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废弃海洋馆的电力系统已经全部瘫痪,冷冻室不可能运行,而且那间充满了多年未处理的鱼类腐臭和细菌,简直就是生物灾难的状态,凶手不可能冒这种风险。”
“那就是自动杀人装置了?不过,这里似乎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装置…”
郑涛摇头说,大家各抒已见之后,欧阳轩再次掌握了话语权。
“这里讨论的问题是,鲁白哲提到的尸检中一些令人费解的尸体情况,听你们说,鲁白哲确实提出了一些问题。”
“啊,确实是这样。”
郝臻有些困惑地点头。
“简而言之,尸体的颈部发现了悬吊死,也就是典型窒息死的斜向对称的索痕,同时也发现了非典型悬吊死,如使用门把手悬吊时可能出现的眼球出血等特征,是这样吧?”
“鲁白哲认为,凶手可能在将姜茹悬挂起来后,从下方抱起她的身体,然后慢慢放松力度使其窒息;或者是在其颈部绕上绳索后,背负的方式进行绞杀,他认为这些是医学上可接受的解释…”
“在此之前,他也对没有可用于悬吊的地方表示了疑问。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可以进行这样的悬吊。”
郑涛的话让张政像是自言自语地补充道,听到这里欧阳轩也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这也是一个问题,我粗略地查了一下,这座废弃建筑似乎没有看起来可以用来悬吊受害者的地方,反过来说,这个悬吊地点和杀法之谜本身可能对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有重大意义,我之前也说过,凶手基本上不会做无用之事,而在这起案件中,隐藏受害者的悬吊地点看似毫无意义,因为只要鲁白哲一来进行尸检,就会立刻发现受害者是被悬挂绞杀的,尽管如此,凶手还是隐藏了悬吊地点,并在悬吊情况中制造了不自然的痕迹,这意味着凶手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我认为,这个理由可能是破解凶手不在场证明的关键。”
欧阳轩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
“关键是什么意思?”郝臻紧张地问。
“具体来说,就是被害者被悬吊的位置和尸体上的种种痕迹…这些可能就是姜茹姜茹被杀害的自动杀人装置留下的痕迹。”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说,在这座废弃的海洋馆内,存在一个能自动将人吊死的杀人装置?”郑涛震惊地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这里不是什么机关屋,怎么可能随便就有这种方便的装置…”郝臻带着质疑的苦笑说。
“当然,这不是最初就为了杀人而设计的装置,而是原本为其他目的在海洋馆内建造的,只是后来,这里成为废弃建筑后,那个装置被遗弃了,凶手就利用这个装置进行了杀人,要说这个想法,确实像是魔鬼的智慧…”
这时,郑涛打断了欧阳轩的话:“我们不妨少说一些前置,欧阳轩先生,你认为姜茹被杀的‘自动杀人装置’到底是什么?”
对此,欧阳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说:“我注意到这个可能性是因为一个特别的线索。”
他拿出了一件物品…那是他刚才从郑涛那里收到的这家海洋馆破旧的宣传册,他展示给大家看的是被塑封的破旧宣传册,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困惑。
“…这个宣传册有什么特别的吗?”李向欣代表大家询问,其他人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欧阳轩则是一本正经地说:“我关注的是宣传册上的插图。”
“插图?”
更多的困惑声中,欧阳轩没有改变他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是的。当你看这个插图时,可以看到我的身后这个大水槽里,五彩缤纷的鱼群、鳐鱼、鲨鱼以及海龟一起游泳的场景。”
“那有什么问题?这不就是海洋馆常见的场景吗?”钟燕坦白地说。
欧阳轩面对这样的回答,表情严肃地反驳道:“常见的场景?很遗憾,我认为这样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存在。”
“为什么?海洋馆里鱼儿游来游去不是很正常吗?”
欧阳轩解释道:“您可能觉得很正常,在实际操作中,将这些不同种类的海洋生物混养在一个大水槽中是非常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生态系统的平衡、食物链的问题,特别是鲨鱼和海龟通常不会在同一个生态环境中和平共处,这里描绘的,并非一个真实的生态环境,而是某种设定或者说…装置。”江晓诗歪着头,欧阳轩的回答却是简单明了,且出人意料地跳脱。
“不,那是不可能的,至少,海洋馆不可能容忍鲨鱼与海龟、鳐鱼共处一槽的情景,毕竟,鲨鱼可能会吃掉其他鱼类或海龟。”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这位欧阳轩似乎非常认真地说出了一个愚蠢的观点。
“呃…不,那是因为这只是插图啊,无论实际情况如何,插图通常是基于视觉印象,可能会将不应该在一起的生物画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插图的问题。”
尽管周围的气氛有些尴尬,欧阳轩却依旧严肃地继续他的推理。
“在确认这幅插图之后,我检查了这个大水槽附近墙上的铭牌,这个水槽位于废墟的正中心,可以从北通道和南通道各自看到水槽内部,理所当然地,从北通道和南通道看到的大水槽,虽然观察角度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个水槽。”
“那当然…”
郝臻有些困惑地说,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不明白欧阳轩为何要强调这一点。
“然而,问题在于铭牌上记录的生物存在矛盾。”
“矛盾?”
“对。北通道的铭牌上记录的是‘沙丁鱼’‘星鳐’‘霸王鱼’‘绿海龟’等。而南通道的铭牌上则记录了‘河豚’‘红水母’‘鬼火鱼’‘白鲨’等名字。然而,正如我反复说过的,尽管铭牌的位置不同,这些生物都应该是同一个大水槽中的。如果真是这样,这种生物学上的异常展示是无法接受的。”
“异常…”
“其中白鲨是著名的杂食性鲨鱼,几乎会无情地攻击周围的鱼类,有毒刺的河豚或具备防御机制的鬼火鱼或水母或许还能幸存,但沙丁鱼、鳐鱼和海龟对白鲨来说是完美的猎物,如果把它们放在同一个水槽中,水槽内的生物可能会全部灭绝,此外,绿海龟的食性中也包括水母,所以红水母对绿海龟来说是理想的食物,通常不会将海龟和水母放在同一个水槽中,考虑到这些,由著名的海洋生物学家陈森创建的海洋馆,展示的生物组合过于荒谬。”
确实,被提及的大水槽内部的生态系统不仅仅是异常,简直是荒谬,原本处于食物链关系的生物被放在同一个水槽内,仿佛在邀请它们相互残杀,这几乎是一种“蛊毒”。
“这和本次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呢?我承认这很奇怪,这和自动杀人装置有什么联系呢?” 钟燕提出疑问。
欧阳轩则平静地回答:“问题在于,尽管存在这种异常情况,为什么在海洋馆运营期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共食事件。我认为这里面,海洋生物学家陈森设有某种机关。”
“机关?”
“是的。实际上,这个大水槽的铭牌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欧阳轩继续深入说道:
“如果假设这些生物确实被放在一个水槽中,那么这个大水槽就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生态系统,如果将北通道和南通道铭牌上的生物分开考虑,你会发现,这样的组合完全没有问题。实际上,南通道的铭牌上的生物,以白鲨为首,都是白鲨不太可能攻击的生物。而北通道的其他生物,也不存在共食问题的危险,这是一个巧妙的组合,仿佛虽然是同一个大水槽,实际上像是被放在了不同的水槽中。”
“…啊?”
张政对这番话产生了反应,欧阳轩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继续进行着讲解。
“回到姜茹谋杀案的话题,事发时,李向欣证明了大水槽并无异状,因此,大家认为大水槽只是用来展示遗体的,与谋杀本身无关。这里指的大水槽,实际上只是从南通道看到的那一部分,如果这个大水槽本身,就隐藏着你们未曾察觉的陈森的巨大机关…那么,一个无人注意的自动杀人装置出现,你们觉得可能吗?”
“哦,不会吧…”
郝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复杂。
欧阳轩继续说道:“我们来二楼的后院一探究竟吧,那里可以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跟随欧阳轩走向了二楼的后院。
五分钟后,欧阳轩和其他人站在二楼的后院东区域,面前是一个充满脏水的大水槽。已经没有了安置在这里的姜茹姜茹的遗体,现场显得格外阴森,欧阳轩站在猫步(吊桥))前,背对着大水槽,重新开始他的推理。
“正如你们所见,从这个猫步上看,这个大水槽显然是同一个,从这里向右看是北通道,向左看则是南通道的玻璃,姜茹的遗体正是在南侧被发现的,对吗?”
“是的。”
张政小声回答。
“而且,水面浑浊,当时还很暗,从南通道的下方通过玻璃窗查看整个水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情况怎么样?”
欧阳轩的话音刚落,对面西区域的泵房前的鉴定人员回应道:“可以了!我们已经临时修复了泵和自备发电机,虽然不能长时间使用,但短时间内足以操作。”
欧阳轩点了点头,继续解释:“看,如果大水槽中真的有什么机关或装置,这些泵和发电机的修复可能会让我们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欧阳轩的话音刚落,鉴定人员便走进了泵房。
“现场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泵房里的泵和自家发电装置都处于损坏状态,乍看之下这种情况在废墟中很常见,仔细想来这是相当不自然的。这家海洋馆并不是因为灾难而关闭的,如果仅仅是因为玻璃破裂或老化而掉落,那还说得过去,机械设备仅仅因为被放置就自然损坏到那种程度,在任何废墟中都是不常见的。”
张政他们相互对视。确实,他们之前很容易就接受了“因为是废弃建筑所以设备损坏”的说法,被欧阳轩这么一说,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是,其他废墟不也是有设备被破坏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