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区某城中村,从下沙站走不远,就到了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混合使用建筑,在这座建筑的二楼,设有私人侦探欧阳轩经营的“欧阳轩侦探工作室”。
虽然称之为工作室,但正式员工只有欧阳轩一人,另有自称助手的胡可常来工作室出入。
事隔三天,今天,这间工作室的沙发上坐着陈妮、张政、郝臻三人,本应该全员来的,但钟燕因不能再离开部队,遗憾地返回了驻地,李向欣和郑涛也因工作无法来,因此,这三人代表访问工作室,与那位解决了废弃海洋馆事件的欧阳轩对话,工作室里除了他外没有其他人,听说自称助手的胡可今天因有事去了学校。
“各位,感谢你们今天特意前来。前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哪里,欧阳轩先生您才是,没想到您能解决那么多事件……”
张政他们目睹了江晓诗被多名警察围绕着,并被警察带走,此时通过何野的联系,针对江晓诗的逮捕令已经提出,船抵达赤洲港时,逮捕令就已经签发下来,江晓诗正式被逮捕,她先是被暂时关押在赤洲派出所,不久后转移到了沙咀派出所,很快就开始了正式的审讯。
随着情况逐渐明朗,名人歌手的逮捕也引起了媒体的热烈报道,但解决事件的功劳仍然归功于警方,欧阳轩这个名字并未被公之于众,欧阳轩说这是常有的事,虽然他很有能力,但欧阳轩并不广为人知,这也是他的风格所在,他说自已“不喜欢出风头”,私人侦探协助警方可能会引起种种问题。
江晓诗被带走后,张政他们也乘船返回了派出所,除陈妮外,其他人都先在派出所接受询问。经过简单的询问后被警方释放,今天一早,欧阳轩联系了他们,于是他们来了工作室。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休息,今天特意请你们来,是因为有件事必须讨论,这次事件中,有关十五年前孟香之死的问题,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们。”
“那件事吗?”
“是的,毕竟,听了她的话,我决定深入调查这件事。
关于调查结果,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知道。”
“确实,据说当时在地震来临时,陈森为了逃命,用石头击打了求助的孟香。”
张政询问确认的意思,欧阳轩也对那话点了点头。
“是的,确实从警察那里得到的信息显示,孟香的死因是头部挫伤引发的脑出血,我想知道实际情况如何。于是我请那边的熟人重新帮我确认了一下存放在那里的解剖记录。”
欧阳轩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告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实。
“让我直接说结论,我确认了那份解剖记录后,她的直接死因确实是头部挫伤引发的脑出血,这点无误,但是,负责解剖的医生在补充意见中写道,‘根据头部挫伤的形态,死亡时极有可能是被像顶梁这样的重物压在下面’。”
“…什么?”
陈妮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旁边的郝臻迅速插话问道。
“等等,她不是被石头打死的吗?”
“是的,我也觉得很奇怪,因此,我直接联系了撰写这份解剖记录的医生,尽管他已经退休,我还是向他询问了这份记录,他对此还记忆犹新。”
欧阳轩平静地说道。
“于是,我又特意问了一下,孟香是否可能因被石头击中而死…他非常肯定地回答说,这取决于石头的形状,但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详细询问后得知,从伤口的形状和损伤情况来看,头部显然是被相当重的物体击中,根据江晓诗的说法,那种拳头大小的石头造成的损伤是不可能的。”
“这可能是因为,当时只有十四岁的江晓诗,只被告知孟香因头部受伤而死亡这一信息,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在灾害中有人死亡,遗族通常不会特意向亲戚的孩子展示详细的死亡诊断书,即使展示了,那孩子也很难理解诊断书的内容,所以,实际上考虑到,孟香的亲戚很可能只告诉了她在灾害中因头部受伤而死亡这最基本的信息。”
“嗯…说到这里,通常那已经足够了。”
郝臻不情愿地点头,故事还没有结束。“但是…按照高顺先生的证言……”
陈妮颤抖着声音试图说些什么,还没说完,欧阳轩接过话茬继续推理。
“对,如果孟香并非被石头击中,那么最初高顺的证言就变得可疑了,想想看,支持高顺证言的具体证据在哪里?毕竟,声称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的只有他一个人,而没有一张能证明的照片。”
“那就是说…在临死时的高顺对十四岁的花园江晓诗灌输了恶意的谎言吗?”
张政得出的结论使欧阳轩深深地点了点头。
“根据解剖记录,孟香的死因似乎是地震导致宾馆崩塌后,被压在碎石下头部受伤而死,这就是为什么警察和解剖医生没有觉得她的死因有什么不自然,死后处理也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她怎么可能理解这些情况,只被告知孟香因头部受伤而死亡,利用这一点向她灌输恶意的正是高顺,如果真的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去医院探视高顺,试图了解与她关系密切的孟香最后情况,在谈话中,高顺注意到她只知道孟香因头部受伤而死亡,于是利用这一点,编造了一个关于孟香死亡经过的虚构故事,让江晓诗相信孟香是被陈森杀死的。”
“但是,为什么高顺要编这样的谎言呢?”
“很简单。”
欧阳轩这样说着,揭露了这个案件中最大的震撼事实。
“高顺想要在江晓诗心中植入对陈森的无端恶意,让她将来以某种方式对他造成伤害。”
“什么!”
在场的每个人都目瞪口呆。这次事件中,所有涉及者中,这个行为展现了最强烈的“恶意”。
“调查了这次事件后,我们发现高顺对陈森怀有相当强烈的恶意。高顺原本也是海洋学者,和陈森是同事,两人在学术界有竞争关系,但高顺为了击败陈森,不择手段地发表了不正当的论文,结果被学术界驱逐,虽然这是他自食其果,他错误地将怨恨归咎于陈森,然后,两人在那个命运之日相遇了。”
听到欧阳轩的话,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地震发生时,两人碰巧都住在同一家宾馆,我考虑了很多可能,我认为这纯粹是偶然,然而,地震之后,尽管陈森成功活了下来,但高顺失去了妻子,自已的生命也岌岌可危。他恨自已命不该绝,恨陈森为何活下来自已却要死,事实上,陈森也失去了自已的妻儿,所以他的怨恨实际上是毫无根据的,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了,他不仅想让自已受苦,还想让陈森遭受同样的不幸,然而,他知道自已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了,他感到懊恼、嫉妒…高顺一直思考着这些,直到他遇见了孟香的表妹江晓诗,在那一刻,高顺将他对陈森的怨恨和仇恨转移到了她身上,并且设计了一些计划,以便在自已死后也能折磨陈森。高顺给江晓诗施加了字面上的恶意诅咒,然后满足地死去了,而江晓诗从此被高顺留下的无形‘怨念’所支配,扭曲了她以后的人生。”
“…而且,正是因为高顺的‘怨念’引发了海蜂水母事件,而海蜂水母事件又引发了这次事件……”
郝臻低声哀叹着,接着,张政说了这样的话。
“结果,由于高顺的‘怨念’,七个人失去了生命,嗯…如果算上将会被判死刑的江晓诗的话,是八个人吧。”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七个人死亡了,她几乎肯定会被判处死刑。裁决结束后,她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确实,这真是一种恶灵,肉体已经消逝,但怨恨却仍然留在人间,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个叫高顺的人,他的‘恶意’明显比我以前遇到的罪犯更甚,而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自已并没有犯罪。”
“这‘怨恨’…简直就像是施容慕的‘不死章鱼’一样,不是吗?”
张政被欧阳轩的话所感动,他突然想起了那首诗的结尾。
“…确实令人震惊,真是的。”
张政只能这样评论,在某种程度上,这次事件似乎从头到尾都在被那首诗所左右。
“…那么,你告诉我们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郝臻问道,欧阳轩用平静的目光望向他们。
“嗯,这件事已经向警方报告过了,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目前是搁置状态,因为高顺已经去世,所以我们也无能为力,而且…”
“如果我们告诉江晓诗这个事实,她的精神状态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住,对吧?”
张政的话得到了其他两人的认同,一旦江晓诗得知她的仇恨原来是高顺虚构的,她的精神可能会崩溃。
“事实并不总是会有美好的结局。有时候,它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出现,就像现在这样,嗯,我做为侦探,我的工作就是揭示真相。”
欧阳轩补充道。
“换句话说,揭示真相前,我是绝对不会停止的。”
非常感谢你,欧阳轩先生。”
张政以充满畏惧的语气说完后,再次向欧阳轩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的讲解,不管内容如何,我觉得我现在对江晓诗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在接下来的审判中,作为受害者或者朋友,我们需要如何面对她…似乎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张政说得很沉重,看起来其他两个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会很高兴的,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向我咨询。”
“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事情并没有结束。”
听到张政的话,欧阳轩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结束了对这个案件的所有推理…
一个小时后,在客人离开的办公室桌子上,欧阳轩正在整理这次事件的记录,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欧阳轩并没有慌乱,他边打字边说道。
“请进。”
然后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胡可,探头探脑地露出了脸。
“老师,你好吗?”
“啊,没事,你有事情要说吗?”
“当然,不过,我希望暑假不要再召开社团部长会议了。”
说着,胡可一边进入房间,把包放在了刚才欧阳轩他们严肃讨论的沙发上,自已也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刚才陈妮老师来过这里吧?怎么样?”
“啊,我把该说的都说了,总之,我的工作在这件事上已经结束了。”
“是吗…最后,有点不舒服呢…”
胡可也事先从欧阳轩那里听说了关于高顺可怕真相的故事,对于她的评论,欧阳轩用严肃的口气回答。
“并不是每个案件都有一个愉快的结局,即使真相大白,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它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也希望一切都能顺利,但…事实并非总是如此。”
“经验者之谈。”
“最好是不要有这种经验,在这项工作中,我们不能自已选择。破案是我的责任,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我都要承担起揭露真相的责任,这是我的工作,我也不会改变,虽然这是个严峻的事实…这就是我理解的侦探的本质。”
“…是的。”
胡可虽然是个女高中生,与欧阳轩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件,她以前也向陈妮提起过,她之所以强行拜欧阳轩为师,是因为她在一年前遇到欧阳轩时,接触到了人们强烈的恶意,想要了解世界和人类各种方面的正反两面,以便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胡可相信欧阳轩会正确地教导她,而且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欧阳轩稍微放松了一下表情,停下了打字的手。
“尽管如此,如果一连串的事件持续发生,我还是没有休息的时间,虽然我希望能在这里稍事休息…”
欧阳轩说着,突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欧阳轩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人已经进来了。看到这一幕,欧阳轩皱了皱眉头。
“是秦庄吗?”
“之前的事,辛苦了。”
低头行礼的是刑侦大队副队长的秦庄。
“我记得你正在调查赵思迪的案件吧?”
“那件案子的嫌疑犯已经被逮捕了,我们已经将调查对接给警方了,而且,调查的主要部分在盐田这边,大部分现场也在盐田内,所以第一审也很可能在盐田区法院进行,我已经整理好了这边的调查报告,准备发给区公安局,这边的任务基本结束了。”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秦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现在负责的案件有些困难,我想向欧阳轩先生请教一下…我们也有点束手无策,能拜托您吗?”
听到这话,欧阳轩和胡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欧阳轩带着严肃的表情喃喃自语。
“看来我还不能休息,遗憾的是,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犯罪事件发生…欧阳轩的故事就没有结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