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克拉珀的犯罪现场勘察组已搜查遍教堂周围区域,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我们唯一能说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温斯洛的坏话。
科克伍德在电话中告诉我:加州北部一些有组织的白人至上主义团伙在外闹事,在三K党总部开枪决斗;还有一些疯狂的新纳粹主义光头党也在蠢蠢欲动。他还说最好的办法是联络本地的FBI①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缩写形式。
分部,他们会密切注视那些人。对狂徒的打击是其份内职责。
对于现阶段就让FBI介入的设想,我并不热心。我要求科克伍德将他掌握的材料交给我。过了一个小时他来了,带来一个塑料箱子,里面塞满了蓝色和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背景材料”,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重重地将箱子搁在我办公桌上。
望着堆积如山的材料,我觉得希望渺茫,便问了一句:“你对此事有何见解,斯图?”他显得同情似的耸耸肩,答道:“旧金山确实还没有这类团伙的温床。我在这里给你的材料多半是那些初次露头的,他们绝大多数时间花在手拿啤酒闲逛和赛枪法上。”稍后我叫来一份色拉,想象着我接下来将要花费数小时,伏案研究那些由于怨恨黑人和犹太人而引发的疑难案件。我拽出一摞文件,随意打开一本看看。
某些青年群体在俄勒冈州边界附近的绿色景观区域一带活动,自称“加利福尼亚爱国党”。
还有一些由FBI提供的概况:活动类型:民兵组织,有十六至二十个成员。武器评估:较少,小型半自动武器,来自走私渠道。在文件最后有如下字样:处理方式:低调/有节制。
我浏览着这份材料。一些印刷件上有枪支交叉的标识,表示保密,另外一些则对“大部分欧洲裔白人的移民问题”、媒体掩盖政府计划推进对少数民族人工授精的措施等作了详细说明。
我无法想象那个杀手会对这种哗众取宠的玩意买账,我完全看不
出他具有相同的特点。我们的伙计做事井然有序,并且敢作敢为,不是某些森林地带的笨蛋。他曾走过一段精心策划的路程,以便在犯罪的瞬间掩盖罪恶。而且他每次作案都有标记。
像大多数电视连续剧所演示的那样,他有意让我们知道,并且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戏……我又翻阅了好几份材料,没什么吸引我的东西,我便开始产生浪费时间的感觉。
突然间洛兰闯入我的办公室,叫道:“有了一个突破点,中尉。我们发现了那辆白色货车!”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谋杀犯的避风港
我带上格洛克自动手枪。在洛兰为我的汽车加满油之前,就在出口处截住卡培和雅各比两人。“我要特警队在外面街上集合!”我大吼道。
十分钟后,我们全体人员一路尖叫着来到圣雅辛托大街——一个安静的住宅区所在处,那里有临时设置的路障。一辆担负常规巡逻任务的电子警车在森林山庄高尚居住区的一所房子外,发现了停在那儿的一辆道奇货车。正是由于该车尾部保险杠上的双头狮贴花图案,才使那位警察确定此车正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那辆车。
那位名叫瓦斯克斯的年轻巡警,指着街区中部一处树阴下的都铎式风格的建筑,那里有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泊在车道尽头处。这件事看起来令人迷惑,明明是富人居住区,不像是普通罪犯或谋杀犯的避风港。
然而它就是避风港。
我们要找的白色货车也在。
并且是伯纳德·史密斯看见的“穆法萨”。
几分钟后,一辆标有“特警”标志的汽车来到这条大街,它的外观很像有线电视维修卡车。
特警队由史基普·阿毕乔特率领。我不知道这种局面会带来什么结果,是否要包围现场或者有可能不得不破门而入。
“卡培、雅各比注意,我第一个冲进去,”我说。这是一项作战行动,我不会让别人冒风险。我叫阿毕乔特部署他的部下配合,两人殿后掩护,三人作先锋,令一人携大锤跟随我们以便砸门而入。
我们束紧防弹背心,外面再穿上黑色尼龙茄克式制服,以便别人可辨认我们的警察身份。我喀嚓一声拉开九毫米口径的手枪保险。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人感觉紧张气氛。
特警队的卡车沿大街缓缓起步,三名身穿黑色带防弹背心套装的狙击手紧贴着卡车,面朝各自相反方向。
我和卡培、雅各比跟随着卡车,以它作掩护,直至卡车在一个标有编号610的邮箱前停下。
瓦斯克斯的判断正确——那辆货车正是“猎物”。
此刻我的心跳加速。虽然从前我亲历过许多次武装进攻,但是没有哪次比今天更危险。我们步步为营地移动到房子前面。
房内的灯亮着,还有电视机发出的噪音。
我点头示意后,卡培用枪托连续猛击门扇,喊道:“旧金山警方!”我和雅各比蹲伏持枪准备射击。
没有人回应。
剑拔弩张的几秒钟之后,我打手势让阿毕乔特拿大锤过来,顷刻间房门破裂洞开。
“不许动!”卡培声若惊雷炸响,一面摆动手中的枪,指向射击方位。“旧金山警方!”一位身穿蓝色体操服的女子僵立在房内,睁大着双眼。“噢,我的上帝!”她惊恐地尖叫道,目光紧盯住我们的武器。
当阿毕乔特的特警队冲进屋内时,卡培用力将她拉出门外。他厉声问道:“房间里还有人吗?”“只有我的女儿,”惊恐的女人尖叫道,“她才两岁。”身穿黑色套装的特警队员急速冲过她身边进入屋内,好像他们在搜寻埃连·冈萨雷斯。1999年11月古巴男孩埃连与其母偷渡去美国途中,其母溺水死亡,埃连被美国亲戚监护,埃连父亲在古巴要求埃连监护权,之后引起美国古巴两国关系紧张,最后美国联邦特工队冲入埃连的住所将其抢出,送回古巴。“那辆货车是你的吗?”雅各比吼道。
那女人的目光飞快地转向街道那里,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那是你的货车吗?”雅各比用洪亮的声音又问。
“不,”她的声音颤抖,“不是……”“你知不知道是谁的?”她怀着恐惧又看了一眼,摇摇头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才明白:一切都弄错了——只要看看这个居民区、草坪上小孩玩的塑料滑梯、这个身穿体操服的母亲。我的心里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那辆货车是别人丢弃在这儿的。
突然一辆绿色的奥迪轿车驰向路边,后面跟着两辆警车。奥迪车一定是闯过我们设置的路障而来。只见一位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的男人跳出车外,直奔这所房子,口中喊道:“凯西,出了什么事?”“史蒂夫……”那女子紧紧搂住他,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这是我丈夫,先前我见到屋外的警察时,就打了电话给他。”那男人环顾四周的八辆警车,还有特警队增援力量以及包围现场持枪警戒的旧金山巡警,又问道:“你们来我家干什么?简直在发疯!都他妈的疯子!”
“我们认为那辆货车是一件谋杀案中使用过的交通工具,”我解释说,“我们完全有权来此。”“一件谋杀案?”两名阿毕乔特手下的人从屋里出来,宣称里面没有躲藏其他人。大街对面,有些人开始陆续走出门外来看热闹。
“两天以来那辆货车是我们追踪的首要目标。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因为无法证实。”不料那位丈夫的火气更大,脸红脖子粗地质问:“照你们看来,我们也与此有牵连?与一件谋杀案有关吗?”我理解他们受到惊扰的程度不轻,便又解释说:“关系到拉塞尔高地的枪击案。”“你们这些人脑子出毛病了吧?你们怀疑我们扫射了那个教堂?”他拉长了脸,疑惑地盯住我问:“你们这些白痴认为我做了什么事?”我的眼光落在他那身细条纹灰色西装和领尖有纽扣的蓝色衬衫上。
我觉得有一种丢脸的感觉,因为当了一回傻瓜。
“我是反诽谤联盟北加州分部的首席法律顾问。”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想知道那个男人靠什么为生吗
我们一直被那个杀人犯愚弄。在那个街区无人知道那辆货车,更不了解被盗车辆的来龙去脉。看来是故意丢弃在那儿的,让我们上当。即便当克拉珀的现场勘察组像篦头发般地检查它时,我也明知不会查出什么狗屎来。我倒是研究了一下那个贴花,断定与我在奥克兰见到的相同。图案上有一个狮首,另一个好像是羊头,尾巴类似爬行动物。可它究竟象征着什么呢?“只有一样东西咱们是知道的,”雅各比自我解嘲地说,“那狗娘养的又有了件笑料。”“很高兴你成为他的仰慕者。”回到市警局后,我对洛兰说:“我想了解一下,那辆货车来自何处?它属于谁,什么人接近过它?在车主失窃之前一个月的一切关联都要搞清楚。”我气急败坏。明明看见一个恶毒的杀人犯逍遥法外,却又找不到一条线索使其落网。究竟这是一件仇杀案呢,还是杀人取乐?是有组织的团伙呢,还是一只孤独的狼?我们也知道那家伙相当聪明,他每一次出击均精心策划过。但若嘲弄别人是他的惯技之一,那么在他出没之处丢弃那辆货车则是一出好戏。
卡伦急匆匆地走进屋内,通知我说罗恩·范德维伦有电话找我。在电话里那位奥克兰警官嬉皮笑脸地说:“据说阁下在反诽谤联盟里假扮监察人员,努力消除了一次危险的威胁。”“我想那样会使我们双方的调查显得不相上下,”我反唇相讥。
“别紧张,林赛,我打电话不是有意惹恼你,”他说,接着提高了声调,“实际上我本想让你高兴起来。”“我不会跟你吵架,罗恩。现在我能应付周围的一切。你有何贵干?”“你知道埃斯特尔·奇普曼是个寡妇,对吗?”“你早就提过此事。”“那好,我们曾正式收集过她的背景材料,发现她有个儿子在芝加哥,他即将来认领尸体。
根据现有情况来看,我认为她的儿子告诉我们的事太巧了,不能置之不理。”“什么事?罗恩。”“奇普曼的丈夫于五年前去世,死于心脏病。想知道那个男人靠什么为生吗?”我立即有了一种感觉——范德维伦将会吹口仙气,让此事柳暗花明又一村。
“埃斯特尔·奇普曼的丈夫曾经是旧金山警察。”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教堂落成仪式的那一天
辛迪·托马斯把她那辆马自达轿车停放在拉塞尔高地教堂的对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装有白色护墙板的教堂墙面,已被斑驳的条条裂缝和一个个弹孔所毁损。那扇漂亮的彩色玻璃窗所在之处,现在已变成一个大缺口,被人用黑色的防水帆布封住了。
她依然记得教堂落成仪式的那一天,她为报纸做抢先报道时曾目睹这扇窗户的揭幕。市长、地方显贵和艾伦·温斯洛等人都作了即席演讲,盛赞眼前的美景,对于他的激情以及出乎意外的谦逊,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辛迪低头弯腰钻过黄色警戒标志带,走到满是弹痕的那堵墙跟前。在为《记事报》工作的日子里,报社曾指派她去别的地方采访死亡事件。但这是她首次在现场感受到人类的种族归属感又消亡了一点。
忽然她被一个人的说话声吓了一跳:“你可以如愿地看上很久,但它不会更美观了。”辛迪转身一看,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位英俊而安详的男子,他的目光很善良。她认识这个人,便点点头说:“在这扇窗户尚未揭幕前,我就来过这里。它曾承载着许多希望。”“希望依然存在,”温斯洛说,“我们没有失去信心,不要为此担心。”她嫣然一笑,直视他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
“我是艾伦·温斯洛,”他边说边移开一堆儿童教材,以便腾出手往前伸。
“辛迪·托马斯,”她回答,感到他的手既温暖又轻柔。
“请别提及他们已将教堂划入四十九英里大道的景点之一。”温斯洛开始走向教堂的后部,辛迪一路跟随。
“我不是游客,”辛迪说,“我只想看看这里,”她很克制地说,“我很想假装成路过的样子,来表达我的敬意……这一点已经做到了。不过我也肩负《记事报》的职责,是搞犯罪专题的。”“一位记者。”温斯洛嘘出一口气,“现在有感觉了吧。数年以来,这儿发生的一切——家教辅导、文学培训、国家认可的唱诗班——还没来得及走完一个历程,一个疯子就将它毁于一旦。目前“新闻夜线”想搞一次城市聚会。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托马斯女士?《记事报》想要什么素材?”他的话使辛迪受了点刺激,不过她乐意听取,因为他说得对。
“事实上我以前在此见证了一个历程,当时那扇窗户尚未揭幕,那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停下了脚步,目光炯炯直视着她,随后微笑道:“确实是个特别的日子,托马斯女士。当我走近你时,就知道你是谁。我记得你,当时你采访过我。”这时有人在喊温斯洛的名字,有个妇女走出门外,她提醒他说十一点还有个会议。
“那么你已看到了要来看的一切,托马斯女士?我们是否应该期待你过两年再回来呢?”“不,我只想了解你如何对待这件事。这个暴力事件是你亲身经历的,整个社区对此有何感受?”温斯洛努力显出笑容:“让我给你某种暗示吧。我并未奢谈清白无罪。我已把太多时间花在现实世界中了。”她记得艾伦·温斯洛不是那种通过超凡脱俗的生活形成自己信念的人。他从城市大街上走出来,他当过随军牧师。仅在几天前,他奋不顾身地在火线中尽可能地拯救孩子们的生命。
“你是否来过这里,看看社区对恐怖袭击的反响如何?来亲眼看看吧,明天举行塔夏·卡钦斯的追悼会。”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我的声音里充满感激之情
范德维伦透露的隐情令人振聋发聩,那天剩余的时间我的脑袋里就像敲鼓一样咚咚响。
两宗谋杀案均与旧金山警察有关系。
总体来说,尚得不出结果。它们是两个偶发的、无关联的罪案。在不同城市中的人,而且事隔六十年。
或者它就意味着有一切可能性。
我拿起电话,打给克莱尔:“我需要你帮个大忙。”“有多大呢?”我能感到她在窃笑。
“我要你去看看那个奥克兰被吊死的女人的尸检情况。”“可以照办,别担心,我会去看的。”“这可是那个案子闹得很轰动的地方哟,克莱尔。尸检报告还在奥克兰法医办公室,尚未公布。”我心存希望等着,她却叹了口气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林赛。你要我伸出鼻子去嗅尚在进展中的调查?”“听我说,克莱尔,尽管我也知道这不太合程序,但现在有好几种假设,可以决定破案的方向。”“那么是否可以告诉我有什么类型的假设,以便我温习一下,再去触怒那位可敬的法医?”
“克莱尔,这些案子互有关联。举例来说,埃斯特尔曾嫁给一位警察,塔夏·卡钦斯的叔叔也是一位警察。我的整个调查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在和单一的杀手周旋。奥克兰警方相信有一个黑人卷入此案,克莱尔。”“一个黑人?”她似乎透不过气来,“一个黑人怎么会干这等勾当?”“我不知道。但在两宗罪案之间存在着相关的证据链,我必须查清。”她犹豫了一下,问:“确切地说,究竟要我查找什么?”我便告诉她关于在受害人指甲里发现的皮肤标本,以及奥克兰法医所作的结论。
“泰特尔曼是位好人,”克莱尔答道,“他发现的东西我绝对相信。”“我知道,克莱尔,但他不等于你。求你啦,这件事真的很要紧。”“我想要你明白,”她扔回一句,“如果阿尔特·泰特尔曼也要求将鼻子伸进一个我们初步调查的案子中,我将会给他的违章停车罚款单盖章,然后彬彬有礼地告诉他——请回到海湾他那一边去吧。我不会再为其他人干这类事了,林赛。”“我知道你的意思,克莱尔。”我的声音里充满感激之情。“你为何不想想,近年来我一直在为这种友谊尽力呢?”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份FBI的报告
那天下午稍晚时,在我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暂停当天的吵吵嚷嚷后,我才在办公桌前坐下。我无法脱离他们。
在我的脑海里,试图反复将那些零枝碎叶拼凑在一起。我掌握的一切都基于尸检报告。那个凶手是黑人还是白人?或许克莱尔的判断正确——塔夏·卡钦斯是被蓄意谋杀的?——但是狮形标志明摆在那里。我的直觉在说:把那些罪行串联在一起,肯定有一个连接点。但连接点是什么呢?我看了一眼手表,亲自打电话给西蒙·克拉克。当时她正要离开,刚好被我逮住。“西蒙,我想让你明天为我拿一份档案来。”“没问题,你要谁的档案?”“大约在八至十年前退休的一名警察,名叫爱德华·奇普曼。”“那要不了多会儿,它可能在码头外那地方。”该部门负责将一些旧档案转给一家文档储存公司保存。“明天下午早些时候,好吗?”“行啊,西蒙。你总可以做得最出色。”紧张不安的情绪仍然使我毛发直立。于是我取出另一堆科克伍德整理的仇杀案材料,啪的一声扔在办公桌上。
我随意翻开一本。一个名为“维宪行动美国人”的组织……“犁与横笛”——另一个乡下佬民兵团伙。全是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们看上去就是一帮右翼乡巴佬。我在浪费光阴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没有任何希望找到正确的线索。
回家吧,林赛——一个声音在催促。明天也许会呈现出一条新线索。现在有那辆货车,还有奇普曼的档案材料……有一夜的时间可作评估。不如先带玛莎出去溜达一下。
我把材料归拢,正想放弃不看了,忽然最上面一本引起我的注意。“圣殿骑士”是瓦列霍市的“地狱天使”组织的分支。最初的圣殿骑士是十字军中的基督教骑士。这时我马上注意到FBI的处置评估——其等级为“高度警惕”。
我把这份材料从文件堆里抽出,一页一页地深入研究。有一份FBI的报告概述道:有一批“圣殿骑士”中的未决重刑犯,涉嫌参与银行抢劫案,对其拉丁美洲裔雇主进行袭击以及组织黑帮。
我继续查阅案件文档、监狱记录、对那个团伙的监视照片。突然间我觉得呼吸急促。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监视场景上:一伙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身上刺青的自行车手,聚集在瓦列霍的一家常为其司令部的酒吧外。其中一人弯腰举起他的自行车,背对照相机镜头。他剃了光头,身穿一件草黄色无袖劳动布茄克衫,粗大的胳膊露在外面。
正是那件劳动布茄克衫背部的绣花图案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凝视着那个带有蛇形尾的双头狮。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外形破败的303号房上面
在集市的南面,坐落着本市一片破旧的仓库区。在一片绿色防风林中,有个男子鬼鬼祟祟地沿着阴暗的围栏行进——正是那个杀手。
夜间这个时刻,在这个年久失修的居民区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惯偷、流浪汉三五成群地凑拢在火光熊熊的垃圾箱旁。在废弃的仓库那儿,白天可以看见一些常短路的电子招牌表示营业:今日支票兑换现金……,金属工件……,伯爵王,本城最可信赖的法律担保事务所等。
他的目光扫过这条大街,往第七街望去,落在一个废弃的寄居旅馆那间外形破败的303号房上面。他搬出那地方已有三个星期。那所房屋一半的房间空无一人,另一半则成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们夜间的栖身之地。
他朝垃圾遍地的街上吐了口痰,将一只阿迪达斯牌黑色运动包甩上肩头,绕过这个街区向第六街和汤森德走去。他走过那条黑乎乎的街道后,转向一个用木板封闭的商店,上面只用一块胡乱涂写的招牌标明:“西班牙风味料理”。
在确定四周只有他一人之后,那个杀手推开一扇油漆剥落的铁门,钻进房内。此刻他松了口气,沉溺在某种感觉中。门厅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消防通道里杂乱地扔满旧报纸和油腻的瓦楞纸板箱。当他找到楼梯口时,满心希望别在大厅里撞见那些露宿在此的流浪汉。
他一口气爬到五楼,迅速走到大厅尽头处,穿过一道铁栅栏,踏上消防通道。从那儿有一段螺旋形楼梯通向屋顶。
从这儿远眺,凄凉的街道被笼罩在城市天际线的夜色光环下。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处在海湾大桥的阴影里,朦朦胧胧的光影极像一艘巨轮。他把黑色运动包放在一个空调机换气孔上面,打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改装过的PSG1狙击步枪的零部件。
在那座教堂,我需要最大限度的满足。而在这里,只需要放上一枪。
在海湾大桥公路上,车水马龙在他头顶上方隆隆作响。他把那根长长的枪管拧上枪身,然后将它锁定就位。摆弄枪支对他而言,就像摆弄吃饭的刀叉一样得心应手。甚至在他睡觉时也能做这件事。
他全神贯注于红外线瞄准镜,眯着一只眼透过它看去:琥珀色的影像尽收眼底。
他比那些警察精明得多。正当他们搜寻白色厢式货车和狗屁标志时,他却安然在此,打算翻江倒海来个底朝天。就在今晚他们终于会明白。
他稳住心跳瞄准这条街的对面,目标在瞬间即逝的标着“303号”的旅馆背面。就在四楼上的一个房间,窗口透出暗淡的灯光。
这就是目标,显示真理的时刻。
他屏息静气喃喃自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从心底瞄准的那个影像已等待了那么久,眼前出现了猎取目标的特写镜头。
一旦等焦距调到恰当位置时,他便会立即扣动扳机。
喀嚓一声……这次他甚至不必对此留下标记。那些人从这次枪击、这个靶子将会明白。
明天,旧金山人人都将知道他的大名。
客迈拉①意为“吐火女怪”,源自希腊神话,是一个狮头、羊身和蛇尾的妖怪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二而一的联想
我敲敲斯图·科克伍德办公室那扇玻璃门,当时他正在喝早咖啡、吃硬邦邦的面包圈。我把那张拍摄有穿着狮头蛇尾图案衣服的车手照片扔到他面前,说:“我要了解这是什么,越快越好,斯图。”
我以合二而一的联想,追根寻源地对照片解说:白色厢式货车尾部的标志,和埃斯特尔·奇普曼被害的地下室那堵墙上的宝丽来一次成像照片——都是狮羊首,蛇或蜥蜴尾。
科克伍德的口气变得强硬:“我压根儿不知道。”他抬起目光说。
“斯图,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杀手,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他?我想这是你的特长。”“我告诉你,这事正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们可以把照片用电子邮件传给匡蒂科①位于弗吉尼亚州东北部,美国海军陆战队基地所在处。
那边。”“好吧。”我点点头说,“要花多少时间?”科克伍德挺直身子说:“在那边我认识一位曾与我一起参加过专家讨论会的主要调查人员,我会打电话跟他联系。”“那就抓紧办,斯图。接着吃你的硬面包圈吧。一旦有了消息就告诉我,就在你听到回音的那一刻。”走上楼时正巧遇上雅各比和卡培,遂请他们到我办公室。我将科克伍德那份“圣殿骑士”材料和自行车的照片从桌上推过去:“能辨认出这位艺术家吗,伙计们?”卡培审视过照片后,抬头望着我说:“你认为这些小螨虫与谋杀案有关吗?”“我想知道这些家伙在哪里,”我说,“而且你们要留意这个团伙的有关资料,拉塞尔高地教堂枪击案看上去像户外的彩球一样醒目。武器交易、愈演愈烈的暴力事件、雇人谋杀等层出不穷。根据这份材料,在酒吧外活动的那伙人,整个瓦列霍地区称其为‘蓝鹦鹉’。我并不想让你们冲击那儿——犹如你们在吉里那地方戏弄一个皮条客那样。请记住这不在我们管辖权之内。”“我们在听你说呢,”卡培说,“不会重拳出击,只消来点小动作。想想在城外消磨日子也不错呀。”他收起材料,拍拍雅各比的肩膀说:“你的垒球棒可以收进汽车尾厢了吧?”
“伙计们,当心,”我提醒他们,“那个凶犯是枪手。”等他们走后,我仔细阅读了一些材料,又打开一份早晨的《记事报》。一条通栏标题显然是辛迪的杰作:警方扩大对教堂枪击案调查,奥克兰妇女被害想必与该案有关。
报道指出消息来源于“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和“得到不知名的警方人员的默认”,她概述了我们扩大调查范围的可能性,还提及奥克兰发生的那件谋杀案。她公布的这些情况,则是我为她开的绿灯。
我很快拨通辛迪的电话,跟她打趣说:“这里是‘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没门儿,你是‘不知名的……默认’,而‘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则是雅各比。”“噢,狗屁。”我忍俊不禁。
“很高兴你有了幽默感。听着,我有些重要情况要告诉你。你是否打算出席塔夏·卡钦斯的葬礼?”我看看手表,离预定时间已不到一个小时。“是的,我将会到场。”“到时候来找我,”辛迪说。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活动带来莫大的尊严
一场刺人的毛毛细雨兜头落下,当时我刚到达拉塞尔高地教堂。
数百名穿着黑衣服的悼念者涌进弹痕斑驳的教堂。一度有过彩色玻璃窗的地方,现在缺了个大口子,已用一块帆布遮上。微风吹来时,它发出轻轻的拍打声,就像一面出殡的旗帜。
弗兰德兹市长亲临葬礼,和他一起在场的还有我能认出的其他市政府要员。激进主义分子弗农·琼斯站立的位置,与死者家属仅离一臂之遥。默塞尔局长也在场。
多年以来,这座城市尚未见过如此盛大的葬礼。这位小姑娘得到这份礼遇,使得她的去世更显悲凉。
我忽然发现了辛迪的身影,她站在教堂祈祷处的人群后面,穿着一套黑色短装。我俩点点头,互相交换眼色。
在政府代表团之间,我找了个座位,坐在默塞尔附近。过了一会儿,著名的拉塞尔高地唱诗班开始吟唱一首使人萦绕于心的颂歌——《我将飞走》。没什么比这首回荡在人头攒动的教堂内的颂歌更令人激动。我也有自己个人的信条,它的形成与我在街区里的所见所闻有很大的关系。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简单地划分为好事和坏事,以便作出判断或补救。但当潮水般的歌声在教堂升起时,它似乎有理由向公众请求怜悯和用爱心普照这个清白的灵魂。
唱诗仪式结束后,艾伦·温斯洛走到麦克风前。他穿了一套黑色服装,看上去十分优雅。他谈论起塔夏·卡钦斯就像了解她大半辈子的老熟人一般:她那小姑娘特有的咯咯笑声;唱诗班里最年幼的她却那么沉稳;她多么想成为一名女歌手,或成为重建本社区的一名缔造者。
可惜现在只有天使才能听见她甜美的嗓音。
他说起话来不像某些出身高贵的牧师,告诫人们在挨揍后再把另一边脸颊送上。他的演讲充满希望,情真意笃。我无法把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子,与“沙漠风暴”战场经历联系在一起。
而且仅在前不久,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他的孩子们。
他用柔和而有力的嗓音说:他对自己无法宽恕,没帮上忙却只有自责。“只有圣人才不会自责,”他说,“请相信我,我不是圣人。我和大家一样,仅仅是心力交瘁之人,不得不用正义去捍卫和平。”他将目光投向默塞尔:“找出那个凶手,在法庭上审判。这与政治、宗教,甚至与种族均无关。但与消除仇恨的权利有关。我相信这个世界纵然面对最坏的事,也不会动摇,它会自我修复。”人们纷纷起立鼓掌叫好,我也和大家一样。我不禁热泪盈眶。艾伦·温斯洛为这项活动带来莫大的尊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告结束。没有喋喋不休的说教,只有一点歉疚感。但是那种悲凉的气氛我们都难以忘怀。
当塔夏的母亲跟随灵柩步出教堂时,她的身影看上去如此强健,而她的幼女正被送往永久安息处。
在“愿团结牢不可破”的合唱声中,我走向外面,感到麻木、心碎。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羊身代表顽强和决心
在教堂外我等着辛迪。我望见艾伦·温斯洛的身影混杂在送葬人群和哭泣的学童中。在他身上似乎有种我喜欢的东西。他看来对我很真诚,对自己的工作及周围的人确实有一股热情。
“哎呀,有个同一战壕的男人。”辛迪跑到我跟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我也吃不准……我能说的就是——昨天我来这儿跟他谈过话,我离开时是立正姿势,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的感觉好像是在采访登泽尔·华盛顿①登泽尔·华盛顿(1954—),美国著名黑人电影演员。
一样,要么或许那个新来的家伙是纽约警察局蓝制服分队的。”“你要知道,牧师和神父不一样。”我说。
“指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跟他们一起下战壕没问题,当然跟其撤离火线也没问题。”“当然,”她点点头。接着她模仿一声惊爆枪响,“砰!”“他给人印象深刻,他的演讲使我泣不成声。难道你要我明白的就是那种意思?”“不,”她叹了口气,话题又转回手头要办的事。她伸手到黑色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我知道你叫我枪口对外……我想,我已经习惯于在你屁股后面打掩护了。”“说得对,”我说,“那么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我们是一伙,对吧?”当我把纸条展开时,使我震惊的是:眼前见到的狮羊蛇形组合的复制图,竟然与我拿给科克伍德去验证的一模一样!职业性的克制力也没挡住我双眼圆睁:“你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你很清楚你看见的是啥,林赛。”“我猜它也并非是小淘气的时兴玩具。”她没有笑,接口道:“它是什么?是一个仇杀团伙的标志物。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的东西。
有位报社同事的确对这些团伙作过研究。那天晚上
我们会议结束之后,我忍不住也琢磨了一下。这个标志为一小伙名流所使用,也是为何难以查明的原因。”
我凝视着自从塔夏·卡钦斯被害以来我反复见过的这个图案,问:“这玩意儿总得有个名称,是不是?”“叫‘客迈拉’,林赛。它源自希腊神话。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狮子代表勇气,羊身代表顽强和决心,而蛇尾则象征隐秘和狡诈。总而言之,它象征着不管你怎样向它施压,它终会胜出。”
我的目光锁定这个标志——客迈拉,胆汁在我的肠胃里翻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对此尚未得出结论,”辛迪说,“但事情明摆在那儿,大家都认为这些谋杀案互有关联。这个标志即是关键,对吧?让我再给你我发现的第二种解释——怪异的联想物。
正与它吻合,对不对?”我听得连连点头。现在又回到了起点——仇杀团伙,甚至是“圣殿骑士”。一旦默塞尔查出线索,我们就要对凡是能找到的每一个仇杀团伙都采取突袭行动。可是那可恶的杀手怎么会是一个黑人呢?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实在说不通。
“你该不是对我有点恼怒吧?”辛迪问道。
我摇摇头回答:“当然不。根据你的考察资料来看,你是否知道人们当时是怎样杀死那个客迈拉的?”“据说人们请来某位大英雄,他骑着一匹飞马,将客迈拉的脑袋砍了下来。这会儿找靓男也好,找倩女也行——就像周围的那一小撮,啊?”她表情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有一匹飞马吗,林赛?”“没有。”我又摇了摇头,“我有一条博德牧羊犬①
①一种原产英国,体格中等大小的良种牧羊犬。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黑人所为的证据
克莱尔在市警局的前厅遇到了我,当时我正好带回一份色拉。“你上哪儿去呀?”我问她。
她的一身打扮竟让我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身穿一件十分显眼的紫色齐膝紧身衣,肩背一只胀鼓鼓的皮质公文包。她劈头便说:“我特意来见你。”
克莱尔面带一种我所熟知的表情——不是称之为沾沾自喜或自命不凡的那种,克莱尔没有那种倾向。转瞬之间,我已从中捕捉到某种信息,或者更像是有时使我自己感到惊愕的东西。
我问:“你吃过午饭了?”她窃笑道:“什么午饭?谁还有吃午饭的时间?从十点半开始,我一直在海湾对面显微镜下替你干活。”她窥视我的包内,一下子就拿出那份熏鸡肉色拉,说:“太有诱惑力啦。”我把它夺回来,说:“那要看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她顺手将我推进电梯间。
“我得答应送给泰特尔曼几张后排包厢的交响乐音乐会票子,才能把他安抚下来。”当我俩到达我的办公室时,克莱尔告诉我。“你尽可将它看作是埃德蒙享有的待遇。”埃德蒙是克莱尔的丈夫,他在旧金山交响乐团担任定音鼓手已长达六年。
“那我要捎给他一张字条,”我们在桌子旁就座时,我不服气地说,“说不定我能得到贵宾票呢。”接着我开始吃午饭。
“你想要吗?”她问我,一面在色拉的上方摇晃着手中的一把塑料叉子。“看来要让你不说胡话,倒是件费力事。”我把饭盒扒拉到一旁:“如我所说——要取决于你有点什么东西。”克莱尔毫不犹豫地用叉子戳了一块鸡肉,说:“这话说不通,对吗?一个黑人为什么要对他的同类犯下一宗仇杀罪?”“好吧,”我把饭盒推到她面前,“那么你查出了什么?”她点点头道:“这个案子多半像你告诉我的那样,绝非与武力胁迫相关的标准擦伤或撕裂伤。但当时受检尸体指甲底下确有不寻常的皮肤样本,所以我们用显微镜仔细观察过。它们确实呈现一种高色素沉着的皮肤类型,正如尸检报告所说的‘与非白种人标准完全一致’。当然啦,样本是我们话题之外的组织生理学方面的问题。”
“那么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我催促道,“杀害那个妇女的家伙是个黑人?”克莱尔身体前倾,用叉子将最后一块鸡肉色拉送进口中,悠悠地说:“乍一看,我便明白某人怎么会有那种感觉了。如果不是非洲裔美国人,那便是肤色黝黑的拉丁美洲人或亚洲人。
泰特尔曼直到我请他做最后一次检测时,才趋向同意这个结论。”“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圆睁着棕色的大眼睛,“我的实习阶段是在莫菲特那家医院,专攻皮肤病理学。”“没有,克莱尔,”我摇头微笑道。她做事一向十分出色。
她耸耸肩说:“没有说过,是吧?我不知道咱们如何忽略了那一点。不管怎样说,一个实验室要探求的,基本上就是验证高色素沉着附在细胞内的问题。正如我们知道的黑色素细胞,那是一种更多地集中在有色人种身上的染色细胞,或者说存在于细胞内的色素,而不是在皮肤表层上。”“克莱尔,那么英语学科对于白人或黑人有没有区别呢?”我忍不住要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再说黑色素细胞,”她似乎没听见我的问话,继续往下说:“就是一种深色皮肤细胞,集中在有色人种身上,”她挽起衣袖,“你看看这里①克莱尔是黑人。
……麻烦就在于在奇普曼太太的指甲里发现的皮肤样本并不是所有色素都在细胞之间……而是表面着色。那块皮肤样本的表层带有蓝色,对于自然产生的黑色素而言,那就是非典型化的。任何有自尊的皮肤生理学家都会抓住那个关键。”“抓住了什么,克莱尔?”我问道,目光紧盯她那扬扬得意的笑靥。
“那件可怕的事并非是一个黑人所为的证据。”她断然回答。“不过那个白人的局部皮肤有色素——是墨水颜色,林赛。那个可怜的妇人手指甲抠下的是凶手的文身!”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名专职街头巡警
在克莱尔离开后,我为她的发现而振奋。这真是一发好炮弹。卡伦敲门进来,交给我一份马尼拉纸①菲律宾马尼拉出产的以麻为原料做的纸。②一种类似非洲黑人圆形蓬松的发式。
卷宗,说:“是西蒙·克拉克送呈的。”这是我私下托付她搞来的材料,有关爱德华·奇普曼的经历。
我从封皮中掏出材料,开始阅读。奇普曼是中心城区以外的一名专职街头巡警,他在一九九四年退休时警衔为中士警官。他因工作勇敢而两次荣获“巡警队长奖”。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照片上:一张瘦削而轮廓清楚的脸,留着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流行的埃弗罗发式②。这张照片也许摄于他投身警队那天。我通读了材料的余下部分。是什么使得某人要杀死这个人的遗孀?在他的档案记录里无可挑剔。是由于他过度使用武力还是别的什么?也看不出。在他三十年的警察生涯中,这位警官从未开过枪。他从属于波特里罗希尔社区的外延警署,也是一名被称为“追求正义的警官”少数派行动组织的成员——该组织为促进黑人警官的权益而游说。奇普曼像大多数警察一样,引以自豪的是平凡的职业生涯,他从不惹麻烦,从不受审查,从不在公众场合引人注目。材料中找不出与塔夏·卡钦斯或其叔父凯文·史密斯哪怕是最细小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