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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伊迪丝·内斯比特 当前章节:15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36

那司令擦掉一滴英雄泪,就像历史小说中的司令会做的那样,然后说:

“不必害怕说出真话,我的孩子,你不必害怕伍尔夫里克·德-塔尔博特。”

罗伯特有一种狂想,这围城军队的威武司令——他是魔法希望的一部分——会比马莎,比吉卜赛人,比罗彻斯特的警察,比昨天那位牧师更明白关于希望和沙仙的真实故事。惟一困难的是,他知道他记不清那么多古老的字和说法,让他说的话听上去可以像历史小说里的一个孩子说的。不过他足够大胆地用小说《拉尔夫·德·库西,又名十字军一少年》中的一个句子开头说了起来。他说:

“敬爱的骑士阁下,承蒙你的好意,事实大致如此——我希望你不急,因为这个故事十分复杂。我的父母出门了,当我们在下面沙坑里玩儿之时,我们找到了一个沙仙。”

“对不起!一个沙仙?”骑士说。

“对,这是一种仙人,或者一个会作法的人——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一个会作法的人,它说我们可以每天提出一个希望,它把它实现,我们第一次希望变得漂亮。”

“你的希望未能实现,”一个士兵看着罗伯特的脸咕哝了一声,罗伯特当作没听见,继续说下去,虽然他觉得这句话实在非常无礼。

“第二次我们希望有钱——你知道,一大笔钱,可这些钱我们没法用。昨天我们希望有翅膀,我们真有了,有了翅膀我们开头开心了一阵……”

“你的话古怪不可信,”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爵士说,“把你这句话再说一遍——你们什么了一阵?”

“开头开心了一阵……我是说高兴了一阵……,不……我们乐不可支了一阵……这就是我的意思。只是接下来我们给害得钻进了死胡同。”

“何谓钻进了死胡同?是钻进了布袋?”

“不……不是布袋。是一个……一个……一个出不来的地方。”

“一个地牢?天啊,你们年轻人的手脚戴上了手铐脚镣!”骑士用很有礼貌的同情口气说。

“不是地牢。我们只是……只是遇到了不该有的不幸,”罗伯特解释说,“今天我们被罚不许出来。我就住在那里,“他指着城堡,“其他孩子在那里,不许他们出来。这都怪那沙仙……我是说那作法的人。我希望我们从来没有碰到它。”

“它是个有魔力的作法之人?”

“对……有魔力,有本事。本事大极了!”

“你是说,是那叫你如此生气的作法之人给了围城军队以力量,”威武的司令说,“但你要知道,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带领军队取得胜利,从不需要作法之人的任何帮助。”

“不是这个意思,我肯定你不需要,”罗伯特赶紧有礼貌地说,“当然不需要……你知道,你不会需要。不过多少还是得怪它,但主要怪我们。如果不是我们,那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此话又怎讲,勇敢的孩子?”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爵士傲慢地问道,“你语言晦涩,不够谦恭。把这个谜给我解开吧。”

“噢,”罗伯特拼了命说,“你当然不知道,但你这个人根本不是真的。你在这里,只因为其他孩子一定傻了,竟希望要一个城堡……但等太阳下山,你们就都消失,一切就没事了。”

司令和那两名士兵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些眼光先是可怜罗伯特,接着更加严厉,因为靴子最长的那个人说:“小心点,我尊贵的爵士,这小顽童只是装疯卖傻,想要逃出我们的手掌。我们不把他捆起来吗?”

“我不比你们更疯,”罗伯特生气地说,“也许只差你们一点儿……我竟会以为你们能明白一切,我也真够傻的。放我走……我没有做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

“上何处去?”骑士问道,他似乎相信关于作法之人的故事,当然是牵涉到他这个人是真是假之前的那部分,“你要上何处去呢?”

“回家,那还用说,”罗伯特指着城堡。

“去通风报信?不行!”

“那好,”罗伯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说,“那就让我上他处去。”他的心拼命在他记得的历史小说中寻找字眼。

“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爵士,”他慢慢地说,“应该认为这是十分可耻的……竟把一个人……我是说一个对他无害的人扣留着……而这个人只想安静地离开……。我是说不使用暴力地离去。”

“你对我如此说话!你这小恶棍实在该死!”伍尔弗里克爵士回答。不过罗伯特的恳求似乎击中了要害,“既然而你说得有理,”他想着加上一句,“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吧,”他又大方地加上一句,“你自由了。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不与小儿作战,不过这位杰金和你一起走。”

“好的,”罗伯特狂热地说,“我想杰金会得到乐趣的。来吧,杰金。伍尔弗里克爵士,我向你致敬。”

他行了个摩登军礼,就跑着上沙坑去,杰金的长靴很容易就跟上他。

罗伯特找到了沙仙,把它挖出来,叫醒它,求它再满足他的一个希望。

“今天我已经等于满足过两个人提出的希望了。”沙仙抱怨说,“其中一个对我来说又是从未有过地费劲。”

“噢,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罗伯特说,这时杰金看着那会说话,并且用它那双蜗牛眼睛盯住他看的怪物,张大了嘴,一脸恐怖的神情。

“好,希望什么?”沙仙很不高兴,瞌睡朦胧地厉声说。

“我希望我和其他孩子在一起,”罗伯特说。

于是沙仙的身体开始鼓起来。罗伯特竟一点没有想到希望城堡和围城的军队消失。他自然知道,这些军队都是从一个希望中产生的,但是宝剑、匕首、长矛和长枪看上去太真实了,是不能通过希望消失的。

罗伯特一时间失去知觉。等到他睁开眼睛,其他孩子正围在他身边。

“我们根本没听到你进来,”他们说,“你希望让我们的希望变为现实,你真是棒极了!”

“我们自然明白,这是你干的。”

“可你应该先告诉我们。万一我们希望了什么傻事呢。”

“傻事?”罗伯特说,他实在气坏了,“我倒想知道,你们还能再怎么傻呢?你们几乎害死我——我可以告诉你们。”

接下来他讲了他的故事,其他孩子承认,这对他实在太过分了。但是他们大大赞美了他的勇敢和聪明,使他心情很快又重新好起来,觉得自己比什么时候都勇敢,答应了做被围军队的司令。

“我们还什么事也没有做,”安西娅安慰他说,“我们在等你。我们要用舅舅给你的弓箭从这些小箭孔射他们,由你第一个发射。”

“我想我不会射,”罗伯特小心谨慎地说,“你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他们有真正的弓箭——箭长极了……还有宝剑、长矛、匕首等等尖利武器。它们都完完全全是真的。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或者是一个幻觉什么的;它们能够伤害我们……甚至杀死我们,我毫不怀疑。我还能够感到我的耳朵在疼。你们听我说……你们查探过这个城堡吗?我认为只要他们不来打我们,我们最好也不要去打他们。我听那个叫杰金的人说,他们在太阳下山之前不会来进攻。我们可以作好准备对付进攻。城堡里有什么军队保卫它吗?”

“我们不知道,”西里尔说,“你瞧,我一说出我希望我们是在一座被围困的城堡里,一下子好像天翻地覆了,等到恢复平静,我们朝窗外一看,只看到营帐等等,还有你……自然,我们在继续察看所有的东西。这个房间不是很好吗?它真得不能再真!”

的确是这样。这房间四四方方,石头墙四英尺厚,天花板上是大木梁。一个角落有扇低矮的门,门外是一座楼梯通到上面,也通到下面。孩子们顺着楼梯下楼,来到一座巨大的拱形门楼——巨大的门关上了,并且加了栓。一道螺旋梯通到上面圆形塔楼,塔楼底部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个窗子比其他窗子大些,从这窗子他们看到,外面吊桥拉起来了,城堡吊闸放下来了,护城河看上去很宽很深。通护城河的大门对面墙上还有一道大门,大门上开了个小门。孩子们穿过小门,来到了一个铺石板的庭院,四面围着阴沉的城堡灰色高墙。

庭院中央站着马莎,右手悬空前后移动。女厨子弯着腰在摆动她的双手,样子也很古怪。不过最古怪同时最可怕的是小羊羔,他离地三英尺悬空坐着,屁股下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在开心地哈哈大笑。

孩子们向他跑过去。正当安西娅伸出双臂要去抱他的时候,马莎生气地说:“别碰他……谢谢你,大小姐,趁他这时候乖乖的。”

“可他在干什么啊?”安西娅问道。

“干什么?还用说,他坐在高椅子上乖得像黄金,一个小宝贝,正在看着我熨衣服。你走开吧,谢谢你——看我的熨斗又凉了。”

她向女厨子走过去,好像用看不见的拨火棒戳着看不见的火——而女厨子像是在把一个看不见的盆子放进一个看不见的烤箱。

“你跑开吧,谢谢你,”她说,“瞧我已经来不及了。你要是这样来打搅我,你们就吃不上中饭了。好啦.走吧,要不然,我把擦碗布别到你们哪一个的屁股上。”

“你肯定小羊羔没事吗?”简担心地问道。

“只要你们不打搅他,什么事也不会有。我本以为你们今天会高兴摆脱掉他,如果你们要他,天啊,你们就带他走吧。”

“不,不,”他们说着急急忙忙溜走了。他们这就得保卫城堡,小羊羔哪怕是在看不见的厨房悬在半空中.也比在一座被围困的城堡里的警卫室安全。他们碰到第一扇门就走进去,毫无办法地坐在里面房间一张木头长椅上。

“多么可怕!”安西娅和简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接着简又说:“我觉得我们像是在一个疯人院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西娅说,“这话叫人听了毛骨悚然,我不爱听。我但愿我们本来希望别的东西——一只木马或者一头驴子什么的。”

“现在希望也没有用了,”罗伯特苦恼地说。

“谢谢你们静一静,”西里尔说,“我要想一想。”

他把脸埋在他的双手里,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是在一个带拱顶的长房间里。里面有些木头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在房间一头,在一个高起来的平台上。房间昏暗。地板上撒着些干柴枝似的东西,气味不好闻。

西里尔忽然坐直了身子说:

“听我说——这件事没什么奇怪的。我想是这样。你们知道,我们曾经希望过在我们的希望实现的时候,女仆们看不到什么异样。除非我们特别提出希望,小羊羔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毫无疑问,女仆们看不到城堡什么的。然而城堡就在我们房子的原处,女仆们自然继续在房子里,也只看到我们的房子。城堡和房子是不能混在一起的……因此我们看到城堡就看不见房子;她们看不见城堡却看到了房子;因此……”

“噢,别说了!”简说。“你弄得我的脑袋团团转,像坐旋转木马似的。这都无所谓!我只希望我们能看到我们的中饭,就这样……因为中饭如果看不到,也就摸不着,这一来我们就吃不上了!我知道准是这样,因为我试过去摸小羊羔的椅子,看能不能摸到它,结果小羊羔的屁股底下什么也摸不到,只有空气。我们不能吃空气,我只觉得我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吃东西了。”

“光想吃也没有用,”安西娅说,“让我们去找一找。也许我们能找到点东西吃。”

这话在所有人心中点燃起希望之火,于是他们去搜索城堡。但这尽管是座你想象得出来的最完美可爱的城堡.装饰得最美轮美奂,然而既找不到食物,也找不到士兵。

“如果你们当初希望被围困在一座有充足的守卫部队和食物的城堡里就好了,”简责怪地说。

“可你知道,你不能什么都想到,”安西娅说,“我想这会儿一定快到吃中饭时间了。”

还没到,但是他们等在那里不走,看女仆们在庭院当中那些古怪的举动,他们实在想知道这看不见的房子的餐厅在什么地方。很快他们就看见马莎端着一个看不见的托盘穿过庭院。真是太巧不过了,房子的餐厅和城堡的宴会厅竟在同一个地方。不过他们连那个托盘竟然也看不见,唉,他们是多么失望啊!

他们在苦恼的沉默中等待着,只见马莎那副样子是在切看不见的羊腿,用看不见的勺子在舀看不见的蔬菜和土豆。她离开房间以后,孩子们看看空桌子,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比什么都糟,”罗伯特说,他对中饭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

“我还不太饿,”安西娅说,她照她的老样子,想在糟糕的情况下尽力缓和一下。

西里尔卖弄地束紧他的裤带。简大哭起来。

围城

孩子们坐在阴暗宴会厅一张空空如也的长木桌一头。现在没有希望了。马莎已经把饭菜都端了进来,可是它们看不见也摸不着。当他们在桌边擦着手的时候,他们知道得很清楚,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桌子,什么东西也没有。

忽然西里尔摸摸他的口袋。

“对,噢!”他叫道。“瞧!饼干。”

饼干自然大都碎了,不过碎了依然是饼干。三块还完好,余下是一大把碎饼干。

“是今天早晨给我的……那女厨子……可我完全给忘了,”他一面解释,一面一丝不苟地把它们平均分成四份。

他们高高兴兴地默默吃掉它们,虽然觉得味道有点怪,因为它们一个上午和一团焦油线、一些绿枞果和一个鞋线蜡丸一起塞在西里尔的口袋里。

“你听我说,松鼠,”罗伯特说,“你解释房子和城堡谁看得见谁看不见等等是那么聪明,怎么饼干看得见吃得着,而所有那些面包和肉等等却看不见呢?”

“我不知道,”西里尔想了一下,“除非因为饼干是我们原有的,我们身上的东西全没有改变。我口袋里的东西都好好的。”

“那么,除非我们原来有羊肉,它才会是真的,”罗伯特说,“噢,我不指望我们能找到羊肉啦!”

“我们找不到它。不过我想,如果我们能把它吃到嘴里,它就是我们的了。”

“或者放到我们的口袋里,”简想到了饼干,说。

“谁会把羊肉放到口袋里呢,你这牧鹅女!”西里尔说,“不过我知道怎样……至少我可以试试看!”

他说着把脸靠在离桌面一英寸的地方,把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吃东西。

“没有用的,”罗伯特大为泄气地说,“你只是……怎么?”

西里尔得意地笑着站直身子,嘴里叼着一块方形面包。面包完全是真的。人人看见它了。不错,他咬下一口,剩下的面包不见了;但没关系,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有面包,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在手指之间又空咬一口,吃到嘴里它又变成了真的面包。接下来大家学他的样,离开看来什么也没有的桌面一英寸的地方把嘴一张一合。罗伯特吃到了一片羊肉。而……不过我想,我还是给这难看的场面披上一层纱,不要看下去了。只要这么说两句就够:他们全都吃饱了羊肉,当马莎来换盘子的时候,她说她生下来还没见过吃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幸亏布丁是素净的板油卷布丁。在回答马莎问吃什么布丁的时候,孩子们异口同声说布丁上面不要糖浆,不要果酱,也不要砂糖。“上面什么也不要,谢谢你,”他们说。马莎说:“好吧,我从来没有……不知道还会怎么!”她走了。

接下来另一个场面我也不准备写了,因为像狗那样用嘴叼起一块块板油布丁,谁看上去都不会雅观的。

重要的是他们吃上了中饭,现在个个觉得更有勇气对付敌人准备太阳落山前发动的进攻了。

罗伯特作为司令,坚持爬上一个塔顶去侦察,于是大家爬了上去。现在他们可以看到城堡四周,也可以看到隔着护城河四面八方围城军队列开的营帐。当孩子们看到所有的士兵都在忙着洗刷或者磨利他们的武器,重新给他们的弓装上弦,擦亮他们的盾牌的时候,他们感到背上从上而下一阵异常不舒服的颤抖。

大队人马沿着大路过来,一些马拉来一棵大树干。西里尔脸色发青,因为他知道这是用来做攻城槌的。

“幸亏我们有护城河,”他说,“幸亏吊桥吊了起来——我可不知道怎么把它吊起来了。”

“在被围困的城堡,它总是吊起来的。”

“那么它里面应该有过士兵,对吗?”罗伯特说。“都不知道它已经被围困了多久,”西里尔阴着脸说,“也许在围城初期,勇敢的保卫者都牺牲了,粮食也吃完了,现在只活着几个无畏的幸存者——那就是我们,我们得誓死保卫这城堡。”

“我们怎么开始呢……我是说誓死保卫城堡?”安西娅问道。

“我们应该全副武装……然后在他们前来进攻的时候射击他们。”

“他们通常在攻城敌人来得太近时,从上面向他们浇烧滚的铅水,”安西娅说,“爸爸在博迪阿姆城堡指给我看过把铅水浇下去的洞。在这里门楼上有些洞跟它们很相像。”

“我觉得很高兴这只是游戏;这只是游戏,对吗?”简说。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孩子们在城堡里找到了许多奇怪武器,如果他们拿它们把自己武装起来,那很清楚,他们就会像西里尔说的“重装甲”了——因为这些宝剑、长矛和弩甚至对西里尔那样的大力士也太重。说到那些大弓,孩子当中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把它们拉开哪怕一点点。匕首还好些,不过简巴望攻城的军队不要离得那么近要用上它们。

“不要紧,我们可以像掷标枪那样掷它们,”西里尔说,“或者把它们扔到下面他们的头上。我说……庭院一侧有许多石块儿。我们搬一些上来怎么样?如果他们打算游护城河过来,我们用它们砸他们的脑袋。”

于是在城门上的房间里,很快堆起了一大堆石块儿.又堆起了一大堆匕首和刀子,它们闪闪发亮,又尖又长,十分怕人。

正当安西娅穿过庭院继续去拿石块儿的时候,她猛然间有了一个好主意。她走到马莎面前说:“我们下午茶点可以只吃饼干吗?我们正在玩围城游戏,想用饼干做军粮。请你给我把它们放到我的口袋里去吧,我的手脏。我会叫他们来拿他们的。”

这个主意实在妙,因为大大的四把空气,马莎把它们一放进他们的口袋,它们就变成了饼干,这几个士兵就有了粮食,可以吃到太阳下山了。

他们又搬上去几锅凉水,准备用它们代替滚烫的铅水浇攻城的敌军,看来城堡里也没有铅水。

下午过得飞快。非常兴奋;但除了罗伯特,他们没有一个能够始终觉得这是一桩危险透顶、性命攸关的事。他们只从远处看到营帐和围城的军队,这整个事件就半是假想的游戏,半是极其逼真而又绝对安全的梦。罗伯特却只能偶尔感到这一点。

到了差不多是吃下午茶点的时候,他们从庭院的深井里打上水,用兽角杯喝着吃饼干。西里尔坚决主张留下八块饼干,以备有人在激战中感到头晕时吃。

正当他把储备的饼干放进一个没有门的小石柜时,一个突然的响声使他落下了三块。这是很响的激烈的吹号声。

“你们看,这是真的,”罗伯特说,“他们要进攻了。”

所有的人立刻冲到那些窄窗口前面去。

“对了,”罗伯特说,“他们全都走出营帐,像蚂蚁一样动来动去。那个就是杰金,在桥头那里蹦蹦跳跳的。我希望他能看到我向他吐舌头!呸!”

其他人脸都发青了,哪里还想到对什么人吐舌头。他们用惊讶的佩服神情看着罗伯特。

安西娅说:“你的确是勇敢,罗伯特。”

“没的话!”西里尔的脸现在一下子从白变红,“他一下午已经作好了表现得勇敢的准备。可我没有准备好,就这么回事。过一会儿我就要比他更勇敢。”

“噢,天啊!”简说,“你们当中哪一个最勇敢又有什么关系?我想西里尔竟希望有个城堡,真是傻透了,我不想玩了。”

“这不是……”罗伯特严厉地开口说,但是安西娅打断了他的话……

“噢,对了,你得玩,”她劝简说,“这真是个非常好玩的游戏,因为他们不可能进来,就算万一进来,文明的军队总是放掉女人和孩子的。”

“不过你能够完全,完全断定,他们是文明的军队吗?”简喘着气问,“他们好像是在古老的十八世纪。”

“他们当然是文明的。”安西娅高兴地指着窄窗子外面。“喏,你看他们长矛上的小旗子,它们多么鲜艳啊……那司令多么神气啊!瞧,那个就是他……对吗,罗伯特?……骑着一匹灰色马的。”

简听她的话去看,那场面几乎太漂亮了,叫人都想不到害怕。绿色的草地,白色的营帐,有三角旗的长矛闪光,盔甲闪烁,围巾和紧身短上衣色彩鲜艳——就像一幅五彩缤纷的图画。号角正在吹响,当它们换气停一停的时候,孩子们可以昕到铿锵的盔甲声和嗡嗡的人声。

一个号手走上前,来到如今似乎比原先窄得多的护城河边,吹起了他们从未听到过的时间最长,声音最响的号角。等到嘟嘟的号声停下,和号手在一起的一个人叫道:

“喂,你们里面的人!”他的叫声纯粹是对门楼里的守卫者说的。

“喂,你们外面的人!”罗伯特马上吼叫着回答。

“以我们国王陛下的名义,以我们公正的贵族和可信赖的司令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爵士的名义,我们要求这个城堡投降——否则焚烧杀戮,决不宽饶。你们投降否?”

“不,”罗伯特大叫,“我们当然不投降!绝不,绝不,绝不!”

那人叫回来:

“那么你们自取灭亡。”

“大叫万岁,”罗伯特悄悄狠狠地说,“大叫万岁!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怕,同时碰响短剑,发出更大的吵声。一,二,三!万,万,万岁!再一次——万,万,万岁!”欢呼声又高又弱,但是短剑的哐哐声增加了它们的力量和深度。

护城河对岸那个营帐发出另一声喊叫——这时候围城里感觉到进攻真正开始了。

大城门上面的房间已经相当黑,简想起现在离太阳下山不会太远了,于是鼓起了很小一点儿勇气。

“护城河太窄了,”安西娅说。

“他们就算游过了河也进不了城堡,”罗伯特说。他正说这句话,听到了外面楼梯上的脚步声——很重的脚步声和钢铁的铿锵声。大家一时问屏住了呼吸。钢铁的铿锵声和脚步声继续上塔楼楼梯。这时候罗伯特悄悄跳到门口。他脱去了他的鞋子。

“你们等在这里,”他悄悄说着,赶紧溜出去轻轻跟着那双靴子和靴刺的声音。他偷偷走进上面的房间。那人在那里——是杰金,身上滴着护城河的水。他正在摆弄一个机械,罗伯特断定那是升降吊桥用的。罗伯特忽然“砰”地一声关上门,就当杰金在里面向门扑来时,他旋转门锁上的大钥匙,把门锁上了。接着他奔下楼,跑进塔楼底下有个大窗子的小角楼。

“我们得保卫这里!”他对跟着他的其他孩子说。他来得正是时候。又有一个人已经游了过来,手指搭在窗边上。罗伯特怎么也不知道那人怎么能从水里爬上来。但他看到了那些抓住窗边的手指。他马上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用尽力气向这些手指打下去。那人“扑通”一声落到下面护城河里去了。紧接着罗伯特冲出了小房间,把它的门“砰”地关上,叫西里尔过来帮忙,一起闩上它的大门闩。

接着他们站在拱形的门楼里,喘着气,你看我我看你。

简张大了嘴。

“高兴起来,简,”罗伯特说,“反正没多少时间了。”

上面在吱吱嘎嘎响,什么东西在“咯咯咯咯”震动。他们站着的石板地像是在颤抖。接着一声“哗啦”巨响,于是他们知道,吊桥放下去了。

“都是那该死的杰金,”罗伯特说,“但还有那个吊闸。我几乎可以断定,它是从下面吊起来的。”

这时候吊桥上轰轰隆隆,在马蹄和军队的践踏下发出空洞的回声。

“上去……快!”罗伯特叫道,“让我们朝他们扔东西。”

现在连姑娘们也觉得几乎勇敢起来了。她们很快地跟着罗伯特奔上楼,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把石块儿扔到那些窄长窗子外面去。下面响起乱叫声,还有呻吟声。

“噢,天啊!”安西娅说着放下她正准备扔出去的那块大石头,“我怕我们砸伤了什么人!”

罗伯特生气地拿起这块石头。

“就希望我们砸了他们,”他说,“我只想给他们点什么代替好好一壶滚烫的铅水。投降,哼,做梦!”

现在响起更多的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响起了攻城槌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小房间几乎黑透了。

“我们挺住了,”罗伯特叫道:“我们不投降!太阳一定马上就下去。听……他们在下面又叫骂了。可惜没工夫搬来更多的石块儿!来,把这些水往下面他们身上浇。当然没用,不过会让他们觉得不舒服。”

“噢,天啊!”简说,“你不认为我们还是投降好吗?”

“绝不!”罗伯特说,“如果你高兴,我们可以谈判,但绝不投降。噢,大起来我要当兵……你瞧着吧,我不当兵才怪呢。不管什么人怎么说,我不当公务员。”

“让我们挥动手绢请求谈判吧,”简求他说,“我根本不相信今天晚上太阳会下去。”

“先给他们浇点水——那些畜生!”好斗的罗伯特说。于是安西娅在最靠近的一个浇铅洞上面把水壶侧过来,把水浇下去。他们听到底下“哗哗”的水声。但下面似乎没有一个人感觉到。

又在撞大门。安西娅停下来。

“多傻啊,”罗伯特趴在地板上用一只眼睛窥探洞孔,说,“这些洞当然直通下面门楼——要在敌人进了吊闸以后才浇,现在全白费了。来,把水壶给我。”他爬到墙中央的三角窗台那里,从安西娅手里接过水壶,把水浇到箭孔外面去。

当他开始浇水的时候,攻城槌的撞击声、敌人的脚步声、“投降吧”和“德·塔尔博特万岁”的叫喊声全都一下子停止,像一枝蜡烛突然熄灭;黑暗的小房间仿佛在旋转和颠倒……等到孩子们恢复正常,他们都已经是在他们自己的家——有个建筑师噩梦的铁皮屋顶的房子,是在前面那间大卧室里,太平无事。

他们全都挤在窗口朝外看。护城河、营帐和围城军队全没有了——那里只有花园,蔓生着它那些大丽花、金盏花、紫苑花和迟开的玫瑰花,还有尖头的铁栏杆和静静的白色大路。

他们个个深深吸了口气。

“没事了!”罗伯特说,“我跟你们说过的!我说,我们并没有投降,对吗?”

“我希望有一个城堡,你们现在高兴了吧?”西里尔问道。

“我想我现在高兴了,”安西娅慢慢地说,“不过我想,我再也不会希望要它,我亲爱的松鼠!”

“噢,简直了不起!”简忽然冒出一句,“我一丁点儿不害怕。”

“噢,我要说……”西里尔刚开口,安西娅拦住了他。

“听我说,”她说道,“我刚想到这一点,这还是第一次我们希望的东西没有使我们挨骂。连最起码的骂也没挨。楼下没有人向我们大发脾气,我们太平无事,我们过了极其快活的一天……说快活也不够准确,不过你们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现在知道了罗伯特有多么勇敢……当然,西里尔也勇敢,”她赶紧加上一句,“还有简。一个大人也没骂过我们。”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砰”地给打开了。

“你们该感到羞耻,”马莎的声音说,他们听声音就知道她实在非常生气,“我想你们不闯点祸就过不了日子!叫人没法在前门台阶上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你们一定是把洗手水都倒在他们头上了!你们都给我去上床,全都去,想办法早晨起来变好点。去吧……别让我得跟你们说第二遍。如果我发现你们当中哪一个十分钟之内不在床上,我会让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话!一顶新帽子,还浇了一身!”

她不理会他们异口同声的抱歉和道歉,气呼呼地出去了。孩子们真是非常抱歉,但实在不怪他们。用水浇围城的敌人也是出于不得已,然而城堡一下子变回你的家——样样都跟着变,就是水没变,结果它竟落到什么人干净的帽子上。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水没有消失,”西里尔说。

“它为什么要消失?”罗伯特反问道,“在整个世界里水就是水。”

“我想城堡的井就是马厩院子里的井,”简说。的确是这么回事。

“我想,提出希望的日子总免不了闯祸,”西里尔说,“我想这真而又真。来吧,小罗伯特,我的战斗英雄。如果我们马上上床,她就不会那么生气,说不定还会拿点点心上来给我们吃。我很饿了!明天见,伙伴们。”

“明天见。但愿城堡别在夜里再悄悄回来,”简说。

“当然不会,”安西娅紧接着说,“不过马莎会——不是在夜里,而是在一分钟内。好了,转过去。我把你围裙带子上的结解开。”

“伍尔弗里克·德·塔尔博特爵士会觉得丢脸吗?”简梦幻似的说,“如果他知道半数被围困的守城战士都穿着围裙?”

“另一半穿着灯笼裤。对……会觉得大大地丢脸。站好了别动……你只把结弄得更紧,”安西娅说。

巨人罗伯特

“你们听我说,”西里尔说道,“我有了一个主意。”

“你的脑袋想得很痛吧?”罗伯特同情地说。

“别闹!我可不骗你们。”

“闭嘴,小罗伯特!”安西娅说。

“静听松鼠演说,”罗伯特说。

这时候他们大伙儿正在后院,西里尔在大水塘边上平衡好身体,然后说话。

“朋友们,罗马人们,全国男子们(西里尔在学古罗马演说家的演说辞。)……还有妇女们……我们找到了一位沙仙。我们的希望曾得到实现。我们曾有过翅膀,曾漂亮得认不出来……呃!……也可以说是漂亮得换了个人……我们曾有过钱和城堡,还跟该死的吉卜赛人为了小羊羔打过交道。不过我们没有什么成就。我们实际上没有得到过值得我们为之提出希望的什么东西。”

“我们到底碰到些事情,”罗伯特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非东西是合乎要求的,否则就不算,”西里尔坚决地说,“现在我一直在想……”

“不是真的吧?”罗伯特悄悄说了声。

“在深夜寂静的什么来着。(西里尔在学古人演讲辞,一句话想不出来了。)就像忽然被提问历史问题——像征服英国的日期之类;你一直都是记得的,但一下子被提问,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女士们和先生们,你们很清楚,当我们平时在打闹的时候,一堆堆想法不断涌现,真正迫切的希望不断出现在头脑里……”

“听啊,听啊!”罗伯特说。

“……一个人哪怕再蠢,”西里尔说下去,“可不,甚至连罗伯特也能够想出真正有意思的希望来,只要他没有把他那个可怜小脑子想过了头,把它想坏了……闭嘴,小罗伯特,我告诉你!……你会把整场戏搞砸的。”

他们在水槽边上的打闹很是兴奋,但是弄得身上湿漉漉。等到打闹完毕,两个孩子的身上也有点干了,安西娅说:“这回的确是你开的头,小罗伯特。现在你面子也有了,让松鼠说下去吧。我们在浪费一整个上午。”

“那好,”西里尔一面说,一面还在绞干上衣下摆的水,“如果小罗伯特同意,我把这称为讲和。”

“那就讲和吧,”罗伯特绷着脸说,“不过我一只眼睛上面起了个疙瘩有板球那么大。”

安西娅耐心地递给他一条土黄色的手绢,罗伯特默默地洗他的伤。“说吧,松鼠,”她说。

“那好……让我们干脆玩玩强盗、城堡、大兵之类老游戏吧。试试看不去想什么,到头来绝对会无意中想出什么来。总是这样的。”

大家同意了。匆匆忙忙选定了玩强盗游戏。“真没劲,”简扫兴地说。这一定是由于罗伯特开头只是个三心二意的强盗。但等到安西娅向马莎借来一条红点子手绢——是早晨猎场看守人用它给她包来蘑菇的――把手绢扎住罗伯特的头,这样他可以当昨天救了强盗头子性命的受伤英雄,罗伯特这一下大大神气快活起来了。大家都佩上武器。弓箭在背上晃来晃去很好看,雨伞和板球棍插在腰带上,让人觉得这些佩带者武装到了牙齿。近来男人在乡间流行戴白布帽子,在这种帽子上插上几根火鸡毛,戴上去更像强盗了。小羊羔那辆小童车蒙上一块红蓝格子台布。这就成了绝妙的大篷车。睡在里面的小羊羔一点不碍事。

于是这群强盗沿着通往沙坑的大道浩浩荡荡地走去。

“我们应该靠近沙仙,”西里尔说,“以防我们忽然想出了什么来。”

决定玩强盗游戏——或者下棋,或者打乒乓,或者玩随便哪一种快活游戏都很好,不过心里老记着你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了不起希望随时会出现,那就不好了。这样越玩越觉得冗长乏味,开始看不惯别人,老是不客气地说人家,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面包房小伙计提溜着一篮面包沿大路走来。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站着,留下买路钱!”西里尔叫道。

“你要钱还是要命!”罗伯特说。

他们站在那小伙计两边。不幸的是,那小伙计似乎根本没有玩游戏的心情。他个子特别大。他只是说:“滚开,听见没有!”他极其粗暴地把两个强盗推开。于是罗伯特用简的跳绳去套他,可是跳绳没像罗伯特原先打算的那样套住他的肩膀,却套住了他的两只脚,把他绊了一跤。篮子打翻。可爱的新出炉面包在满是白垩灰的路上蹦蹦跳跳。姑娘们连忙跑上去把它们捡起来,可这会儿罗伯特和那面包房小伙计已经在大打出手,一个对一个,西里尔担任裁判,那根跳绳在他们的腿上扭来扭去,像条挺关心想当和事佬的蛇。但是它没做到,事实上跳绳的黄杨木把手跳起来敲打两个对手的小腿和脚踝,根本不是在调停。

我心里有数,在这一章里这已经是第二次打架了——或称之为比武,——但是我没办法不写。是这样一个日子嘛。你们自己也知道,有这么一些日子,吵架好像接连不断,尽管你们并不想这样。如果我是个惊险小说作家,专写我小时候读的《英国少年》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打斗场面,那我自然应该能够描写这场打架,可我写不来。我从来不敢看打架,哪怕只是狗打架。再说,如果我是这种写《英国少年》的作者,罗伯特会在这场打架中占上风。可是我像乔治·华盛顿——我不能说一句谎话,即使是关于一棵樱桃树(乔治·华盛顿是美国第一任总统。传说他小时候锯了花园里的樱桃树,父亲问时他老实承认。),更不要说是一场打架了,我不能不告诉你们,罗伯特在这一天的第二场打架中可给打惨了。面包店小伙计打黑了他的另一只眼睛,同时无视公平比赛的首要规则和绅士风度,还拉罗伯特的头发,踢他的膝盖。罗伯特一直说,要不是为了姑娘们,他可能打败那个屠夫。但是这话我不敢说。反正结果便是如此,对于自尊心强的男孩们来说,这是十分痛苦的。

西里尔正要脱下外衣去好好帮帮弟弟,简一下子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去,免得也挨打。这“也”字对罗伯特来说是非常难堪的,这一点你们能够想象——但比起接下来一件事,它使他产生的感觉就算不得什么了。安西娅冲到他和面包房小伙计之间,抱住那不讲道理、恃大打小的大个子的腰,求他不要再打了。

“噢,不要再伤害我的弟弟了!'.她泪下如雨地说,“他不是有意的……这只是在玩。我断定他很抱歉。”

你看这件事对罗伯特多么不公道。因为,如果面包房小伙计讲道理,有点骑士风度,听了安西娅的求情就此罢手,接受她低声下气的道歉,说真的,罗伯特接下来绝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罗伯特的恐惧——

如果他有过一点恐惧的话一很快就消失了。面包房小伙计根本不懂什么叫骑士风度,他极其粗暴地推开安西娅,沿着通向沙坑的路追赶着罗伯特,又是踢又是骂粗话,到了沙坑那里,他最后再加一脚,把罗伯特踢倒在一堆沙上面。

“我还要教训你的,你这小流氓!”他说,这才走开,回来捡起他的面包去干他的差使。

西里尔被简拦住,要不伤害她,他什么事也不能做,因为她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腿。面包房小伙计涨红了汗湿的脸走开,一路上没完没了地骂他们是傻瓜混蛋。直到他最后拐弯不见了,简才放开了手。西里尔一言不发,严肃地转身去找罗伯特,两个女孩开怀大哭着跟在他后面走。

他们扑到正在抽抽搭搭的罗伯特身边,在沙上坐下。都不快活。因为罗伯特在抽抽搭搭一一他抽抽搭搭主要是由于愤怒。我当然知道,真正的英雄小子打架之后都是不哭的,不过英雄小子总是打赢,罗伯特可不是这样。

西里尔生简的气,罗伯特生安西娅的气,两个姑娘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四个人当中没有一个喜欢面包房那小伙计,正如法国作家们说的,这时候是一阵“充满激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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