉红玫瑰。今天是三十日。每年的四月三十日,他都会去她坟上献花。
他绝不会再让另一个女人的死成为他灵魂的重担。他拚了命也不会让露西出事。就算得把她捆起来、关进衣柜里也在所不惜。他的衣柜。他卧房里的那个应该够大。
不过这当然办不到。米队长会气得七窍生烟。此外,有她在家里,昆恩迟早会发疯。他不能拥有她,却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碰她。噢,他会一心一意管好自己的手,但一定又会发生什么状况,她会扑进他怀里,身体紧紧贴着他,他又会忍不住摸她有没有穿胸罩。
他三十七岁,是个成年人了。只要用上全部的意志力,绝对控制得住这双手。最大的麻烦是,他似乎控制不了他的身体,他说什么也不想在见鬼的自己家里,还得整天顶着个大帐棚。
坦白说,他忍受不起那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