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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詹姆斯·帕特森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37

《二次机会》

作者:[美]詹姆斯·帕特森【完结】

译者:罗明威

内容简介

美国旧金山发生了一系列扣人心弦的大谋杀,但每场谋杀除了血腥骇人的场景外,似乎不见任何蛛丝马迹。凶杀科警长林赛感到其中定有渊源,她请了“女子谋杀俱乐部”的好友共同研究,决心将案件弄个水落石出。在与《记事报》记者辛迪、地方检查官首席助理吉尔以及法医克莱尔一起介入该案后,林赛发现该案中有一条环环相扣的线索。虽然受害者的年龄不一样,住在不同的区域,而且加害的凶器也迥异,但每位受害者却与一种特殊的职业紧密关联--而这种职业令林赛毛骨悚然……

“女子谋杀俱乐部“的伙伴们意识到:这个杀手正在因某个难以说清、比报复更甚的缘由进行追杀,而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她们“女子谋杀俱乐部”中的一名成员。她们预测该杀手接下来可能发动袭击的地点,并设下使其无法挣脱的陷阱。不过一旦她们失算,其后果却是致命的,况且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序幕:唱诗班的孩童

艾伦·温斯洛永远不会忘记接下来的几分钟,当他刚分辨出那可怕的声音的一瞬间,它们就已撕裂了夜空……他浑身冰凉,不敢相信有人竟在居民区内用高能步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他指挥的唱诗班恰好离开拉塞尔高地教堂。四十八名幼童尖叫着从他身边奔向人行道。赶在旧金山市唱诗会之前,他们刚结束最后的彩排,而且是顶呱呱的。

接着又传来了枪声,听上去很密集,不单单是一枝枪响,是猛烈的射击,进攻。

砰!砰!砰……砰,砰,砰!“卧倒!”他拼命尖叫着,“人人都快卧倒在地!抱住你的脑袋,抱头!”当他脱口喊出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起初似乎没人听见他的叫喊。对于这些身穿素白连衣裙或衬衫的女孩男童而言,枪声一定被当作礼花鞭炮声了。旋即一阵连发枪声像雨点般地穿透教堂那美丽的彩色玻璃窗,主耶稣在迦百农①为一孩童赐福的雕像顷刻间土崩瓦解,玻璃碎片溅满四处,有一些还掉落在孩子们的头上。

“有人在开枪!”温斯洛声音嘶哑地叫道,也许还不止他一人在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在孩子中间狂奔,一边喊叫一边挥舞双臂,尽可能把他们按倒在草地上。

①迦百农为古代巴勒斯坦一城市,靠加利利海。

当孩子们屈膝低头或扑倒在地之际,温斯洛发现两个唱诗班的女孩钱特尔和塔玛拉竟然僵立在草地上,而子弹在她们身旁嗖嗖地横飞。“卧倒,钱特尔,塔玛拉!”他失声大喊。但她俩却木然无知地呆在那儿,互相紧抱着,狂乱地号啕大哭。她俩情谊深厚,自幼就一起在沥青马路上玩“四方块”游戏,温斯洛对此早有所闻。

他心想事不宜迟,便疾步跑向两个女孩,紧紧抓住她们的胳膊将她们按倒在地。接着又扑到她们身上,奋力压住她俩的身体。

子弹在他头顶呼啸,仅离几英寸之近。此时他耳朵的鼓膜被震伤,身体在瑟瑟发抖。两个女孩同样战战兢兢,在他的庇护之下直喘粗气。温斯洛几乎断定自己即将送命,但他没忘记低声安慰孩子们道:“没事没事,宝贝。”稍后,正像先前突如其来一样,枪声突然平息。周围的空气一片死寂,显得如此怪异可怕,似乎整个世界停下了脚步在聆听什么。

他支起身来,眼前看到的景象令他难以相信:四周的孩子们慢慢地挣扎着站起来,有人在哭叫,但看不到血迹——好像没人受伤。

“大家都没事吧?”温斯洛大声问道,一边在人群中穿行。“有没有人受伤啊?”“没事……我挺好。”孩子们一一作了回应。温斯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这简直是个奇迹!随后他又听见一个孩子的啜泣声。

他便转身走过去,发现是那个年仅十二岁的玛丽亚·帕克,她正站在教堂大门口被涂白的木头台阶上,一副迷失的样子。从她张开的小嘴中,不断发出哽咽声。

艾伦·温斯洛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使这个女孩惊慌失措的源头。他感到心往下沉,即便在战乱中,在奥克兰大街上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他都从未感到如此可怕、如此悲哀、如此茫然。

“哦,上帝,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仅十一岁的塔夏·卡钦斯躺倒在靠近教堂地基花坛的一堆沙土上,她那素白的校服浸透了鲜血。

艾伦·温斯洛牧师终于放声大哭。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抛给我一个暧昧的媚眼

在一个周二的夜晚,我在霍普大街青少年活动所内,正和里面的居留者玩一种叫“疯狂方块8”的游戏。我嗜好玩这类游戏。

在我对面的那把破旧的躺椅上坐着的是赫克特,他刚出少教所两天时间,是西班牙语聚居区内的不良少年;阿莉莎文静而俊俏,却有着一个你不愿了解的家庭背景;而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姑娘米切尔,已混迹于旧金山的街头整整一年,出卖自己的肉体。

“红心!”我叫道,一面甩下一张红心8,以它换取一组同花牌。而当时赫克特正欲摊牌。

“真该死,我有张带警徽的Q呢。”他哀叫道。“怎么搞的?每次我要亮牌,你就会捅我一刀子?”“谁叫你老是相信警察,蠢蛋。”米切尔笑眯眯地插话说,抛给我一个暧昧的媚眼。

上个月我每周总要到霍普大街这所住房里消磨一两个晚上。在那个“新婚夫妇谋杀案”折磨了我一个夏天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感到十分空虚。为此我离开凶杀科一个月,远离我在波特雷罗山那所公寓的庇护,独自跑到那个小船坞边上,望着海湾发呆。

孤立无助,得不到忠告,没有我那三位好搭档女孩——克莱尔、辛迪和吉尔的全力支持。甚至我也未开始工作。在那一刻我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观望,直至我所钟爱的那个人的生命慢慢消失。就职责范围而言,我依然感到要对那位搭档之死负责,那是无法弥补的过失。

所以我来到此地——霍普大街。

值得庆幸的是,此举毕竟起了一点作用。

我的目光越过纸牌,偷看着安吉拉——她刚加入牌局,坐在房间那头的一把金属椅上,在为其三个月大的女儿哺乳。这个可怜的姑娘或许刚满十六岁,整个晚上少言寡语。在离开之前,我得设法跟她聊聊。

房门打开了,迪伊·柯林斯走了进来,她是这所青少年活动所的管理人员之一。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表情僵硬的黑人妇女,身穿一套灰色的式样保守的服装。她曾有一部叫《幼儿与家庭常识》的专著。

“安吉拉,负责你的社会工作者来了。”迪伊边说边在她身旁弯腰蹲下。

“我眼睛没瞎!”少女嚷嚷道。

“现在我们要领走婴儿。”社会工作者冷冰冰地打断话头,似乎履行这次任务弄得她赶不上下一班开往圣何塞的火车了。

“不!”安吉拉将婴儿紧紧搂住,“你们尽可将我困在这个狗洞里,也可以把我送回克雷莫尔,但不能带走我的婴儿。”“求你啦,心肝儿,就几天时间嘛。”迪伊·柯林斯企图说服她。

少女双臂抱住婴儿,摆出防卫状。婴儿好像也察觉到面临伤害,啼哭起来。

“难道你真的要大闹一场,安吉拉?”社会工作者发出警告,“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

正当她走向安吉拉时,我瞥见安吉拉从椅子里飞身跃起,一只手夹紧婴儿,另一只手抄起刚才她喝的那瓶果汁。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力将瓶子往桌上磕破,瓶子顿时变成锯齿状的利器。

“安吉拉!”我从牌桌边蹦了起来,“快把它放下。没人打算把你的婴儿带走,除非你自个儿把她送走。”“这个婊子妄图毁了我的生活。”安吉拉怒目圆睁地说,“她让我坐在克雷莫尔干等三天,结果错过了我的约会对象。接着又不让我回家见我妈。现今又试图带走我女儿。”我点点头,目光逼视着少女的双眼。“首先你得放下碎玻璃瓶。”我开口道,“你听得懂,安吉拉。”那位社工正欲跨前一步时,被我挡了回去。接着我缓步走到安吉拉跟前,夺下碎玻璃瓶子,动作温柔地从她怀里将婴儿抱了过来。

“她是我的全部拥有。”少女喃喃自语,失声痛哭。

“知道,知道。”我点头示意道,“这正是你要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把她要回来的原因。”迪伊·柯林斯双臂环绕着安吉拉,用一根布条缠住她那只淌血的手。社会工作者想方设法阻止婴儿啼哭,但未能奏效。

我走过去劝说安吉拉:“孩子在附近可得到安置,而且你有每天探视的权利。再说我也看不出继续留在此地会有啥进展,或者有值得记录在案的东西……你说呢?”那位社工不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突然我的BP机响了起来,接连三声一组的短促而刺耳的鸣叫,更使屋里的空气紧张。我取出BP机,阅读上面显示的数码——原来是凶杀科老搭档雅各比发来的消息。他想干啥呀?我暗忖。

于是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来到警员办公场所。在雅各比的车上,我联系上了他。

“有件很糟糕的事,林赛。”他脸色阴沉地开口说,“我看你很想知道。”随即他扼要地对我讲述:在拉塞尔高地教堂那儿,发生了一起飞车枪击惨案,一名十一岁的女孩被害。

“天哪……”我心一沉,发出叹息。

“我想你也许有兴趣介入,”雅各比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我上一次到谋杀现场勘察以来,已过了三个多月,我并不是指“新婚夫妇谋杀案”结案以来的时间……“那么,我还没听到你的回应,”雅各比语气中施加了压力,“你想介入吗,中尉警官?”这是他首次用我的新头衔来称呼。

我意识到自己的“蜜月”已经结束。“是的,”我咕哝道,“我要介入。”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

我驾驶着“探索者”沿哈罗大街开往拉塞尔高地教堂,一场冷雨悄然洒下。这里是湾景区的黑人聚居区。一大群愤怒而焦躁的人们已经聚拢——有悲天怆地的社区里的母亲们,还有常见的穿着光鲜的汤米牌衣服的怒气冲冲的黑人乡党——正对少数穿着制服的警察推推搡搡。

“这儿不是该诅咒的密西西比!”当我强行穿过人群时,有人大声嚷道。

“还有多少人受害?”一位老妇人号叫道,“有多少?”我亮出警徽,从两名神情紧张的石油工人身边挤过,站到前列。我所见到的场景简直使我窒息:那座装有护墙板的教堂正面,已被子弹冲击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洞痕和铅灰色的裂缝。有一堵墙龇开了大口,那儿一大扇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参差不齐的彩色玻璃片摇摇欲坠,恰似垂下的冰凌。草坪上到处都是小孩,明显地受到了惊吓,一些急救医疗队的人员正在帮忙处理。

“哦,老天爷!”我喘息着自言自语。

我发现在正门台阶上,一些穿着黑色防风外衣的医疗救护人员正挤在一起,围着一个女孩的尸体。另有两名警察在场,其中一人正是我的老搭档沃伦·雅各比。

此时我有点犹豫。类似这种活儿,我干过上百次。自从经办“哈维·米尔克案件”以来,仅在数月前我还曾侦破本市最大的那起谋杀案。不料随后竟有那么多案件接踵而来。我感到迷惑不解,好像我是初入此道似的。我握紧拳头,长舒一口气,迈步走向雅各比。

“欢迎你重返人间,中尉。”雅各比称呼我的新警衔时略带卷舌音。

那个词的发音依然使我仿佛受电击一般。执掌凶杀科的牛耳,是我职业生涯中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从前我是旧金山警界首位承办凶杀案的女警探,现在又成为该部门首位女中尉警官。在为老萨姆·罗思中尉警官在博得加海湾挑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之后,警察局长默塞尔将我召去。我可以做两件事中任意一件,他对我说。我可以给你放长假,而且你要弄明白是否还愿意做这份工作。或者我可以给你这些东西,林兹①林赛的爱称。

他说罢在桌子对面把一枚带有两条杠的盾形徽章推到我面前。直到那个时刻为止,我是第一次见到默塞尔的微笑。

“中尉的盾形徽章并不使人轻松,对不对,林赛?”雅各比说,暗示我们三年老搭档的关系现已改变。

“眼下有什么线索?”我截断他的话头,问道。

“看来像单独的刺客,从灌木丛那边开的枪。”他指着教堂旁边一处稠密的灌木丛,大约有五十码距离。“正当孩子们从教堂里出来时,那个臭狗屎就铆上了,见到什么就朝什么开枪。”我喘了一口气,凝视着散布在草坪中那些正在哭泣的极度受惊的孩子们。“有人见到那个家伙吗?见到了,是吗?”他摇摇头说:“大家都被吓得卧倒在地。”在中弹倒地的那个孩子附近,有位悲痛欲绝的黑人妇女靠在安慰她的友人肩头呜咽着。雅各比见到我的目光凝视着那个死去的女孩。

“她名叫塔夏·卡钦斯,”他嗫嚅地解释说。“在圣安妮小学五年级刚结业。多好的女孩呀,是唱诗班中最小的一个。”我移步上前,跪在被鲜血浸透的遗体旁。无论你做过多少次这个动作,这毕竟是生离死别的悲痛场景哪!塔夏的衬衫式校服浸透了鲜血,与天上飘洒下来的雨水混在一起。仅隔开几英尺处的草地上,有一只五彩缤纷的帆布书包。

“是她的书包?”我迟疑地问道,一面观察现场。“难道只有她中弹?”四周都是弹孔、碎玻璃和碎木片。数十名孩子曾经尖叫着奔向大街……开了那么多枪,却只有一名受害者。

“咱们的幸运日,是吗?”雅各比哼着鼻子粗声说。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支M16自动步枪

凶杀科的一位同事保罗·钦正与一位英俊的高个子黑人会晤。那人站在教堂台阶上,身穿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以前在电视新闻节目中,我曾见到过他,甚至还记得他名叫艾伦·温斯洛。

即便在大难当头、惊惶失措之际,温斯洛都始终处惊不变,举止从容,保持沉稳的面容,乌黑发亮的短发紧贴头顶,还有一副足球后卫运动员的好身材。旧金山市人人都知道他在这个社区所做的工作,他被视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位英雄,而且我得说他看上去就像那样的人。

我走上前去。“这位是艾伦·温斯洛牧师,”钦给我们作介绍。

“林赛·博克瑟,”我自我介绍道,一面伸出了手。

“博克瑟中尉警官,”钦又补充道,“她将负责监管此案。”“我挺了解你的工作状况,”我开门见山地说,“你对本社区有很大贡献。但对此案我甚为抱歉,没啥可说的。”温斯洛的目光移向那个被害的女孩,用一种可想而知的极温柔的嗓音说:“她在很年幼时我便认识了。这些都是富有责任心的好人哪!她的母亲……自力更生抚养塔夏和她的弟弟。这些都是幼童,正逢唱诗班的排练……中尉。”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话,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可以提几个问题吗?”他木然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你看见过谁?有没有人逃走?一个背影或扫过一眼的印象?”“我倒是看见开枪的地方,”温斯洛回答,他的手指向先前雅各比去过的那处稠密的灌木丛。“正好见到那个跟踪者开枪,不过当时我手忙脚乱地尽力将孩子按倒。真像疯了一样。”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对你或你的教堂发出过恐吓?”我又问道。

“恐吓?”温斯洛皱着眉想了想,答道:“有啊——大约在几年前,当我们首次为这些房子筹募修缮资金时。”离我们不远之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那是塔夏·卡钦斯的妈妈发出的,当时女孩的尸体正被抬上轮床。此情此景令人心碎!周围的人群怒火中烧,奚落辱骂和谴责声脱口而出:“你们这些警察为什么干站着不行动?快去找出凶手!”“我得走过去才好,”温斯洛急忙说,“以免出岔子。”他随即移步,紧抿双唇,脸上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本该去拯救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听见了枪响。”“你救不了所有的孩子。”我插话道,“你已尽力。”他最终点头称是。接着他说出来的事情却让我十分震惊。“凶手的武器是一支M16自动步枪,中尉。三十发子弹的弹夹,非标准化两次供弹制式。”“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我诧异地问。

“沙漠风暴战役①指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国及其盟军对伊拉克发起进攻,将其赶出科威特的那次战役。

②美国著名武器制造商,有许多以他命名的制式武器。”他答道,“当时我是野战部队的一名随军牧师。那种枪支发出的可怕声响令人难以忘记,没有别的枪声与它相似。”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请帮助我们解开疑惑

在人群的喧闹声浪里,我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扭头一看——正是雅各比,他站在教堂背后的树林中。“嗨,中尉,快来这儿查一查。”我边走边想:究竟是什么人敢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我经办过上百桩凶杀案,此类案件通常与吸毒贩毒、劫掠钱财或性有关系。可是眼前这个案件……它只意味着枪杀。

“查一下这个,”雅各比说,一边低头查看某个地方——他发现了一枚子弹壳。

“M16自动步枪,我敢打赌。”我回答。

雅各比点了点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个小娘们自它出膛之时起,就疾扫一切吗?弹壳型号是雷明顿②2-23。”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小娘们中尉。”我嘲弄式地笑道,然后告诉他我怎么会得知此事。

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数十枚空弹壳。我们深入到灌木和树林中,渐渐已看不见教堂。我们发现弹壳抛洒处,明显分成相隔五码的两串。

“你可以看出他从哪里开始射击,”雅各比补充道。“我想是在这里——他肯定转悠着开火。”从第一串抛洒的弹壳落点分析,枪击者瞄准教堂的侧面时,他的视线很清楚。那扇彩色玻璃窗尽收眼底……所有的孩子像溪流般奔向大街……我总算弄明白为什么无人看见开枪者,他隐蔽的地方简直是天衣无缝。

“当他再次装填弹药时,一定会转移到那边。”雅各比又指了个方位。

我随即走过去,在第二串弹壳抛洒处蹲下来,发现似乎不大合乎情理。因为从这里望去,教堂的正面一目了然,前面的台阶就是塔夏·卡钦斯倒下的地方。倘若从此地开枪,那不仅仅是暴露目标的问题。

我眯细双眼想象当时的情景,作瞄准状向塔夏所在并被击中之处望去。虽可毫无遮拦地锁定目标,但杀手不会有意识盯住她开枪,导致塔夏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被子弹命中。

“一次凭运气的枪击,”雅各比喃喃自语。“你的看法如何,难道是跳弹所致?”“这儿的背后是什么地方?”我问道,一面环顾四周,继续朝教堂相反方向的灌木深处走去。无人看见枪手逃跑,因此他显然没有沿着哈罗大街撤退。那里的灌木约有二十英尺高。

走到尽头处,却见有一道五英尺高的铁丝网篱笆,将教堂地界与周围的居民区隔开。铁丝网并不算高,我曾在自己的住处安装过这样的栅栏,完全可以翻越过去。

不知不觉我已来到随处有围墙后院和一排排矮小房子的一个棚户区。那儿早有一些闲人聚拢来,冷眼旁观。此地的右面即是惠特尼·杨居民区①原文project在美国尤指由政府出资建造供低收入家庭居住的区域。

雅各比终于撵上我了。“别那么急嘛,”他气喘吁吁地说,“有个陈述意见的机会,你让我追得好苦。”“这就是刺客逃逸的路线,沃伦。”我们朝两个方向望过去:一条路通往小巷,另一条路通往一排住家户。

一户人家后门口围着一大群旁观者,我大声问他们:“有人看见什么情况吗?”但没有人回答。

“教堂那儿曾有人开枪,”我又高声说,“一名女孩惨遭杀害。请帮助我们解开疑惑,我们需要各位帮忙。”众人仍然一声不吭地站在周围,谁也不和警方搭话。

稍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慢吞吞地站了出来,她用肘部推搡着面前的一个小男孩。“伯纳德见到一些情况。”她压低声音说。

伯纳德看上去只有六岁左右,他长着一双谨慎的圆眼睛,穿一件紫色和金色相间的科比·布莱恩特式宽松长袖运动衫。

“我看见一辆带篷的货车,”伯纳德不假思索地说,“就像罗杰斯舅舅的。”他的小手指向通往小巷那条脏兮兮的便道,“当时就在那儿停着。”我俯身微笑着看着那个惊惶不安的小男孩,温柔地问道:“什么颜色的货车呀,伯纳德?”

孩子回答:“白色的。”“我的兄弟有一辆白色的道奇牌小货车。”伯纳德的母亲在旁边插话。

“那么你见到的那辆车像不像是你舅舅的,伯纳德?”我又问。

“有点像,但我吃不准。”“你看到开车的人吗?”他摇摇头答道:“当时我在车库外面,只看见车开走了。”“要是你再次见到车子,能辨认出来吗?”我问。伯纳德点点头。

我又问:“就因为它看上去像你舅舅的车?”这次男孩有些迟疑不决,回答:“不,因为车背后有个图案。”“一个图案?你指的是像枚徽章?或者像某种广告?”“嗯——”他摇摇头。他那月亮般的眼睛东张西望,紧接着他双眼放光,开口道:“我的意思就像那个——”他手指着一户邻居家便道上的小吨位货车,车尾保险杠上贴有一只加州金熊标志。

“你指的是贴花?”我想进一步证实。

他回答说:“贴在车门上的。”我用手扶住孩子的肩膀问:“那个贴花像什么样子,伯纳德?”“穆法萨,”男孩说,“从卡通片《狮子王》里看到过。”“狮子?”我的思绪飞速追寻任何有可能关联的事物,比方说球队名称、大学校徽、公司标记等等……“是的,就像穆法萨,”伯纳德再次强调,“再说它还有两个脑袋呢。”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个戴着证章进来的人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尽力穿过聚集在市警局台阶上的激愤的人群。此时我感觉身体虚脱,极度悲哀,可是我心里明白决不能在这种场合表露出来。

在我上班的这座坟墓般的花岗岩建筑物的前厅里,眼下挤满了记者和新闻媒体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微型话筒递给每一个戴着证章进来的人。绝大部分报道刑事犯罪案的记者都认识我,但统统被我挥手赶走,直至我到达楼梯口。

不料这时又有一双手抓住我肩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林兹,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转脸一看,正是我的挚友辛迪·托马斯,她是《记事报》的一位刑事犯罪类专栏的主任记者。“这会儿我不想打扰你,”她的音量之大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事儿挺重要。在苏茜餐厅见面,十点钟,好吗?”辛迪作为该报“大都市”专栏的特约记者,潜心研究有关材料,才得以进入“新婚夫妇谋杀案”的核心部分,并协力将该案揭露出来。辛迪和我们警察队伍中任何人一样,对于今天我佩戴的金色盾形警徽,具有高度责任感。

我挤出一丝微笑说:“行,我将在那儿与你见面。”走上三楼后,我大步流星地跨入一间狭长形的开着日光灯的屋子——此处被戏称为“家”,有十二名监察员专管本市谋杀案。洛兰·斯塔福德正等着我。在成功地办理性犯罪案件六年之后,我向她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指令。接着卡培·麦克尼尔警官也加入此案。

洛兰问道:“我能做点什么?”“你可以查一下在萨克拉门托市①加利福尼亚州首府。

有没有被盗的白色运货车,任何挂有本州牌照的都包括在内。同时再发布一道通缉令,凡是在车尾保险杠上贴有某种狮形图案的,均不放过。”她点点头,欲转身离开。

“洛兰,”我又喊住她,“尤其是那种双头狮。”我替自己泡上一杯茶,这时卡培跟随而来。他在凶杀科已经工作了十五年,而且我也知道当默塞尔局长跟他磋商关于提升我任中尉职务之事时,他非常支持。此时他显得很伤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认识艾伦·温斯洛,早在奥克兰时我就和他一起玩球。他把一生都献给了儿童,他确实是个好人,中尉。”突然间来自车辆失窃组的弗兰克·巴恩斯的脑袋探进办公室,他说:“快来吧,中尉,韦特上楼了。”韦特是旧金山市警察局的内部代号,暗指厄尔·默塞尔局长。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重返战斗岗位真不错

默塞尔步入房内,他体重二百五十磅,是个大块头。跟随他进来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位是盖伯·卡尔,这是个矮小精干的负责警方新闻的联络官;另一位是弗雷德·迪克斯,他负责公共关系。

局长身穿一套带有商标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镶着闪闪发亮的金色饰条。我知道默塞尔局长正忙于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例如公交系统爆炸案、黑社会内讧行刺以及系列谋杀案等——然而我从未见过他的脸色如此紧张。他对我打了个手势让我去自己那个办公室,随后他默不作声地随手关上房门,弗雷德·迪克斯和盖伯·卡尔已在房内等着。

“我刚与温斯顿·格雷和弗农·琼斯通了电话,”他提及的这两人是本市最坦率的政府官员,“他们向我保证将为关押嫌疑犯之事作辩护,并留给我们一些时间去查明那些烂污事是如何发生的。这样我便领悟到:他们所指的关押,即是将该绳之以法的个别人或团伙移交出来,否则市政厅就该面对两千名横行不法的公民。”此时他的神色几乎没有放松,目光炯炯地逼视我说:“中尉,我希望你也可让大家为你分担点什么……”我便将在教堂察看到的情况,以及伯纳德·史密斯在门口车道所见的白色货车等等,一股脑儿都讲给他听了。

“是货车抑或不是,”市长的属下弗雷德·迪克斯插话道,“你要知道必须从这一点入手。

弗兰德兹市长将要严厉打击本地区那些支持种族主义或宣传反对多民族共处的活动分子。我们需要作一番努力遏制其势头。”“看来你挺有把握,意思是我们只盯着……”我不赞成地瞥他一眼说,“你们那些普通的仇杀犯罪喽?”“那么就盯着枪击教堂、谋杀一个十一岁小孩的案件?你要从何处入手呢,中尉?”“那个女孩的照片将要刊登在全国每家新闻报道上,”新闻联络官卡尔甩来一句话,“湾景社区的建设成就是市长最引以为自豪的。”我点了点头,问:“如果我首先完成见证人的调查工作,市长会不会介意?”“你不要顾忌市长的态度,”默塞尔插话道,“目前我要提请各位关注的是——我曾在这些大街上长大成人,我的亲属现今仍住在西门。我并不需要电视上的声音刺激,看着那个女孩的面容,她的形象就会映入我的脑海。你们应该进行调查,不管牵涉到哪里,而且尽快查清。林赛……排除一切障碍,你可明白?”他欲起身:“最重要的是——我要快刀斩乱麻,不希望看到调查才开头便没了下文。”大家均点头称是。默塞尔和迪克斯、卡尔先后站起来。默塞尔长吁一口气,说:“我们立刻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为下一步行动扫清道路。”其余的人皆鱼贯而出,默塞尔留在屋内。他粗壮的双手斜按在我的办公桌上,硕大的身躯屹立在我面前。

“林赛,我知道自从你承办上一个案件以来,手边尚有许多工作未了结。但你已经竭尽全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眼下这个案件而言,我需要你掌握全部材料。当你取走中尉肩章时,就得承受这份工作带来的个人痛苦,把你的痛苦抛开吧。”“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坚定地直视着他说。尽管在过去数年里,我和他有一些分歧,但如今我会全力支持他。我亲眼目睹那女孩的惨死,并看到教堂被枪弹射得支离破碎。此刻我浑身热血沸腾——自从我暂别办案工作以来,还没产生过这种感觉。

默塞尔局长报以理解的微笑,对我说:“你重返战斗岗位真不错,中尉。”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本书捡起来的感觉真不错

在市警局前的台阶上,召开过一个高度紧张的新闻发布会之后,我如约与辛迪在苏茜餐厅会面。经历了市警局乱哄哄的场面后,重新回到我们喜爱的会面场所,那种悠闲的气氛会使我感到解脱。我到达那儿时,她正在品味“克罗那”饮料。

记者辛迪、地区检察官首席助理吉尔·伯恩哈特,还有首席法医、我的挚友克莱尔·沃什伯恩和我在这张桌子上见证了许多发生的事。去年夏天我们便开始在这里会晤,随着承办“新婚夫妇谋杀案”以来,似乎命运就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在办案的进程中,我们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我向女侍者洛蕾塔打了个手势,让她端杯啤酒来,随后坐在辛迪对面,劳累不堪地挤出微笑说:“你好……”“嗨,你也好吗?”她也笑了笑,“见到你真高兴。”“是呀。”酒吧间的高处有一部电视机,正在大声播放默塞尔局长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场景。“我们确信是单枪匹马的枪手作的案。”默塞尔局长面对新闻记者的闪光灯宣称。

“你待在这儿就是为观看那个镜头?”我问辛迪,然后喝了一大口惬意的冰镇啤酒。

“当时我在场,”她回答,“斯通和菲兹帕契克也在那里,他们作现场报道。”我惊异地瞅她一眼。汤姆·斯通和苏西·菲兹帕契克在犯罪专栏上是辛迪的竞争对手。“你丧失了你的一贯作风?六个月前当我们到达教堂时,没有发现你从那里露面。”“我从另一个角度从事报道。”她耸耸肩。

酒吧周围聚集着三五成群的人,饶有兴味地关注那个惊爆消息。我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口啤酒,开口说:“辛迪,你肯定看见了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只有十一岁,在唱诗班里唱歌。

被害时装有书本的彩色书包就扔在附近地面上。”“你认识此物,林赛,”她给我一个鼓励式的微笑,“你知道它是怎么回事。真令人惋惜。

”“是呀,”我点点头,“不过只有一次,把其中一本书捡起来的感觉真不错……你知道,把那些书上的尘土掸去,把它们送回家。只有一次,我乐意把一本书放回书包。”辛迪用拳头充满深情地轻轻敲打我的手背,然后容光焕发地说:“今天我见到吉尔,她显得非常激动,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也许因为本尼特的退休,她将获得升职。我们应该聚一聚,看看她究竟晋升什么职位。”“当然了。”我点头说, “可是今晚你要告诉我的就是那件事吗?辛迪……”她摇摇头。在电视荧屏的背景里, 那个新闻发布会突然出现了冷场——默塞尔正信誓旦旦地作出敏捷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答复。“有一个问题,林赛……”我只得无奈地摇头:“我无法提供给你任何情况,辛迪。默塞尔掌控着一切,我也从未见到过他这么情绪激昂。十分抱歉。”“我邀请你来这儿,并非想获取什么,林赛……”“辛迪,假如你知道点啥,就请告诉我。”“我知道你的老板该慎于表态。”我眼望着电视荧屏自言自语:“这个默塞尔……”在电视伴音中,我听见他坚持说教堂枪击是一个孤立的偶发事件,我们已有明确的线索,每一位相关的警察将致力于破案——直至抓获凶手等等。

“他正在向世人宣称:在那个家伙再次作案之前,你们将会把他缉拿归案。”“是这个意思吗?”我俩目光坚定地互相对视,“我认为已有此含义。”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个单枪匹马的作案者

那个杀手在玩沙漠追兵的游戏,而且他是个高手。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当戴着风帽的身影快速进入视线时,他斜着眼透过红外线激光瞄准仪,神情冷漠地套中了目标。似乎一旦他的手指扣动扳机,那座有着迷宫一样幽暗小房间的恐怖分子的障碍物即会炸成团团橙色的火球。皮影戏般的身影闯入狭窄的门廊,呼哧,呼哧,呼哧……他于此道为顶尖高手,眼疾手快,无人能近身。

他的手指紧压扳机,就像食尸鬼、沙螨、毛毛虫般狰狞。快来我这儿吧,宝贝……呼哧,呼哧……穿过幽森的走廊……他撞入一扇铁门,来到恶魔的老巢,一边大嚼塔博拉色拉①一种黎巴嫩生菜,用去皮小麦、番茄和洋葱等制成。

一边玩纸牌。他的武器吐出死亡的橙色光焰。“死后升天的人即和平维护者,”他痴笑着说。

他眯着眼透过瞄准仪再一次瞄去,在脑海里将教堂作为目标,想象着那个女孩的面容。那个小女孩梳着小辫子,背着彩色书包。

“呼哧,呼哧……”屏幕上的一个人影胸口炸裂——这次再度谋杀是创纪录的,命中目标!他的目光投向记分牌——嗬,有二百七十六名敌人被击毙。

他一把拽过“克罗那”饮料,咧嘴狂笑。又创下一项新的个人纪录,这次得分值得保留。于是他刻下自己姓名的首写字母:F.C.。

当年他站在西奥克兰那家“游乐时光”拱形廊道式

游艺室的游戏机旁,在游戏节目结束后还久久地击打键钮不罢休。在那间游艺室内,他是唯一的白人,独一无二。实际上这也是他为何要选择来此的原因。

突然间头顶上方的四部电视机荧屏上闪现出同一个面孔,他顿时脊背发凉,暴跳如雷。

那正是默塞尔,那个管辖旧金山警察队伍的自命不凡的鸟人。他好像对一切都运筹帷幄,正在调兵遣将。

“我们确信这是一个单枪匹马的作案者……”他宣称道,“一起孤立的案子……”要是你早知这一点就好了——他暗自发笑。

等到明天……你将会看见……你等着瞧,屁眼局长!“我要强调的是,”警察局长又申明说,“我们决不允许这座城市存在种族主义袭击的恐怖环境。”这座城市——呸!他吐了一口唾沫。对这座城市你懂得什么?你不属于此地。他捞起一枚C4手雷,装进茄克衫的口袋里。假如他想下手,便可将这儿的一切化为滚滚烟尘,立刻兑现。

但有活儿要干——就在明天。

他正要获取另一项个人记录。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她是受私刑而死

第二天早晨,我和雅各比一起返回拉塞尔高地教堂,勘察庭院场地。

一整夜我都在辗转反侧,担忧着辛迪先前告诉我的已搁在她桌子对面的那件案子——它涉及到一位独居在西奥克兰的古斯塔夫·怀特社区的老年黑人妇女。三天前,奥克兰警方在一个地下室洗衣房里发现她的尸体被悬挂在水管上,一根电线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最初警方设想这是一件自杀案,因为在她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抓痕或挣扎所致的伤口。但通过尸体解剖却发现,她被捆住的手指甲内有片状残留物,看样子是带有凝固血迹的人类皮肤碎屑。那个可怜的妇人,当时一直在拼命地抓挠某个加害于她的人。

她根本不可能自己上吊——辛迪如此判断——她是受私刑而死。

当我重返教堂的犯罪现场时,感到心情沉重。也许辛迪说得对。尽管此案不可能是第一次发生,但是类似的袭击出现第二次,便显然是种族主义谋杀追随者所为。

雅各比走上前来,手持一叠《记事报》问我:“你看过这些东西吗,头儿?”已被弄毛的首页上有着显赫的大字标题:“教堂袭击案中十一岁女孩被害,警方犯难。”此文系汤姆·斯通和苏西·菲兹帕契克撰写,他们的报道曾迫使辛迪把“新婚夫妇谋杀案”的研究工作搁置一旁。随着报纸的煽风点火,加上社会活动家格雷和琼斯的摇唇鼓舌,不久之后公众将会谴责我们袖手旁观,而让恐怖嫌疑犯逍遥法外。

“你那些伙伴……”雅各比激怒地说,“他们总是将矛头对准我们。”“嗯,沃伦,”我摇摇头说,“我的伙伴不会虚晃一枪。”在我们身后的树林里,查理·克拉珀的犯罪现场勘察组正在查看狙击手周围的地面,他对几只脚印进行了采样,但无法辨认清楚。接着又查验弹壳上的指纹,筛网式地踏勘地面,捡起设想中那辆车停放处遗留下的每一片棉绒或尘末。

“你对那辆白色货车还有什么见解?”我问雅各比,再次与他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合作共事,感觉还算不错。

他摇摇头,咕哝道:“已得到一条线索,就在那晚有几个醉汉端着咖啡在那个角落聚会过。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全部收获仅此而已。”他手上有一张某画家根据伯纳德·史密斯的叙述描摹出的图案——一只双头狮子,即那辆货车车厢后门上的粘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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