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照着浴室的镜子,梳理潮湿的头发。她痛恨承认这点,但昆恩能给她安全感。她已经好几天不曾这么安心了。从男人身上获得安全感令她心烦意乱,而且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行,非昆恩不可。她先前告诉他的是实话。她总是自认坚强,遇上什么问题都能迎刀而解。蛇咬?没问题,只要缠上止血带,自行把毒液吸出来。鲨鱼袭击?不用怕,一拳击中鲨鱼的眼睛就行。被杀人蜂追杀?小意思,跳进湖里,或者跑到室内拿一罐雷达烟雾杀虫剂。但收到疯子写信来?她哭哭啼啼地打电话找雄赳赳的大男人。
露西刷完牙,把头垂下来吹干头发。她纳闷昆恩现在在做什么,想起他为她做的午餐。那算不上什么珍馐美馔,但正是她需要的。温暖、饱足,给予她浓浓的安慰。昆恩这么做真是体贴。
不,这次她不会再对他的一举一动自作多情。她不会去多想之前打开门、扑入他怀中后,他搂住她的方式。他抚摸她、亲吻她侧脸的情景,不会再给她遐想。至于他提议为她做午餐、在她洗澡时留下来,她也不愿过度解读。他只是尽忠职责,而自作多情只会演变成灾难,她不会重蹈覆辙。
她一吹干头发,就走进卧室,穿上白色胸罩和蓝白圆点的内裤,外加牛仔裤和白色衬衫。她套上企鹅短袜,穿过厨房到客厅。她从转角处探头,发现昆恩坐在长沙发椅上。他的前臂撑在大腿上,手垂在双膝之间。咖啡桌和沙发上摊放着笔记本和纸张,他盯着膝上计算机的屏幕。
他应该要显得格格不入,毕竟这么个大男人坐在她的沙发上,东西乱七八糟地摊在古董咖啡桌上。但他没有。在这突然危机四伏的世上,他看起来像是安全的着陆地点,彷佛只有他能保护她安全无虞。看到他,她的心膨胀了一点,这让她知道他绝不安全,对她不安全。
昆恩转过头,似乎忽然察觉她在场,闷闷不乐的视线迎上她的目光。他坐直,一缕黑发落到额头上。「感觉好些了吗?」
「好些了。」她回答,走进客厅。
他的视线随着她。「妳看起来不错。」
她提醒自己昆恩伤了她的感情,让她尊严扫地,若非有疯子决定寄信给她,他现在不会坐在她家摆出嚼切的表情。他会假装喜欢下一个嫌疑人,以任务在身为理由亲吻和爱抚她。她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人行道上,两个女孩骑着粉红色自行车经过,车篮里塞着洋娃娃。今天是星期六。今晚她应该到母亲家住。
「露西?」
她回头。「什么事?」
昆恩隔着客厅凝视她良久,最后开口:「我们得谈一谈今天收到的信,我知道妳说过不想看,但妳得看一下。」
她转身。「严重吗?」
他深色的眼眸一直跟着她,举起透明塑料袋装的一封信。「我认为是。」
露西走过客厅,从他手中接过信。她边看边绕过咖啡桌,坐到沙发上。看完信,她庆幸自己已经坐下。五脏六腑失重坠落,她害怕她会吐出来。
「谁有妳家的住址?」昆恩问,从宽阔的肩膀上方转头望着她。
「我不知道。我没公开过住址。」她考虑片刻,想到几种可能。「也许是车辆管理局或邮局的人。支票上有印地址,所以……可能性很多。」露西把信放在咖啡桌上,揉着太阳穴。
「书店呢?」
书店?「亚马逊有。我常常在上面订书。」
他摇头。「本地的书店。」
「我不知道。」她在心中数过各家书店,思考他们会不会有她的地址。「我有哈斯丁书乐卡,因为申请得填表,所以那家店一定有我的地址。」
他伸手拿笔。「哪家书店?」她告诉他,他用粗体的大写字母记下来。「说说神秘女郎笔会吧。」
「我把知道的全告诉韦警官了。」
「妳知道的大概比妳以为的多。」他拿起一张纸递给她。上面是神秘女郎笔会的会员名册。「回想一下,名册上是否有人怪里怪气或对妳崇拜过头的?」
「嗯,有几个女人都怪怪的。」她指向名单上一个名字。「自从我认识贝蒂以来,她就不断地写了又写杀害父亲的那一幕,但在实际生活中,她应该不会杀人。」
「贝蒂就是二十三日在邦诺书店讲座上那个白头发、戴眼镜的女人吗?」
见鬼,这个男人什么都记得。不过他是警察。「就是她。」
「那么包辛娅和白珍恩呢?」
露西耸耸肩。「没什么好说的。珍恩是神秘女郎的现任会长,邦诺书店的活动就是她筹划的。我知道辛娅是会员,但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认真写作,抑或只是玩票性质。我只知道她们都很支持本地的作家。」
「有多支持?」
「她们保证一定会进我们的作品,诸如此类的事。」
「那么玩票的人呢?」
「嚷嚷着要写书,但写来写去都写不出几章。」
他转身直视她的眼睛。「从窒息杀手写给妳的信看来,她喜欢模仿崇拜的作者。她看悬疑小说,尤其是妳的书。」他拿过第二封信,放到最上面。「『妳一定听他们这么说过:写最熟悉的题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
「『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可能是出版业的人所说的,也可能是她在分析写作方法的书上看到的话。这只是出版业通常会给的建议。」
「珍恩知道你在写上网找寻受害者的女性连续杀人犯。」他翻过几页笔记,倾身找东西。他背后衬衫的衣襬从牛仔裤头跑出来,蓝白条纹的内裤若隐若现。
露西向前把纸放上桌面,肩膀不经意地刷过昆恩,他翻页的动作戛然而止。细小的电流不听话地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胸口,霎时间,她忘了寄信给她的疯子,她认出这种触电的感觉,每一闪都蕴含欲望与渴求的小火花,给她心头带来一阵炙热的电击。之前两人都隐瞒身份时,他也曾给她这种感觉。她靠回沙发上,远离让她的芳心岌岌可危的男人。「我一定是曾经在笔会活动时提过要写什么,或者在网络实时互动聊天室里提过。」
「什么意思?」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什么聊天室?」
「有一些团体邀请我做在线聊天室的特别来宾,」她回答,抛开对昆恩的感觉,留待日后再想,或者干脆不去想,「各式各样的团体都有,某天晚上可能是悬疑小说同好会,第二天晚上是一群女性企业家。」她拨开脸上的头发,固定在颈后。「总有人问我在写什么,什么时候出版,这是经常被问到的问题。我一定提过很多次要写窒息性爱以及女性连续杀人犯上网寻找猎物,只是不记得了。相信我,我真的恨不得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把手搁在大腿上,视线落到最近一封信上。「她显然见过我们在一起,也知道你是谁。」
「是啊。我可能找过她问话。」
「她也可能是从警方召开的记者会认出你。」
「我想过了,但她从记者会上认出我的可能性比面对面的问话来得低。」
「如果她认为记者会很重要,那就不成问题。她一定会留意。」露西深吸一口气,问出她一直惧怕的问题。「你认为她会对我不利吗?」
昆恩转头看她,棕眸直勾勾地看进她眼里,嘴唇抿成严酷的直线。「我很想对妳说不会,但我不能。我认为这是很有可能的。」
这正是露西害怕的。这五天,她一直努力想控制住啃噬她内脏的恐惧,但现在彻底失控。惧意蔓延到她的喉咙,钻进大脑,让她无法思考。她眼睛刺痛,呼吸困难。她站起身,快步从咖啡桌前走过客厅,呆望着大型落地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人行道投下阴影。她现在要如何是好?危险越逼越近,她不能连累朋友和家人。
「我该怎么办?」她伸起一只手,抓住酒红色的丝质窗帘,思绪飞转,考虑可能的解决办法。「我可以带笔记型计算机去住旅馆,看能不能静下心工作。」她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旅馆房间听起来很拘束。安全,但拘束。「或者我可以去买一把枪。我不懂要怎么开枪,但那会难到哪里去?只要瞄准后扣扳机就好,」她颤声补充道。「对不对?或者……或者我把小亲亲送去寄宿,躲到墨西哥的坎康去。」
昆恩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过来,让她的背靠在他胸前。「妳不必买枪或躲到墨西哥。」他的身体温暖、可靠,充满安全感。她站在他陵里,因为那总比崩溃要好。「妳有我。」
但愿如此。「你要怎么做?」她干笑。「搬进我的客房?」她开玩笑,不过她得承认让大坏蛋警察住进屋里的感觉直比天堂。
「不,我可以找别的地方让妳住一阵子。」他的手滑下她的手臂,握住她的腰。
「哪里?」
「我家。」
她转身盯着他深棕色的眼眸。他不像胡言乱语,看起来很认真。「你在抽什么?」
「这是完美的解决办法。」她努力想脱身,但他紧握不放。「我有多的卧室。妳可以住那间。」
「难道警方没有规定不能这样做?」
「没有。妳不再是嫌犯,更何况,没有必要告诉别人。事实上,为了妳的安全着想,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她完全不想和昆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上次到他家时,她莫名其妙地在非常有趣的地点被他脱得一丝不挂。更糟的是,尽管他伤了她的感情,她依然情不自禁地想让他完成那天晚上没做完的事。不,不能住到他家。「我不认为这样可行。」
「妳错了。」
她在胸下交迭双臂,没有回答。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他扬起头,睥睨地看她。「啊,我懂了。妳担心再到我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能又会擦枪走火。妳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果然抽了大麻。」她拍开握住她腰际的手,倒退几步。「我可以控制自己。完全没有问题。那晚把我的衣服扯掉的人是你。」
「当时妳没抱怨。」
「我没法抱怨。你用舌头堵住了我的喉咙。」
他露出微笑。「在妳伸手探进我的裤子之前还是之后?」
她瞇起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真不懂妳在气什么,」他补充,在宽阔的陶前交迭壮硕的双臂。「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举起手,用手指戳刺他鼻子前面的空气。「你以为我是连续杀人魔,」你说想和我交往,但其实是在骗我。戳、戳。「如果我知道你的真面目,那天晚上的事绝不会发生。」你让我爱上了你,但这对你来就只是工作。
他再次扬起头,推开她的手。「如果是这样,那既然妳已经知道我的真面目,应该不会反对到我家过周末,等我们安装好保全系统再搬回来。不要意气用事拒绝我的提议。这看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妳会感觉比较有保障;我知道妳安全无虞,也会比较放心。」
露西垂下手。她才不管他担不担心,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住在他家,她会比较有安全感,不会给明友或可怜的老妈带来危险。这件事结束前,她大概会冲动地想宰了昆恩。但怒火打败了恐惧。「好吧,我搬去跟你住,但你得管好你的手。」
他放声大笑,好像她说了很好笑的话。「管好手就可以了吗?」
「还有身体所有部位。」
「不好玩。」他努嘴微笑。「不过我想我能控制自己。妳呢?」
「我可以控制自己。」她绕过他,又说一句。「我的自制力完全没问题。」她上楼到办公间,收拾笔记型计算机和必需品。她把几件衣服扔进手提箱,给小亲亲先生留下一碗食物。
她准备好要动身了,昆恩把她的行李搬到他的车上,放到后座。她这个决定很可能大错特错,使破碎的心更难愈合。但昆恩能给她安全感。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办得到。他似乎是唯一能坚实可靠地把疯狂杀手隔绝在外的人选。
到他家的路上,车内的装置吸引了露西的注意力。她观察警笛、控制面板上的警方无线电,抬头研究连接到乘客座遮阳板的红白灯,渴望了解每项装置的用途。她曾经认真研究这些东西,但从未坐过警车。她的视线落到旁边座位上的粉红色玫瑰,马上把研究和装置抛到九霄云外。
「你要和辣妹约会?」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假装他跟其它女人在一起不会令她心如刀割。
他望向她,皱起眉头,好像刚刚意识到车里有其它人。「什么?」
「那束花呀。你今晚有约吗?」
他的视线转回路面,驶入百老汇大道。「没有约会。只有妳,小太阳。」
他疯了。昆恩想不出别的借口解释他为何说服露西投到他家。他会后悔。他会想踢自己的屁股,但她泪汪汪地站在那里,一脸惊恐又孤单。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伸手把她拉入怀中。她秀发和肌肤的味道激起他身体的反应,他不得不站在那里,奋力抵抗把脸埋入她颈窝的冲动。一碰到她,他就想起上次爱抚她全身上下的回忆。心窝的欲望提醒他对她有多么着迷,即使在以为她有嫌疑的时刻,他依然情不自禁地渴望她。
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流泄而入,他打开遮阳板。他先前对她说的是实话。如果她不肯搬到他家,他会浪费很多时间担心她。即使派一队安全人员保护她,他仍旧会担忧。他有要务在身,若心不在焉会抓不到凶手。
当然,让她搬进家里只是把一种分心换成另一种分心,但让她跟他和梅莉一起住,就近照顾她,他会比较放心。梅莉也许年幼不成熟,但牠会坚决捍卫牠的地盘,吠起来也很大声。
他从百老汇大道转入他住的街道。米队长一旦发现昆恩把露西藏在家里,铁定会气到不行。没有规定强制禁止他把变成检方证人的前任嫌犯带回家住,但那不代表队长会高兴,等队长得知露西收到最近一封信,势必会问她人在哪里或是关切他采取了什么保护证人的措施,到时昆恩就不得不说了。
他按键打开车库的门,把福特皇冠车停在吉普车旁。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告诉队长,那样比较光明正大。他关掉引擎,从乘客座上抓起笔记本和笔记型计算机,用空着的手提起露西的行李,带她进屋。他把档案盒计算机放在厨房的桌上,打开灯,两人沿着走廊到达客厅,他把她的行李扔到大床上,床上铺着他在好市多卖场购买梅莉的狗床时顺便添购的红色被子。被子柔软但不华丽,大概不会是开BMW车的女人想买的柬西。
「我抛光过这里的木地板。」他走到门口,肩膀靠在门柱上。
「真漂亮。」她喃喃道,把计算机放在梳妆台。她上前打开百叶窗,他纳闷她喜不喜欢这个房间,又纳闷自己关心这个做什么。然后,他恍然大悟,感到垂头丧气。他希望她喜欢这个家,好像把这当成很要紧的事。他希望她喜欢他,彷佛他还有一线希望。她之所以搬进他家,只是因为窒息杀手的信令她心惊胆颤,心中的畏惧超过了对他的嫌恶。
「万一妳改变主意,我可以安排妳到其它安全的地方住。」他觉得有必要说明。
她用湛蓝的眼睛看着他,沉默许久。一部分的他希望她选择住到其它安全的地方——理智上他知道跟她住在同一条走廊上压根儿就是地狱似的折磨。
「我跟你住。」她回答。
「我得去接我的狗。」他从门框上起身。
她瞇起眼睛,他开始认得出这种眼神的意味了。「恶名昭彰的梅莉?」
「是啊。」他情愿她瞇起眼睛瞪他,也不要她露出先前害怕的眼神。「妳在这里不用拘束。」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驾车到母亲家。途中他打电话给科特,把收到信和他让露西住到家里的事告诉他。
「我以为她不喜欢你。」科特说。
「她是不喜欢我,但出于某种原因,我好像能给她安全感。」
「队长会不高兴。或许你明天早上再想想其它办法吧。」他们谈起安排便衣警察住到她家的好处,但昆恩越想越不喜欢让两个男人跟露西一起住。升为警探前,昆恩做过几次便衣警察。最后他要不是想宰掉证人,就是喜欢上证人,没有第三种情况。不用想也知道两个年轻的警察会对露西有什么感觉。他挂断电话,转入母亲家的车道。他知道科特说得对,但他打算让露西留在家里。他是成年人。他做了十六年警察,多少有几分自制力。他有办法在露西身边把持住。他能忍住不碰她。没问题。
趁母亲来不及打探太多消息,他把梅莉带进吉普车后座,离开她家。回家前,他还得去一个地方。
莫利丘公墓就在戴维丝公园和艾伯特公园上方。墓园里年代较久远的地方种着古老的树木,遮荫了墓穴和高耸的墓碑。昆恩驶入铁门,穿过狭窄的道路,停在一座简单的白色墓碑前。他把玫瑰放在「欢愉」的名字下,将墨镜推到头顶。她在世时的脸孔在他记忆中已经开始慢慢褪色,使他对她的死更感内疚。他扫开白色墓碑上的细枝,站在墓前,直到脑中浮现她的模样。这是他至少该为她做的。然后他回到车上,离开他未能拯救的女孩,驶向他准备拚死保护的女人。
他发现露西在床上睡着了。她侧身蜷缩,面向门口,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照在她的脸庞和金发上,她一双手的掌心向上放在鼻梁旁边,另一双手臂摆在身上,她光着脚,一缕阳光映上她红色的趾甲。梅莉把头凑到昆恩和门框之间,他抓住牠的项圈,不让牠进去。他们一起看着露西睡觉,她透过微启的唇办呼吸,胸脯微微起伏。
「喜欢屋里有另一个女性吗?」他问狗。
梅莉高声嚎叫一下,好像有点不满,扯动颈圈。昆恩知道梅莉想做什么。牠大概是闻到露西衣服上猫的味道,渴望上前侦察一番。昆恩认为露西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兴奋的狗儿从酣睡中吵醒。「明天再跟她见面吧。」他一边保证,一边拉梅莉离开门口,沿着走廊来到他的房间。他把牠关进房里,她低嚎抗议。「别吵了。」他命令完,到衣橱取出一条毯子。他走向客房,脚下的硬木地板嘎吱作响。他用毯子盖住露西的腿,拉到她的臀部上,她惊喘一声,抓住他的手臂,坐直起来,差点害他心跳停止。
「老天。没事,露西。是我。」
「昆恩?」几道阳光滑过她的唇办和脸颊。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我。」
「你在做什么?」
她的秀发垂到肩膀上,他看到她颈侧的脉搏在急剧跳动。白色衬衫下,她的双峰起伏,随着每一次呼吸推挤着薄薄的布料。「我走了以后妳睡着了,我只是给妳盖被子。」
「噢。」她放开他的手腕,把头发塞到耳后。「几点了?」
他看表。「五点出头。」
她皱起眉头。「你出去很久。」
「我去办了件重要的事。」
「窒息杀手的案件?」
他摇头。「我接梅莉后,去公墓献花。」
「谁过世了?」
「一个女孩子。」他把重心移到一只脚上,在胸前交迭双臂。露西抬头看他,静静等待。「她是我的网民,因为和我合作而遭到杀害。」
露西在床上跪起来,一道道阳光洒在她的肩膀和喉咙上。「我很遗憾。你抓到凶手了吗?」
「抓到了。无期徒刑。」
「你献花给她,」她摇摇头。「真窝心。」
「不,不是的。」他的视线垂到她白色上衣前方。她每呼吸一下,道道阳光就滑过她的胸脯。不,他不体贴,但他能坚守承诺。即使那样会杀了他。「如果我不去,就没有人会去了。」他解释,迎上她的视线。「我之所以献花,是因为良心不安。因为我的失职害死了一个女孩。她吸毒、卖淫,但她也是个好人。她遇害时,我只想到案子受到影响。我当时只关心工作。」
露西跪坐。「所以你才让我住进来?保护我的安全,好让我继续收信?」
他应该撒谎骗她:对,他根本不在乎她。打从在网络上第一次接触开始,他就一直在骗她,也许这就是他现在不能再骗她的原因。「我想保护妳的安全,但这不是让妳住进来的唯一原因。事实上,如果队长发现这件事,我肯定遭殃。」
「那,为什么?」
走廊那端传来巨大的声响,免除了他回答的必要。
「什么声音?」
昆恩看向门,又回看露西的脸。「梅莉在撞我房间的门。牠知道妳在这里,不习惯有女人在家。」
露西微微仰头,一道细细的阴影从她的鼻梁滑到唇办。「有多少女人来过?」
「这里?除了我妹妹和一大堆侄女?只有一个,但梅莉还是幼犬时,雅嫚就走了,我怀疑牠还记得她。」
「雅嫚是谁?」
他垂下双手。「我的前未婚妻。」
「发生了什么事?」
他耸耸肩。「她决定喜欢我的死党胜过喜欢我。」
露西瑟缩一下。「哎哟。」
「是啊。抓奸在床。」
「我约会过的男人中有背着我偷腥的,但至少我不用亲眼目睹。真是个贱货。那种感觉一定很可怕。」
那一刻,他想把她拉起来亲吻她的唇办。但他说过手和身体所有部位都不会碰她。他是言而有信的男人,不打算食言而肥,即使亢奋着走来走去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不然至少也折寿好几年。「确实。尤其当时她一丝不挂地坐在我的床上,把她的偷腥怪罪到我头上。」
「哇,真有种。」露西微笑。她唇办微微弯曲的模样直接击中他的下腹。他该走了。朝门口倒退就好。
「也可以这么说。」退后吧,远离那个坐在他床上、秀发凌乱、浑身慵懒温暖的金发女人吧。「不过她说的有道理。有时我不得不工作到很晚。」
露西摇头,阳光滑过她的嘴唇。「胡说,昆恩。我们有时都必须工作到很晚,那不能成为背叛的借口。」
他再次奋力抵抗那股想抓起她、狂吻她美丽小嘴的冲动。
「我交往过偷腥的男友。」她危险地继续说。「他们总是企图怪罪到我头上,但那不是我的错。」她一根手指放在双峰之间,指着自己。「我给过他们许许多多性爱。美妙的性爱。他们只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向来认为婚前发现这种事比较好。不然的话,冷不防就有了三个孩子,而丈夫却到酒吧找别的女人玩乐,带了一身天晓得什么烂病回家。」
昆恩咽了咽口水。用力吞咽。「很多?」
她的手落到大腿上。「什么?」
「很多美妙的性爱?」
「嗯,不是跟很多不同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男友,但有男友的时候……没错。」她耸耸一边肩膀。「不然有什么意思?」
他得走了,要贯彻计划,坚守荣誉。趁他还走得动,赶快离开房间。
「我向来认为,既然要费事跟人上床,就得尽情享受。」
他吞咽,用力吞咽。他脑中闪过把她压在墙上,亲吻她酥胸的画面。「老天可怜我。」他挤出话来,声音忽然沙哑起来。要保持手和身体所有部位都不碰她,是他做过最难的事。
「怎么了?」
「妳在折磨我。」
他盯着她的唇办,几秒后她缓缓扬起唇角,好像这时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要我停止吗,昆恩?」
「天啊,不要。」他耳语。他是被虐狂。「我要妳告诉我妳如何带来美妙的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