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政在暗中无意间睁开眼睛,虽然睁着眼,视线却完全被黑暗吞噬,周围静得可怕,他一瞬间不知自已身在何处,很快想起来这里是他们在废弃水族馆内搭建的筏子上。查看手机,发现时间停留在9月1日星期五的早上9点左右。
“……像昨天那种感觉醒来,太令人沮丧了。”
张政边嘀咕边坐起身,回想几小时前从二楼返回后的情况。
……那之后,去探索二楼西侧区域的成员重新回到一楼南通道时,已经没有人还有心情继续探讨了,大家只是进行了最基本的报告,即二楼西侧区域并未发现有人藏匿,也没有通向外界的逃生路线……之后,大家都沉默不语,时间悄然流逝,每个人心中都充满猜疑,沉重而压抑的氛围弥漫在一楼南通道中。
这时,郑涛突然开口:
“继续呆在这里几乎没什么意义,昨晚的突发事件让我们都没有好好休息,不如我们先各自回到筏子上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对这个建议,场上的其他幸存者瞬间互相对视,接着,郝臻看着郑涛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也赞成休息,实际上我确实很累,但是,我们该如何安排守夜呢?还是像之前那样轮流值班?”
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没有人还有精力站岗,更何况,即使设置了岗哨也毫无意义,张政至少感受到了这种气氛。
“或许,不再这样也行吧?毕竟,就算设了岗哨也是没有用的……”
黑眼圈下的江晓诗这么说。
“……我同意,老实说,守夜真的很累,能免则免。”
“但是,如果我们再次醒来时发现又发生了谋杀怎么办……”
“啊,那没问题。”
对于显得有些不安的李向欣,郝臻自嘲般地笑着说出了令人惊讶的话。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不管之前的事件中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到那时我们就可以确定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毕竟,这条南通道不可能有外人进入,只要这点能确定,对我们来说也是万幸。”
“你这样说……”
“我认为凶手也不会轻举妄动,当然,我们还是需要采取一些措施。”
郝臻站起身来,走向通往一楼东通道的门,将随手拿到的铁丝把门把手紧紧绑住。
“你这是……”
“这样一来,没人能从这条通道出去,也不会有人从外面进来。即使北通道的毒气泄漏,也不可能到达这里,如果有人想擅自离开,铁丝上就会留下痕迹,而且没有梯子,所以也不可能从后面的小水槽爬到二楼。”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笑容,回头看着我们。
“我们这些人都是息息相关的,如果这里真的有凶手,那就别想搞什么花样,那样只会自取灭亡。”
在他这番话下,再也没有人能出声,之后,大家都一个接一个默默地、步履沉重地回到各自的筏子上,留下了一种别扭的气氛,场面就这样结束了。
……那是今天早上大约6点的事,而现在,手表显示的时间是9点,从那时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张政很清楚自已至少还活着,他知道,即便现在出去,也无所事事,考虑到这一点,保存体力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张政打算再次入睡,便在狭窄的帐篷里翻了个身,不知为何,他反而更清醒了,无法入睡,时间慢慢流逝,他越想睡,脑子里反而越是活跃,开始胡思乱想。
“……唉,这也和昨天一样吗?”
当他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嘿,张政也睡不着吗?”
那人是郝臻,他坐在自制的灯前,蜷缩在蓝色的塑料布上,虽然面容有些疲惫,看眼神还是清醒的,他的目光投向了张政。
“这么早就醒了,难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别说傻话,就算是玩笑也太不合适了。”
“……也是,抱歉,看来我也有点神经衰弱了。”
说着,郝臻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
“你居然有烟?”
“之前一直忍着没抽,但是如果随时都可能被杀的话,还是抽点吧,你也来吗?我记得你也有烟的吧。”
“……遗憾的是,我最后一次抽烟是在游艇上。”
“是吗。”
说着,郝臻试图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烟,不知为何无法点燃,看到郝臻皱着眉头,张政叹了口气,拿出自已的打火机递给了他。
郝臻接过了张政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烟,他吸了一口,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
“在推理小说里,经常会说通过烟的走向能找到出口,现实中可没那么容易。”
事实上,烟并没有显示出异常的走向,这只证明了这个通道被完全封闭了。
“不过,至少现在天气好转了。”
眼前的大水槽仍然暗淡无光,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段,二楼的玻璃窗透过了光线,让通道也有了一丝微光,即便如此,还是需要自制的灯来照明。
“你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昨天钟燕在看守时也问过我。”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仅过去了半天,就已经有三个人死了,你一定有什么想法吧?”
郝臻的话让张政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制的灯放在了一边。
“如果我有什么想法,我会在大家面前首先说出来。”
“嗯,也是。”
郝臻吸了口烟,似乎并不失望,而是轻松地收回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的研究灵感有没有涌现?”
“研究?”
“你不是正在研究《不死章鱼》吗?”
“……啊,说起来是这样啊。”
在这种情况下,张政已经完全忘记了,尽管在发现姜茹的尸体时还有思路想起那首诗,现在已经是之前的事了。
“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吗?既然成了当事人,那就写一篇关于这次事件的报道吧…虽然写的动力是否足够还难说,不过,即使我不想写,编辑也会硬要我写的吧。”
郝臻有些自嘲地说道。
“这就是商业本性啊。”
“如果商业本性不够,这个行业就难以生存了。”
“话说回来,这种话题在外界似乎被称为死亡经历……”
“没关系。在实际面临生死危险的情况下说死亡经历的机会应该不多,这是一次很好的经历。”“
“胡言乱语……”
说到这里,郝臻突然笑了起来。
“总之…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
“…嗯,确实,比谈论阴暗的事情好多了。”
事实上,感觉确实好多了。
“作为记者,虽然遇到过各种危险现场,但在那种时候转移注意力是很重要的,你也可以试试,也许,像我这样说些蠢话,连杀人魔都会被吓跑呢。”
实际上,张政确实感觉轻松了一些。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
说着,张政不经意间望向大水族箱……就在那一刻。
突如其来,他看到了一个黑影在混浊的水族箱中悄然滑过。
“…啊?”
张政不由得发出声音,踉跄地走向大水槽,这里的水从海洋馆关闭以来就一直积存着,里面已经完全腐败,这样的环境显然不适合任何生物存活,因此,刚才的影子应该只是张政的错觉。
但是,张政仍然睁大眼睛,紧盯着那距离不到一米远的水槽,郝臻似乎也觉得他的行为古怪,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
“…刚才,我看到大水槽里有什么东西游过。”
张政勉强说出这句话时,郝臻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
“别开玩笑了!现在也太不合时宜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确实看到了水族箱里有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这水族箱里的水自五年前就被遗弃,变成了‘死水’,不可能有生物存活!如果真的有,那也只能是在这种水里活了五年没有食物的‘怪物’!我们已经够忙的了,别再加上什么超自然现象了!”
郝臻的话很有道理,然而,张政并不认为自已看错了。
“我没有撒谎!就在我眼前…”
“求你了,我不希望你再这样说!你不会是说你研究的‘不死章鱼’真的出现了吧?”
张政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在破败的海洋馆的水槽中,一只章鱼在继续吞噬自已的足部存活,即使消失了,仍然留下怨念,这一直是张政近期的研究主题,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海洋馆看到这个大水槽时,就忍不住读了那首诗。
然而,紧接着从张政口中说出的话,让郝臻感到意外。
“……确实是章鱼。”
“什么?”
“刚才的影子,你说起来,的确像是章鱼的形状…”
“别开玩笑了!再说下去了,我会生气的!”
郝臻站起来,气愤地拍打大水槽的玻璃。
“不要把诗的描写和现实混为一谈!你这样说,事件的真相就……”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在郝臻拍打的水族箱附近,又有一个比之前更清晰的影子悄然滑过,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两人对这难以接受的景象无言以对,郝臻慢慢放开大水槽的玻璃,小心翼翼地退后,站到张政的旁边。
“不会吧……”
这次郝臻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身影,张政还盯着水槽,对郝臻说:
“你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看起来像什么?”
“…”
“看起来像什么!”
郝臻被张政催促着,带着不愿承认的表情,终于说出口:
“…确实,像是章鱼。”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真的像那首诗描述的那样发生了吗?”
郝臻似乎不得不这么说,对两人来说,这种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只能放着不管了,毕竟我们不能从这里出去。”
郝臻在难以接受眼前现实的同时,仍试图保持实际的判断,如果这是个平常的情况,出于纯粹的学术兴趣,他们也许会考虑上楼去捕捉那只在水槽里游动的章鱼,但现在他们处于杀手的威胁之下,学术兴趣是不被允许的,即便是张政,也有足够的理智来约束自已。
“是,没错。”
“况且,章鱼突然出现,也可能是凶手设下的陷阱,想引诱我们出去,所以我认为保持不动是正确的。”
“…是的。”
张政只能这样回答,之后,他们继续观察,看看那个影子是否会再次出现,过了十分钟,那个影子再也没有出现在张政和郝臻面前。
“…呼,我真是太紧张了。”
郝臻将手中的香烟掐灭于地上。
“总之,影子的真相可以等到脱险后再彻底调查,现在不要去怀抱那些奇怪的好奇心比较明智。”
“对!”
“但是,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心脏真是太不友好了,就算我们得救了,也可能要减寿。”
郝臻自言自语着,然后准备再次坐回塑料布上,张政目送着他,也打算跟着坐下,就在这时,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更加严肃的表情,急促地叫了起来。
“喂!”
“怎、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郝臻惊讶地望向张政,但张政的表情很严肃。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什么声音……”
“那边的门!”
张政用眼神指向一直被封闭的一楼西侧门,本来,那边应通向入口旁的接待处,由于前面有钢制卷帘门,所以从这里逃离一直不在考虑范围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扇不会开的门后面,正是张政他们渴望已久的出口。
不过,按照张政的指向,郝臻也朝那边凝神倾听,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别吓人,这种时候别开玩笑。”
“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就靠近一些,仔细听听。”
他们小声争执着,一起走向西侧的门,在那里再次静静地聆听,然后…
“是真的…”
郝臻惊呼着,确实,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类似脚步声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听起来好像有人。”
“求你了,别告诉我是杀手的袭击。”
就在那时,那声音虽然微弱,确实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有人吗!如果有人,请回答!我们是警察!”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两人先是呆立了一会,然后下一刻就本能地喊了出来。
“救援来了!”
“终于来了!”
他们一起冲向门前,拼命敲打着那扇金属门,大声呼救。
“我们在这里!在这里!救救我们吧!”
这声呼救,让他们在这废弃海洋馆长久的恐怖时光,突然间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