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中午,欧阳轩他们乘坐由何野驾驶的警车,在台风中艰难抵达赤州派出所,立刻开始向之前负责水母案件的警官进行咨询。
“这位警官名叫周泽,他曾经是赤州派出所的警官,在一年前的某起事件中受了重伤,之后就退到了二线,现在负责内勤工作,他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老警官,他还在前线时也曾与他共事过几次,我们可以找他咨询一下,怎么样?”
“走吧,希望尽可能多一些信息。”
欧阳轩立刻回答,何野点头,引领三人走向赤州派出所,不久,他们来到一个标有“小会议室”牌子的房间前,进去后看到一位五十多岁、散发着老警官风范的人在等待。
“这么久不见,你一见面就让我讲故事,真是的,何所长。”
那位警官—周泽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何野,何野则回应道:
“很抱歉,我们确实需要今天就听您讲述。”
“我知道了,通过电话,我听说你们想问的是关于五年前的水母事件?”
“是的,关于在我们市发生的记者赵思迪被杀案,我们怀疑与那起事件有关。”
周泽听后,面露难色:
“赵思迪…好多年前的名字,没想到现在还会提起她。”
“您能帮忙吗?”
“当然,如果你们要我讲就会讲,不过,这几位是?”
周泽望向三人,何野再次介绍:
“这是在此次调查中协助我们的侦探欧阳轩先生和他的助手胡可小姐,以及事件相关人员陈妮小姐。”
“您好。”
欧阳轩代表他们握手行礼,这时,周泽突然睁大了眼睛: “欧阳轩…莫非是前刑侦支队的欧阳轩支队长?”
欧阳轩不解地抬起头:
“是的,不好意思,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十年多前我们有过联合调查时,我听说本局派了个厉害的同事,迅速解决了案件,那位年轻的警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的名字好像是欧阳轩,我没记错吧?”
“嗯,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更确切地说,那次事件让我和何野相识,所以…那个案件在你们这也传开了吗……”
欧阳轩有些苦笑地回答,周泽摇头说:
“好吧,那我们来谈谈水母事件吧,那是我处理过的案件中印象最深的一个,最终被判定为事故死亡。”
“是因为什么原因?”
欧阳轩追问,周泽简单回答:
“原因很简单,那次事件发生时,岛上只有受害者一人。”
周泽似乎在回忆那段经历,开始讲述:
“事发是五年前…也就是2018年9月12日,当时黑岛海洋馆的饲养员陈新报警说,黑岛上的馆长死了,我们到赤州港时,看见陈新脸色苍白地跑向我们,告诉我们他所见到的。”
在这里,即使是陈妮也感到了不对劲,欧阳轩立刻插话:
“等等,你说港口,报警是在赤州港发出的,而不是在黑岛?”
“没错,他在发现尸体后,一度返回赤州港再进行报警。”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事件发生时,黑岛处于手机无信号区域。”
周泽这样说后,继续解释事件经过。
“据陈新的说法,当时海洋馆共有四名关联人员,其中只有馆长陈森独自住在岛上,其余三人则每天从本地乘船往返。”
“只有陈森一个人在岛上?”
“是的,只有被害人住在岛上,其他三人每天通勤,这个情况我们在调查会议中已经知道。”
“那就好说了,事件发生时,陈新负责驾驶直达的船—这艘船是陈森博土为了运送游客到海洋馆而私人购买的。每天早上,陈森先从赤州驾船至黑岛,与居住在岛上的陈森博土一起开始早间工作,完成后再返回赤州港接送第一批游客,其他两人通常与游客一起去岛上,只有在早间工作量较大时才会与陈新一起前往,在事件当天,只有陈新独自前往岛上。”
“也就是说,他一大早到岛上,进入海洋馆后,就发现了缠绕在海蜂水母中死去的陈森博土?”
“正是如此。”
“既然是经营海洋馆,必须要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不可能晚上只有陈森一个人在场,这难道不是个问题吗?”
欧阳轩的合理质疑得到了周泽的回答。
“你说得对,因此,每周有三天,三名饲养员轮流与陈森馆长一起在海洋馆值夜班,他们会管理班次。即使如此,还是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因此在白天工作时还雇佣了一些临时工,事件发生前还讨论过具体的人员增补计划。”
“那么,事件当晚岛上只有陈森一人,这是因为…”
“是的,那天正好不是饲养员值夜班的日子,所以,岛上只有陈森一人。”
“我明白了…”
欧阳轩略显沉思,何野见状,引导话题继续进行。
“那么,接到陈新的报警后,警方前往黑岛的现场有何发现?”
“由于死状非常可疑,现场的海洋馆立即被封锁,开始探讨如何回收尸体,因为涉及到致命水母,轻举妄动可能会导致二次事故,最后决定请求市里的生化部队出动。”
“那些饲养员呢?”
“我们进行了询问,除了陈新在报警后再次被要求到岛上帮助指引外,其他时间他都是待在赤州,询问过程中三人反应各不相同,当时的调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们很快就被释放了。”
“其中一人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赵思迪,她当时的情况如何?”
对欧阳轩的询问,周泽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在三名饲养员中,她是反应最为激烈的,那种状态给调查带来了不小的困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感觉,她的反应是真实的,她真的为陈森的死感到震惊,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
“震惊吗…”
欧阳轩似乎对赵思迪的态度感到疑惑。
“这让人费解,虽然陈森是她的雇主,但他们毕竟是陌生人,仅仅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哪怕死亡方式非常不寻常,感到如此震惊也不太正常……”
对欧阳轩的疑问,周泽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欧阳轩先生也这么认为吗?”
“这么说,当时的警方也怀疑过这一点?”
“是的,她的反应过于夸张,我们稍作调查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原来陈森和赵思迪并非普通的雇主和雇员关系。”
“不是陌生人…难道是情侣,或者是血亲关系?”
欧阳轩的推测让胡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情侣?那年龄差也太大了吧?”
“虽然明白你的意思,事实上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在调查事件时,不能不考虑这种可能。”
“我知道,但是…”
然而,周泽否定了这一点。
“抱歉打断你们的热议,她不是陈森的情人。”
“那就是说,她是他的亲属了…比如说,他的侄女之类的?”
欧阳轩突然这样提出时,周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你猜对了,陈森确实有一个兄弟,名叫陈林,赵思迪就是他的女儿。”
周泽的话被何野以严肃的面孔确认。
“这是确定的信息吗?”
“当然,我们也有必要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尽管最终判定为意外死亡,我们还是对关联人员周围进行了调查。”
周泽接着开始讲述赵思迪的背景。
“赵思迪的父亲陈林是四川成都的一个公务员。她的母亲名为赵美丽,是位作家,女儿赵思迪出生后,夫妻经过商议,决定让她跟着母亲姓。”
“所以姓氏不同了。”
“是的,不过,她的父母陈林和赵美丽在2009年因交通事故去世,当时刚刚初三的赵思迪由她的叔叔陈森收养,并在他的支持下,她被成都市的高中录取,尽管陈森有些古怪,两人关系并不糟糕,尽管二人远隔千里,赵思迪仍非常尊敬一心投入研究的叔叔,陈森也以自已的方式宠爱着赵思迪。实际上,她立志走上与叔叔相同的海洋生物学道路,高中毕业后进入四川大学的生物学专业,毕业后,她就职于叔叔经营的黑岛海洋馆,尽管工作上二人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当时的赵思迪在盐田租了公寓,独自生活。”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陈森和赵思迪,作为叔侄同时也像亲生父女一样亲近,如果是这样,赵思迪因陈森的死感到震惊,想要调查真相,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么,陈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胡可提出这样的问题,确实,尽管陈森的名字已多次提及,关于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目前还一无所知。因此,有必要了解更多。
幸运的是,周泽对胡可的问题也给予了详细的回答。
“因为这是一起可疑的死亡事件,所以我们一度调查过他的背景。陈森是一个被认为是学术圈中的异类的海洋研究者。他原本是广东海洋大学的一名学者,年轻时常出外进行田野调查,并发表了许多颇具创新性的论文。但是,2008年在失去妻儿后,他变得更加怪异,辞去大学职位并在黑岛上建立了个人研究所,到了2015年,他将这个研究所发展成为海洋馆,并一直管理到2018年发生那起致命的水母事件。”
欧阳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急忙插话询问。
“对不起,您说他失去了妻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