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已经披露这些信息了,不妨解答一开始我提出的疑问,为什么杀手明知自已可能被怀疑,还要在一个犯罪嫌疑人受限的孤岛上进行犯罪?这是这起事件的最大疑问,要理解这一点,我们需要具体考虑如果没有发生和鲸鱼碰撞导致上岛的意外,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
“让我们一步步梳理这个情况,这时你的目标只有赵思迪和王聪两人,如果你们安全地返回别墅,你们将会看到的是在别墅中死亡的赵思迪的尸体,地点是风暴肆虐的偏远海滨别墅,你们无法再次乘坐游艇逃离,如果这个情况下通往别墅的道路因某种原因被封锁,那么这座别墅就会变成陆地上的孤岛,以另一种意义上成为封闭空间。”
“等一下,那意味着…”
郝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惊呼声。
“啊,江晓诗,你最初的计划…难道是用毒药杀死赵思迪,然后将沙咀的别墅变成一个陆地孤岛,在警察到来之前用某种方式让王聪看起来是杀死赵思迪的凶手?”
听到这话,江晓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直坚强反驳的江晓诗,似乎已经接近了极限。
“一周前,你给赵思迪下了毒鹅膏的毒,安排在别墅招待会当天毒发死亡,尽管不清楚王聪和赵思迪为揭露海蜂水母事件而准备了什么具体的计划,从情况来看,可以充分预料到赵思迪可能会在别墅周围的某处潜伏,这样一来,已经被下了毒的她在别墅或其周围某处死亡就成了必然,在这种情况下隔绝外界,就可以假装是唯一的知情人王聪杀害了她,然后又让警方看起来王聪是因为杀害其恋人赵思迪而自责,最终选择自杀。’”
“这…简直难以置信…”
张政听后哑口无言,欧阳轩则是揭示了更多惊人的事实。
“实际上,警察在调查别墅周围时,在通往别墅的路上的一个悬崖处发现了可以远程引爆的炸药,本来这些炸药应该在陈妮到别墅后被引爆,用来把别墅变成一个陆地孤岛,否则,在这样一个除了别墅相关人员外无人来访的地方,不会有人布置炸药。”
“不过,赵思迪被下毒是一周前的事情,那被发现后怎么能推断是王聪杀害了赵思迪呢?团队中还有医生鲁白哲在,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郝臻尖锐地反驳,欧阳轩摇了摇头。
“即使有医生在场,在那种警察无法介入的情况下发现赵思迪的尸体,人们只会知道‘某种毒物在8月30日当天某个时间点导致赵思迪死亡’。除非进行法医解剖和科学检测,否则不会知道毒物是毒鹅膏,也不会知道毒是一周前下的,实际上,赵思迪因毒鹅膏中毒死亡是在尸体发现后,通过专业机构进行法医解剖才确认的,最初的检查更多怀疑是混入食用的食物中毒。”
欧阳轩声音提高了。
“在非正常情况下,即使现场有医生,也不可能私自在别墅内解剖某人的尸体,除非警察到场,否则只能知道‘受害者在事件当天因毒物死亡’,具体的毒物成分或受害者何时中毒则依旧是个谜,这样一来,别墅内的人将基于错误的前提进行凶手推理,即“当天谁能毒杀赵思迪?”。
“在那种情况下,将罪名推给与她有明显联系的恋人王聪,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这就是你的计划吧,真是精心策划。”
郝臻愤怒地吐槽了一句,接着,郑涛提出了疑问。
“但是,别墅也不可能永远是一个陆地孤岛,迟早警察会来,到那时如果进行尸检,情况不是一样吗?”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为了使赵思迪的尸体无法正常进行检查,凶手可能已经做了某些处理。比如,把它伪装成自杀场景,或者将赵思迪的尸体焚烧,只要能阻止检测出死因是毒杀,凶手可能并不在乎确切的死亡时间。”
欧阳轩继续说道,然后直视江晓诗。
“当王聪邀请你们去游艇旅行时,你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慌张,相反,这让你可以预见到王聪和赵思迪在别墅的计划…即在他们离开时,赵思迪可能会搜查他们的行李,而王聪则会在船上观察你们的反应,虽然他们原计划只是在沙咀与赤洲港之间往返,他们不太可能在台风接近时冒险登岛,所以,尽管计划需要一些调整,大体上没有问题,因此,你选择了顺应王聪的计策,参加了游艇之旅,但所有的计划都因与鲸鱼的意外接触而落空。”
“由于游艇无法抵达赤洲港,不得不在黑岛上岸,反过来,王聪利用这一状况,将我们引入海洋馆内部,观察我们的反应。”
张政补充了实际发生的情况。
“这一意外极大地动摇了她的计划,因为无法回到别墅,无法阻止警察发现赵思迪的尸体,毕竟陈妮将在稍后到达别墅,一旦发现别墅空无一人,他肯定会联系警察,即使想要引爆之前设置的炸弹来封锁别墅,距离太远,遥控信号也无法到达,这意味着警察的勘查会很快发现别墅或附近因毒杀死亡的赵思迪,一旦被警察发现,尸体就会被送去法医解剖,死因以及具体中毒日期都将被揭露,回到大陆后,作为关联者的我们很快就会被警察拘留,不仅无法完成对王聪的谋杀,甚至可能在王聪察觉到赵思迪的死,是因为杀人灭口而采取的措施后,将她调查的事情揭露给警察,一旦那样,就完全结束了。
她想通过杀人灭口逃避罪责,结果反而把专业警察牵扯进来,作为罪犯是万万要避免的,因此,在台风过后,她必须在被警察发现之前,不惜一切手段将王聪置于死地。
“所以…即使有些风险,也只能在警察到来前,在这偏远孤岛上杀害王聪了。”
张政像是在哀叹般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杀手在极为有限的偏远孤岛上还要作案的决定性答案。”
“但是,实际执行谋杀后,犯罪行为被目击,新的目标浮出水面,杀手陷入了极其不利的情况,尽管如此,她仍然不屈不挠地继续犯罪,这种胆识确实值得称赞,当然,是在坏的意义上。”
“…”
“但是,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既然一切都被揭露了,你为了隐藏'海蜂水母'的真相而杀人灭口的计划,从根本上已经崩溃了,不仅是这次海洋馆的事件,海蜂水母事件和赵思迪中毒案件,警察都已经介入,如此大规模的连环杀人,调查还会继续,法庭上的物证还会陆续出现,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
“我想说的都在这里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吧,不管你怎么辩解,我都会彻底粉碎它。”
“…”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欧阳轩喊道,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祥的寂静瞬间支配了现场。
就在那一刻。
“为什么…”
江晓诗的口中哀叹般地露出这样的话语。
“我…我做得很好…完美地做了…不应该被发现的…应该能骗过去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完美解决一切…”
下一瞬间。江晓诗一边用拳头猛击近旁的墙壁,一边发出血腥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关头,出现了你这样的‘怪物’!开什么玩笑啊!别开玩笑了!这种…这种…该死、该死、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晓诗一边用右手抓挠头部,一边用左手不停地拍打地面,左手染上了血迹,而她背后的警察们开始进行制服,欧阳轩以严峻的表情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与她偶像歌手的身份完全不符的场面,而看到这一幕,显然这场赌上一切的辩论已经有了结果。
…十分钟后,江晓诗在警察的包围下,站在那里,面带茫然的表情,陈妮他们呆呆地看着她,而江晓诗面前依然是欧阳轩这座难以逾越的墙。
“首先,让我们明确一件事,五年前在这个海洋馆,陈森先生的死,那是你做的,没有错吧?”
欧阳轩以突然放松的口吻提问,江晓诗流着泪,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她已经没有反驳的勇气,这可能是她被揭穿设计的伎俩所带来的震惊,也可能是与欧阳轩的激烈辩论对她造成了相当的打击,无论如何,决战已定。
“我本没有杀人的意图,我只是…只是想了解当时汶川地震的事情…”
“是关于孟香的事情吗?”
“对,我全都…都是从高顺先生那里听来的…”
果然,她的信息来源是高顺,这样的话,重要的是高顺在死前对她描述的“孟香的死法”。
“在汶川的宾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先从这件事开始谈起。”
面对欧阳轩的提问,江晓诗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志,开始慢慢地讲述起来。
“正如你所说,那次地震后孟香姐姐去世了,我去医院找高顺先生了解情况,我想知道姐姐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姐姐…听这个称呼,你们关系似乎很好?”
“是的,我们是表姐妹,都是独生女,平时就像真正的姐妹那样亲密。所以当我听说姐姐在地震中去世时,真的觉得要疯了,至少,我想知道她的死法。”
“于是,你从高顺那里听了那个时刻的情况,不明白的是你到底听了什么会让你走到这一步?”
江晓诗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承受不住欧阳轩的沉默压力,终于用沙哑的声音告诉了他“真相”。
“同住一宿的陈森…用石头砸了姐姐的头…”
“什么?”
何野不由得叫了出来,欧阳轩本人则默默接受了这个消息,无言地示意她继续。
“那次地震时,宾馆的建筑坍塌,姐姐和高顺先生被废墟压住动弹不得,非常焦急。这时,陈森跑过来,孟香姐姐从废墟中绝望地伸手抓住陈森的脚,请求帮助。”
“…”
“陈森也知道余震还会即将来临,他也很慌张,因为姐姐死活不放手,知道如果放手就会死,所以只能拼命抓住不放,高顺先生被废墟压着,无法做任何事,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
江晓诗停了一下,然后讲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