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妳最忠实的崇拜者。」
露西站在包辛娅门廊的阴影中,露出微笑。「谢谢。」她的目光从辛娅的米奇老鼠T恤、黑色弹力裤移到她空荡荡的双手。「我好高兴妳发现了那个活页夹。我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请进,我去拿给妳。」
辛娅家邻近柏依市购物广场,距警局和昆恩的办公室大约一哩路。露西驾车过来时,打电话给昆恩,留言在语音信箱。她得借他的吉普车一用,希望他不会介意,也希望他不会因为打电话回家却发现无人接听而担心。
露西从午后灿烂的阳光踏入辛娅的屋子。窗帘都拉下来了,露西伸手摘下墨镜,关上身后的门。她把墨镜塞进挂在肩上的皮包,扫视室内。角落有盏灯照亮客厅,露西立刻吃惊地发现触目可及全是迪斯尼的摆设。从米老鼠到101忠狗的库伊拉,几千双卡通人物的眼睛看着她。
「哇,我不知道妳搜集迪斯尼。」
「噢,是的。我大半辈子都在搜集迪斯尼纪念品。我从父亲送的米老鼠糖果机开始搜集,现在还留着那个糖果机。」
露西没有搜集东西的嗜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惊叹:「哇。」
辛娅微笑,双手交握。「请坐,我去拿妳的活页夹。」
露西推开一个上头绘有穿短裤,戴水手帽的唐老鸭图案的枕头,坐上沙发。她迫不及待地想拿回活页夹,希望能重新投入工作。但她更迫不及待地盼望昆恩回家,听他谈谈最新的证据。
辛娅拿着活页夹回来,但并未交给露西,反而在客厅另一头的椅子坐下。「我真高兴妳来了,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聊聊写作。」
露西在心里哀嚎。「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事实上,没有。」她举起活页夹。「我看过妳写的这几章。」
露西感觉眉毛扬到额头上。她只让玫蒂看她的初稿。「真的?」
「用不着大惊小怪。」辛娅头一偏,露出微笑。「妳保有一贯的水平。」
露西差点脱口说别闹了,但她挤出微笑。「谢谢。」
「我真的很喜欢妳描写凶手与猎物见面后,会追踪他们一阵子才下手。有点像蜜月期,是画龙点睛之笔。非常刺激。」
好吧。辛娅看了几章初稿。她好奇心发作,偷看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者该说露西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妳喜欢就好。」
「我注意到空白处有写一些评论。希望妳别介意,但我擅自添了评语。」
噢,天啊,露西脸上血色全失,在震惊中只能勉强挤出:「噢。」
「我发现有几个地方用错逗号,妳真的该注意断句。」
和善一点,露西。「嗯,这是初稿。」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她站起来。她得趁自己说出傲慢无礼的话之前,赶快离开。
「所以我才没有批评妳滥用-ly结尾的副词,妳将来也该注意这一点。」
露西穿过客厅,在椅子前停步。「我会记住的。」
辛娅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用浅绿色眼眸看着露西。「在妳初稿上写评语的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真有种。辛娅的胆量大大出乎露西意料。「我会把妳的意见转告杜玫蒂。」
「杜玫蒂?那个货真价实的犯罪小说作家?」辛娅皱起眉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摇摇头。「不,玫蒂评得不对。」
露西得告诉玫蒂,保证会看到她笑得满地打滚。事实上,她们大概会笑得昏过去,但现在她笑不出来。她伸手索取活页夹。「谢谢妳的意见,但我真的要回家了。」她挤出微笑,但恐怕笑得有点无力。她想离开辛娅的屋子,现在已经不管是否表现得太明显了。「我要回去写稿。」
「窒息致死的人眼睛未必有瘀点。」
露西知道这一点,玫蒂也肯定知道。
「而且要找自愿的受害者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辛娅终于站起来。「即使警方在电视上警告男人不要玩束缚游戏。」
「嗯,是啊。」露西低头看辛娅手上的活页夹,犹豫要不要干脆数到三、抢过来就跑。
「他们依然心甘情愿地上钩。每逢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他们就来到书店,像鲨鱼似的在走道佛徊。多看个几条游过去,妳就会知道他们只是下流的人渣。」
露西抬头,大脑紧急煞车。「什么?」
「都是妳不好,」辛娅说。「妳毁了一切。」
露西头皮发麻。她肯定听错了。「妳在说什么?」
「一开始,我写信是希望让妳知道我对做那件事有多么擅长,就像妳精于写作那样。妳的书总是给我的生活带来许多欢乐,我想送妳一些东西表示谢意。」她说,彷佛她们在讨论哪一个牌子的洗衣皂去污效果最强。但她们才不是在讨论洗衣皂。露西毫无疑问地知道她跟前的就是连续杀人犯。「起初我想寄一些饼干食谱给妳,但不知道妳喜不喜欢烘焙。」
「烘焙这主意不错。」露西后退几步,把手伸进皮包。她相信辛娅不会让她离开,她摸到钱包、手机、墨镜和口红。
「我寄给妳的前几封信,妳没有拿给警方,我还以为妳也了解龌龊的男人必须受到惩罚。我好高兴,因为我孤单很久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然后,我看到妳跟他在一起,就知道,那全是假的。妳欺骗我。」
「我很抱歉妳觉得受骗。」露西冷静地说,缓缓挪向门口。她摸到名片盒和一包口香糖。
「不,妳没有。少说谎安抚我。」
「对不起。」怒火在露西心中涌出,她奋力压下内心的交战才能保持镇静。辛娅似乎没有武器;打起架来,火冒三丈的露西大概能痛扁对手。
「想哄我没那么容易。」辛娅随着她往前门移动,更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门口。「我从妳的书上学到要戴手套和假发,故布疑阵误导警方。我穿红色和蓝绿色衣服到兴登大道的汽车旅馆,装成孔雀社成员大摇大摆地四处走动,因为我知道会有人看到我。」她昂起下巴,把活页夹放在架子上,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扫落在地。「我很聪明。」
露西摸到一支笔,但不是电击笔。她盯着辛娅的眼睛,依旧竭力保持平静,逼自己说:「真聪明。」
「我在那几户住家和那个汽车旅馆房间进出,没有留下任何泄漏身分的证据,彷佛我不曾在场过。这全是妳教我的。」
「我的书是小说。」露西摸到冰冷的手指虎,赶紧套上。「不是操作手册。」
「是妳叫我去杀那些男人的,现在脱不了身了。我不会让妳丢下我。」
「警方会逮捕妳的。」露西说,抓住电击笔。她比较想找到防狼喷雾剂。「妳在潘若博的车上留下了指纹。」
辛娅鼻翼歙张,瞇起眼睛。「又在撒谎。我很小心,什么也没有碰。」她伸手从背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一把菜刀。
该死。「警方知道我在这里。」露西虚张声势,倒退几步,盯着五吋长的刀刀。
辛娅摇摇头,上前一步。「妳很擅长写书,但很不会撒谎。我太聪明了,骗得过他们,也不会被妳骗倒。」
「妳在投进我信箱的那个信封上留下了指纹。」
辛娅停下来,又皱起眉头,好像被迫面对不可能的事。「别再撒谎了!」她摸上前来,露西从皮包中抽出手,一拳挥过去。手指虎击中辛娅的前额,她倒在地上。露西连确认辛娅是否昏迷都没做,就冲向门口。但她才跑了几步,辛娅就抓住她的脚踝。露西倒向一侧。
露西还来不及采取任何动作,辛娅已扑到她身上。「我以为动手杀妳会觉得难过。」
露西翻身仰卧,把电击笔戳向辛娅瘦骨嶙峋的大腿,按下按钮。没有任何反应。「该死。」
「我完全不会难过。」辛娅扬起刀,露西思绪飞转。她不会就这么死去,绝不。她盯着五吋长的刀刀,等辛娅挥刀。她知道到时要怎么做。她要一手撞开辛娅的手臂,另一手挥出去。唯一的问题是,她得等辛娅靠近一点。才能用手指虎揍扁那个疯狂贱货的鼻梁。
「妳跟其它人没两样,」辛嬷说。「他们也低估了我。」
露西听到屋外有人大喊一声,下一秒便破门而入,阳光瞬时涌入客厅。在金色的光芒中,辛娅抬起头,九厘米子弹击中她震惊双眼之间的苍白肌肤。她往后倒,露西用力一推,从她身下爬出,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撞上结实的胸膛,来到等待的臂弯中。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把她抱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是昆恩,「她要杀我。」她气喘吁吁地说。
「我知道。」
「我戴上手指虎打她。」
「好样的。」
「电击笔失灵了。」她想转头往后看,但昆恩把她的脸转回来。
「别看。」他说。
韦科特与他们擦身而过,露西从昆恩肩膀上方往外看,一辆白车停在草坪上,遮阳板上的红灯在旋转。
「她死了吗?」露西问。
「还没倒地就死了。」科特回答。
露西开始发抖。「她就是凶手,昆、昆恩。」
「我知道。」他一手搂住她不放,另一手把手枪插回鎗套。「妳有受伤吗?」
她摇摇头,膝盖开始打架
昆恩把露西带到屋外,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中,走到警车的驾驶座旁。车门没关,他伸手从车上拿起夹在无线电上的手持式对讲机。他站着,对讲机的黑线随他晃动。他呼叫代号时,露西扶在车门门框上方。她仰头迎接温暖的阳光,感受洒在脸颊和额头上的光线,发抖得简直要崩溃了。无论她怎样努力呼吸,似乎还是不够。她口干舌燥,喉咙刺痛。她害怕自己换气过度。
昆恩把对讲机扔到座位上,从后车厢取出一条毯子,裹住露西,直视她的眼睛。「露西,慢慢呼吸,不然妳会晕倒。」他的手抚过她裹着毯子的肩膀。「这里很快就会到处是警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我要妳听清楚我的话。」
她集中注意力看着昆恩的脸,深吸一口气。「好。」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准备检查妳的状况。如果妳要到医院,就在那里接受问话。如果妳没事,不需要去医院,会有人带妳到警局问话。我不知道是谁,但妳不会有事。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你不、不会在场吗?」她结巴。她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控制呼吸,但再强的意志力都无法让她停止发抖。
「我会回警局,但不能在那里陪妳。对不起。」
远处传来警笛尖锐的鸣响。「我会撑下去。你有水、水吗?
他摇头。「抱歉我没有早点赶来。」他一手揉着侧脸。「我在路上听妳的留言,吓得心跳停止,到现在还没恢复跳动。」
「我作梦也想、想不到包辛娅是窒、窒息杀手。」她在毛毯下紧紧抱住身体。「她是那么……温、温和的人,就连她说出她的真,真面目,说她做、做过那么多可怕的事时,依然如此。她真的很平静。嗯,直到她彻底疯,疯掉那一刻。」
警笛声越来越靠近,昆恩把她拥在胸前。「妳现在安全了。」他在她耳边说。「结束了,妳没事了。」
三辆巡逻车和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在路中央紧急煞住,警笛尖锐地鸣响,警灯闪个不停。片刻后,一辆救护车停在路边,就在昆恩的吉普车前。
露西被迅速送上救护车,等她坐在车后座,手臂上绑着血压计,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她才逐渐镇定下来,明白刚才有多危险,变成尸体的可能是她,不是辛娅,被疯子用刀捅死。
不,她会反抗,她想象不出自己束手等死的模样,毕竟她是那种遭到蛇咬会自行吸出毒液的女人。到了紧要关头,她能给鲨鱼一拳。奇怪的是,她比以前更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她从救护车的后门望出去,看到制服警察和便衣刑警,看到长长的黄色隔离线阻止大众进入犯罪现场,但没看见昆恩。
高警官把她送上没有标志的警车时,她四处张望找他。警车驶离时,她终于瞥见他的身影。他站在他的车旁,跟韦科特说话。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了一秒。然后把头转开。那一秒,她看到他眼中有种凄凉的悲哀,她渴望陪在他身边。
警局的问话持续了两小时多一点,结束之后露西感觉麻木,筋疲力尽。她只想回家。回到自己的家,和她的猫依偎在一起。明天她会打电话给家人和朋友,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今晚她只想穿上法兰绒睡衣,喝一杯低咖啡因的茶,再洗个澡。如果要等昆恩,她宁愿在家里等。她请警官送她回家,而不是去昆恩家。
高警官在她屋前停车,她望着他,提出最想知道的问题。「麦警官在哪里?」
「这个时候,大概在跟政风处的人谈话。」
「谢谢你送我回家。」她说完,步下没有标志的警车,开门进屋,顺手上锁。小亲亲先生从厨房走出来,大声喵喵叫,欢迎她回家。她把皮包放在咖啡桌上,抱起猫咪。出于某种她解释不出来的原因,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好害怕,小亲亲。」她抽噎。她不知道抱着喵喵叫的猫在地上跪了多久。但泪水一停下来,开始温和地打嗝,她就给小亲亲的餐盘装满食物,到淋浴间洗澡。她踏到温暖的水下,闭上眼睛。她的肌肉僵硬酸痛,不知是因为跟辛娅搏斗,还是不停发抖造成的。
洗完澡,她穿上有粉红色狗狗图案的法兰绒睡衣。她给自己煮了点鸡汤面,等候昆恩。等到十点,她看电视新闻,镜头拍到辛娅家的正面和在场工作的警察。露西看到昆恩靠坐在车尾,跟她坐车离开现场时一样绷着脸。警方要待通知家属后,才会公布辛娅的名字,但新闻说警方相信她杀害了柏依市四名男性。报导以「本地的一名女性」代指露西,但直接点明是麦昆恩警官开枪打死嫌犯的。
看完新闻,露西把猫抱进卧室。或许昆恩打算明天早上再来找她。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耗尽了她的体力和感觉,除了与昆恩有关系的事。她没有疲倦到不去想他。
她打开床头灯,爬到床上。昆恩说案件结束后会继续和她交往。她坐在床上等得越久,就越怀疑那是不是真心话。他没说过爱她。最近他们的生活一片乱,也许他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她当然不想,但如果他想,她也不会勉强。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可蕾最新的罗曼史,但把同一页看了三次后,她放弃了。凌晨一点半,床边的电话响起,她拿起话筒。
「我在门外,」他说。「我本来想按门铃,但不想吓到妳。」
她绽开微笑,心儿怦怦跳。「我马上来。」她懒得穿上睡袍或看窥视孔,直接开门。他就站在她家的门廊上,沐浴在六十瓦灯泡散发的柔和光芒中。灯光照亮了他的头发,流泻在他的衬衫上,当天早晨她才帮他扣上钮扣。真的只是今天早上的事吗?
他轻柔的招呼填满两人之间的距离。
「嗨,昆恩。」
他深深地凝视她好一阵子后,清清喉咙。「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问话还算顺利。」
「那就好。」
他继续凝视着她,看起来有点没把握。她问:「你想进来吗?」
「先不要。」他摇头。「我暂时是带薪停职,所以手头上有点时间。」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害她也跟着有点没把握了。
「你会停职多久?」
「不太确定。今天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想问妳。」
「什么事?」
他吞咽。「妳愿意跟我出去吗?」
「去哪里?」
「约会。」
她露出微笑,胃部变得略微放松。「现在?」
「我觉得我们应该今晚开始约会。」
「好吧。」她让开身子,他踏进屋里。露西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我该换衣服吗?」
他摇头。「穿这样就好。我想要妳带着猫,一起去我家。」
「连小亲亲也受到邀请?」
「是啊。牠也去。我想带妳回家,确认妳真的没事,有那只胖猫陪着,我想妳会更放松。」
「我可能会想照顾你。」
「那就走吧。小亲亲先生和梅莉也该见面了。」
她咬住唇角。「你刚说『小亲亲先生』。」
他缓缓露齿而笑。「我一定是爱上妳了。」他说。「那只猫的名字不再让我的精囊萎缩。」
她的心渴望得痛起来,她眨掉突如其来的泪光。「嗯,我一定是爱上你了,因为听到你说精囊萎缩,我居然不会想塞住耳朵。」
他低笑。「听起来可能不是很浪漫。」
她摇摇头,热泪盈眶。「的确。贺轩卡片上大概找不到这样的句子。」(译注:Hallmark为美国一家知名的卡片公司,以卡片温馨幽默的短句为特色。)
第一滴泪水从她的睫毛滑下,他上前一步,抹去她的眼泪。「我爱妳。当我闯进那间屋子,看到那个女人在妳身上,我都快崩溃了。」
她亲吻他的掌心。「我爱你,昆恩。我以为你是为亡妻哀悼的水电工时就爱上了你,发现你是警察,梅莉其实是你的狗,你谎话连篇时,我努力不想爱上你。我觉得好傻。我以为既然那么快就爱上你,也可以迅速把你忘记。那是真的很傻,因为我已经陷得太深。」
他搂住她的腰看着她,她爱死了他热情的棕眸。「我在以为妳会用袋子套住我的头掐死我时就想要妳。我要妳甚于世上一切。我爱妳甚于爱过的任何人。妳就像阳光闯进我的生命,让我发现自己是多么孤独。我不想那样生活下去。」他亲吻她的发际线。「我到最后一口气都还会爱着妳。」
露西咽了咽,又流下一滴眼泪。「这是我有过最精彩的约会。」
「不,这只是第一次约会。」他的手从她的背部滑到臀部。「最美妙的约会还在后头。」
终曲
最好的约会在八月十八日来临。新娘穿着裙长到小腿肚的白色绸缎蕾丝礼服,新郎穿着不可或缺的黑白正式礼服。她许诺不管生病或健康都爱着麦昆恩,在他努力做好男人时爱他,但在他使坏时更加爱他。昆恩发誓珍爱、尊重、照顾罗露西和小亲亲先生一生一世。
亲朋好友和成千上万朵白玫瑰及粉红玫瑰围绕着新人。在结婚前几个月,露西的母亲和三位好友帮她筹办婚礼,除了投诉和抗议礼服的选择外,玫蒂、雅黛和可蕾帮了很大忙。但不管好友怎么抗议,露西都充耳不闻。为了配合浪漫的气氛,帮她们订做了粉红色绸缎和松软的薄纱。
经过一番剪刀、石头、布的激烈争夺,可蕾赢得在鸡尾酒婚宴上担任伴娘的权利。可蕾就是可蕾,认真对待这份荣耀,全心投入。她安排了一个美丽的告别单身派对,提出把曾祖母的第凡内珍珠借给露西,作为「借来的东西」。(译注:英、美新娘按礼俗应配戴一点新一点旧、一点蓝色和一点借来的东西。)婚礼当天,她把珍珠忘在家里,必须飞车回去拿,她及时赶回,十五分锺后伴娘队伍踏上教堂走道,她永远那么体贴入微,有责任感,站得笔直地专心聆听露西立下婚誓。
婚宴在柏依河畔的双树旅馆举行。宾客开怀大吃牛后腿肉,蓝带鸡排等美味佳肴。热狗意大利面特别受欢迎,麦家的人把热够面当成天赐美食吞下肚。新娘和新郎开舞时,可蕾坐到酒吧前。一直到她扔掉鞋子,像得了摇摆舞狂热症似的攻击舞池,才有人发现她喝下超过两杯红酒,比平常喝得多。
在随着〈美腿〉一曲跳得东倒西歪后,玫蒂和雅黛把可蕾拉到一旁,问她是否还好。她向她们露出完美的可蕾式微笑,回答:「我很好。」
但一小时后她不见了,玫蒂和雅黛不得不离开婚宴找她。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卡内基晚会会场时,探头打量挤满各式各样男人的大厅。大厅里有售酒吧台,旁边的舞台上有聚光灯和伴唱机。
文可蕾就从像毕业晚会逃出来的女孩,站在舞台正中央,背后是爱达荷州曲棍球队队旗。总是拘谨自持,固守满足小世界的罗曼史作家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握着麦克风,拉开嗓门唱着一首关于瘦女孩的歌。
玫蒂和雅黛对看一眼,两人都张口结舌,大吃一惊。
「她到底在唱什么?」雅黛问,她们把注意力转回舞台上。「她刚是唱『胖胖芬妮』吗?听起来像皇后乐团的歌。」
「噢,天啊。」玫蒂倒吸一口气。「我觉得她是唱大屁股女孩。」
看表演的男人放肆地给可蕾欢呼喝采,她走进在台下一起唱歌的男人之间,乞求他们今晚带她回家。
玫蒂和雅黛一起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两个粉红色的人影裙襬窸窣作响地穿过一大群肌肉发达的男人。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可蕾的世界出了可怕的状况。无论那是什么,一定非常严重,严重到迫使她完美的马车掉了轮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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