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诗是…凶手…”
欧阳轩的指控使陈妮目瞪口呆,她看向江晓诗,被指控的江晓诗面露紧张,却以不同于往常的坚定表情,毫不退缩地盯着欧阳轩,这场景恍如西部片中决斗前的紧张静寂。
“别开玩笑了。”
江晓诗突然发出含怒的声音,尽管遭到充满敌意的凝视,欧阳轩却依旧沉着冷静地反驳。
“你这么说,是不打算承认了?”
“当然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不管你是什么侦探,也无权对一个与事件无关的人这么说!”
“我也不是无缘无故,既然我这样指控你,作为侦探,我已经构建了足够的根据和逻辑。”
“你在说些什么…”
在这时,欧阳轩直视江晓诗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先声明,我并不是单方面指责你,如果你对我的推理有任何反驳,尽管在这里说出来,我不会阻止你,我会认真听取,并且…在那之后,我将在这里驳倒你的所有反驳,揭示你犯下的罪行的全貌。”
“你…”
这是一名“侦探”对“真凶”发起的正面挑战,这位看似平凡的侦探欧阳轩,宣称要用推理彻底击溃即将极力抵抗的“真凶”,对此,江晓诗瞬间咬紧了嘴唇,随后以决绝的表情凝视着自已的“敌人”。
陈妮被这异常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推理小说的高潮常见的“侦探与真凶的对决”虽然耳熟能详,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它的沉重、紧张和高强度远超过陈妮阅读推理小说时的想象。
“凶手为了逃脱罪责,真正地把命搭上了,因此侦探也必须把所有赌注压在自已的推理上。’”
突然,陈妮旁边的胡可小声地说道,陈妮吃惊地看向她。
“这是老师的常说的话,杀人犯实际上是把自已的人生赌在了自已的犯罪上,一旦行凶被揭发并被逮捕,他的一切就宣告结束,因此,无论多么狼狈,他们会用尽全力到最后一刻逃避罪责,而侦探必须彻底压倒这种孤注一掷的反抗,一旦失败,案件就无法解决,等待的只有最坏的结局,因此,侦探也必须把一切赌在与凶手的对抗上,这里没有失败的余地。”
胡可说完这些,紧张地观察着对峙的两个人—欧阳轩和江晓诗。
“所以,对于老师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推理游戏”。这是一场侦探用所有逻辑和推理构建的武装,与武装犯罪嫌疑人的单挑…这实际上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逻辑决斗”,嫌疑人用自已的生命进行激烈的辩解。”
“逻辑的…决斗…”
物理武器无法介入,唯逻辑高下的决斗…陈妮至今未曾知晓这样的世界,在这场决斗中,不会有肉体上的伤害,也不会直接涉及生命的交换,然而,一旦败北,对败者而言就意味着人生的“死亡”。对犯人来说,一旦败北,他的人生将宣告结束;对侦探而言,一旦失败,就无法坚持自已作为侦探的信念,这是一场赌上双方生命的决斗,全靠逻辑和推理的较量…而这场决斗,就在眼前即将拉开帷幕。
“我们开始吧,江晓诗,就从这里开始,是您和我各自生命的较量,不允许逃避,所以请做好准备吧!”
面对欧阳轩锐利的话语,江晓诗紧握拳头,无言地应对。逻辑决斗的火药已被点燃。
随着对江晓诗的宣战,欧阳轩立即开始展开自已的逻辑推理。
“如我之前所述,考虑到使用了这个大水槽的吊颈死亡伎俩,嫌疑人在被害人死后必须至少踏入二楼一次。首先,从李向欣女土下午两点开始画画,没有离开帐篷的人可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尽管其他的伎俩可能通过远程操作完成,这种规模的伎俩显然不可能全部依靠远程。因此,存活的人中满足这一条件的张政和郝臻可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听到这番话,站在后面的张政和郝臻大口呼吸,显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的核心—李向欣本人也不太可能是犯人。因为如果她是犯人,她就没有理由去执行这样复杂的不在场证明,这个伎俩的意义在于“确立死亡推定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她的行动与此完全相反,问题的时间段内,她“一个人”在画画,虽然偶尔去洗手间会被人看到,这样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模糊,何况一个人画画不足以完成这个伎俩的关键—让第三者看到看似毫无变化的大水槽,为了确保不在场证明而执行的伎俩,自已却让不在场证明变得模糊,并且没能实现伎俩的关键目的,这实在是难以理解。因此,她作为犯人的可能性极低,此外,正如已经讨论的那样,短时间内无法在画板上画画,这一点也是她不是犯人的有力证据。”
李向欣明显地放松了肩膀,欧阳轩则将目光转向最后的两人。
“最后是郑涛和钟燕,郑涛上午两点半去了一次洗手间,钟燕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去的,各自只有一次,正如之前所述,嫌疑人需要“再次操作北侧大水槽注水的泵”,并“在水注入后将姜茹的尸体从南侧放下的处理,同时销毁不再需要的泵室泵”,因此,至少需要两次假装去洗手间,所以,这两人只去了一次洗手间,执行这个伎俩是不可能的。”
“然而您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在凌晨两点之后去了两次洗手间的人,具体来说是凌晨两点半和凌晨五点,在这五人中,只有您满足这一条件,也就是说,如果假设这个伎俩被实施,那么可能的犯人只有您一个。”
欧阳轩接着对江晓诗展开连续的攻势。
“让我们再现一系列犯罪行为,那天,您可能在凌晨一点到两点间上了二楼,在那里让姜茹昏倒,然后安装了这个远程杀人伎俩,然后在凌晨两点之前返回自已南通道的筏子里,从李向欣女土开始在大水槽前画画之后的凌晨两点半,您第一次去洗手间,确保了“死亡推定时间内绝对在自已的筏子中”的不在场证明,同时,您上了二楼,确认姜茹在大水槽北部被悬挂后,将泵的操作从“排水”切换到“供水”,然后迅速返回一楼,之后在凌晨五时左右,您再次假装去洗手间,实际上是再次上了二楼,处理在大水槽北侧水面上浮起的姜茹的尸体并销毁用过的泵,完成了所有操作,这就是姜茹被杀害事件使用伎俩的全貌,您觉得怎么样,江晓诗小姐?”
在被问及之后,江晓诗迅速开始反驳。
“等一下!就算你的说法成立,也是建立在李向欣从凌晨两点开始就一直在南通道前的假设上,但是,李向欣从凌晨两点开始画画纯属偶然!第三者根本无法介入!依赖这种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偶然来布置这样的计谋,不是冒险过头了吗?”
确实,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反驳,欧阳轩并未表现出任何慌张的姿态,他以冷静的态度开始驳斥这一反驳。
“确实,结果上来看,由于李向欣小姐凌晨两点偶然开始在水槽前画画,这个不在场证明差不多是完美的,正如你所说,由于李向欣小姐的行为完全是偶然的,因此建立在这种偶然之上的计谋本不应该成立。”
“那么…”
“如果我们假设,李向欣小姐偶然在水槽前开始画画对于犯人来说仅仅是一个结果论呢?如果李向欣小姐的行为是偶然的…也就是说,犯人在布置计谋时并未预料到这一点,那么犯人会没有任何准备吗?我不这么认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晓诗似乎有些恼怒地大叫,这恰恰证明了她已经落入欧阳轩的圈套。
“因为实际上没有发生,所以我们只能推测犯人本来打算做什么,然而,即使没有李向欣小姐的偶然行动,犯人仍有办法使这个计谋成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自已找个愿意作证的人,找个理由叫人一起待在水槽前就可以了”。”
听到这番话,江晓诗的表情瞬间变得苍白。
“这个计谋的核心在于,在姜茹可能死亡的时间创建自已的不在场证明,并确保在那段时间内大水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由第三者确认,如果真是这样,实现的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方法是,在把大水槽北侧的水排空并设置好计谋后,立即回到南通道,随便找个人说“我害怕,可以一起待会儿吗?”然后从凌晨两点开始在那儿聊天两个小时。当然,由于是自已主动采取行动,与利用第三者的偶然行为相比,这种不在场证明的完美度略有下降,但仍然是一个非常坚固的证据,你当时应该认为这样也没问题。”
欧阳轩用锐利的目光紧盯江晓诗。
“然而,就在你准备实施之前,事态开始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在你需要叫人之前,李向欣小姐就已经自行离开了筏子,坐在大水槽前开始画画。这对你来说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你反而利用了这个“偶然”,使计谋更加完美,幸运的是,李向欣小姐开始画画是在你返回筏子之后,因此,你仅需在姜茹死亡的时间去一次洗手间,就能确保“死亡推定时间绝对在筏子里”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比你最初计划的更为有利的偶然发生了,你就利用它向更强的不在场证明的方向转变了?”
胡可总结了欧阳轩的推理,欧阳轩慢慢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李向欣小姐的行为虽然给犯人带来了好处,同时也引发了一些不便,按照原计划,只需在姜茹死亡推定时间从凌晨两点到四点期间有人陪伴在大水槽前,之后可以找个理由让对方返回筏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计谋的收尾,当然,如果按这个计划,姜茹死亡推定时间之后的不在场证明就不存在了,只要计谋不被揭露,那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就不重要。然而实际上,由于李向欣小姐的行为,你不得不改变计划,而且不同于预期,李向欣小姐在姜茹死亡推定时间过后仍旧没有返回筏子,继续画画。因此,你为了进行计谋的收尾,不得不再次假装去洗手间。结果,你在凌晨四点后不自然地去洗手间的行为,甚至其他成员的行为也作为证言留了下来,这些行为流程成为了此次识别真正凶手的重要线索。”
欧阳轩的反驳几乎是完美的,即便如此,江晓诗仍不愿意放弃。她没有放弃的理由。
“那么…,犯人不应该是郑文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