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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亨利·詹姆斯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我才终于知道了其中的秘密,原来雅各布叔叔那些可观的财富全都是来自令人不齿的生意,说得更具体一些,他是通过把欧洲中部农村里的那些年轻姑娘转手卖给南美洲的妓院发的财,他从这种生意里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而这样的传言却没有改变雅各布叔叔原本在我心里树立起来的形象,恰恰相反,反而使它更加牢固,甚至让我觉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说法完全是谣言作祟,或者,这根本就是因为在他周围的那些人知道雅各布叔叔突然富有起来而心生羡慕,进而忌妒他的财富,这才故意编造出这种来路不明的话来中伤他。

好了,我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吧,回到我要说的正题上来。正如前面我所说的,我和朱莉亚是如此的穷困,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位多年不曾谋面的雅各布叔叔了。实际上,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我父亲去世的时候,雅各布叔叔不仅前来参加了葬礼,还很是大方地承担了所有的丧葬费用,在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可是,每当我想起他那时的慷慨举动,都不由得在心里产生了某种愧疚之情。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他在给我的回信里是那样动情地写道:“我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来,我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自己空荡荡的书房里等着我那唯一的侄子给我写的回信。”

也正因如此,我和朱莉亚在一个夕阳西沉的傍晚时分来到了新泽西,在雅各布叔叔那幢古老的灰色房子的大门前站了下来。我走上去按了门铃,然后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了不太清晰的叮当声,又过了好长时间,才有蹒跚的脚步声响起,好不容易门才被打开了,我们这才跟着走进了幽暗的大厅。只见大厅里面摆放的都是桃花心木的家具,在灯光的照射下发着一种暗暗的红色的光,让人觉得很是沉重。

迎面看到雅各布叔叔正在迎接我们进来,他身上穿的是他习惯穿的那身羊驼毛织成的礼服,一张圆圆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他的身材不高,矮矮胖胖,头也是秃秃的,只在上嘴唇上面还有几根稀稀疏疏的胡子。

他把我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能感觉到那是一双软弱无力的手。之后,他转过了身,看了看和我同来的朱莉亚。我立刻向雅各布叔叔介绍道:“雅各布叔叔,这位是朱莉亚·列文。”在向他介绍我的朱莉亚时,我的心里充满了骄傲之情,在我的眼里,我的朱莉亚浑身散发着典型的东方之美。那些画家在画《圣经》里的露斯或者是犹太女皇伊塞尔和朱迪斯这样的大美人的时候,最喜欢找的模特儿就是像朱莉亚这样的女孩儿。

当雅各布叔叔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听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不禁想清清自己的嗓子,好像在那里面有一团雾弄不出去。只听他慢吞吞地说道:“能够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朱莉亚。”

然后,他就把我们带进了餐厅,他在走路的时候感觉微微有些瘸。不过,到了现在我才感觉到他那种瘸多少有些奇怪。你可以想象一下,要是一个人如此走路该是什么样子:他先是用那条好腿向前正常地走上一步,然后再以这条好腿支撑起全身的重量,再顺势把另一条腿向前挪一挪,而这一挪也只是向前动了一点点,之后就用那条好腿再向前走。雅各布叔叔就是这样主要依靠一条腿走路的,完全可以这样说,他的那条好腿要支撑起整个肥胖的身躯,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上面。

我们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走过了那条阴暗压抑的走廊。就在这时,朱莉亚突然把我的手握住,对我说:“我感觉好冷啊,大卫。”的确,她的手已经是冰凉的。

在进入餐厅之前,雅各布叔叔停了下来,只见他把手举了起来,触摸了一下马组拉。马组拉是正统犹太教徒挂在门柱上的一种神圣的古代卷轴。他在触摸过它之后,又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在他这样做的时候我能看得出,朱莉亚很是不高兴。在她的观念里,无论哪种宗教都是极为私人化的事情,根本不应该在大众面前卖弄,更不该以此来表示自己的虔诚,所有这样的行为都是彻头彻尾虚伪的表现。

我们进入餐厅的时候,那里已经布置好了餐桌。我们随即全都坐了下来,开始用餐,这真是一顿极为不快甚至是痛苦的饭。伺候我们用餐的是雅各布叔叔的女管家,她是个头上戴着棕色假发的老年犹太妇女。每次当她弯着身子把盘子端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她头上那些用来编织假发的线,这种感觉可真是让人万分恼火。

“孩子们,”雅各布叔叔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对我们说道,“你们给我说些自己的事情听听吧,我想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你们是多么高兴。大卫,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你来我这里的次数是那么的少呢?”

“哎呀,您是知道的,我平常总是特别忙。朱莉亚可以告诉你我在实验室里忙成什么样子。雅各布叔叔,我和朱莉亚打算结婚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能够有足以支付一两个月房租的钱,再外带买一些装饰品的钱的话,我们就结婚。”

“哎呀,我亲爱的孩子们,”雅各布叔叔大声说着,“要是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呢?你们看看,在我这幢大房子里有很多房间,而且各种样式的都有。”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把嘴里的鸡肉吞了下去,然后又接着说道,“你们也应该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我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太孤独了。”

一听到他的这个建议,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和他住在一起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朱莉亚的手从桌子下面偷偷伸过来,在我手上紧紧捏了一把。

“大卫,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呢?还有你,朱莉亚也是。你们两个吃东西太斯文了,像两只小鸟似的。朱莉亚,我看你除了蔬菜以外什么都没吃?你是想和我们的女皇伊塞尔比赛吃素吗?她可是只吃蔬菜一直吃到七十五岁,而且依旧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他边说边笑了起来,紧接着又说,“不过,她的美完全没法儿和你比呀!”

“哦,大卫,我可太羡慕你了!”他对我说道,“在我看来,你简直是得到了加力姆祭师所说的那只金船了。”

虽然这些话是对我说的,可说话时他的那双小眼睛却一直围着朱莉亚转来转去。我这时很清楚,朱莉亚一定被气得够呛。可是,因为我们是满怀希望而来的,也就只能压抑着不表现出来。对我而言,我必须鼓起所有勇气把我们的来意说个清清楚楚,好让他能够拿出钱来解囊相助。同时我也打定了主意,要是他一口回绝,我就再也不登他的门了。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因为雅各布叔叔总是不停往自己盘子里添菜,好像这顿饭怎么也吃不完似的。当这顿饭终于吃完的时候,我们又不得不面临一个新的折磨,特别是对朱莉亚更是如此,雅各布叔叔开始抽烟了。朱莉亚极为讨厌烟味,而且对所有烟都是如此,不幸的是雅各布叔叔抽的恰恰是最难闻的一种烟草。看他的样子定是非常喜欢这种烟草,只见他不时地把点燃的那一头挨近自己的鼻子,像是要把那烟的气味直接吸进肺里似的。

他一边抽烟一边还在不停地继续称赞朱莉亚的美貌,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让我们接受他的好意,来和他一起住。

我们以为他抽完烟以后会站起来,给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可是,他却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一直没完没了地说这说那。他那种沙哑的嗓音让我只能以“哦,啊”之类的词来应付着回答。我甚至觉得,只有通过自己不断清嗓子才能把他喉咙里的那团雾气清除干净。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咬指甲的恶心毛病。在和我们谈话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咬指甲。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咬那些指甲,他手上的指甲差不多全都被咬光了,他只能仔细搜寻,看看哪里能让他继续下嘴。

正因如此,他有的时候会咬到手指上的肉就毫不奇怪了。看着他的那些血迹斑斑的手指,不由得让我们一阵恶心。更糟糕的是,他还把那些受了伤的手指伸给我们看,让我们看那些变得越来越大的血珠,紧接着,他又会把那些手指再次伸进嘴里。

朱莉亚再也无法忍受了,她站起身问道:“这里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整理一下头发吗?”

“当然有了,”雅各布叔叔回答说,“走到楼梯上面右手的那一间就是。”

朱莉亚离开后,我被雅各布叔叔带到了他的书房,他指着那些收藏丰富的希伯来语书籍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雅各布叔叔,”我尽量表现得非常诚恳,我对他说,“我想您已经明白了我的来意,我们实在是太需要钱了。您看是不是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帮助呢?”

“你们?”雅各布叔叔一脸惊讶地对我说,“哎呀呀,你和你的朱莉亚已经拥有的财富远远超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财富的总和。”

“雅各布叔叔……”我这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心里想着,他一定又要顾左右而言他,拿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搪塞我们。

“好啦,好啦!你到底想要哪一个,是金钱还是朱莉亚?”

“天啊,雅各布叔叔!”他的话让我火冒三丈。

“大卫,我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子,可是,你也不能想着什么都得到吧。”他像是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慢慢悠悠地说道,“我想……我想你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大卫,你是个很聪明的小伙子。很显然,一个女人的价值怎么能和钻石或者是红宝石相提并论呢?”

我认真听着雅各布叔叔说的这番意味深长的话,感觉自己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怒。最后他突然这样说道:“我已经做了安排,在我死后,我会把所有财产全都留给你,大卫……”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开始狂跳,之前所有那些因为金钱而产生的烦恼顷刻间全都消失了!我深受感动,立刻把他那双软绵绵的手握在手里摇个不停。

只听他又继续说道:“我的全部财产包括五十万美元的存款,还有这幢房子,以及其他一些东西……”

我完全没有听到他又说了什么,整个人已经完全舒展地躺到了安乐椅上,满脑子幻想的都是拥有这些财富之后的情景。我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在买新车,在豪华的邮轮上度假,在气派的酒店过夜,甚至我还幻想自己到国外去留学读书……

突然之间,我从梦中惊醒,为什么在我的这些美梦当中没有我心爱的朱莉亚?为什么我会把她排除在这些之外呢?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雅各布叔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从我身边离开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待在他那间屋子里,让我觉得极不舒服,于是我也赶快走进了大厅。刚一走进来就听到有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从楼梯上面传了下来。我听得非常清楚,那个男人正是雅各布叔叔,而那个女人正是我的朱莉亚。朱莉亚是为了整理头发才到上面去的,可是现在,他们在那里谈些什么呢?

我三步并成两步地向楼上冲去,在我即将进去的一刹那,听到有几句话从里面传了出来,我顿时被吓呆了。

“我亲爱的小鸽子,甜蜜的小鸽子,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这是雅各布叔叔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正在说的话。

紧接着就听到朱莉亚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大卫的叔叔,我早就大声叫喊了,好让附近的邻居都听一听,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快给我让开,让我出去!”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美人,”雅各布叔叔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可是,我要告诉你,我的玫瑰花,你已经被我买下来了,也就是说,你是我的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是我的了。我用自己所有的财产把你买下来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了!你可要听明白,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的!你还不明白吗,就是你的大卫把你卖给我了!”

“你撒谎!”我怒不可遏地冲了进去,大声说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这个应该下地狱被诅咒的白奴贩子!”

朱莉亚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说道:“大卫,快带我走,快带我走!”

雅各布叔叔在我们身后大声说道:“她是我的,大卫!生意就是生意!”

我们一口气跑到楼下,一直跑出了那幢房子。我的脑子乱极了,感觉有许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就在我们走出大门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他用那沙哑的嗓音依然在嘲笑我说:“怎么了,大卫,难道我付给你的价钱还不够高吗?”

直到我们登上返回纽约的火车后,朱莉亚的情绪才慢慢地恢复了。她对我说:“天那,他真是一个讨厌透顶的家伙!”接着,她声音颤抖地说,“哦,大卫,他甚至还想要吻我!”

“唉,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问道。

她说,他最开始走进那个房间,和她谈了一会儿话,可是突然就对她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当时大吃一惊,”朱莉亚神色紧张地说,“我简直是不知所措,直到他把脸凑过来,我闻到从他嘴里传来的那股恶臭的烟草气味才意识到遇到大麻烦了。我能想到的就是立刻向门的方向跑,可是,他却一下子挡住了我的去路,还不停向我道歉,说他很确信我将来一定能够适应他的。”她喘了一口气又说,“我感觉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威胁他说,要是他再不让我走,我就喊人了。可他还是坚持说,他已经用自己全部的财产作为交换把我从你那里买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然后就把他曾经对我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讲给朱莉亚听,“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可是,他又突然对我说,如果他死了就会把所有财产全都留给我,一边这样说还一边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天杀的,这个让人恶心的老秃鹫!难怪我的父母会那么恨他呢。他那双手永远都会因为买卖妇女而臭不可闻。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大卫,大卫,”朱莉亚突然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急促地对我说,“你不会真的把我卖给他了吧?你不会真的这样做了吧!”

“天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呢!”我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把她搂到怀里。

既然我把这些事情讲出来,也就不会再有所隐瞒了,当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财梦就这样破灭了,心里还真不是滋味,也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对朱莉亚有些埋怨,要是朱莉亚是个聪明姑娘的话,她就应该别这么认真,应该说些甜言蜜语把那个老色鬼哄住,好从他那里拿些好处,对于他的那些胡言乱语,更应该一笑了之。

不过我心里又立刻盘算起来,毕竟那个老色鬼不可能永远活下去,他迟早是要死的,反正到那个时候,他的全部财产都是我的,所以,就算现在和他做做游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第二天,我的脑子里依然在盘算着这件事,甚至当我面对那些呆头呆脑的学生,并想方设法把各种最基本的化学知识灌输给他们的时候也是如此。只要一想到现在这份工作,一个星期只能挣到几百美元,我真是厌恶至极,要是我现在有了那五十万美元……让我想想看……就算这笔钱全都放进银行,哪怕只有四分的利息,我也能得到现在收入的十到十五倍呀,而且还是完全没有风险的稳赚……

唉,要是真能那样的话该多好,我会很乐意和现在的一切说拜拜的!真是太可惜了,要是那时候朱莉亚能够再机灵些,能把事情办得再妥当些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办法停下来。

回来之后的四天左右,我收到雅各布叔叔发来的一封电报,电报里说:“你能不能今天晚上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东西想要给你,并且请把朱莉亚也一起带来。”

“喂,你不会真的要去吧?”朱莉亚知道以后一脸惊讶地对我说。

“这个嘛,”我犹豫不决,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如果我说要你和我一起去,那可真是疯了。可是,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拒绝他的好意,我也实在没什么理由拒绝他。我想,他很可能只是想向我们当面道歉吧,大概他已经良心发现了。不过,他根本不能指望我会带你一起去,他要是那样想就大错特错了。而且,他这次的行为举止也应该会庄重一些吧。”

要不是朱莉亚打断了我的话,我很可能会这样一直说下去。我是在想方设法用这样的话来掩盖自己的打算,我心里是很想见到雅各布叔叔的,这样才有机会想办法从他那里得到遗产。

“我看你是一定要去的了。那你就去吧,我只是想提醒你多加小心。亲爱的大卫,你要知道我会一直为你担心的,直到你回来。我要你答应我,等你一离开他家,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也不由得打心眼儿里感激她。事不宜迟,我立刻向她做了保证,然后就离开了。

我又一次向着那幢古老的灰色房子走去,当我走到已经近得能够看到房顶在细密的雨中闪烁着忧郁的光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不久以后,这种感觉就得到了证实,我看到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是殡仪馆的人。

雅各布叔叔死了。

我在房子里遇到了一位留着胡子的老人家,西蒙可夫先生,据说他是我们的远亲。他向我讲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当时,雅各布叔叔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做着他喜欢的事情,也就是阅读那些多卷本的犹太圣法经传。这是一部有关犹太逻辑和传说的书,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犹太哲人的不断扩充和阐述,已经成为了一本可以称之为第二《圣经》的书籍。在他阅读的过程中,突然很想喝一杯柠檬茶,就顺手摇了铃叫老仆人送进来。

可是,等到仆人把茶端进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直挺挺地坐在了椅子上,他的两只眼睛还直直地盯着前方,就这样死去了。

听到西蒙可夫先生讲述的事情经过,我不由得心头一紧,我隐隐感到,很可能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些遗产的继承权。同时,我也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作生命无常,死亡总是与我们如影随形的。

我也在心里思忖着,要是有一天自己快死了,最好也是这样一个突然就死的死法。如果真能如此的话,至少也是一种安慰吧,毕竟死得越快就越没有痛苦。于是,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告诉给了西蒙可夫先生:“我觉得雅各布叔叔真是很幸运,在他活着的时候能有不错的身体,而且还很有钱。现在他死了,也死得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痛苦。在希腊人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解脱被叫作上帝赐予的最好的礼物。”

听到我这些话时,西蒙可夫先生正在用他那双骨节突出而又长满瘤子的手颤抖着卷一支卷烟。他不停摸索着,努力把烟草卷进烟纸里。最后,他舔了舔烟纸,这才开始对我的言论发起批评。

“希腊人?”他的口音里有很重的英式英语味道。我立刻意识到,像他这样的旧派犹太人是与希腊人和他们的哲学体系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希腊人,那都是一些享乐主义者,不是吗?”他对我说道,“难道你要对我说的就是那些只知道享受人间欢乐的人吗?你要知道,按照犹太圣法经传中的说法,这样的突然死亡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更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食指告诫我。

“犹太圣法经传……”这几个字从西蒙可夫先生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在唱歌,他这样的语调是那些自认为可以代表上帝说话的人常常采用的,“犹太圣法经传里说,如果上帝爱一个人的话,就会在这个人临死之前给他三天时间。在第一天,上帝会给他警告,这样,可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结束自己的生意,并及时给远方的朋友发去通知。到了第二天,他还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做好事,这就使得他能够得到自己敌人的尊敬。到了第三天,他还能有足够的时间向自己的亲朋好友告个别,并把自己的后事交代给子女们安排好……你明白了吗?如果上帝真正宠爱一个人的话,他就会这样离开人世,完全用不着害怕。”

我不得不承认,西蒙可夫先生对于辞世之人不紧不慢的描述让我不寒而栗。

我始终认为,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死亡是一件与这个人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事情,而这件事也正是我最不想面对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宁愿突然就死掉,”我依然固执地说道,“就算犹太圣法经传里是这样说的,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可真是一个享乐主义者!”听到我这样说,西蒙可夫先生大声地说道。对于像他这样深信犹太圣法经传的人来说,我这样的言论应该是大逆不道的了。“我的朋友,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你的叔叔雅各布·拉扎勒斯先生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也不是一个上帝的宠儿,虽然他很喜欢读犹太圣法经传。”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点燃了刚才那支烟。

两个烟圈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他又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他的那些财富得来的方式,也不是因为他的突然暴毙……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在犹太圣法经传里有这样一句话,‘人在出生的时候两手紧握,那是因为他希望把生活即将给予他的一切全都紧紧抓在手里,可在他死的时候,他会张开双手,那是因为他希望把在这世上所得的一切全都归还给世人。’”

接着,西蒙可夫先生很响亮地清了一下嗓子,又说道:“可是,雅各布·拉扎勒斯先生在死的时候是把两只手紧紧攥着的!你想想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想要抓住这人世间的什么东西呢?”他停了一下,又重复着说了一遍,“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想要抓住这人世间的什么东西呢?”

就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个年老的女管家走了过来,把一个信封递给了我。“我想,这个应该是你叔叔留给你的。”她声音低低地说道。

只见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大卫启”三个字。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片,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我没有取消那笔交易。”这简单的几个字立刻让我一阵狂喜。也就是说,我依然有权继承这些财产。我真是喜出望外。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始终在心里兴奋地猜测,到底雅各布叔叔是不是真的把所有财产全都留给了我。就算我不说你们也能想象我这几天是怎样的情形吧?终于等到了宣读遗嘱的那一天,雅各布叔叔在遗嘱里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他希望自己的侄子和侄媳妇能够多想想他的好处,并明确指出,除了留给那位上了年纪的女管家一小部分来保证她的晚年生活以外,他会把自己所有的财产全都留给他“亲爱的侄子大卫”。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要我和朱莉亚必须结婚,并在结婚以后住进他的房子里,而且要保证吃和睡都在那里,为期最少三个月。

“朱莉亚!”我兴奋地大叫起来,“我的朱莉亚,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是,朱莉亚并不像我这么高兴,只见她神情凝重,淡淡地对我说:“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像你这样高兴,只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不过,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打算接受那些遗产了。是呀,像这样一大笔钱,想要拒绝也真是不容易。那好吧,我就和你一起去那幢阴森森的老房子里住吧,只不过不是去住三个月,而是最多不超过一天。”

就这样,我们很快结了婚,搬进了雅各布叔叔的那幢大房子。我在心里盘算着,最好时间能走快些,快点儿度过这段时光。那幢老房子果然是阴气森森,好像雅各布叔叔的阴魂始终都在里面游荡,整个屋子里总有一种安静得让人不安的不祥之感,特别是那些古老的桃花心木家具上面堆积的厚厚尘土,更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到了晚上更是如此,整幢房子都散发着某种威胁的气息包围着我们。屋子里的照明显然是不充足的,除了在屋子角上有一些老式的彩色灯泡发着昏昏暗暗的光以外,就再没有其他光亮了。站在这个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角落里潜伏着,似乎随时都会跳出来把屋子里仅有的那点儿光亮也熄灭似的。

深夜里我突然醒过来,发现身边的朱莉亚也没有睡着。

虽然在白天的时候这幢房子还很安静,可是到了晚上却充斥着各种声音,特别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不间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别怕,那一定是木头在作怪的声音,木头在白天受热会膨胀,到了晚上气温降下来,它们就会收缩发出声音。”我向她解释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莉亚简单地说了一句,虽然她如此说,或许也觉得我的说法有些道理,但是我却感觉到她并没有因此安心,实际上,就连我自己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没办法从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里逃脱出来。

“我真希望这些木头能不再收缩了,”朱莉亚说道,“它们怎么能一直这样不停收缩下去。你听,那又是什么声音?”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楼下敲门。

“那应该是风吹过门缝的声音吧。”我说道。

我们两个全都坐了起来,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那就是风吹过的声音,”我又说了一遍,好像是想通过重复这句话来说服自己,“等天亮了我会把前门好好闩紧,我觉得应该是前门的门闩太松了才会这样。”

“可那不是前门的声音,可能是后门,或者是花园里的门。”朱莉亚小声嘀咕着。

“我的天呀,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别这么小声说话,”我简直是大发雷霆地叫了起来,“为什么你要说话那么小声?这是一幢到处都在漏风的房子,所以到处都会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就是这样。”可是,连我自己都无法被这些话说服,我也觉得那声音根本不是风吹过门缝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地轻轻地挨个敲门。

一扇门没有被打开,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就会一扇又一扇地在接下来的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又敲。

“他妈的!”我破口大骂道,“咱们现在就像是两个吓破了胆的小孩子。我要下去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要去,不要去啊!”朱莉亚叫了起来,“你千万别离开我!你是要把我吓坏吗?”

她紧紧地靠在我身上,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躲在床上,耳边听着所有门和窗子不断发出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声音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可我们还是搞不清楚这种奇怪的声音到底怎么来的。

“那声音好像停了。”我刚这么一说,就又听到那声音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像是非常遥远,似乎是从地下室的深处传过来的。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跑到地下室里去了,我心里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倦感征服了我的全身,我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西蒙可夫先生过来看我们,还向我们询问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

“呃……还算不错吧,”我这样说道,“只是这个房子到处都在漏风,一到晚上就能听到所有门窗都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西蒙可夫先生很是认真地听我说,“你是说所有的门窗都在发出响声是吗?”他问道,可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其他事情上。

又过了一会儿,信托公司的代表上门来查看,要看看我们是不是按照遗嘱所说住到了房子里。最后,我送西蒙可夫先生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前停了下来,伸手上去轻轻摸了一下挂在门柱上的那个卷轴。不知他是不是心血来潮,竟然把那个装着卷轴的铜质匣子打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里面那个卷轴拿出来打开,原来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羊皮纸,“这上面果然根本没有写上任何一句神圣的话!”

“大卫,你自己看看吧,”他对我说,“从你刚才对我说这里的所有门窗都会响个不停我就觉得很是不对劲。如果我是你的话,在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进来’这两个字的。”

“我还想告诉你,”他又接着对我说,“你最好还是用一些货真价实的东西把这个冒牌货换下来吧。”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很是轻蔑地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扔在了地上。

就在当天晚上,那些门窗响得更加厉害了。当我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时,竟然发现自己格外想说‘进来’两个字。我感觉那两个字好像就粘在了我的舌头上,有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我不禁觉得这真是太滑稽了,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我只觉得自己的笑声多多少少有些歇斯底里,好像只要这样一笑就能逃过一劫似的。

朱莉亚也被我的笑声吵醒了。她大声对我说:“大卫,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在笑什么?大卫,你把我吓坏了!”紧接着她就注意到从门外传来的那种声音,“那个声音又来了。”她明显是筋疲力尽的口吻。

“哈哈哈,这真是滑稽透顶!”我叫喊着,“你知道西蒙可夫先生曾经告诉过我什么吗?他竟然对我说,在这些门响的时候,千万不要说出‘进来’这两个字。哈哈哈,真是太滑稽了!”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不要再笑了!”朱莉亚哀叫着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可笑的事呀!”

我安静下来,和朱莉亚默默无语地坐在一起一动不动,突然,从阁楼里传来一声轰响,那是一扇窗子的声音,紧接着又从地下室里传来了门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我竟然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真是太可笑了,我告诉你吧,要是那个讨厌的傻老头儿西蒙可夫不告诉我的话,恐怕我永远也想不出来要这样做,哈哈!他竟然告诉我不要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对着风说‘进来’,这真是太荒唐可笑了!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满脑子除了想说这两个字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想法。我感觉自己只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才能真正舒服。我想我必须把它说出来!”

“你千万不要说呀,大卫!”朱莉亚已经惊慌失措了,她一边叫喊着,一边用双臂把我紧紧抱住。

我再次狂笑起来,感觉那种来自心底的冲动简直无法抗拒。好不容易我才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一些,我转向朱莉亚说:“我觉得现在的情形就像是那个有名的国王和炼金术士的故事,你还记得吧?我现在和故事里的国王是一样的情形,他把炼金术士抓进了监狱想要得到炼金术,炼金术士被他百般折磨不得不把秘密告诉他。虽然炼金术士嘴上是答应了国王,可是,他心里早有打算,他根本不会让国王真正得到炼金术的。于是,他就对国王说,‘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吧。’他手把手教国王该怎样把那些铅和盐还有其他各种药物混合在一起放进一个钵里,然后再放到火上加热。终于,一小块金子被他们炼成了。‘啊,我终于成功了!’国王很是得意地欢呼了起来。‘哎呀,真是太好了!’炼金术士也附和着大声说道,‘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个非常重要的成功秘诀,你可一定要记住了,那就是在你炼金的过程中脑子里千万不能想到河马。’结果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了,国王再也没能够炼出金子,因为他的脑子里总是无法摆脱有关河马的念头。”

“你看到了吧,我现在的情形也是一样的,”我最后大叫了起来,“我现在心里也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说出‘进来’两个字。”

朱莉亚始终没有再说任何话,甚至等我把故事讲完她也仍然是沉默不语。也正因为她的沉默一直保持到我把话说完,就更显得那沉默让人难以忍受。我绞尽脑汁想要找出办法从中解脱,却根本没有办法把那两个字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就在这时,下面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乞丐在哀求主人能够收留他过夜似的。可是突然之间,那敲门的声音又变得震耳欲聋,像是警察在命令主人打开门一般。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朱莉亚大声喊叫起来。

“我也忍受不了了!”我也随着她叫了起来。这时我的脑中除了一个念头什么都容不下,那就是大声喊出“进来”两个字。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咬住嘴唇,拼命想把这种欲望忍住都是徒劳。突然,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一把将朱莉亚从我身上推到一边,极为平静而又声音清楚地对着黑暗喊道:“进来!”

一切都归于了寂静。

“进来,你这个狗杂种进来呀!”我又喊道。

依然是一片寂静。

“进来呀!”

“大卫!”朱莉亚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哭了起来。我终于又躺到了床上,这次一切都不同了,整幢房子似乎是在转瞬之间就落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

直到现在我还能非常清楚地记得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正是从那天早上开始,我第一次莫名其妙地感觉到那种奇怪的喉咙痛……

“我没事的,痛得并不是很厉害。”我对朱莉亚说,同时,我也感觉自己说话的声调发生了某种变化。

“我觉得你今天还是不要出去了。这天看上去就快要下雨了,你最好还是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再用盐水洗一洗喉咙,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

于是,我就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缓慢,我觉得实在是无聊透了。我慢慢走到对着花园的那扇门前,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雨滴打在那些还含苞待放的春日里的花朵上。可是,它们怎么能够抵得住滂沱大雨,只一会儿工夫,大雨就把那些花花草草打得全都弯了下去。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应该给自己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终于想到了雅各布叔叔的书房,那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我随便翻了翻,先是看到一些拉丁文的书,又看到了一些希伯来文的。

当我走到桌子前的时候看到上面放着一本用英语写的希伯来语语法书,就顺手把它打开了,只见第一页上写着“第一课”几个字,于是,我就在一张舒服的安乐椅上坐下,开始读了起来。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就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这个时候,朱莉亚也该回来了。

“嗨,我想告诉你,我发现希伯来文原来是一门很好学的语言。”当我们准备晚餐的时候,我对朱莉亚说道,“如果我说自己很有语言天赋,你不会觉得奇怪吧?”

“你竟然喜欢希伯来文,这也算是件好事情,我很是为你高兴,”朱莉亚说道,“不过,在我看来,在当今这个时代学习这种东西应该没什么意思,很是枯燥乏味。对了,你的喉咙有没有好一些?你有没有按我说的用盐水洗一洗?”

“没有,我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或许也是因为我的喉咙痛得不是很厉害吧,可能只是有些轻微发炎罢了。”

当天晚上,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安宁的夜晚。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朱莉亚已经看出我根本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于是就对我说:“我想我们还是一起到学校去吧,你已经缺课缺得太多了,这样可不好。你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在实验室里的助理研究员的位置就要被取消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听到她说与化学相关的事就让我觉得格外烦躁。“哦,”我敷衍着说道,“对于那份无聊的工作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你看,我们已经不用再靠那点儿工资过活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待在家里呢?”

“可是,待在家里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整天无所事事,还能有其他事情做吗?”朱莉亚说道,“我情愿待在实验室里也不想这么无聊。不过,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家里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把两件事情做了,第一件是把屋子收拾干净,第二件是把今天的晚饭准备好,然后等着我回来。”

我一口答应了朱莉亚的要求,就又开始在希伯来文的书籍上消磨时光了。我发现,希伯来文真是一门很有意思的语言,而且还很好理解。所以,我已经决定要全心全意把它完全掌握。我的进展很快,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能够借助字典把一本大书的第一章读完了。这一章的内容很有意思,是关于中世纪犹太人对于鬼神的看法以及降神术,还有一些其他的神秘话题。

等到朱莉亚在傍晚时分回来的时候,她一进家门就对我大加责怪,因为我根本没有按照早上与她的约定办事,没有做好晚饭等她。“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说道,“你看看你自己,甚至都没有把胡子剃了,看看你自己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子。”

我只能笑着耸了耸肩,在我的内心里,我情愿赶快再回到书房里去继续进行自己的研究。同样也是出于礼貌,我才没有在吃过了饭后就立刻回去看书,因为朱莉亚说想和我谈一谈。

我想你完全可以想象一下第二天的情景,正如前一天一样,在朱莉亚还没有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来到书房看书了。直到她准备去学校实验室的时候才发现我在那里。

“我想,要是我再让你今晚准备晚饭的话,恐怕也是对牛弹琴吧?”她对我说道。

“当然不会了,”我回答道,“我向你保证,今天晚上我一定会准备好晚饭等你回来。”

“听起来你的嗓子好像变得越来越糟糕了,”朱莉亚说道,“你说话的声音简直就像在拉一把大提琴。”

“嗨,我现在可没有时间管它呢!”我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朱莉亚建议道。

“哦,我想它会自己好起来的,”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书房走去准备继续看书了。朱莉亚也出发到城里去了。

也许我的学习进度有些太快了,仅仅三天时间,我就从刚刚开蒙发展到现在这样,能够阅读一本有关神秘传说和鬼怪故事的大本厚书了。但是,书里有些章节的内容实在是太难了,我不得不绞尽脑汁地认真查阅那本语法书,甚至开始咬自己的指甲了,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里面的内容读了个大概。“哦,原来这里是虚拟语气呀!”有的时候,我还会像这样自言自语起来。

突然,我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我的老天爷呀,我还没来得及把早餐用过的餐具洗干净,更不用说准备晚餐了,我早就把这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在此时,我听到门铃响了起来。“这个时间不可能是朱莉亚呀,”我在心里想着,“而且一定不会是她,她是不会按门铃的。”

我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那位头戴棕色假发的女管家。

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呢?我心里琢磨着。

只听她用不是很流利的英语对我说,虽然她现在失业了,但是有雅各布叔叔留给她的那些钱已经足够她养老了,她本来是不需要再工作了。可是,她有一个家境十分贫寒的姐姐,还有两个侄女需要照顾,并且,她觉得自己年纪也不是很大,还是想再出来工作的。

我心想,这可真是太好了,太有运气了。我立刻对她说:“那就请你进来吧,我的妻子就要下班了,你能不能快速把晚餐准备好呢?”

把她和晚餐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我就安下心来到书房去继续研究我的希伯来文书籍了。

当朱莉亚回来后得知这一切很是不高兴。不过,我立刻安慰她说,反正她白天也不在家,基本上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个老女人的。再说句实话,我是根本不想做饭。再退一万步说,我们还是可以随时随地把她解雇掉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在一天下午,西蒙可夫先生又来看我,让我很是高兴。

“哦,快请进来吧,”我对他说,“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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