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螺丝在拧紧》作者:[美]亨利·詹姆斯【完结】 > 螺丝在拧紧.txt

第 3 页

作者:美-亨利·詹姆斯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可是,你当时是否想过……”

“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吗?哦,是的,我也想过。她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你要知道,她是这里的家庭教师!除此以外,直到现在我还在猜想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没有我猜想的事情那样可怕。”我回应了一句,同时我也意识到,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我一定是遭受惨败后的狼狈样子,这也再次引起了她对我的同情。在她的亲切抚慰下,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之前,我曾经使她痛哭过,此时,我在她面前也哭了起来。她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把我搂在怀里,任我尽情地流着眼泪。“我没有做到!”我绝望地哭泣着,“我没能挽救他们,没能保护好他们!这比我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得多,他们完蛋了。”

我对格罗斯太太说的都是实话,我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神秘莫测了,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勇气将这些事情弄明白。所以,当我们再一次聚在一起探索其中的秘密时,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再也不做任何猜测。我们要做的事是保持头脑清醒,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在经历了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以后,保持头脑清醒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然而,我们竟然做到了。就在当天晚上,当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熟睡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在我的房间里又进行了一次长谈。我们一起回忆了事情的整个过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的确是看到鬼魂了,这是不容置疑的。我发现,让她相信很容易,如果是我无中生有的话,根本无法详细地描述出那两个家伙的样子,更不可能使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她希望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对此,我非常理解,因此并不责备她,更何况我自己也是希望能够找到办法摆脱的。我们一致认为,我很可能还会遇到同样的事情,而且,我也会逐渐适应并坦然面对危险的。我承认,遇到鬼魂这种事情已经不至于再让我感到烦恼了,现在让我感到最难忍受的,是我心里产生的新的疑虑。不过,在几个小时以后,我的这个疑虑便减轻了。

这次谈心以后,我和格罗斯太太分别走开了,我回到了两个学生的身边。我希望能够在这两个可爱的孩子那里解除我的烦恼,而我相信他们是有这种特殊能力的,在我身上总是屡试不爽。我直接去找了小弗洛拉,享受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氛围,她能够一下子就把我那些隐隐的痛苦消除。她用甜美的眼睛凝视着我,然后对我说:“你哭过。”我原以为已经完全擦干了脸上那些难看的泪痕,可这个时候,我却庆幸自己没有完全将它们擦干净,否则,我就没有机会得到如此深情的关怀了,我甚至为此感到欢喜。看着小姑娘那双清澈湛蓝的眼睛,这绝对不是一种早熟的狡猾掩饰,我对这一点坚信不疑。我宁可拒绝相信自己的感觉和判断的正确性,可是这样做并非易事。我在深夜的时候对格罗斯太太说,当这两个孩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的时候,当他们依偎在我怀里的时候,当他们那可爱的小脸蛋儿贴在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只感觉到纯洁和美丽,除此以外,一切都不复存在。但是遗憾的是,那些让我感到惊讶而又不可思议的相遇,在他们看来却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那个小女孩一定看到了鬼魂,而且清晰程度就如同我看到格罗斯太太一般。当她已经看到鬼魂的时候,却还在竭力掩饰。与此同时,她还不动声色地猜测我是不是也看到了!我不得不再次提起她在我面前做的那些小动作,比如说,她明显增加了活动的内容,更加卖力地玩游戏、唱歌,甚至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以及邀请我和她一起做游戏等等。

为了搞清楚原因,我反复回忆当时的情景,不过,这样做反而使我多了几分安慰,至少我能够告诉格罗斯太太,我绝对没有让她们察觉到我已经知道了。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或许是出于必要,或许是因为别无选择,我只能想方设法“逼迫”格罗斯太太说出更多的内情。在这样的压力下,她才逐渐地把更多的事情讲了出来。即便如此,我的脑海仍然回荡着一个问题。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除了我和她以外,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了,我们面临越来越大的危险。而这些也更有助于我把话题一下子挑明。我记得我在那个时候说过:“我不相信会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如果你一定想让我相信,那就请你帮帮我。在迈尔斯从学校回来之前,那个时候我们正在为那封信发愁,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你曾经告诉我,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好孩子。你这样说,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一直注意观察他,可是过去几个星期了,我没发现他做过任何坏事。他看上去是一个本性纯良、聪明可爱的孩子。所以,我觉得,如果不是你亲眼看到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是不会这样说的。快告诉我,他到底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亲眼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如此直截了当,而且提问的语气也并不轻松。不过,我还是在天亮分手之前知道了我想要的答案。事实证明,我在那个时候心里想的事情确实与这件事有重大关系。原来,昆特和小迈尔斯曾经有好几个月是形影不离的。格罗斯太太曾经非常大胆地批评了他们这样的关系,并且暗示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关系,甚至还向杰塞尔小姐说了自己的看法。对此,杰塞尔小姐的态度很冷淡,她只是让格罗斯太太不要多管闲事。正因为如此,这个善良的女人只好直接去找小迈尔斯。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透露自己是这样对小迈尔斯说的:“我不希望看到像你这样的年轻绅士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追问道:“你是想提醒他,昆特只是一个卑贱的仆人,对吗?”

“你可以这样说。但是他的回答很糟糕。”

“还有呢?”我等她把话说完,又问道,“他把你说的话告诉昆特了吗?”

“没有,问题就出在这儿,”她的话再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敢肯定,”她又补充说,“他根本没有告诉他。不过,他也否认了几件事情。”

“否认了什么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昆特更像是他的老师,而且是一位很有威严的老师,而杰塞尔小姐更像是陪同小姐。我是说,他和那个家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可是他后来却不承认,说自己没有和他出去过。”很明显,她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我又接着说:“我明白了,他是在撒谎。”

“哦!”格罗斯太太嘟囔着,仿佛在说这些并不重要。为了让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说,“你看,杰塞尔小姐根本不在乎这些,她从来都没有禁止他和昆特在一起。”

我想了想,问道:“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根本没有错。”

她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微弱了:“不,他从不提这件事。”

“他从来都没有透露过杰塞尔和昆特的事吗?”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一下子涨红了,“唉,他完全守口如瓶,甚至矢口否认。”

我的天呀,我开始逼迫她了:“你的意思是说,他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关系,对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开始呻吟起来。

我对她说:“你一定知道的,亲爱的,只是你胆子没有我大。你是一个胆小的人,既害羞又怯懦,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把这些东西说出来,你只会默默地忍受着。不过,我还是从你这里知道了这些情况。”我又说道,“从这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是故意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

“哦,这件事他可做不到……”

“你是说他隐瞒不了你所知道的那些真实情况是吗?肯定是这样的!可是,我的天呀,”我陷入了沉思,“这样一看,充分说明他们已经把他教坏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哦,他现在可是个乖巧的孩子!”格罗斯太太忧伤地说。

“难怪当我告诉你学校寄来的那封信的内容时,你的表情是那样奇怪。”我说道。

“我想,我的表情不会比你更奇怪吧!”尽管她反驳了我,但是并没有恶意,“如果他那个时候就这么坏,现在又怎么会像个天使一样好呢?”

我非常苦恼地说:“你说的没错,但竟然有人说他在学校里是个恶魔!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你一定会再问我的,可是这几天我可没法回答你。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再问我一次!”我喊了起来,格罗斯太太的眼睛瞪得很圆。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深究下去。”我接着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她之前提到过的一个例子,那个男孩偶尔也会在无意中泄露一些情况,“你在劝他的时候,一定提到了昆特只是个卑微的仆人,我想,迈尔斯一定说过,你和昆特的身份是一样的,对吧。”她承认了。

我又继续问道:“你不会怪他吧?”

“难道换作是你,你会怪他吗?”

“嗯,我也不会的。”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我们相视一笑,虽然笑声有点古怪。我又接着说,“无论如何,当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

“弗洛拉小姐就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吧,这样的组合还真挺有意思。”

她的回答正好和我的想法相符,准确地说,是她说出了我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因为我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总算控制住自己没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而我现在也不想把这个想法明说,最后,我对格罗斯太太说:“尽管他隐瞒了事实,还忘记了礼貌,但是我仍然认为,这并不是他的天性,不过,”我沉思了一下说,“这倒让我觉得我有必要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从我同伴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完全原谅了他。她的表情让我觉得有些脸红。她说出事实就是为了打动我,唤起我的同情心。在走出教室的时候,这一点已经非常明显了。“相信你是不会责怪他的……”

“你是说责怪他隐瞒和坏人来往这件事吗?哦,请你记住,在没有得到更多的证据之前,我是不会责怪任何人的。”我将门关上,沿着另一条走廊把她送回房间,分别的时候,我对她说:“我只有等待。”

我等待着。过一段时间以后,我的恐惧感和焦虑的情绪渐渐地减轻了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新的情况。我与那两个学生形影不离,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如同一块海绵,擦去了那些让人不快的想象和丑恶的记忆。我说过,我曾经很努力地去感受两个孩子的天真可爱,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会忘记从他们身上寻得的安慰。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是我无法解释的,也就是说,我在竭尽全力抑制内心产生的一些想法。要是我的这些努力没有取得成功的话,只怕会让我更加觉得紧张。我曾经想过,也许我的两个学生会察觉到我对他们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也正是这些奇怪的念头让我对他们更加感兴趣,也许他们知道这一点。我很担心他们会看出我对他们如此感兴趣。我常常会让自己陷入到沉思当中,我在心里想,哪怕事情发展得再糟糕,我也要冒着危险去拨开他们头上的重重迷雾,还他们一个公道和清白。他们是如此纯洁,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把他们紧紧抱在怀里,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对我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喜欢。我觉得,这应该是小孩子对于那些经常拥抱他们的人的一种正常反应。他们对我表示出了极高的敬意,正因为如此我的情绪更加稳定,更加相信他们是没有任何企图的。在我看来,他们愿意为他们可怜的家庭教师做很多的事情,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们的功课也越来越好,这让我觉得很高兴。他们想方设法帮我消除内心的苦恼,让我重新快乐起来。他们或者是给我讲述书上的某个段落、某个故事;或者是和我一起玩猜字游戏;或者化装成动物或历史人物,还会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向我扑过来。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会偷偷地背熟一些文学作品,然后在我的面前流利地背给我听。一开始,他们就表现出很强的能力。一旦开头,任何事情他们都会做得非常好。他们对功课表现出很高的热情,也很善于运用他们得天独厚的惊人记忆能力。他们不仅能够扮成老虎或者罗马人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还能扮成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人物或者天文学家以及航海家的样子。还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为迈尔斯换学校的事情上,我始终都不着急。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着急和别人讨论这件事情。我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他表现出的那种惊人的聪明吧。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任何一个不称职的家庭教师,或者一个牧师的女儿都会把他宠坏。经过认真的思考,我遵循一条模糊的线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像有某种影响力在支配着这个孩子的思想,也正是这个思想促使他更加努力地学习。

这样的孩子的确可以暂时不进学校学习,然而学校却将他开除了,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我想补充的是,我和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可是,我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我们的生活被音乐、爱和优异的成绩包围着,我们甚至还经常演出一些自编的剧目。两个孩子在乐感上的表现都很好,特别是迈尔斯在这方面更是独具天赋,任何曲调都能做到过耳不忘。正因如此,教室里的钢琴时常能演奏出使人产生无限联想的梦幻般的音乐。当琴声停止时,角落里会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时,其中的一个人会兴致勃勃地走出教室,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新的角色了。我也有兄弟,妹妹对哥哥的崇拜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可是不同寻常的是,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小男孩,对比自己小,又没有自己聪明的妹妹竟会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如此体贴,他们之间相处得很和睦。有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默契,当其中一个和我在一起,吸引我注意力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偷偷地跑出去。当人们耍花招的时候,总会因为经验不足而露出一些马脚的。可是,我的这两个学生却把这一点做得天衣无缝。事实上,我是在其他地方发现不对劲的。

那是一天晚上,我毫无预感地感到一阵阴冷,这种感觉让我想起初次来到布莱的那个晚上。那时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如果不是后来连续发生的让人不安的事,恐怕我早已忘记了这种感觉。当时我还没有上床,因为没有任何睡意,我正在阅读菲尔丁的《阿米丽亚》。夜已经很深了,但我并没有去看时间。我记得,小弗洛拉的床上按着当时的流行款式挂了一个白色的床帷,她完全被床帏遮挡住了,床外的人根本看不到她。我对那本书是非常感兴趣的,可是在翻过某一页后,我的精神却再也不能集中起来了。我不自觉地望向门口,在侧耳倾听之后,我又想起了第一夜在这里的感觉。我感觉房间里有动静,同时也觉察到,从敞开的窗口吹来的微风正在摇动那扇半开的百叶窗。我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拿起蜡烛走出了房间,走进了走廊,四周被我手里的烛光照亮了。我把外面的门轻轻地关上并上了锁。我想,如果当时我的身边还有别人的话,他一定会佩服我的勇气。

到现在我也无法说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指引着我,让我高举蜡烛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了楼梯的转弯处,在那里,我看见一扇长长的窗子。就在这时,同时发生了三件事,先是我手里的蜡烛在猛地亮了一下后突然熄灭了;然后,我看见那扇没装窗帘的窗子透进了光亮,让我觉得就算没有蜡烛也可以看清周围;最后,在那片朦朦胧胧的黑暗之中,我看到楼梯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时间就那样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我突然振作起来,做好了和昆特第三次见面的准备。这时,那个鬼魂已经走到了位于楼梯一半处的平台上,那个地方离窗子非常近。他看见我后停了下来,一直盯着我看,就像在塔楼上、花园里的眼神一样。他认识我,正如我认识他一般。那缕带着寒意的淡淡的光亮照在上面的窗玻璃和下面光滑的橡木楼梯上,我们两个人在紧张地互相凝视着。这一次,我感觉到他完全是一个活生生的、让人讨厌的、极度危险的怪物。而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我感觉自己完全有勇气面对他,并与他进行较量。

在那个非常时期之后,我可以说是心乱如麻,不过感谢上帝,我在那时却毫不退缩。而且我很快发现,他是知道这一点的。凭借着我的坚强和自信,我觉得只要自己再多挺一分钟,他就会自动退后了。我们就这样在死一般的静寂中盯着对方,我们的距离很近,使得这种面对面的对抗显得更加可怕,也显得很不自然。如果说我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遇到的是个杀人犯,我至少会与他交谈,或者我们之间至少会发生些什么。就算我们之间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至少我们中的一个人会走开。这段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我甚至觉得,要是再拖延下去的话,我是否还能活下去。我已经无法说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说,这份死一样的寂静在考验着我的意志力,而在那之后,那个鬼魂也终于渐渐消失了。终于,他在寂静之中转了个身,就像是这个生前地位卑微的仆人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一样离开了。我就那样盯着那个邪恶的、驼得不能再驼的背,一直目送他走下了楼梯,走进了黑暗,最终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

我又在楼梯顶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能够肯定那个不速之客真的已经离开了,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把房里的蜡烛吹灭,在烛光的照耀下,我第一眼看的是小弗洛拉的床,可那张小床竟然是空的。就在五分钟前,我曾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而现在,我却吓得喘不过气来。我向着小床跑了过去,她明明就睡在床上,我还把白色的床帷拉了下来,把她遮挡在里面。可现在,床上除了凌乱的薄绸被子和被单以外,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应该是我的脚步声引起了反应,我看到窗帘动了一下,接着弗洛拉弯着腰从另一边钻了出来,这才让我紧张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睡衣,光着两只粉红的小脚丫,头上漂亮的鬈发闪着金色的光,神情却格外严肃。她一张嘴,我就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占上风的感觉。她用责备的口气对我说:“你这个顽皮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这本来应该是我用来指责她的不当行为的话,现在却被她拿来指责我了,而我还不能为自己辩解。而她想解释自己的行为方式却很简单,她说自己躺在床上,突然发现我不在屋里,于是,就下了床来找我,想看看我到底干什么去了。她的重新出现让我高兴极了,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我感觉自己有些头晕。她朝我走过来,爬上了我的膝头,让我抱着她。她的小脸儿上仍有睡意,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红润可爱。我不由得把眼睛闭了起来,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正放射出一种极美的光。“你刚才是在窗外找我吗?”我问道,“你觉得我会到花园去散步是吗?”

“是呀,我以为有人在花园里散步。”她面不改色地向我微笑着。

我吃惊地看着她,问道:“你看到什么人没有?”

“哦,没有呀。”她的声音甜美,透露出那种小孩子说话时特有的不连贯的特点,拖着字音,脸上是一种不耐烦的神情。

这一刻,就算我完全处于紧张之中,也能够判断出她在说谎。可是,如果我再一次把眼睛闭上的话,我会立刻明白,这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而已。它对我的诱惑如此之大,以至于为了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不得不把小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奇怪的是,她竟然很顺从,没有哭闹,也没有任何害怕的表现。为什么我不直接说出来,把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呢?为什么我不能对那张可爱的小脸直截了当地说:“你看到了!我知道你全都看到了!而你很清楚,我知道你看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呢?只要你说出来,至少我们能够一起面对呀,并且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分析我们的处境如何。”这个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我当时脱口而出,也许会省去不少的麻烦。不过,我并没有把事情挑明,只是站了起来,看着她的小床,采取了一个无奈的折中办法。“你为什么要把床帷拉上呢?我还以为你还在床上呢。”

小弗洛拉很明显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她露出天使般的微笑对我说:“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惊吓呀。”

“可是,如果我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出去了……”

她并没有被我这句话难住。她的目光移到了烛光上,好像我问的问题与她没有关系,或者根本就是针对另外一个人的,就像马尔赛夫人编的教科书或者九九乘法口诀一样。“哦,不过我知道,”她回答得恰如其分,“你一定会回来的。亲爱的,这不,你已经回来了。”过了一会儿,她上床睡觉去了。我握着她的小手儿,在她的床边坐了许久,似乎是想向她表明,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回来的意义。

你能够想象得出,在那之后我是怎样度过那个夜晚以及更多的夜晚的。我日复一日地守夜,一守就到深夜。等到我的这个小室友进入梦乡的时候,我才偷偷地溜出去,一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上徘徊。我甚至还走到上次遇到昆特的地方,但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他。或者更直接地说,我在房子里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过,我差一点儿就在楼梯口错过另一桩奇遇。我看到她背对着我,身体是弯着的,双手捂着脸,看起来很忧伤的样子。我只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她就离开了,头也没回。虽然我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是我能想象得出她的脸是多么的可怕。我还想到,如果我是在下面遇到她而不是在上面,我能不能有上一次那样的勇气,如同面对昆特一样走上楼梯呢?唉,需要勇气的时候真是太多了!在我遇到昆特之后,我把度过的每一天都计算得极为清楚。在那之后的第十一天的夜里,我又一次受到了惊吓。这次特别出乎我的意料,因而更加让我震惊。因为长期的熬夜,我感到身心疲惫,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上床睡觉。我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午夜一点钟。突然间我被惊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只手把我摇醒了一般。在我睡觉之前,屋里的蜡烛是亮着的,可现在已经灭了。我立刻判断出这是小弗洛拉吹灭的。我下了床,摸黑走到她的床前,发现那张床是空的。我看了看窗子,心里更加明白了。然后,我划亮了一支火柴,屋里的情况映入眼帘。

那个孩子起床以后,把屋里的蜡烛吹灭了,为了方便观察或者别的原因,她钻进了百叶窗的后面,在那里向外面张望。这次她看到了上次没有看到的东西。我把蜡烛点上,匆匆忙忙地穿上了拖鞋,披上外衣。她竟然没有注意到我,这也更加证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窗子是大开着的,她就靠着窗口站在那里,窗帘遮挡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身子俯向窗外,正全神贯注向外看。这时,天上挂着一轮明月,这让她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我快速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这时,她正在和池塘边遇到的那个鬼魂对视着,彼此沟通着心灵,这是她上次没能做到的。我想我不应该去惊动她,应该沿着走廊走到这幢房子同侧的另一扇窗子去。我走到了门前,她依然没有听到。于是我走出房间,关上门,并侧耳倾听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十步以外她哥哥的房间,就在这时,那种不可言喻的冲动感再次出现了,或者说是诱惑感。如果我现在走进他的房间,跑到他的窗子前,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如果我就这样出现在迷惑不解的男孩面前,我的这种勇敢行为会不会使解开谜团的线索从此中断呢?

这个想法促使我径直穿过了走廊,来到他的门前,我在那里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此时我的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激动感。我很想知道,他的床上是不是也是空的,他是不是和他的妹妹一样在向外看着。同时,我的脑海里出现了种种可怕的想象。这一刻周围是如此安静,我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屋子里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或许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冒险冲进去的话,后果可能是很可怕的,于是我转身走开了。虽然花园里有一个人影,但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来看小弗洛拉的,和那个小男孩没有任何关系。然而,我又开始迟疑了,在随后的几秒钟里我做出了决定。布莱的这幢房子里有很多空房间,我只要选择其中合适的一间就可以了。我突然想到了下面的那个房间,它正好在古老的塔楼的一个角落里,就位于花园的上方。这个宽大的房间呈方形,原本是用来做卧室的。但是,由于这个房间太过宽大了,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人住。格罗斯太太一直把这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个房间,因此对这里很熟悉。刚走进这里的时候,会觉得由于长年无人居住而显得有些阴冷,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我穿过了房间,把一扇百叶窗轻轻打开,并把窗帘拉开,把脸贴在窗子的玻璃上。因为月光很亮,使得外面比屋里还要亮,因此我可以看清许多东西,我觉得自己选了一个非常好的观察地点。有月光的帮助我可以看得很远,只见草地上有一个人,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使那个身影显得有些矮小。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向我上面的位置张望,是的,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上面的什么东西。很明显,在我上面的某个位置还有一个人,一定是塔楼上还有一个人!可是,草地上的那个人和我想要见到的并没有任何关系,在我看清楚那个人之后觉得很不舒服,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可怜的小迈尔斯。

十一

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我才把这些事情告诉格罗斯太太。因为我几乎时刻都和我的两个学生在一起,所以,我很少有机会和她私下交谈。我们觉得,最重要的是不要引起孩子们和其他仆人的怀疑,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暗地里着急,或者是在偷偷讨论什么。格罗斯太太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我也因此感到特别放心。从她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其他人很难看出我曾经告诉过她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我也相信,她是完全信任我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要知道,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压力真是太难了。应该说缺乏想象力的人是有福气的,格罗斯太太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她只从那两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美丽、温顺、快乐和聪慧的话,那只能说明她和我那个苦恼的根源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但是,如果那两个孩子哪里不舒服,她一定会为此焦虑憔悴。可是,每当我看到她把那双白白胖胖的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安详地望着那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完全能够体会到她的心情。她一定是在心里感谢上帝开恩,哪怕是现在他们破产了,至少还有健康的身体。我已经能够体会得出,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事情,这一点让她更加相信,那两个孩子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相反,她开始担心起孩子的监护人来。我努力表现得不动声色,尽管做到这一点很困难。但是现在就有一个问题,我很难在她面前掩饰因为她而产生的焦虑。

在我的一再请求下,格罗斯太太答应和我谈谈。我们在平台上坐了下来,此时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午后的阳光很舒服。那两个孩子都非常听话,正在离我们不远的草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他们距离我们不远,可以听到我们叫他们。男孩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挽着自己妹妹的腰,同时还在读一本故事书。格罗斯太太看着他们,心情很愉快。后来,当我给她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在心里嘀咕着,显然,她不愿意听到那些阴森可怕的事情。我想,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收音机,专门听我讲述可怕的经历,也正因为我身陷痛苦,她变得格外有耐心,好像她是因为我所具有的能力和发挥的作用而对我拥有的优势地位给予了确认。她很认真地听我讲着,我感觉,如果我坚定地说自己可以配制巫婆的药水,她也会为我找来一只干净的锅。她用那种极为虔诚的态度听我讲着晚上的经历。那个可怕的时刻,迈尔斯就站在和现在差不多的那个位置,于是,我立刻从房间里跑到楼下,把他带回了他自己的屋里。我不想把其他人惊醒,所以始终是悄无声息地完成的。格罗斯太太很有兴致地听我讲着。我告诉她,等我们回到屋子里,那男孩用一个很聪明的回答接住了我的挑战。在我刚走到那个满是月光的平台上的时候,男孩就直接向我走了过来,我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穿过黑暗的屋子,走上昆特曾经寻找他的那个楼梯,走过我曾经在那里发抖倾听的走廊,一直走回他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多么希望知道他那个小脑袋里在编织什么样的离奇故事,而那些故事却又带有一定的可信度,我想他一定是煞费苦心吧。我能够感觉得出,这一次他非常尴尬,正因如此,我的内心充满了奇怪的胜利感和喜悦之情。如果说他以前还只是一只漏网的猎物的话,那么这次他再也别想从陷阱中逃脱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做出无辜的样子,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伪装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开口为自己开脱?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同时我也意识到,我该找个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同样面临一个风险,要是我不顾一切地提出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的话,结果是不可想象的。我还记得,当我们推开他卧室的门走进去以后,我发现他的床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房间里的窗子大大地开着,月光将整个屋子照得很明亮,根本不需要划火柴。当时,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床边,我突然意识到,他一定觉得自己把我“耍”了,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太过聪明的孩子,能够编出各种谎话哄骗我。如果我遵循老传统,觉得看管小孩子就不应该向他们宣扬封建迷信思想,也不应该散布恐怖的事情,那他就有机会耍我了。可是,要是我先向他说出这件事情是多么可怕,哪怕只讲一点儿,又有谁能够原谅我呢?又有谁会说我不应该受到惩罚呢?我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

我努力告诉格罗斯太太,黑暗之中,在我和迈尔斯短短的交锋之后,我开始佩服他的聪明才智。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没法把事情解释清楚。我能做的只有保持和蔼的态度与他交流。我靠在床上,温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这个时候,除了向他提出问题,我别无选择。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外面干什么去了吗?”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微笑,美丽的大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吸引着我的目光。“如果我告诉你,你能理解我吗?”听到他这样说,我整个人紧张起来,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他要对我说什么呢?我想进一步追问他,可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我向他点头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显得很有教养,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一般。他表现出来的可爱模样使我的心情放松下来。难道他真的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吗?这真是太好了。“那好吧,”他终于开口了,“那就让我把话说明白吧。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改变之前的看法,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孩子!”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他说这些话时兴高采烈的样子,说到最高兴的地方,他甚至还俯下身子吻了我。事情就这样突然结束了。我接受了他的吻,然后把他抱在了怀里。这个时候,我努力控制自己,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的理由让人觉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让我没有借口追问下去。为了让他觉得我接受了他的解释,我向房间的四周看了看,问道:“这么说来,你根本没有上过床了?”

在黑暗之中,我觉得他在发光。“是的,我根本没有上过床,我只是坐在那里看书。”

“那你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是在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很想使坏招,我确实是很坏的。”

“我明白,这确实很有意思。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发现呢?”

“哦,我事先和弗洛拉商量好的。”他说得那么胸有成竹,“她的任务就是起床向窗子外面看。”

“她的确是这么干的。”到了最后落进圈套里的人竟然是我!

“也是她把你弄醒的,我们知道你会向外看,想要知道她到底在那里看什么,结果你就看到了。”

“可是,”我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竟然冒着感冒发烧的危险跑了出去。”

很显然,这次成功的冒险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成就感,他像是赞同我的说法,“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会是一个坏孩子呢?”我们再一次抱在一起,这件事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从他最后的这句玩笑话里,我再次看出,他的确是一个极为聪明和机灵的孩子。

十二

那天早上,无论我怎么解释,格罗斯太太都无法理解我当时的感受。哪怕我特意把小迈尔斯最后说的那句话告诉了她,她依然不明白。我对她说:“虽然他只说了那么几个字,可是,这几个字足以说明问题了。他当时说,‘想一想吧,我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他这样对我说,是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他非常清楚自己‘还能干出其他事情来’,我想,学校里的那些人已经领教过了。”

“我的天呀,你真的变了!”她对我喊道。

“不是我变了,只是我想明白了而已。他们四个总是定期见面,最近几天,不管和哪个孩子待在一起,只要你稍微留意一下,你都会有机会把事情弄清楚的。我一直都在观察着,也在等待着。我越是观察,越是等待,越是感觉到,就算没有其他证据,单凭他们两个人始终保持沉默,就可以说明问题了。他们从来没有说走嘴过,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们的老朋友,就如同迈尔斯从来不对我们提起他被学校开除这件事是一样的。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他们,看他们精彩的表演。可是,不管他们表面上装得多像,像是真的沉浸在那些童话故事中一样,也无法掩饰他们内心一直在想着那些死人的事实。你看看,他根本没有念书给她听,”我大声说着,“他们始终都在谈论那两个人,以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我很清楚,要是我再继续说下去的话,你一定以为我疯了,可是,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不疯才怪呢。如果你也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东西,一定会像我一样的。可是,正是由于已经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变得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想把事情弄得更清楚。”

我的头脑是清醒的,可是,我所怀疑的那两个可爱的孩子就在我们面前手挽着手走来走去,这就让我的那位朋友觉得自己的看法才是有道理的。“你还弄明白了什么事情?”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快乐,又让我着迷的事情,实际上就如同我现在发现的那样,只是一些让我迷惑和担心的事情而已。他们表面上是拥有绝世非凡的美貌和超乎寻常的善良,可是,那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我继续说道,“他们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你是在说那两个小宝贝吗?”

“直到现在,你还认为他们两个是可爱的孩子吗?好吧,虽然你会认为我说的是疯话。”我的话一出口,我立刻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晰,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了,“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孩子,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罢了。想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并不困难,因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们根本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们两个,他们一直是属于他或者她的!”

“你是说他们属于昆特或者那个女人?”

“是的,就是这样。他们想接近这两个孩子。”

听我这样说,可怜的格罗斯太太脸上表现出一种渴望,一种想要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的渴望。“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想把那些邪恶的东西灌输到两个孩子的心里,他们以前也是这样做的,乐此不疲。现在,他们回来了,想要继续这样做,想要继续魔鬼的行为。”

“天呀!”格罗斯太太低低地叫了起来。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足以证实我的猜测,就是说,以前就发生过比现在更严重的事情。她凭着以前的经验,完全赞同我对那对狗男女的看法,我们都很清楚,他们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很明显,她陷入了回忆之中,然后,她说道:“他们两个都是坏人!可是,他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还能做些什么?”我大声回应着。可能是因为我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在远处散步的那两个孩子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们。“难道他们的坏事做得还不够多吗?”我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时,那两个孩子正在远处向我们微笑,并点头示意,还向我们送来飞吻,之后,他们又继续他们的表演了。我们的注意力暂时被他们吸引了过去。接着我回答说:“他们很可能会把这两个孩子毁了!”我的回答令她把身子转了过去,好像用这种方式表示无声的质疑。看到她的反应,我不得不对她加以解释:“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现在还处于试探阶段。他们现在还只是在一些比较远的地方或者特殊的、高的地方出现,比如塔楼的顶上、屋顶上、窗子外面,或者是池塘的对岸等等。只不过,他们在有意地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在努力克服障碍。所以,那两个家伙达到目的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暗示有危险就行了。”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孩子们到他们那里去吗?”

“最后把他们毁掉!”听到我的话,格罗斯太太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又小心地加上一句,“除非我们能够想出办法阻止他们。”

站在我面前的格罗斯太太像是在反复思索着什么,“能够阻止他们的只有孩子的伯父。他应该把这两个孩子带走。”

“可是,谁来告诉他这些事情呢?”

刚刚她一直望向远处,听我这么说,立刻向我做了个鬼脸,说道:“当然是你了,小姐。”

“你是说让我写信告诉他房子里闹鬼,他的侄子和侄女都已经疯了,是吗?”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疯了呢,那又该怎么办呢,小姐?”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我也疯了,该如何处理,是吗?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真是个天大的新闻,要知道能够写信给他的人是他非常信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操心。”

格罗斯太太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他最不想操心了,所以才……”

“所以,所以才被他们蒙在鼓里,是吗?这也不足为奇,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实在是可怕。我不是怪物,不会欺骗他。”

她顿了一下,又坐了下来,抓着我的胳膊说:“不管怎样,你还是要让他来看看。”

我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她说:“让他过来看看?”我突然觉得害怕,担心她会这样做,“你是说让他来这里,是吗?”

“他应该到这里来,他应该出一份力的。”

我飞快地站了起来,她觉察出,我的脸上出现了她以前从未见到过的奇特表情。“你觉得我可能让他来这里吗?”她看着我,很明显,她的眼里写满了否定。身为一个女人,她是可以看透另一个女人的心的,她已经明白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一定会嘲笑我,会觉得很可笑。他会鄙视我,我这样做就等于告诉他我已经失去了独立工作的能力,我没有办法才想出这样一个天方夜谭般的谎言来引起他的关注,好让他发现我身上那些没被注意到的魅力。格罗斯太太根本不知道,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曾经因为能够为他工作并能够遵守合约的规定而感到自豪。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她应该认真对待我对她的警告。我说道:“你千万不要急急忙忙替我把他请过来。”

她显然是吓了一跳,“要是那样你会怎么样呢,小姐?”

“我会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你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