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我告诉您,”他补充说明,“虽然女人尖叫了一整晚,却没有任何邻居开灯或到街上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次彼此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法格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慢慢地,室内的低处角落布满了阴影。红色光芒偏离马克维奇,转移到白墙上的某处,那里的黑色炭笔草图画着一个下跪的男人,他的双手被反绑在后,面前另一个男人在他头上高举着一把剑。
“法格斯先生,请告诉我一件事……人可以变得很冷酷吗?……我的意思是,对于镜头前所发生的一切,目击者到底在不在乎。”
画师把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拿到唇边。杯子是空的。
“战争,”他想了一会儿后说,“只有在拿起照相机却不受眼前景象影响时,才有可能拍出好照片……其他事得留到以后再说。”
“您曾拍过像我刚刚告诉您的那种场面的照片,对吧?”
“对。我是拍过几张。”
“当您对焦、估算光线和忙着其他准备工作时,都想些什么呢?”
法格斯站起来找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他在桌上颜料罐和访客的空杯之间找到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瓶。
“想着焦距、光线和其他该注意的事情。”
“他们因此为我那张照片颁奖给您?……因为当时我也没影响到您?”
法格斯倒了半杯的白兰地。他拿着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指了指已经开始罩上阴影的壁画。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对。”马克维奇微微转过身,看着周围,“我想我了解您的意思。”
法格斯在对方的杯内倒入更多白兰地,把杯子递给他。回到座位的同时,访客在两口烟之间,将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拿近唇边。
“接受那种事情的存在并非认同事情就该那样发生,”画师说,“解释并非等同于麻木、痛苦……”
他在那儿打住。在访客面前说出“痛苦”那两个字,听起来并不恰当。那两个字似乎是访客专属的,法格斯没有权利使用它。然而马克维奇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
“痛苦,当然。”他理解地说,“痛苦……如果我介入过于私人的事情,请原谅我,但是您的照片并没有表达出太多痛苦。我的意思是,您的照片反映别人的痛苦,但我却看不到痛苦本身的痕迹……对于您看到的事,何时才不再让您觉得痛苦?”
法格斯用牙齿敲着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杯沿。
“这就复杂了。一开始那是个有趣的冒险,但痛苦随后出现。像阵狂风。最后,变成无力感。我想,到后来已经没有什么会让我感到痛苦了。”
“是我刚刚说的冷酷吗?”
“不,我说的是认命。人尽管无法解开生命的密码,却能认识法则的存在。所以才认命。”
“或不认命。”对方温和地表示相反意见。
突然,法格斯感到一种残酷的宽慰。
“您活下来了。”他说,口气粗暴,“这也是一种认命,您的认命。您说您当了三年的俘虏,是吧?……当知道家人发生的事,您并没有死于痛苦,也没有在树上上吊。现在,您人在这里,是个幸存者。”
“我的确是幸存者。”马克维奇说。
“那么请您听好。每当我遇到一位幸存者,我都会问他靠着什么存活下来。”
现场再度一片沉寂。法格斯在这刻简直就要大呼痛快,不过愈发浓烈的漆黑让他无法分辨对话者的表情,他觉得真是可惜。
“那并不公平。”最后,对方说。
“或许吧。但不管公不公平,那是我的疑问。”
坐在椅子上的黑影,笼罩于映射在壁画上的最后一道夕阳红光里,思索着那句话。
“或许您说的不无道理,”访客说,“或许在他人无法生还的地方幸存下来,也算是某种卑劣。”
战争画师将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拿到嘴边。又是空的。
“您说的是。”法格斯倾身把酒[更多更新盡在福-哇小説下載站]杯放在地上,“根据您跟我说的,您都亲身经历过。”
对方哼了一声,像是声咳嗽,或突然的冷笑。“您也是个幸存者,”他说,“法格斯先生,别人身亡的时候,您还继续呼吸着。那天我看到您跪在那女人的身旁,我觉得您表现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