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黑旗:ISIS的崛起》作者:[美] 乔比·沃里克【完结】 > 《黑旗:ISIS的崛起》[美] 乔比·沃里克.txt

  第二十二章 这叫部族革命

作者:美- 乔比·沃里克 当前章节:153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自从阿布·穆萨卜·扎卡维举起那面“黑旗”,他手下的这支武装就曾有过许多名称,比如恐怖分子、暴乱分子、宗教极端武装分子等,如此种种封号,全拜外界所赐。不过,现在的他们已成为了一支实打实的军队。2014年春,“伊斯兰国”的军队纵横伊拉克西部,似乎所向无敌。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他们以风卷残云的势头,连续击溃了伊拉克政府军的4个师。同一地区的6座军事基地,悉数遭到攻陷。就连伊拉克西部最大的军事要塞,也已经被他们攻克。一番征战过后,他们已经占据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这是一场闪电战。分析人士觉得,“伊斯兰国”的势头发展堪称出人意料,又迅速至极,仿佛沙漠的稀薄空气中猛然生出的一场风暴—也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一些伊拉克人虽不喜欢“伊斯兰国”,也不甘愿活在“教法”的束缚里,但他们仍然选择给极端组织提供情报,帮他们策划行动。2014年6月的这场大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巴格达迪一伙的胜利与其说是“伊斯兰国”力量强大所致,不如归因于伊拉克的内部分裂。这种分裂,始于2003年,也就是美军入侵的那一年。

“伊斯兰国”戏剧性的大胜,得益于伊拉克的什叶派政府和某个逊尼派部族之间的争斗。这个部族,正是族长扎伊丹·贾比里所在的杜莱姆部族。拉马迪的牧场主曾与扎卡维有过交锋,不过,那已经是近10年前的事了。一开始,在他的逊尼派同门纷纷拿起武器袭击美军的时候,扎伊丹只是作壁上观。当然,他也对美军的占领颇有微词。“安巴尔觉醒”[1]期间,扎伊丹扮演了重要角色。他率领部族武装,将宗教极端分子从村落里驱逐了出去。但现在,形势再次发生了变化。杜莱姆部的不少人都抱怨伊拉克现政府比扎卡维还要可恶,当整个部落开始和伊拉克政府军进行对抗的时候,扎伊丹也表达了赞成。

这一年,扎伊丹50岁,腰围又宽了些,不过他的黑发仍然油亮。他现在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大多数时候,他会身着定制的西服。但在特别的场合里,他还是会穿上迪士达沙长袍,戴上格子巾。他娶了3房太太,还在圣迭戈(San Diego)郊区买下一栋别墅。2010年左右,扎伊丹已经对伊拉克政府充满了敌意。他觉得,政府已经有意和自己这样的逊尼派教徒“开战”了。在伊拉克,逊尼派的人口数量虽然没有什叶派多,却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直到美军占领伊拉克,什叶派才获取了政治上的优势。如今,将权柄交给什叶派的美国占领军已经撤走,那么接下来,一切该回到正轨上了—至少杜莱姆部族的成员们是这么看的。当时,逊尼派已在政府和军队中失势,新政府针对逊尼派人士发难的事件也时有发生—前者甚至打着驱逐恐怖分子的旗号闯入后者的家里,对主人拳打脚踢。扎伊丹觉得,一切都源自伊朗的阴谋。德黑兰当局为了自身利益在本地区不受威胁,势必要削弱伊拉克逊尼派的力量。

“现在这些政客,都是小偷、土匪和宗派主义分子。”扎伊丹表示。他的谴责话中有话,明显是针对努里·马利基在2010年大选中耍的花招而谈。“美国人在安巴尔省坏事做尽,却也不敢屠杀清真寺里的人。而且,就连美国人也知道尊重我们的信仰。不过,那些和伊朗人沆瀣一气的家伙却不是这样。一切带有逊尼色彩的东西,都会遭到他们的“清洗”。我并不是在夸奖美国人,但美国人起码好过现在的当权者。”

2012年下半年,逊尼派与中央政府的关系更趋恶化。12月21日,政府安全部队突袭了拉菲·伊萨维(Lafi al-Issawi)的家。伊萨维出身逊尼派,曾任伊拉克财政部长。他的民望很高,而且经常直言批评马利基政府。事后,几千名杜莱姆部落民众涌上费卢杰街头。一些示威者甚至高举抗议条幅,声称“只要脉搏跳动,就不会停止抗议”。不久,全国各地的逊尼派都加入了示威行列。游行风潮持续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一年过去了,游行还在继续。终于,马利基恼羞成怒。2013年12月20日,他派出了安全部队进入拉马迪。示威人群遭到驱散,广场上的帐篷群也被悉数拆除。就这样,冲突爆发了。2014年元旦,示威者纵火焚烧了拉马迪警察局。1月2日,骚乱波及费卢杰。3日,一队“伊斯兰国”武装分子进入了城市,在“圣战士”的帮助下,部落民众的气势压倒了警察。这天的街头骚乱,一共造成了100多人死伤。1月4日,政府方面的残余人员退出了拉马迪,市政厅上,升起了“伊斯兰国”的黑旗。

“杜莱姆-伊斯兰国”联盟很快得到了其他逊尼派部族的支持。随后,由前复兴党分子(Baathist)组成的“纳合什班迪教士团”(Naqshibandi Order)也加入了战团,与杜莱姆部、“伊斯兰国”并肩作战。为了争夺拉马迪和其他5座城市的控制权,逊尼派势力与政府军展开了拉锯战。经过苦战,“伊斯兰国”夺取了费卢杰的中心城区—恐怖组织完全占领一个伊拉克城市,这在历史上尚属首次。

“伊斯兰国”方面抓住机会在“推特”上大造宣传攻势。照片上,胜利的队伍正趾高气扬地踏过费卢杰的街道。10多年前,美军就是在这些街道上围捕扎卡维的诸多门徒的。许多“伊斯兰国”恐怖分子都对着镜头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伊斯兰国”驻安巴尔省的军事指挥官阿布·瓦希卜·杜莱姆也是其中之一。此人性格张扬,特别自恋。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曾在安巴尔省的高速公路上杀害过3名叙利亚司机。一张照片中,瓦希卜正伸出舌头做着鬼脸,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冲锋枪。他的身旁,是一台熊熊燃烧的警车。光看打扮,罩着黑色罩袍的瓦希卜活像西部片里的歹徒。另一张照片里,他手持一摞文件,在空空荡荡的警察局里行走,看上去仿佛一个普通的文员。看过照片的伊拉克人,都注意到了阿布·瓦希卜·杜莱姆的姓氏—他也是杜莱姆家族的一员。那位在费卢杰组织示威游行的人物,正是他的同族亲戚。两人虽然曾是仇敌,不过现在也算正式进入同一战壕了。

白宫里,奥巴马的安全顾问个个垂头丧气。同样的画面,给了他们不同的感受。美方官员很快宣布,同意向马利基政府交付更多的武器援助,其中,还包括“地狱火”导弹。美方认为,确保伊拉克的和平与安全是马利基的责任,但是,眼看恐怖分子攻城略地,华盛顿方面也不会毫无作为。

在扎伊丹看来,这场骚乱只能算一个偶然事件。伊拉克的许多逊尼派信众,都和他抱有相同的观点。可是,这种看法,遭到了美国政府和巴格达当局的误读。

“这叫部族革命。”杜莱姆部族酋长阿里·哈蒂姆·苏莱曼(Ali Hatim al-Suleiman)如此评价。他把这番感想,透露给了伦敦的一份阿拉伯语报纸。

“这是‘伊拉克之春’。”塔里克·哈什米如此评价。这位逊尼派政治家是美国驻叙利亚前任大使罗伯特·福特的好朋友。由于马利基试图逮捕他,哈什米逃到了土耳其。上述讲话,就是在流亡期间接受记者采访时的宣言。

这位逊尼派人士坦白道,巴格达迪一伙进驻安巴尔的这步棋正是出于自己的建议。当然,“伊斯兰国”宣称他们无意长期占领,只负责为逊尼派提供弹药。后者的目的是摆脱残暴的伊拉克政府,追求独立和自主,其间,“伊斯兰国”将会充当辅助角色。一些逊尼派人士也表达了对“伊斯兰国”的信任,他们说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圣战分子”是扎卡维那样的亡命之徒,而今天的他们则是信仰逊尼派的爱国者。

“他们确实变了。”扎伊丹也如此评点“伊斯兰国”。族长表示:“他们的领导都是伊拉克人。政府说巴格达迪是恐怖分子,可他不是。他是在为1500万伊拉克逊尼派而战,他是在和波斯人作斗争。”

当年,扎卡维带着小队的逊尼派人马进入安巴尔省时,同样获得了当地人的认同。扎卡维也出身部落,但和扎伊丹并非同族同宗。相反,巴格达迪是个纯正的伊拉克人,他就在萨迈拉长大。扎伊丹觉得,巴格达迪完全可以为己所用。

“在这里,他是不敢妄谈什么‘教法’的,因为他知道,部落容忍不了那种东西。”扎伊丹表示,“他们应该吸取了教训,不会再重蹈上次的覆辙了。”

扎伊丹错了。刚开始,安巴尔省的群众确实对“伊斯兰国”抱有希望,但那个“伊斯兰国”入主安巴尔省之后,已经给了当地人几次下马威。阿卜杜拉扎克·苏莱曼(Abdalrazzaq al-Suleiman)也是一名逊尼派族长。在拉马迪,他和扎伊丹住得很近。一天,趁阿卜杜拉扎克外出谈生意期间,一车“伊斯兰国”士兵坐着卡车直扑他的农场,打死了阿卜杜拉扎克的几个保镖,烧毁了他的汽车,而后又用炸弹将他的家轰为平地。“安巴尔觉醒”期间,阿卜杜拉扎克曾是一位领袖人物。他配合美军打击扎卡维的门徒,并将他们驱逐出了安巴尔省。难怪,“伊斯兰国”会进行报复。

“他们把我家洗劫一空,然后又用炸药炸毁了房子。”阿卜杜拉扎克表示,“作为部族领袖,能与美军并肩作战驱逐恐怖主义,于我是责任也是荣幸。但是,现在我们觉得自己遭到了抛弃,孤零零一个人被抛在了大路当中。”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早已移居约旦。

2014年2月11日,两位顶尖情报专家走进了参议院的听证室。今天,他们要在这里做一份“年度威胁报告”(Annual Threat Assessment),分析世界各地的安全形势和潜在威胁。在每年众多的国会听证会里,这一场报告会往往是最沉闷的,其中的内容也颇让人不快。报告主讲人之一是国家情报主管詹姆斯·克拉珀(James Clapper),另一位则是国防情报局(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主管迈克尔·佛林恩(Michael Flynn)将军。两人引用多种情报证据,大致介绍了全球各地的安全威胁,比如网络恐怖主义、俄罗斯新的国防政策、朝鲜的核弹开发进程、国际传染病、中东及北非等地的乱局等。这份报告当然也提到了叙利亚,以及“伊斯兰国”。

“2014年,‘伊斯兰国’可能会在伊拉克与叙利亚攻城略地以炫耀威势。”佛林恩表示。提及“伊斯兰国”,美国政府习惯以“ISIL”称之。佛林恩也采纳了这个缩写名。他说,“黑旗”已经飘扬在了费卢杰上空,同样的情况,还可能发生在其他城市中。宗教极端分子会竭力展示自己日趋增长的力量,以及“同时控制大片领土的能力”。

国会听证会上,佛林恩的用词非常谨慎。不过,他对于当地形势的看法其实已经很不乐观。10年前,他曾和同一个恐怖团伙打过交道,这让他非常清楚对方的能力。

佛林恩曾在麦克里斯特尔的手下担任情报官员,击毙扎卡维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在他看来,“伊斯兰国”的意识形态与战略战术同扎卡维如出一辙。去年的“打破狱墙”事件发生之后,他甚至在逃狱的犯人中认出了不少昔日的“熟人”。

“他们都算是扎卡维的小弟。”佛林恩表示,“扎卡维死后的18个月内,我们相继抓获了他的不少手下,从高层到中层都有。大多数人都来自伊拉克,很多人都曾经当过兵。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进了监狱,但现在他们又都逃了出来。”

另一方面,佛林恩也认为相比扎卡维时代,“伊斯兰国”确有了不少改进。由于巴格达迪领导有方,极端组织被赋予了新的能力。巴格达迪计划周密,这一点远强过扎卡维。他很有耐心,又讲究策略,还建立了稳固的盟友关系和可靠的支持体系。总之,“伊斯兰国”能在伊拉克如此猖獗,绝非一个偶然现象。

“他们目睹了以前的失败,故而才有今天的进步。”佛林恩表示,“扎卡维试图在伊拉克挑起内战,而后从中渔利。不过,他并没能获得安巴尔省各个部落的认同,这是一个重大失误。他生性恶毒,威胁到了部落的权威。新一代的领导层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并努力做了改进。”

渐渐地,巴格达迪和众多逊尼派部落修复了关系。对此,佛林恩特地引证了扎伊丹等人盛赞巴格达迪的话语,证明自己说言非虚。“伊斯兰国”领导人利用叙利亚的混乱局势,为组织找到了新的财源。而且,他从叙利亚吸纳了不少新人,还帮助宗教极端组织开拓了新的目标。他完善了宗教极端组织的行政体系,任用了房屋、交通、战略信息等多方面的专门人才。

“‘伊斯兰国’的目光很长远。”佛林恩表示,“他们正在为自己的事业培养后继力量。”

情报显示,“伊斯兰国”的部队又在大规模调动了。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又在何处?巴格达?或是大马士革?

通过卫星监控与其他侦察手段,美国情报部门仔细观测了“伊斯兰国”的战备工作。由此,情报人员得出结论:“伊斯兰国”武装剑指伊拉克腹地,最终的目标正是巴格达。

中情局分析人员兢兢业业地撰写了相关报告,呈送上级。最后,这份报告被送到了白宫。报告指出,“伊斯兰国”武装一旦跨越国境,将会直面孱弱的伊拉克军队。此前,伊军应对费卢杰等地暴乱已经很是吃力。当然,若问他们的孱弱程度,美国方面也难以预估。毕竟马利基上台后,美、伊两国的情报合作已经大不如前。

伊拉克还不至于在几周之内彻底沦陷,这是当时大家的看法。一位资深情报官员表示:“美国情报部门的分析人员指出了伊拉克安全部队的诸多问题,不过,谁也不曾想到他们竟然败亡得如此迅速。”

“伊斯兰国”的下一波攻势指向了领袖的家乡。巴格达迪所属的部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地方。2014年6月5日深夜,突击队炸毁了萨迈拉南端的一处警察局。几个小时过后,150名士兵搭着皮卡车、扶着防空炮,高声叫嚷着冲进了城里。极端分子很快占据了城市里的主要建筑,大学校园也被纳入了他们的势力范围。警察退入了阿斯卡里清真寺附近的据点,而对方仍在步步进逼。这座清真寺的金色穹顶十分有名,可惜8年前扎卡维的一场阴谋,已让金顶化为了灰烬。不久,政府从巴格达调来大批军队,宗教极端分子方才撤出了萨迈拉市区。不过,从费卢杰到叙利亚边境,6个沿线城市都经历了类似的攻防战。

与此同时,“伊斯兰国”的1500名精兵已经进入了摩苏尔郊外待命。古城之中生活着180万民众,拥有25000名军人守卫。其实,当地原本拥有近10万驻军,但尼尼微省的军政长官承认,当时大多数军人已经开了小差,还有些警察根本从未上班,只是在吃空饷而已。战斗结束后,迈赫迪·哈拉维将军(General Mahdi al-Gharawi)向路透社记者介绍了政府军作战如此不利的原因—除了人力不足,政府将大批的装甲与重武器都配发到了南方。1月的时候,伊拉克政府曾经寄望过南方阵线传来捷报。狄亚卜·艾哈迈德·阿西·奥贝德(Dhiyab Ahmed al-Assi al-Obeidi)是摩苏尔驻军中的一名营长。提起装备,他告诉记者:“我们一整个营,就只有一挺机枪。”

6月6日凌晨,“伊斯兰国”军队涌入了奥贝德的防区。营长发现:“人家的每台皮卡车上都配着一挺机枪。”第一拨入侵者闯进了城市最北端的塔摩兹(Tammoz)区。他们驾着悍马、开着皮卡,利用机枪扫射冲开了政府军的防线。恰在此时,市内的“伊斯兰国”据点也用榴弹和狙击步枪开始响应进攻部队。政府军节节败退。不到几个小时,几台“伊斯兰国”极端分子驾驶的卡车已经冲到了摩苏尔酒店(Hotel Mosul)附近—酒店,正是哈拉维的办公地点。

下午4点30分,一声巨响震彻天际。一辆满载炸弹的洒水车冲进酒店。爆炸之后,火光四起,大批伊军高级军官非死即伤。奥贝德的腿也在爆炸中受了伤。他回忆说:“那个声音,震得整个摩苏尔都在摇晃。”

其余的守军很快放弃了抵抗。夜幕降临,不少军人和警察纷纷扔掉制服,换上平民服装掩人耳目。当了俘虏的人被命令排成一排,遭到枪决。

6月10日,攻势刚刚开始第四天。宗教极端分子已经控制了摩苏尔中心的大部分区域,同时还占据了这里的机场。市区内的银行被洗劫一空,一家政府军基地也成了抢掠对象。从这里,极端分子获取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美制武器和其他装备。接着,他们冲进监狱,释放了所有逊尼派囚徒,又把剩下的670名什叶派、库尔德人和基督教徒全数处死。这一天,伊拉克的第二大城市摩苏尔被划入了“伊斯兰国”的版图。

政府军很快集结起来,并向“伊斯兰国”发动了反击。反击收到了一定成效,“伊斯兰国”进军巴格达的计划不得不暂时停止。不过,宗教极端分子在伊拉克的其他区域仍然占据着不少地盘。到了6月底,从叙利亚西部一直延绵到伊拉克中部的大片地区都被“伊斯兰国”收入囊中。若论面积,这个“国家”比黎巴嫩和以色列加在一起的幅员还要辽阔。主导这一切的那个人,拥有的可不仅仅是疆土,他还有油井、精炼厂、医院、大学、军事基地、工厂和银行。分析人士指出,巴格达迪占有的现金和机械设备总价值接近10亿美元。

“伊斯兰国”,似乎还不是一个真正的政府。不过,宗教极端分子都觉得,属于自己的国家已经建立起来了。

2014年7月4日,星期五,也是伊斯兰教传统的祈祷日。这天,巴格达迪在保镖的簇拥之下,来到了摩苏尔著名的努里大清真寺(al-Nuri)。清真寺的穹顶向内倾斜了1米多,这让清真寺看起来仿如“驼背”。当地人传说,建筑呈现拱形,是为了迎接先知穆罕默德一步一步走向天堂。这个传说赋予了努里清真寺非凡的意义。

7月4日来到清真寺礼拜的人,也许会感觉传说所言非虚,因为这一天,“伊斯兰国”的领袖将会站在清真寺中,宣布“哈里发国”重现人间。这个消息,几天之前就已传出了。如今,巴格达迪亲自踏上摩苏尔的圣迹,走上努里清真寺的讲经台,正式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这是巴格达迪第一次在媒体前亮相。这个扎卡维的昔日门徒,似乎很是重视自己的形象,他主导的这场典礼中的各个细节都充满象征性,足以给信徒留下深刻印象。那天,巴格达迪穿着一件黑袍,围着黑色的头巾—安拉最后一位使者发表临终训诫之时,也是如此一副打扮。他缓缓前行,一步一步走上讲经台—这一点,似乎又和穆罕默德有些相似。到达足以俯瞰众人的高度之后,巴格达迪并没有急于开口。相反,他掏出一把“米斯瓦克”(miswak)—一种清洁口腔的木制工具,开始整理自己的牙齿。不消说,这个举动又是一种引导。台下的信徒,很快就能想到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在《圣训》里的劝导:“信徒应当常用米斯瓦克,因为它可以洁净口部,还能取悦真主。”

终于,巴格达迪开口了,他向在场的人传递了胜利的消息。经过自扎卡维以来几位领袖的奋斗,“哈里发国”终于成真了。

“各位圣战弟兄,安拉将赐予你们胜利与征服的尊荣。我们在数年的圣战中耐心打击敌人,安拉终于将胜利赐予了我们,让我们的理想成真。”他说,“因此,我们聚在此地,宣布哈里发国的诞生。而且每一位教士,将会担起一份责任。这是穆斯林应尽的责任,也是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隐匿不见的一份责任。”

巴格达迪的讲话,正在通过网络音频进行直播。他表示,自己已迫不及待担起“这份沉重的责任”。

“我很荣幸,能够成为大家的守护者、圣国的看门人。”

接下来,他希望全球各地虔信的穆斯林能够顺从自己,顺从“伊斯兰国”的领导人。他将改变世界秩序。很快,那些非信者都会接受他所带来的新秩序—无论他们愿意与否。

“请记住,今天你们就是信仰的护卫者、伊斯兰国的卫士。”巴格达迪说,“你们会面临苦难,面临史诗般的战斗。现在,很多穆斯林兄弟都被关押在异教徒的阴森牢狱之内,而你们的鲜血应该泼洒在解放他们的道路之上。”

“所以,请举起你们的手,奉上你们虔诚的心。坚持不懈背诵《古兰经》,熟知其中的意义,跟从其中的榜样。”巴格达迪表示,“这是我的一点个人建议。如果你们能够笃行,‘罗马’终将被你们踏在脚下。”

训诫完毕,巴格达迪这个自命的“哈里发”朝着讲经台下走去。他的步伐,还是那样谨慎小心。途中,他稍微停步了一阵,似乎在祈祷着什么。然后,他带着他的保镖,大步流星走出了清真寺。他要去战斗了。他相信,神会保佑自己。

摩苏尔陷落那天,阿布·哈伊萨姆正在办公室里。他不断打着电话,叨扰着已经有些不胜其烦的手下。他这么做,只是想在第一时间了解时事的发展。角落里,一台小小的电视哑然地播放着视频。画面上是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伊斯兰国”恐怖分子。一些人坐在皮卡后座上,咧嘴大笑、挥手招摇;另一些人在摩苏尔的大街上、通衢中走来走去,他们的身旁是遮得严严实实的商铺、正熊熊燃烧的警车。汽车天线和临时的旗杆上,到处都悬挂着黑色的旗帜。没人想得到,伊拉克军队如此不堪一击。约旦情报局的工作让情报官能比大多数人提前掌握局势,不过,这里的人们还是对伊军的溃败大感吃惊。时不时,哈伊萨姆朝电视机投去一瞥,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一只大手不停地揉搓着泰斯比哈[2]。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但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

“没办法,很不幸,一开始似乎就有这样坏的可能性。”他疲累地喃喃自语。

他现在是准将了,也是约旦情报局反恐部门的高级官员。在这里,他已经度过了30年的时间。他是个严肃的人,岁月沉淀,让他更显得忧郁阴沉。当然,他的阴郁,部分来自他的工作压力。他的办公室里了无装饰,除了一本《古兰经》,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在罕见地张嘴大笑。旁边那个和他握手的人,正是约旦的一国之君。桌子背后,还挂着一件换洗衣服。因为工作,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住了。到底有多久?他也记不清了。自从叙利亚局势生变,情报局就一直忙个不停。哈伊萨姆和同僚们一边要和军火贩子玩猫鼠游戏,一边还要抓捕那些试图穿越国境的“圣战”狂人。现在,国境的那一边早已被“圣战”分子控制。约旦的局势倒还平静,不过仍有一些痕迹让人很不放心,比如南部城镇马安(Ma'an)潜移默化的变化。那里距离已经废弃的贾法尔监狱不远。有时候,有人会在建筑上喷涂“伊斯兰国”的标语,或者,他们会在镇中的广场上挂一面“黑旗”。尽管在安曼,这样的事情还未发生过,不过邻国发生的种种变故,已经足够让人恐惧。

有一些伊拉克人,尤其是像扎伊丹·贾比里那样出自东岸部落的伊拉克人,曾为了摆脱什叶派的统治和“伊斯兰国”达成某种妥协。他们不曾想到,这些占据费卢杰和摩苏尔的宗教极端分子,丝毫不比原来的统治者仁慈—他们集体处决了很多政府军士兵,又把尸体扔弃在下水道里;所谓“叛教者”随时可能遭到谋杀;价值连城的巴比伦艺术品,被轻易地砸得碎粉,历代伊拉克人无比珍视的文化遗产从此消失于人间……少数极端保守的教士,倒是对这些行为表示欢迎。那些曾对“伊斯兰国”张开双臂的伊拉克人,何曾想到自己将生活在如此严苛的“教法”中?他们可能后悔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阿布·哈伊萨姆同样出身部落家庭,他很理解伊拉克逊尼派的矛盾心情。但是,看到这种矛盾的心理竟被“伊斯兰国”如此利用,他仍愤怒又惊讶。

“厄运就像滚雪球。”他说,“如果大多数人民都觉得政府不能代表自己的利益,这连串的悲剧就开始了。”“伊斯兰国”非常善于利用这种情绪从中取利。哈伊萨姆觉得:“伊拉克陷入动荡,雪球越滚越大,这一切的起因始于2003年的战争。”

但是,坏事不仅发生在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利比亚、阿尔及利亚、也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可能也会一一翻开同样的篇章。宗教极端分子打着“赢得自由”的旗号对抗威权政府,呼唤“公正社会”以赢得人民支持。他们声称会遵守“神的原则”,结果,他们还给人间的不过是一个军事独裁政权,并且充斥着腐败、残忍和死亡。

情报局无能为力,根本无法扭转局面。回到过去,消灭那邪恶的种子,也是不可能的事。没办法,情报局只能筑好堤坝,防止恶浪的来袭。虽然这恶浪的涟漪,早就已经浸到了这个国家里。

“你看看,他们真厉害啊。”哈伊萨姆说着,一手指向电视机,“我们辛辛苦苦想要阻止他们,但他们顶多会跌几个跟头,然后又站起来,跑得更快了。”

* * *

* * *

本书由“尹子”整理. 想获得更多免费电子书请加小编微信:ynventon 10000本精致Mobi格式书籍,精美封面,有目录,你专属的移动书屋,仅需15元。 小编喜欢结交一些喜欢读书的朋友 . QQ:690585318 微信:ynventon

* * *

* * *

[1] 安巴尔觉醒(Anbar Awakening):2007年前后,伊拉克安巴尔省境内的许多逊尼派部落曾与美军协同作战,对盘踞当地的极端主义势力进行打击,史称“逊尼觉醒”运动或“安巴尔觉醒”运动。

[2] 泰斯比哈(Tasbih):穆斯林念诵赞词时计数的工具。

尾 声

阿布·穆萨卜·扎卡维有过一番预言:阿拉伯民族的激情,必将在伊拉克被点燃。但是,他错了。“激情燃起的地方”应该位于叙利亚东端,就在一处瓦砾遍地的停车场里。2015年1月3日,寒气凛冽,在拉卡的一座光线昏暗的破烂房子里,“伊斯兰国”的录像机已经架起。

今天,来了24个宗教极端分子。他们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穿着毫无差别的衣服,一些人还戴着手套。终于,演员出现了。穆阿特·卡萨斯巴(Muath al-Kasasbeh)—26岁的约旦战斗机驾驶员身着松垮垮的橘色囚衣囚裤,手上未戴镣铐,身边也没有警卫和看守。卡萨斯巴走过薄雾萦绕的通道,他的步伐踉跄,仿佛身处梦境之中。

这是卡萨斯巴自12月24日被俘之后的第一次亮相。当时,他面目肿胀,面颊上还留有青紫交加的伤痕。显然,宗教极端分子对他进行了殴打。进入拍摄现场之后,他被命令坐下,然后他面对镜头,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也许,那是“伊斯兰国”宗教极端分子要他讲的东西。

“我是上尉穆阿特·萨菲·优素福·卡萨斯巴,约旦人,家乡在卡拉克。”飞行员说着,“我是约旦皇家空军的军官。”

12月24日,卡萨斯巴驾机出航。在他的飞行记录里,那一天一切平静如常。他已经开了3年的F - 16战斗机,也轰炸过不少“伊斯兰国”的基地,其中还包括拉卡。2014年12月以来,西方和阿拉伯多国组成的联合飞机编队持续在对极端组织目标进行空中打击。奥巴马牵头组织的这一系列空袭,目的在于将“伊斯兰国”逼出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安全区。几周之前,奥巴马特地命令美军轰炸机和无人机进驻伊拉克,对极端武装进行打击,防止“伊斯兰国”威胁摩苏尔大坝,同时保证库尔德自治区的首都埃尔比勒(Erbil)的安全。而后,奥巴马正式宣布联合编队成立。除了约旦,还有5个阿拉伯国家也参与了这项计划,包括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卡塔尔。“宗教极端组织无论藏身何处,都难逃我们持续有力的打击。”奥巴马在电视讲话中表示。

12月24日,卡萨斯巴要完成一次例行的轰炸任务。当时,飞行员已经接近了目标,正要向下俯冲。突然护卫机发现卡萨斯巴的座驾后部正在起火,与此同时,卡萨斯巴的驾驶舱内也响起了警报声。原来,发动机失灵了。飞机立即偏离了航向,往下坠去。飞行员只得猛拉座椅弹出拉杆,于是他从驾驶舱中被弹了出来。F - 16飞机则一头栽进了幼发拉底河。

“我跳了伞,然后掉进了河里。”录像中,卡萨斯巴如是说。

同伴还来不及伸出援手,卡萨斯巴甚至还没从降落伞中抽出身来,一个矮壮敦实、留着大黑胡子、戴着编织帽的男人就站在了飞行员的面前。“就这样,我成了‘圣战’组织的俘虏。”卡萨斯巴说。

“伊斯兰国”没有浪费这个从天而降的人质。9天之后,他们和约旦政府开启了谈判,准备交换俘虏。当然,宗教极端组织的媒体团队也没闲着,他们一早就策划好了死刑方案,只等待拍摄那一天的到来。

他们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拍摄地点,那地方就在拉卡,距离河道只有30多米远。他们找来一个笼子。笼子四四方方,由细金属条构成,下方有一个出口,大约只有坐垫大小。拍摄团队架好三脚架,设置好机位,又将装满了泥土砂石的翻斗车停在了旁边。1月3日早上,一切终于准备停当。

这一次,他们将拍摄一段专业的视频,它的精致程度,可是几年前扎卡维炮制的粗劣作品无法比拟的。这一次,最终版本的视频中还加上了一段电脑制作的片头。片头很长,制作水平也很高。画面中,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正在忙碌,他一会儿在发表演讲,一会儿和美国总统奥巴马握手谈笑。而后,电脑动画复原了F-16战斗机的坠机过程。动画中,飞机完全碎成了渣。碎渣变幻扭曲,组成了一行阿拉伯语文字,这行话就是这段视频的名称—“治愈信徒的胸膛”(Healing the Believers' Chests)。下面,极端分子还用蹩脚的英语做了翻译。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反复变换的视频影像,卡萨斯巴的头像、死于轰炸的儿童和成人的尸体来来回回交织在了一起。然后,卡萨斯巴走入了镜头。主人公步伐缓慢,来到一群蒙面人的眼前。他呼出的白气在1月的寒气中清晰可见。突然,卡萨斯巴进到了笼子里面,他头颅低垂,仿佛在祷告。刚才还很干净的囚衣,现在已经被淋上了汽油。

镜头转向一名蒙面人。字幕显示,此人是“伊斯兰国”的一个小头目,曾经在联军的轰炸中死里逃生。他点燃了一根长长的火把,并将火引向地上的粉末。粉末的那头,正是卡萨斯巴身处的囚笼。只消几秒钟,卡萨斯巴的身躯便没入火海之中。他又跳又扭,却难以挣脱禁锢。他只能双手捂面,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之中。飞行员的身体轮廓一点点模糊起来。镜头中,只剩下熊熊火焰。过了一会儿,卡萨斯巴再次现形,此时的他已经化作一团焦炭。接着,翻斗车开始工作了。砂石倾泻而下,碾碎了笼子,也把飞行员完全埋葬。

镜头还在推进,仿佛又要渲染什么情绪—只见碎石堆中,一只焦黑的手还裸露在外……影片结束了,许多人像与名字渐次飞出。这些人像和名字都属于约旦的飞行员。他们肖像的一旁写着金钱的数目,任何人只要找到他们并要了他们的命,就可以拿到相应的报酬。

“真是好消息,”画外音响了起来,“任何支持信仰的人,只要完成一次袭杀,就可以从地狱之火里被解放出来。”

上午过了一半,“脏活”终于干完。不过,后期制作可能还需要几周时间。于是,那天下午—或者说,那天之后每一天的下午,“伊斯兰国”都要向约旦方面提起释放俘虏的问题。

“伊斯兰国”的残忍行径,已非第一次震惊世界。卡萨斯巴被俘前4个月,记者詹姆斯·弗莱(James Foley)身首异处的录像,已让西方世界愤怒不已。许多美国人纷纷表示,应该对“伊斯兰国”宣战。弗莱死后,《时代》周刊记者斯蒂文·索特洛夫(Steven Sotloff)、美国前特种兵彼得·卡西格(Peter Kassig)、英国义工大卫·海恩斯(David Haines)和阿兰·亨宁(Alan Henning)等人先后步了他的后尘。此外,遭遇同样命运的还有数十个人,包括被俘的叙利亚与黎巴嫩士兵、库尔德裔妇女、伊拉克摄影师以及几位日本公民。一个向“伊斯兰国”宣誓效忠的利比亚“圣战”团体颇有青出于蓝之意。在他们炮制的死刑录像中,往往有20多名基督徒同时死于非命。

这一次,年轻飞行员的死,才真正在阿拉伯人当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从约旦的大都市到沙特阿拉伯保守的乡村,人们都对“伊斯兰国”的暴行予以了强烈谴责。割头固然残忍,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宗教经典—迄今为止,沙特阿拉伯仍将斩首作为处决犯人的合法手段。不过,活活烧死一个人—而且这人还是一位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伊斯兰国”这次可谓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只有安拉,才有资格用火焰施行惩罚。”萨拉姆·奥达赫(Salman alOdah)是沙特教士,“今日伊斯兰”网站的创办人之一。在“推特”上,他这样说:“无论何种原因,纵火行为都不见容于伊斯兰法律。”

阿卜杜勒·阿齐兹·谢赫(Abdul Aziz al-Shaykh)是沙特阿拉伯的首席神学家,拥有签发教令的权力。他认为“伊斯兰国”并非穆斯林,而是“伊斯兰之敌”。

有一个人对于“伊斯兰国”的暴行提出了最为严厉的批评,尽管此人的种种学说,都被认为有着强烈的宗教极端主义倾向。他就是阿布·马哈茂德·麦格迪西,扎卡维曾经的狱友兼导师。眼见扎卡维的徒子徒孙在叙利亚与伊拉克的所作所为,麦格迪西感到十分反感。至今,麦格迪西仍被认为是宗教极端主义的奠基人之一,但是他却非常反感滥杀教众的事。因为英国义工阿兰·亨宁的死,麦格迪西曾把批评的矛头指向过巴格达迪。

“亨宁在一个慈善机构工作,而且机构的领导是穆斯林。”在一封公开信中,麦格迪西表示,“这样一个人遭到绑架和杀害,实在非常荒唐!这样的行为,难道有任何合理性可言吗?”

1999年,麦格迪西与扎卡维同时出狱,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前者一直住在约旦。尽管他的日子大多是在情报局的羁押中度过的,但他仍然在通过公开信和网站博文影响着他人。一些宗教极端分子曾经怀疑,麦格迪西的观点并非出自本意,而是来自情报局特务的捏造和胁迫。不过,麦格迪西有一个观点始终坚定,无论面对记者,还是在自己的文章中,他都反复强调杀害普通穆斯林—哪怕是战争中抓获的逊尼派飞行员,都是违反伊斯兰信仰的行径。

卡萨斯巴被俘之后,麦格迪西曾多次出面,想要为“伊斯兰国”和约旦政府牵线搭桥。他真心希望用作案未遂的“人弹”萨吉达·里莎维,换回卡萨斯巴的性命。当时,里莎维随时可能被处以死刑。2015年初,他和一个自称是阿德纳尼(al-Adnani)的人在网上有过交谈。这个阿德纳尼,就是巴格达迪的发言人。

“我现在正忙着一桩事情,事情也关乎您的利益。”一次交谈中,麦格迪西告诉阿德纳尼。后来,他们俩的交流方式从录音换成了社交网站上的留言。当时,麦格迪西表示,只要“伊斯兰国”放回飞行员,他们就可以救“圣战姐妹”里莎维一条性命。同时,“伊斯兰国”也不会在阿拉伯人当中变得声名狼藉。

不过,最终“伊斯兰国”方面放出了卡萨斯巴葬身火海的视频,而且,视频上的时间显示,飞行员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死去。于是,麦格迪西愤怒了。

“他们对我撒了谎。亏他们当时如此信誓旦旦。”接受约旦罗亚广播电台采访时,麦格迪西愤怒地表示,“其实,他们早就杀死了那名飞行员。”

公开决裂已经不可避免。采访中,麦格迪西的批评之意愈发彻底。对于受他启蒙而诞生的宗教极端组织,他抨击得丝毫不留情面。他暗示,有人开启了“杀戮的传统”,这个人,显然就是他的学生扎卡维。

“没有杀戮,他们似乎就不知道如何取胜、如何征服了。”麦格迪西表示,“他们杀害敌人,而且将画面公之于众。有些人可能会大惊失色,怀疑‘这就是伊斯兰?’我们必须要维护自己的信仰。要让大家明白他们的作为与伊斯兰的信仰无关。”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麦格迪西正身处自己在安曼的家中,几个月前,这位长期批评王室的学者似乎与其死敌达成了停战协议。由此,他获得了自由。

2015年2月4日,里莎维伏法的同一天,约旦的总检察长宣布撤销对麦格迪西的所有指控。这一天之后,麦格迪西和王室的恩怨正式画上了句点。

伊斯兰教学者对于恐怖主义一贯持批评态度。2001年9月11日,纽约遭受袭击的那次事件,也是他们谴责的对象。不过,这次约旦飞行员的死,引发了更为强烈的谴责。在此之前,阿拉伯世界的政治领袖与宗教机构,似乎还未发出过如此有分量的声音。

2015年1月1日,约旦飞行员被俘之后的一周,埃及总统塞西(al-Sisi)出席了一个逊尼派学者参加的集会。他趁此机会,呼吁发动一场“宗教革命”,把一个古老宗教,从那些扭曲其核心价值的原教旨主义者和宗教极端分子手中拯救出来。塞西认为,“基地”组织与“伊斯兰国”的暴力行径,不过是一场横亘在穆斯林面前的更大危机所表现出来的现象而已。

开罗的爱资哈尔大学(Azhar University)的历史已逾千年,是伊斯兰教逊尼派的学术中心,也是研究伊斯兰神学和宗教问题的权威学府。那天的集会,正是在这里举行。塞西表示:“我们必须严肃认真地看待我们眼前的形势。如果我们遵从的神圣的意识形态,竟然导致我们成为全世界的忧患、危险,让我们的国家成为杀戮和毁灭的发源地,那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塞西表示,问题并非在于伊斯兰教的核心价值,而在于意识形态—那些几百年来被穆斯林奉为圣训的思想和观点。他认为,要对这些思想和观点提出挑战,无疑十分困难。

接着,总统又转向爱资哈尔大学的大伊玛目艾哈迈德·邰亚卜(Ahmed el-Tayeb),他请求教士“对宗教来一次革命”,由此引得全场掌声雷动。

“安拉面前,您一定要负起责任。”塞西表示,“全世界都在等待您的发言。我们的文明长久遭受分裂、损害,现在正趋于毁灭之中。是我们自己让自己面临着灭顶之灾。”

几周之后,“伊斯兰国”将约旦飞行员的死状公之于众。随后,大伊玛目发表了声明表示强烈谴责。在高级教士当中,这样的谴责力度绝无仅有。伊玛目认为,“伊斯兰国”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教义,形如“魔鬼”。他还表示,爱资哈尔大学会整顿教士团队,信奉宗教极端主义的教士将被严厉打压,而同情暴力的教士也会遭到驱逐。

但是,开除教士并不足以让“伊斯兰国”伤筋动骨。拉米·胡里(Rami Khouri)来自黎巴嫩,是一位专业记者,曾经潜心研究宗教极端活动40余年来的起起伏伏。胡里指出,大多数投奔“伊斯兰国”的年轻人并非醉心神学的虔诚信徒,他们的兴趣更多在于打击阿拉伯世界的威权统治者—比如塞西之流。他还认为,扎卡维的变态行为,与宗教和意识形态关系不大,根本原因来自于他那一段监狱生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