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死亡》
作者:[美]詹姆斯·帕特森【完结】
内容简介:
美国旧金山豪门公子戴维和新娘米兰妮在盛大婚宴的当日被残忍杀害,新郎被匕首直刺要害,而新娘不仅被残忍杀害,而且还受到了骇人的性侵犯。现场留下的犯罪手法显示出是一个心理变态者所为,凶手甚至故意留下一些物证向警方挑战。就在警方一筹莫展,加紧追查之际,又连续发生三起新婚的社会名流夫妇被害惨案,作案手法如出一辙,凶手更让毙命的新郎、新娘以猥亵的姿势示众……凶杀科警长林赛和“女子谋杀俱乐部”的其他三名成员——记者辛迪、地方检查官首席助理吉尔以及法医克莱尔,联手配合,层层调查,在蛛丝马迹中她们发现几次婚礼现场始终有一个留红胡子的人出现,更发现四位被害的新娘都与当红作家、社会名流詹克斯有着暧昧的关系,而詹克斯恰恰留着红胡子。就在案件即将真相大白之际,林赛发现了詹克斯的一部未出版的手稿,其中的情节描述与这四起新婚夫妇谋杀案一般无二,而此时詹克斯的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个女人,凶手原来是……
本书是詹姆斯·帕特森“女子谋杀俱乐部”中的第一部。情节离奇曲折,美国上流社会背后的阴暗、丑陋、变态一一俱现,骇人听闻。环环悬疑穿插其间,高潮迭起,极度惊险,是一部让人不得不一口气读到底的作品。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序言
警官林赛·博克瑟这是七月一个不同寻常的温暖夜晚,但当我站在公寓外灰色坚实的石筑阳台上时,却感到浑身颤抖得厉害。我把配发的左轮手枪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眺望着宏伟壮丽的旧金山。
“你去死吧。上帝啊!”我低声哀叹,有点感伤,但是我觉得自己正气凛然。
我听到玛莎正在呜咽。我转身看见它正透过通向阳台的玻璃门看着我。它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妙。“一切都很好。”我隔着门朝它喊道,“我没事。去躺下,好姑娘。”玛莎不愿意离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是我忠诚的好朋友,在过去六年里每个孤独的夜晚,它都会和我亲着鼻子道晚安。
当我凝视这只牧羊犬的眼睛时,我想或许我该进屋去给姑娘们打个电话。不用等我挂上电话,克莱尔、辛迪和吉尔就会来到我身边,她们会拥抱我,说尽赞美的话:“你是与众不同的,林赛。每个人都深爱着你,林赛。”唯一让我非常肯定的是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我就不会再上阳台做出这种举动了。我只是没有想出一个摆脱困境的办法,虽然我已经从头到尾考虑过一百次了。我能做到非常的理智,但是,我也显然非常情绪化,这就是我作为一名旧金山警察局警官的实力。这是一种少有的综合素质,而我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我比凶杀科里任何一位男警官更胜一筹的原因。当然,他们中没有一人会来这里准备用自己的枪把自己的脑袋打开花。
我轻轻地把左轮枪的枪管移到脸颊上,然后重又举到太阳穴。哦,上帝,哦,上帝,哦,上帝,我想起了克里斯温柔的双手,想到这里我哭了起来。
许多回忆一下子向我涌来,使我难以自持。
脑海里浮现出那几起举城震惊、骇人听闻的蜜月凶杀案,夹杂着母亲的特写镜头,甚至闪过一些关于父亲的影像,还有我最要好的姑娘们——克莱尔,辛迪和吉尔——我们的疯狂俱乐部。我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看到自己过去的样子。没有人曾经,曾经想到过我会看上去像个警官,在整个旧金山警察局中唯一的凶杀科女警官。我的朋友一直认为我更像在电视连续喜剧《为你疯狂》中嫁给保罗·瑞瑟
①保罗·瑞瑟(1957—),美国著名喜剧演员。
②海伦·亨特(1963—),美国著名电影演员,1997年因喜剧片《爱在心里口难开》而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的海伦·亨特②。我曾经结过一次婚。我不是海伦·亨特;他也肯定不是保罗·瑞瑟。
这太痛苦,太糟糕,太错误了。那简直不像我。我一直看着戴维和米兰妮·勃兰特,他们是在海尔特大酒店的豪华套房中被谋杀的第一对新婚夫妇。我看到了那间让人感到恐怖的酒店房间,他们平白无故地死在那里。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这真是完美的礼物
枝干修长的美丽红玫瑰摆满了酒店套房——这真是完美的礼物。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在这个星球的某个地方或许有比自己更幸运的人,戴维·勃兰特一边用双臂环抱着他的新娘米兰妮,一边想着,或许是在也门的某个地方——某个赞颂真主的农场主有了第二头山羊。
但在整个旧金山一定没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幸运儿了。
这对情侣从海尔特大酒店豪华套房的起居室往外看,他们可以看见远处伯克利的灯光,阿尔卡特拉斯岛,还有灯光点缀下金门大桥优美的轮廓。
“真是难以置信。”米兰妮眉开眼笑道,“我希望永远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是。”戴维轻声说,“哦,或许我不应该邀请我的父母。”他们两个人都笑了。
就在一会儿之前,他们在酒店舞厅里向三百位客人中的最后几位道了别。婚礼终于结束了,祝酒,跳舞,闲谈,还有在蛋糕前亲吻时的镁灯闪烁。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他们二十九岁,在他们面前是美好的生活前景。
戴维伸手从一张漆面光亮的桌子上端起了两只倒满香槟的玻璃杯,“干杯,”他大声说道,“为世上第二幸运的男人。”“第二幸运?”她假装震惊地笑着说道,“那么谁是最幸运的?”他们把手臂勾在了一起,从水晶玻璃杯中深深地抿了一口。“那个有着两只山羊的农场主,我以后会告诉你的。”“我有件东西给你,”戴维突然想起来。他已经在她手指上佩戴了一颗十分完美的五克拉钻戒,他知道她戴着只是为了取悦他的亲友。他走到垂挂在一只高背椅子上的晚礼服前,走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产自保加利亚的宝石盒。
“不,戴维,”米兰妮反对道,“你就是我的礼物。”“不管怎样,先打开它,”他说,“你会喜欢的。”她打开盒盖,在一个小羊皮袋里面是一副耳环,大大的银环环绕着一对造型怪异的月亮形钻石。
“它们表示我是多么想你。”他说。
米兰妮把月形耳环举到耳垂上。耳环十分完美,她也很完美。
“是你使我心潮澎湃。”戴维自言自语说。
他们接吻,然后他解开了她裙子的拉链,让领口正好落到她的肩膀下面。他亲吻着她的脖子,然后亲吻她的乳头。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香槟。”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过了一会儿,戴维才想到了喊一声,“放在那里!”整个晚上,他都在渴望把裙子从妻子柔软雪白的肩上脱下来。
“哦,去拿来吧,”米兰妮轻声说道,一边在他眼前晃动着耳环。“我会戴上它们的。”她扭捏着离开他的怀抱,往后走向了豪华套间的主浴室,她那清澈的褐色眼睛里含着笑容。
上帝,他爱那双眼睛。
戴维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想着他绝不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交换位置。
即使是为了第二只山羊也不换。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想要记住她的这种样子
菲力普·坎贝尔已经想象过这个时刻,想象过这个缠绵的场面很多次了。他确信一定是新郎来开门。他走进了房间。
“祝贺你们。”坎贝尔嘀咕了一句,一边递上了香槟。他盯着这个敞开着晚礼服衬衣,黑色领带甩在脖子上的男人。
戴维·勃兰特光顾着看那个系着丝带的锃亮盒子,几乎没多看他两眼。梅尼尔葡萄园1989年产的克吕格酒。
“人做过的最坏的事是什么呢?”坎贝尔自言自语道。“我有能力做到吗?我能承受么?”
“有卡片吗?”新郎说,一边摸索着裤袋找小费。
“只有这个,先生。”坎贝尔走上前,把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新郎的胸口,第三和第四根肋骨间,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为了你这个拥有了一切的人。”坎贝尔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房间,然后迅速地踢了一脚关上了门。他把戴维·勃兰特的身体转过来,把他的背推到门边,然后用力把刀插得更深。
新郎的身体在一阵颤栗和痛苦的痉挛中变硬。从他喉咙口发出了胸腔里的声音——微弱的,咯咯的呼吸困难的声音。他鼓出的双眼中带着无法置信的目光。
真令人吃惊,坎贝尔心想。他能真切地感觉到新郎的力气在慢慢耗尽。这个男人刚才还经历着人生中最辉煌的一个时刻,而现在,几分钟之后,他死了。
坎贝尔退后了几步,新郎的身体斜倒在了地板上。房间开始像只扬帆的小船一样倾斜了过来,然后所有的东西开始加速并撞到了一起。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画面闪烁的新闻影片,令人吃惊,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听到新娘的呼唤声坎贝尔回过神来,把刀从戴维·勃兰特的胸口拔了出来。
当她仍旧穿着长长的带花边的睡袍从卧室走出来时,他冲过去拦住了她。
“戴维?”她带着期盼的笑容喊道,但当她看见坎贝尔时一下子变得很吃惊。“戴维在哪儿?你是谁?”她的目光扫视过他,带着恐惧,注视着他的脸和刀,然后看到了她丈夫的身体躺在地上。
“哦,上帝啊!戴维!”她尖叫起来。“哦,戴维,戴维!”
坎贝尔想要记住她的这种样子,这种身体僵直,瞪大眼睛的样子。就在片刻之前还光明灿烂的誓言和希望现在已经被击得粉碎。
从他的嘴里冒出话来:“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你干了些什么?”米兰妮又尖叫道,她很想弄明白真相。她惊恐的双眼来回快速地扫视着房间,希望能找到一条逃脱的出路。
她突然朝起居室的房门冲了过去。坎贝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血淋淋的刀架在她的喉咙上。
“求求你,”她呜咽着说道,她的眼神呆滞。“求你别杀了我。”“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米兰妮,我是来这里救你的。”他边说边对着她抽搐的脸笑着。
坎贝尔把刀挪了下来,然后插入了她的身体。她突然叫了一声,瘦弱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她的眼睛像一只微弱的电灯泡一样闪着光。她的脑海里掠过一丝绝望的念头。为什么?她带着乞求的眼神恳求道,为什么?他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气来。米兰妮·勃兰特鲜血的味道冲入他的鼻孔,他几乎不相信自己干的事。
他把新娘的尸体拖进了卧室,然后放到了床上。
她很漂亮,精致的脸庞,而且这么年轻。他想起当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他是如何被她深深吸引的。她曾认为美好的生活全展现在她眼前。
他用手抚过她两颊光滑的皮肤,托起她的一个耳环——一个微笑着的月亮。
还有谁做过更为恶劣的事情?菲力普·坎贝尔又自问了一次,心在胸口怦怦跳着。
就是这件事吗?他刚才干完了吗?还不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回答道,还不完全是。
慢慢地,他拉起了新娘漂亮洁白的结婚礼服。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一个星期一的早晨
这是六月里一个星期一的早晨,八时三十分还不到,也是旧金山藉此闻名的寒冷而又灰暗的夏日早晨。我的这一周开始得很糟糕,我一边快速翻看着几份前些天的《纽约客》,一边等着我的医生,罗伊·奥伦沙勒来解放我。
我一直在罗伊医生这里看病,而且有时还会打电话给他,在我还是旧金山州立大学社会学专业的学生时,我就每年一次到他这里进行体检。最近一次看他是在上周二,让我吃惊的是,他在周末打电话给我,要我在今天上班之前顺便拜访他。
我面前摆着一大堆的事:两件没有了结的案子和一份准备移交地方法庭的积案。我原来希望可以在九点以前开始办公。
“博克瑟女士,”接待员终于叫到了我,“医生准备见你。”我跟着她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一般情况下,奥伦沙勒会用一种礼貌幽默而有分寸的嘲讽话语与我打招呼,例如,“如果你在这里,那么谁在大街上跟着罪犯?”我今年三十四岁,在过去的两年里作为凶杀科的探长一直奔波在市警局外面调查杀人案的细节。
但他今天僵硬地站起身,严肃地叫了一声“林赛”,并示意我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到这时为止,我关于医生的观点还是简单的:当一个医生用一种深沉的、关注的目光看你并让你坐下时,三件事可能发生。其中只有一件可能是糟糕的。比如叫你出去,准备告诉你一些坏消息,或者告诉你他们刚刚为新置的家具付了钱。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奥伦沙勒开始说话,他对着灯光拿起一张摄片。
他指着在涌动的小球中那些微小的幽灵似的杂粒说:“这是一张血液涂片的放大影像,这血液是我们从你身上取来的。这大一点的小球是红血球,红色的血细胞。”“它们看上去很快乐。”我紧张地开了句玩笑。
“它们确实很快乐,林赛。”医生不带一丝笑容地说道。“问题是,你没有太多红血球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它们能放松一点,然后我们能把话题转到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你最好悠着点干活了,林赛。
“存在一种情况,林赛,”奥伦沙勒继续说,“内格利氏先天性贫血病,这很罕见。简单地说,你的身体不再制造红血球。”他拿起一张照片。“这是正常的血液组织看上去的样子。”在这张照片上面,黑色的背景看上去像下午五点麦凯特和鲍威尔大街的十字路口,一些扁平的,充满活力的球体交叉在一起就像路口的交通阻塞一样。它们是迅捷的信使,向人体的其它器官输送着氧气。
相比之下,我那张照片上稠密地堆积着球体,看上去就像候选人退出竞选两个小时后政党竞选指挥部里的情景。
“这是可以治疗的,对吗?”我问他,更像是我在告诉他。
“这是可治的,林赛。”奥伦沙勒停顿了一下说道,“但是情况很严重。”一周以前,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的眼睛流水起泡,我还在内裤里发现了一些血迹,每天凌晨三点我会突然感到有一个缺铁的侏儒在我身体里吮吸能量。我每天二十四小时正常度日,日出夜眠,但是六个星期来一次例假。
“关于我们谈论的问题有多严重?”我嗓音柔美地问道。
“红血球对身体输送氧气的过程来说极其重要。”奥伦沙勒解释道,“有造血作用,在骨髓里生成的红细胞。”“罗伊医生,这里不是医学讨论会。我们谈论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你想听到什么,林赛?诊断还是可能性?”“我想听到事实的真相。”奥伦沙勒点点头。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然后握着我的手。“那么这就是事实,林赛。
你的疾病是危及生命的。”“危及生命的?”我的心跳停止了,我的喉咙像羊皮纸一样干燥。
“致命的,林赛。”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个转折点
听到这冰冷生硬的话语,我感到好像脑门上炸开了一个洞。
致命的,林赛。
我期望罗伊医生告诉我这只是一个错误的玩笑,他把我的化验和其他人的搞错了。
“我想送你去看一个血液学专家,林赛。”奥伦沙勒继续说,“像许多病一样,这种病也是分阶段的。第一阶段是细胞有一些缓慢的损耗,这个阶段可以通过每个月输一次血来进行治疗,第二阶段是身体组织开始缺少红细胞,第三阶段需要住院治疗,进行骨髓移植。还有可能要切除你的脾。”“那么我现在处于哪个阶段?”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
“你每一百毫升血液中红血球数量只有两百个。这使你处于过渡时期。”“过渡时期?”“过渡时期。”医生说,“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个转折点,就是当你意识到生活的支撑发生了变化。你无忧无虑的生活道路突然撞上了一堵石头墙;所有那些充满欢呼跳跃的岁月,生活的憧憬带着你去向往的地方,突然一切都结束了。在我的工作中,我一直能看到这一刻降临到人们头上。
欢迎降临到我的头上。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我无力地问道,房间也开始有点旋转了。
“这意味着,林赛,你将经受一段延长的养生法的强化治疗。”我摇摇头,“那我的工作怎么办?”我在凶杀科已经有六年了,在过去的两年里成为负责调查凶杀案的探长。幸运的是,当我的上司升迁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接替他工作的准备。警察局需要强壮的女人,他们可以借此扬名。直到那一刻之前我都认为我可以声名远播。
医生说:“就现在而言,我想治疗不会影响什么。只有当你通过治疗感觉强壮了,你才可以继续工作。事实上,这或许会是很好的治疗。”突然,我感到好像房间四面的墙都在向我逼近,压迫得令我感到窒息。
“我会给你血液学专家的名字。”奥伦沙勒说。
他继续说着关于那个医生的学历,但我发现自己没再听他说。我在沉思,我准备告诉谁?母亲在十年前去世了,死于乳腺癌。父亲从我十三岁起就离开了我的生活。我有一个妹妹,卡特,但她在纽波特海滨过着美好而平静的生活,对她来说,闯红灯右转弯就会让她惊魂不定。
医生向我推荐转诊医生:“我了解你,林赛。你会错误地认为你能通过更努力的工作来克服病情,但是你不能。情况非常严重。我希望你今天就打电话给他。”突然我的寻呼机响了,我把它从包里翻了出来,看到了上面的电话号码,这是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雅各比打来的。
“我需要打个电话。”我说。
奥伦沙勒带着责备的神情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我已告诉过你的事情,林赛。
“如你所说的,”——我强挤出一个紧张的微笑——“治疗。”他朝桌上的电话机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我赶紧拨我同伴的电话。
“玩笑结束了,博克瑟,”雅各比粗哑的声音从电话线上传来,“我们接报有两个人遇害,在海尔特大酒店。”我的头因为医生告诉我的事而眩晕,在迷糊中我无法作出什么反应。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博克瑟?该工作了。你现在出发吗?”“是的,”我最后说。
“穿着优雅一点,”我的同伴咕哝着说。“就像你要准备参加一个婚礼那样。”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映入眼帘的是玫瑰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如何从奥伦沙勒医生在诺亚谷的办公室出来,一路赶到位于联合广场的海尔特大酒店的。
这个医生的话音萦绕在我的耳际,有些内格利氏的严重病症是致命的。
我所知道的是仅仅在雅各比的电话挂断后十二分钟,我开了十年的野马车就在酒店中庭前的入口处戛然而止。
警察出动了,街上警灯闪烁。天哪,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萨特大街和联合广场之间的整个街区都被蓝白色的路障警戒起来了。酒店入口处簇拥着一群穿制服的警察,正检查出入的人员,并示意围观人群散开。
我配带上警徽走进了大厅。两个我认识的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前面:默里,是个大腹便便走路蹒跚的警察,今年是他在职的最后一年,还有他年轻的搭档瓦斯克斯。我让默里带着我加快步子往前走。
“我所知道的是在三十楼有两个贵宾被谋杀。现在所有的智囊人物都汇聚在上面。”“谁负责?”我问道,感觉我的活力又回来了。
“现在,我猜就是你了,警官。”“如果那样的话,我要求酒店的所有出口马上关闭。让经理提供所有客人和员工的名单,除了名单上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允许进出。”没过一会儿,我就上了三十楼。
沿着走廊,一队警察和官员把我带到了一间套房,敞开的双开门上标着“豪华套房”字样。
我朝查理·克拉珀奔去,他是犯罪现场勘查组的头儿,他带着两个技术人员奔波在重案现场。克拉珀在这里说明这是个大案子。
通过两扇敞开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玫瑰——到处都是。随后我看到了雅各比。
“当心你脚下,警官。”他冲着房门大声叫道。
我的搭档四十七岁,但是他看上去比实际老十岁。他的头发花白,而且开始秃顶了。他的脸颊好像时常会为一些无聊的俏皮话而傻笑着。他和我搭档了两年半,我是一个高级警官,虽然在警察局他曾经做了我七年上司,现在他却向我汇报工作。
走进套间,我差点被第一具尸体的腿绊倒,他是个新郎。他正好躺在正门里边,蜷缩成一团,穿着晚礼服衬衫和裤子,衬衫敞开着,头发粘在胸口的鲜血里。我深吸了一口气。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戴维·勃兰特先生。”雅各比脸上挂着狡猾的笑容油腔滑调地说道,“戴维·勃兰特太太在那里。”他指了指卧室。“我猜想他们生活形势急转直下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我跪下来,艰难地端详了这个死去的新郎很长时间。他长得很英俊,凌乱的深色短发,还有柔和的下巴。但是他大大的、中了风似的眼睛定定地睁开着,下巴上干掉的血痕毁坏了他的面容。他的晚礼服掉在他背后的地板上。
“是谁发现他们的?”我一边在他口袋里翻查皮夹一边问道。
“经理助理。他们原定这个早上坐飞机去巴厘岛的。是岛屿,不是赌场,博克瑟。经理助理早上要打电话叫醒他们两个。”我打开皮夹子:一张纽约的驾驶执照,上面有新郎微笑着的照片。白金信用卡,还有几张百元面值的钞票。
我站起来环顾套间四周,它像是一个漂亮的东方艺术博物馆:灰绿色的龙,椅子和床装点得像皇宫里的场景一样。玫瑰当然必不可少。我觉得这远远超过了舒适的住宿加早餐的那种服务类型,如果你来到里面发表一番评论的话,你肯定会极尽美言的。
“让我们会会新娘吧。”雅各比说。
我跟随着走过敞开着的双开门进到主卧室后站停了下来。新娘仰面躺在一张宽大的带顶罩的床上。
我到过上百个杀人现场,能像雷达一样快速地勘查尸体,但是这次我不准备这么做。一阵痛惜感穿透了我的脊梁。
这个新娘还穿着结婚礼服。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一枚硕大的钻石
你看到那么多凶杀被害人的时候都会不禁心痛,但是这个让人看了更难受。
她是如此年轻美丽,宁静安详,泰然自若,只有在她白色的胸口溅开着三朵暗红色的血花。她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沉睡的公主在等待她的王子,但是她的王子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他的内脏从腹腔溢到了地板上。
“一个晚上三千五百美元你要么?”雅各比耸耸肩,“整一个仙女下凡。”我正集中精力去做我必须做的事情,我朝他狠狠瞪了一眼,这样能让他闭嘴。
“呀,博克瑟,怎么了?”他的脸拉下来,“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管是什么,他那孩子气的悔恨表情让我消了气。这个新娘的右手上佩带了一枚硕大的钻石,耳朵上有别致的耳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这不像是抢劫。
一个法医中心的技术人员准备开始初检。“看上去有三处刺伤。”他说,“她肯定表现出极大痛苦。凶手把新郎引开了。”我脑海中转念想到百分之九十的凶杀是跟金钱和性有关的。这个案子看上去和金钱无关。
“别人最后看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我问。
“昨晚十点过后一会儿。当时楼下盛大的婚宴刚刚结束。”“之后没人再看到他们?”“我知道情况对你不利,博克瑟。”雅各比咧开嘴笑着说道,“但是通常新郎新娘在婚宴后很快就会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我浅笑着站起身来,回头环顾这宽敞奢华的套房。“真让我惊奇,雅各比,谁会为这样的房间付账?”“新郎的父亲是某位来自东部的华尔街大人物。他和太太住在下面十二楼的一套房间里。
有人告诉我楼下是盛大的社交聚会,上面这里也听得到。看这些该死的玫瑰花。”我走回到新郎跟前,发现在门边上的大理石踏板上有一个香槟酒礼盒,盒子上溅满了鲜血。
“经理助理注意到了这点。”雅各比说。“我的猜想是,究竟是谁把它带进来的。
”“他们看到有什么人在附近?”“是啊,很多人穿着晚礼服。这是个婚礼,对吗?”我看了看香槟酒瓶上的标签,“梅尼尔葡萄园1989年产的克吕格酒。”“那些告诉你什么?”雅各比问。
“只表明凶手的品位不错。”我看着染上鲜血的晚礼服,在那致命一刀穿过的伤口边上有一个刀砍的痕迹。
“我认为凶手一定在用刀刺他以后还把刀拔了出来。”雅各比耸耸肩。
“该死的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大声嘀咕道。
“我不知道。我们应该问他。”查理·克拉珀在走廊上给我使眼色问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我点头示意他进来。然后我又回到新娘边上。
对她我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么……就是性。
我拉起她裙子华丽的薄纱衬里,证实后的冰凉痛楚朝我袭来。
新娘的内裤已经被拉下来挂在一只脚上。
我胸口像愤怒的火焰在燃烧。我看着新娘的眼睛,看到她眼前所有的希望和梦想。现在她是个被屠宰的尸体,被玷污,或许就是在婚礼的夜晚被强暴。
当我站在那里,眨眼看着她的脸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哭了出来。
“沃伦。”我对雅各比说,“我要你询问新郎的父母。”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要询问昨晚住在这个楼层的所有人。如果他们结账走了,我要知道他们的行踪。还有一份酒店昨晚所有当班人员的名单。”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出去的话,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现在就去,沃伦,拜托……就现在。”当我绕过他走出套房的时候,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博克瑟出什么问题了?”查理·克拉珀问。
“你了解女人。”我听见雅各比回答道,“她们总是在婚礼上哭。”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一个街区上聚集的人群
菲力普·坎贝尔沿着鲍威尔大街朝联合广场和海尔特大酒店走去。警察已经封锁了街道,酒店外面的人群迅速聚集起来。警车和应急车的呼啸声响彻天空。这和文明高尚的旧金山格格不入。他喜欢这样!坎贝尔简直不相信他要回到案发现场。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回到这里让他对昨晚有个回顾。当他在鲍威尔大街上越走越近的时候,他的心潮涌动,心跳加剧,有点不能自持了。
他缓慢地穿过海尔特大酒店旁边一个街区上聚集的人群。他听到人群中流传着各种谣言,大多数是穿着讲究的商人,他们的脸部因为悲伤和痛苦而紧蹙着。有谣言说饭店里发生了一场火灾,一个人跳楼,又有的说是一场谋杀,或一桩自杀事件,但没有一种谣言与真实事件的恐怖性接近。
最后他走得很近了,能看到旧金山的警察在工作。他们中的几个人正在人群中调查,正在找他。他不担心会被发现,根本不担心。那不可能发生。他太不像凶手了,可能属于警察最不会怀疑的那百分之五的人群。事实上,这使他感到安慰,感到激动。
天哪,这是他干的——导致了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然而这还只是他的开始。他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也从未对旧金山这座城市有这种感觉。
一位商人从海尔特大酒店门口出来,记者们和其他人正在向他提问,好像他是一位商界名流。这个人刚三十出头,脸上挂着做作的笑容,他有他们都想要的东西,他对情况很了解。他以此来凌驾于每个人之上,享受着他卑鄙的出名时刻。
“是一对夫妻——在豪华套房中被谋杀。”他无意中听到这个人说,“他们正在度蜜月。很不幸,是吗?”菲力普·坎贝尔周围的人群倒抽了口气,他的心跳加剧。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一辆米色的加长大轿车
这是怎样一个场面!辛迪·托马斯推搡着穿过围在海尔特大酒店外面低声议论着的人群,看到警察列队堵着通道她不禁抱怨起来。
那儿最起码有上百个旁观者密压压地围着入口处:有携带相机的游客,上班赶路的生意人,另一些人挥动着记者证大声喊叫着,试图通过谈判让他们进去。街对面,一部电视新闻采访车已经开始对着饭店正面进行拍摄了。
花了两年时间在《记事报》的“大都市专栏”采写当地的奇闻趣事后,辛迪感到报道这个案子可能是让她的职业生涯有个飞跃的开始。这使她精神抖擞。
“海尔特大酒店发生杀人案。”她的都市版编辑西德尼·格拉斯在手下获得警方的消息后通知了她。苏西·菲兹帕契克和汤姆·斯通,是《记事报》负责采写犯罪报道的记者,他们两个都有任务在身。“马上赶到那里。”她的老板大声叫道,这令她感到很吃惊,他也根本用不着重复第二遍。
但现在,在海尔特大酒店的外面,辛迪感到关于幸运降临的闪念已经结束了。
街道被设了路障,更多的新闻工作人员被推到了第二排。如果她现在不能有所作为的话,菲兹帕契克和斯通会很快接手这个报道。她所需要的是进到里面去,而她现在被堵在围栏的外面。
她看到一排豪华轿车,于是走到第一辆车跟前——一辆米色的加长大轿车。她敲敲车窗。
司机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是《记事报》,肯定是,当他摇下了车窗时她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在等斯戴得蒙吗?”辛迪问道。
“嗯—嗯,”司机回答道。“爱德莱森。”“对不起,对不起。”她挥手示意,但内心充满喜悦。她找到了进入酒店的方法。
她继续在人群中逗留了几分钟,然后用肘推着挤到前面。一位年轻的巡警挡住了她的路。“打扰一下,”辛迪神情急促地说道,“我在饭店里有一个约会。”“姓名?”“爱德莱森。他在等着我。”入口处的警察翻阅着固定在书写板上的电脑打印单,“你知道房间号码吗?”辛迪摇摇头,“他说在十一楼的烧烤屋与他见面。”海尔特大酒店的烧烤屋是旧金山一些最有权势的人物用早餐的场所。
入口处的警察仔细地将她打量了一下。她身着黑色皮夹克,牛仔裤,厄斯塞克牌凉鞋,辛迪的装扮使她看上去不像是来和一个有权势的人共进午餐。
“我和爱德莱森的约会。”辛迪轻轻地敲着手表说道。
忙乱间那个警察挥手示意让她进去了。
她走进了大酒店。高大的玻璃中庭,金色的中柱直立到三楼。这使她咯咯地笑了一下,所有那些拿高薪的天才和所有那些认识的面孔还呆在外面的街上。
而辛迪·托马斯是第一个进来的。现在她必须想出接下来做什么。
这个地方确实非常忙乱:警察,退房的商人,旅游团,穿深红色套装的饭店工作人员。主管说过这是一起谋杀案,一起惊人的谋杀案,这使这家酒店名声大噪。
她不知道案发在几楼,什么时候案发的,她甚至不知道这案子是否涉及到某一位客人。
她能够设法进来,但她不知道如何行事。
辛迪发现在大厅的远处有一堆没人照看的行李。它们看上去好像属于某个大旅行团。一个服务生正把它们往外面拖。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蹲在其中一只包旁边,好像她正在把什么东西取出来。
一个服务生走了过去。“需要计程车吗?”辛迪摇摇头表示不需要。“有人会来接我的。”然后,她扫视了一下这混乱的场景,转了转眼珠子,“我刚醒来。我错过了什么事?”“你还没有听说?你肯定是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了。昨晚在饭店里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
辛迪睁大了眼睛。
“有两个人被谋杀了,在三十楼。”他压低了声音好像他泄露了有关她生命中的秘密。“昨晚你恰巧撞见那场盛大的婚礼吗?是这场婚礼的新郎和新娘。有人闯进豪华套房杀了他们。
”“天哪!”辛迪向后退了几步。
“你确定不需要把这些搬到前台去?”服务生问道。
辛迪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我就等在这里。”她注意到在大厅的远处有一部电梯门打开了。一个服务生走了出来,推着一车行李。她由此可以看出,那一定是服务人员的电梯,警察没有封锁它。
她蜿蜒穿过大厅来到电梯口。她摁了一下按钮,那扇闪亮的金色的门打开了。感谢上帝,里面没有人。
辛迪跳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她不能相信,她无法相信她正在做的事。她按了三十楼。
那间豪华套房。
一对夫妇被谋杀。
她的报道。
第一部分:故事一戴维和米兰妮一辆米色的加长大轿车
当电梯停下来时,辛迪屏住了呼吸。心跳猛烈得像个涡轮机。
她现在在三十楼了,她到了。她真的这么做到了。
在这层楼偏远的拐角处的门打开着。她感谢上帝没有一个警察等在那些门前面。
她听到过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忙乱声,她所能做的就是循声而去。
当她快速来到过道尽头时,说话的声音更响亮了。两个人从她身边走过,身上穿着印有大写黑色字母“CSU①”的黄色外套。在过道的一头,一帮警察和调查员站在两扇标有“豪华套房”的房门前面。
她不仅进入了酒店,而且正好来到了案发地点。
辛迪径直朝那两扇门走去,警察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看;他们正把从主电梯走出来的警方人员引进来。
①“犯罪现场勘查组”的英文缩写。
她走到了目的地,豪华套房。她能看到里面,这是一间宽敞、华贵,布置奢华的房间,到处摆放着玫瑰。
突然间她的心脏差点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自己快要呕吐了。
新郎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晚礼服衬衣,躺在地上。
辛迪的腿僵住了。她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具被谋杀的尸体。她想倾身向前,好让眼睛记住每个细节,但身体不听使唤。
“该死的你是谁?”一个粗暴的声音突然喝道,一个大块头警察生气地直盯着她的脸。
突然她被抓住并被重重地推到墙边。在伤痛和惊慌中,辛迪指了指自己的包和钱夹,里面有一张带有相片的记者证。
怒气冲冲的警察开始翻看她的证件和信用卡,就好像这些都是废旧的信件。
“天哪。”这个粗脖子的巡警像一头德国猎犬一样板着脸,“她是个记者。”“你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的同事走上前质问道。
“把她赶出去。”德国猎犬朝他吼道。“把她的证件留下。接下来的一年她将得不到警察的丝毫信任。”他的搭档拽着她的胳膊来到主电梯口。辛迪回过头最后瞥了一眼在房门边趴开腿死去的那个男人。这真可怕,让人感到恐惧和悲伤,她的身体在颤抖。
“把这位记者带到前门。”他命令操纵着电梯的第三个警察。他轻掸着她的记者证好像这是一张游戏卡一样。“希望失去这张记者证换得你上楼来是值得的。”当门正要关上时,一个声音叫了起来,“等一等。”一个身穿浅灰蓝色T恤和织锦防护衣,腰间别着警徽的高个女人走了进来。这个警察面容姣好,有着浅棕色的头发,但她很沮丧。当电梯门关上时她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