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个可怕的日子,我们很早就吃完了午饭,迈尔斯的表现比以前更像个绅士了。他甚至还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想特意为我弹半小时钢琴,希望我能够喜欢。我想当年大卫在给索尔王弹琴的时候所能表现出的对时机恰到好处的把握也不过如此了,而迈尔斯的表现只能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来形容。他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就像是在用行动告诉我,真正的骑士总是很有分寸地把握时机,正如我们最喜欢的故事书里写的那样,绝对不会咄咄逼人。我很清楚他的用意是什么,他是不想再让我们去打扰他,也不去追究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够如此的话,他也不会跟着我或者监视我,更不会把我拴在他身边,我便可以从此自由了。可是,既然我已经在这里了,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就算我真的要离开,我也会有足够时间离开的。虽然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也想让他清楚地知道,我留在这里是要捍卫原则的。他在那架古老的钢琴前坐了下来,然后,动人的音乐就从他的指间流淌而出。如果这时有人说想叫他去踢足球,我也绝对不会反对的。他的琴声让我忘记了时间,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坐在座位上睡着了。可实际上,我不过是从午饭后就坐在了火炉的旁边,根本没有睡觉。可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比睡着还要糟糕的事情,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弗洛拉在这段时间里身在何处。我立刻向迈尔斯询问她的去处,而他则是继续弹了一段曲子才对我说道:“怎么了,亲爱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里呀。”说着他还对我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子像是要唱歌与曲相伴似的,他就这样唱了一首既夸张又断断续续的歌才停下。
我立刻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可是那个女孩子根本不在那里。我又在楼上接连找了好几个房间,可是依然没有她的影子。我心想,如果她不在这里就应该和格罗斯太太在一起,这个想法使我暂时感到安慰,于是,我又赶紧去找格罗斯太太。我在前一天晚上与她见面的地方找到了她,一见我满脸焦虑,她的神情也开始紧张起来,她本以为那两个孩子吃过午饭后和我在一起。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其他特别安排,我都会让那个小女孩待在我的视线范围以内的。我们也立刻想到,或许她会和女仆们在一起,所以,我们打算先不声张此事,努力把她找回来。我们快速商量出一个如何寻找她的方案,然后就按照计划分头开始行动了。十分钟后,我们又在大厅里碰了面,虽然我们已经非常认真地找了好一阵子,可是依然没有找到她。我们又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可是除了观察四周的动静以外就只剩下面面相觑了。我感觉格罗斯太太现在的心情就和我们刚才见面时我的茫然不知所措是一样的。
“我觉得她应该就在楼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她应该就在某个你没有找到的房间的某个地方藏着。”
“绝不可能,她一定已经到别处去了,”我很肯定地回答说,“她应该已经出了这幢房子了。”
格罗斯太太睁大了双眼说道:“可她连帽子都没戴上啊?”
我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那个女人也总是不戴帽子的吧。”
“你是说,她现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她除了是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还会有其他可能吗?”我大声说道,“所以,我们更要马上找到她们。”
我挽住格罗斯太太的手臂想要向外走,可是,或许是我的话让她惊呆了,她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是在催促她。她只是神情紧张地站在那里,向我问道:“现在迈尔斯又在什么地方呢?”
“他嘛,他现在正和昆特在一起。他们两个正在教室里。”我前所未有地如此肯定,说话的语气更是格外坚定。
“他们是在耍花招,”我说道,“而且他们的花招显然很成功。迈尔斯这手把戏玩得真是够高明,他先是稳住我,这样就给弗洛拉溜走创造了机会。”
“你说这是什么样的高明手段呢?”格罗斯太太还是面带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个低劣手段罢了!”我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他的计划里也给自己做好了打算。不过,现在你还是和我来吧。”
她看上去很不高兴地抬头看了上面一眼,“你就打算让他……”
“你是说就这样让他和那个昆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吗?好吧,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
她的手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抓着我的手,而此时,她竟然发现我开始变得听天由命了,这不禁让她大吃一惊。她开始急切地对我说:“是不是因为你写了那封信的缘故呢?”
作为对她问题的答复,我立刻从口袋里找出那封信,兴奋地挣脱她的手,把那封信放到了大厅里的那张宽大桌子上。“信差卢克先生会把这封信拿走的。”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又走了回来。然后我就走到屋子门口打开了门,径直走到下面的台阶上去了。
而格罗斯太太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因为暴风雨从昨天晚上一直肆虐到今天早上,虽然现在已经停了下来,可是到了下午外面依然是非常潮湿和阴沉。当我已经走到台阶下面,走上车道,她还是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她向我喊道:“难道你就不穿件外衣吗,也不戴上帽子?”
“那两个孩子还不是什么都没穿嘛,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穿什么外衣了。”我抬高声音向她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回去穿的话那我只好把你留在这里了。或者你还可以再到楼上去找找看。”
“你是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吗?”这个可怜的女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飞一般地向着我的方向追了过来。
十九
我们一直向池塘的方向走了过去。就算我是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人也能感觉出这个池塘的水面并不是十分宽广。我只来过布莱的这个池塘几次,每次都是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起来的,我们会坐着一条停泊在那里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老式平底船,然后在水面上漂流。虽然是这样,这里水面的宽度和水浪的颠簸感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一般来说,那个我们每次上船的地方距离房子差不多有八百米远,凭着直觉我敢断定,无论弗洛拉到什么地方去,她都不会离开家太远的。她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偷偷从我这里溜走去做任何冒险的事情,而且,通过之前我们到池塘边散步的情形来看,我已经知道她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在哪里了。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把握,我现在才能带着格罗斯太太找到一个相对准确的方向。当她感觉出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时,她看上去很不情愿,她这样的反应让我明白她再一次感到迷惑了。“我们这是在向池塘边上走吗,小姐?难道你觉得她是在……”
“她很可能就在那里,虽然那里每个地方的水都很深,可是,我觉得她最可能去了那天我们看到那个鬼魂的地方去找她了。”
“可是,她在那个时候是假装没有看到……”
“她当时表现出的沉着冷静难道不让人吃惊吗?她一直都想再单独回到那个地方去。我能够肯定的是,这一次是她的哥哥帮了她一个大忙。”
格罗斯太太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是不是真觉得他们谈论过那两个鬼魂呢?”
我很有信心地说道:“如果我们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是什么的话,一定会被听到的事情吓一跳的。”
“她要是真在那里的话……”
“那又能怎么样?”
“要是真是那样的话,杰塞尔小姐也一定会在那里的吧?”
“这是当然的,你就等着亲眼看到好了。”
“哦,那可真要谢谢你啦。”她虽然这样嚷嚷着却依然是站在那里没动地方。我这时根本没有心情管她走与不走,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走。而当我走到池塘边上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跟了上来。我很清楚她的想法,她因为不知道我将会遇到什么事情,所以觉得还是和我在一起会更好些。我们一直走到能够看到水面的地方,可是那里根本看不到有任何人的影子,而这样的结果使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我们在上次发生事件的地方没有找到弗洛拉的踪迹,我们站在那里向池塘的对岸望去,也只是看到一片二十几米长的空荡荡的水面,以及那些生长在岸边的向着水面低垂下去的灌木丛。这个小池塘是长方形的,看上去显得很是狭长,而我们站的位置很难看到池塘的两端,乍看之下更像是一条水流缓慢的河流。我们望着那片水面,但很快,我就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暗示,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不禁连忙摇着头说道:“不对,不对,等一下!她把那条船弄走了。”
格罗斯太太也向应该停着船的地方望了过去,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她又向池塘对岸望了过去,“那条船到底去了哪里呢?”
“我们找不到那条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她应该是坐着那条船到池塘对岸去了,然后把那条船藏了起来。”
“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吗?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呀!”
“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也绝对不是一个小孩子。”我向池塘边所有能看到的地方扫视着说道。而格罗斯太太又一次默默接受了我给出的奇特解释。我对她说,那条船很可能被藏在对岸的什么地方了,应该就在哪个突出的岸边或者是杂草丛生的小水湾里。
“要是那条船也不在那里的话,她还可能到什么地方去呢?”她焦急地问着。
“我也正想弄明白这个问题。”我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走。
“你是要绕着这个池塘走上一圈吗?”
“是的。我觉得我们只要十来分钟就能绕到对面去,而这段距离对于她那样一个孩子来说可是不近的路程,她根本不可能走路过去的,她一定会选择直接坐船的。”
“天啊!”我的话使她不禁叫了起来。我前面一番接二连三的推理已经让她到了崩溃的边缘。尽管如此,她还是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们走了一半距离的时候,我特意停下来让她休息了一下,这可真是一段难走的路,不仅弯弯曲曲还凹凸不平,到处都是长长的杂草,走在上面真是辛苦。我一面把她搂在怀里继续走,一面向她表示感谢,谢谢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两个都更振作一些。又走了几分钟,我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不出我的所料,那条船果然停在那里。能够看得出来,是有人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而故意把那条船藏在那里的,而为了方便上下船,它被拴在了离水很近的一根篱笆桩子上。船上放着的一对又粗又短的船桨让我吃了一惊,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使用这样的东西做这样的事情可绝非易事。可是,因为我已经在这里遇到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在那些篱笆上有一道门,我们从那里穿过,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片空地上。突然,我与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她在那里!”
只见小弗洛拉正面带笑容地站在离我们不太远的一片草地上,她的样子像是刚刚结束一段表演似的。紧接着,我们又看到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大把已经枯萎而又难看的羊齿花,她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似乎她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似的。我立刻明白过来,她刚才应该就在那片灌木丛中,这是特意出来等我们的,而她站在那里,根本就不向我们这边走一步。而当我们向她走去的时候,那种少有的庄严气氛又一次包围了我们。她始终都在微笑着,一直到我们走到她身边与她面对面为止,整个过程都是被一种不祥的沉默笼罩着。还是格罗斯太太最先打破了沉默,她跪下来把这个小姑娘一把搂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体。看到她们沉浸在激动情绪之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们身边看着她们。可是,我竟然发现弗洛拉正在从格罗斯太太的肩膀上方偷偷看着我,这让我更加警觉起来。她此时此刻是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再也不见刚才的那种微笑。看到这些让我感觉很是痛苦,对于她与格罗斯太太之间这种简简单单的感情我深感忌妒。我们在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个动作只有弗洛拉扔掉了手里那些没用的花,除此之外就再没其他动作。她和我更是心照不宣,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再找任何借口都是说不通的了。最后,格罗斯太太终于站了起来,她把小姑娘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她们两个一起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格罗斯太太更是用直率的目光告诉我:“就算是被吊死,也别想让我第一个开口!”
打破这种沉默的还是弗洛拉,她毫不掩饰惊讶之情地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她看到我们全都没戴帽子,就惊讶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的帽子都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和你的帽子在一起了,亲爱的!”我快速回答道。
她立刻又表现出快活的神情,像是对我的回答表示满意。“那迈尔斯又在干什么呢?”她又说道。
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在她表现出来的这些小勇气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已经将我完全征服了。她的话就像出鞘的利剑一样满是锋芒,把我心里那杯高高举起了几个星期的苦酒一下子全都打翻了,甚至在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洒了出来。“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你要先告诉我……”
“可以呀,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格罗斯太太不安地看着我,可是,现在不管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我的宝贝,我要你告诉我杰塞尔小姐在什么地方?”
二十
现在的情形就和那天我与迈尔斯在教堂墓地里时的情形一般无二,整件事情已经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虽然我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可我从来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来。我的话使那个孩子立即愤怒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打破了窗子玻璃一般,哗啦一声,将所有沉默都打破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格罗斯太太大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就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咆哮,而她这个时候叫起来更像是为了故意拦住我刚才的那一击一般。紧接着我也大叫起来,并一把抓住格罗斯太太的胳膊叫喊着:“她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只见杰塞尔小姐就站在池塘的对面,这情景就和上次我看到她时一模一样。直到现在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自己那种无法形容的欣喜之情,我终于有了证据证明自己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她就站在那里,在我们面前,这已经很好地证明我的所言所行都是对的,这也很好地说明我既不残忍也不疯狂,一切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我觉得她之所以会出现,某种程度上是与可怜的、受惊不小的格罗斯太太有关,但我更觉得她出现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小弗洛拉。如果此时此刻站在我对面的那个脸色苍白的恶鬼能够明白我的心意的话,她就会知道,我正在心里向她表达着无声的谢意。她现在就站在我和格罗斯太太先前站过的地方,虽然那里距离我们很远,可我们还是能够充分感觉到来自她身上的那股无法形容的邪气。就在那短短几秒钟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心中激动不已。格罗斯太太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很显然她也应该能够看到。而这时,我又将视线投向身边这个孩子,我竟然发现她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如果她表现出不安的样子我反而觉得没什么奇怪,可呈现在她脸上的竟然是全然沮丧的表情。按理说,我们是专程到这里找她的,这一点她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换句话说,她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控制情绪,根本不会轻易向我们泄露秘密的。她那张粉红小脸儿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改变,要是她装出了一副不想看那鬼魂的样子的话,应该连眼睛都不向那边转动一下才对。可她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向我望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是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那是一个全新的表情,像是对我进行观察,又像是在责备我,或者审判我。她的这个表情把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让我恐惧的怪物。我很坚信,她是看到了那个鬼魂的,我对这一点前所未有地深信不疑。我立刻感觉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辩护,于是,我向小弗洛拉大声说道:“她就站在那里,你这个可怜的倒霉蛋。就在那里,就在那里,就在那里!我知道你已经看到她了,如同你现在看到我一样清楚地看到她了。”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格罗斯太太,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而是一个很老的老太婆了。而此时此刻更加证明我的说法是正确的。她脸上的表情是无比坚定的责备,根本没有让步或者认错的意思。如果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看的话,我现在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比任何东西都更让我心惊肉跳。同时我也意识到,我还要好好对付格罗斯太太,而这则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这时的格罗斯太太已经涨红了脸,她嘴里发出响亮的惊恐叫声,表达着自己内心强烈的感情。“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小姐!你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对面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鬼魂仍然清清楚楚地毫无退意地站在那里,而且已经持续了有一分钟。我抓住格罗斯太太的手臂将她推到我前面,好让她与对面那个家伙面对面。我把那个家伙指给她看,“难道你真的没有看到她吗?她就在那里,清楚得和一堆火一样。你只要认认真真看看就能看到她,亲爱的,你快看看啊!”她像我那样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可是我却听到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声音既像是反感,又像是同情,似乎还有怜悯,而且多多少少还夹杂着一丝快慰之情,好像她是在为自己无法看到这个情景而暗自庆幸。同时,她还表现出了别的什么意思,似乎是想告诉我,只要她有能力是一定会帮助我的。这让我深受感动,我那个时候的确是非常需要她的帮助的。可是,她竟然没有看到我能看到的场景,这对我来说真是极大的打击,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我能够看到对面的那位杰塞尔小姐正一脸铁青地向着我的方向一步步逼近。而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弗洛拉的那副受惊的表情。我真害怕自己就这样前功尽弃,可是,在我即将绝望的时候也依然没有放弃希望。格罗斯太太在这个关键时刻介入进来,她气喘吁吁地安慰着弗洛拉。
“那里没有人,她根本不在那里,我的小姐,你什么都没看到,我亲爱的孩子!可怜的杰塞尔小姐怎么可能……我们都知道她早就已经死了,被埋进土里去了。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是吧,亲爱的?”紧接着她又前言不搭后语地对那个孩子说,“这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是因为我们担心,是因为我们在开玩笑,还是让我们快点儿回家去吧!”
她的话使那个小姑娘非常快地反应了过来,格罗斯太太也已经站了起来,我看到她们就这样再次团结在了一起,甚至还对我有某种愤恨之情。弗洛拉还是死死盯着我,那张满是责备表情的脸更像是戴在她脸上的一张假面。这时候,她紧紧拉着格罗斯太太的裙子,之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完美小孩儿的美感已经瞬间消失了。我在心里向上帝暗暗祈求,请他原谅我看到的一切。我已经说过,她现在的样子已经变得俗气甚至有些丑陋了,根本找不到一点儿人情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你简直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我再也不喜欢你了!”要是这样毫无礼貌可言的话出自一个流浪街头的小丫头之口的话还可以理解,而现在竟然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她说完这些话后,再一次紧紧抱住格罗斯太太,并把自己那张可怕的小脸深深埋进了她的裙子。突然,她又狂叫起来,“快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里。天啊,快点儿把我从她身边带走!”
“从我身边?”我不禁喘着气说道。
“就是从你身边,从你身边!”她又一次叫喊着。
格罗斯太太六神无主地看着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与对岸那个东西再次进行交流,而那个鬼魂却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只是在池塘对面听着我们的谈话似的。显而易见,她这样做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帮助我,只是为了再次陷害我。那个孩子刚才所说的那些伤人的话绝对不是出自她的意志,而是来自其他地方。我顿时感觉一阵绝望感向我袭来,不由得悲痛地摇了摇头。“如果说以前我曾经还有某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恐惧中生活,而现在这个现实已经快要把我彻底打垮了。不用说我也明白,我已经完全失去你了。我的确曾经干涉过你,而现在你在那个女人的指引下已经找到最便捷有力的方法对付我了。我竭尽全力了,但现在还是把你失去了。再见吧。”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再次转身面对池塘的另一边,向着那个来自地狱的证人望去。接着,我又换了一种口吻用一种近乎恶狠狠的命令语气对格罗斯太太说道:“你快走吧!快走!”虽然格罗斯太太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可她的心里还是明白的,她知道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知道一定有什么灾难降临到了我们身上。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脸忧虑地默默带着那个孩子沿着来时的路迅速离开了。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她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我突然闻到一股潮湿难闻的味道,这味道使我的痛苦稍稍减轻了一些。我这才意识到,一定是因为我太过绝望和痛苦而趴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我应该是在那里哭了很久,等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我从地上站了起来,透过依稀的暮色向灰暗的水面和空荡荡的对岸望了过去,而那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身影了。我这才沿着那条让人厌恶而又难走的回家路走了过去。在我路过那个篱笆门的时候竟然惊讶地发现那条本该在那里的船已经不见踪影了,我不得不对弗洛拉控制全局的能力刮目相看了。当天晚上,弗洛拉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我睡在一起,而是和格罗斯太太一起睡到了她的房间。要是我说这是“让人高兴”的安排的话,一定会使人觉得奇怪和虚伪,但是我还是想这样说,进行这样的安排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了。自从我回到家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总觉得会看到迈尔斯。实际上,在接下来的这一晚我会频繁地看到他,次数多得已经超过了以前任何时候。虽然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许多个夜晚,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晚上的凶兆来得这么明显。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就要大难临头了,虽然我也感到极度恐惧,但是在这种悲伤之中竟然能够体会出一丝甜蜜。在我刚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去找迈尔斯,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把衣服换了。我刚一进屋就看出了弗洛拉的意图,她想要离我而去的痕迹很是明显,那些平时她使用的东西已经全都拿走了。后来,我来到教室的火炉边坐了下来,并让女仆送了茶进来,而我根本没有向她打听我的另一个学生在什么地方。等到茶具全都撤走以后,我吹熄了蜡烛,并把椅子向着火炉拉近了一些。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刺骨的寒冷包围了,似乎怎么都暖和不过来。而当迈尔斯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火炉旁边陷入沉思。他先是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似乎是在那里打量我。然后,他像是要和我一起分担烦恼似的走到火炉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们就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坐着,但是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他是想和我待在一起的。
二十一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我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格罗斯太太站在我的床前,她给我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她告诉我说,弗洛拉很显然是在发烧,看来免不了要生一场大病了。她一个晚上都是在焦虑中度过的,直到现在还是精神高度紧张,而且,她害怕的不是先前那位家庭教师,而恰恰是现在的这一位,对她来说,杰塞尔小姐会不会再出现不重要,她不想看到的人是我。我急忙起了床,但是心中却充满了疑问。当我向她询问,在她看来是我还是孩子更诚实的时候,格罗斯太太又一次给了我勇气,这一点显然更加明确了。“她还是不承认自己看到过什么东西是吗?她还是不承认自己曾经在那里看到过任何东西是吗?”
她的样子显然是顾虑重重,她对我说:“小姐啊,在这种事情上我是不能逼着她说的呀。现在看来更是没这个必要了。这件事情已经把她折磨的筋疲力尽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变老了。”
“是呀,我也能想象得出她现在的样子。她一定像个小贵妇一样发着脾气,就像有人说她不够诚实或者不够体面时她会表现出的样子。那位杰塞尔小姐啊,她竟然还想讲‘体面’,这个小魔鬼!我可以向你保证,她在昨天已经给了我很奇怪的印象。我不得不说,我在昨天确实棋错一着!现在她再也不可能和我讲话了。”
整件事情都被极度的恐怖和暧昧气氛包围着,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味道,格罗斯太太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过,她最终还是坦诚表达了对我的意见的赞同,可是,我却感觉在她的坦诚背后有什么东西隐藏着。“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姐。她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理你了,她的态度异乎寻常的严肃。”
“问题的关键正是她的态度。”我总结道。
从她的脸上我已经看出自己总结的正确性了。“她每过三分钟就会问我一次,问你是不是会进来。”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但是,在我心里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弄清楚,于是我又问道,“从你们昨天晚上回来直到现在,她除了不承认自己与那些可怕的东西有关联之外,有没有再对你提起杰塞尔小姐呢?”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小姐。我想你应该可以想象到,”她又补充道,“我对她是相信的,我相信她在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是当然了!直到现在你还是相信她。”
“我就是无法让自己相信她在撒谎。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什么也用不着做!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小家伙。那两个家伙将他们‘调教’得如此之‘好’,虽然他们本来就是非常聪明的孩子了,可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天分了。只是现在这个局面给了弗洛拉一个借口,她对我的不满情绪终于可以借题发挥,好好利用了。”
“是呀,小姐。不过,她能把它利用到什么程度呢?”
“她一定会向他们的伯父好好告我一状的,还会说我是一个如何卑鄙无耻的人……”
我能看到格罗斯太太脸上呈现出一种让我感觉痛苦的表情。似乎她在那一刻已经清楚地看到我和他站在一起的情景,“他一直以来都是很看重你的!”
“我到了今天才明白,他表达看重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我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我觉得弗洛拉想摆脱我。”
她也非常同意我的看法,“她的确是不想再见到你了。”
“这么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快点儿离开对吗?”我问道。还没等她回答我的问题,我又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想出来的。让我离开这里的确是个好办法,我在上周的时候就差点儿这么做了,可是,我觉得这样并不能彻底解决所有的问题。我觉得应该从这里离开的是你,你必须马上带着弗洛拉一起离开。”
听到我的话,格罗斯太太开始思考起来,“不过,我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你只要离开这里到哪里去都可以,只要离开那两个家伙就行。最重要的就是马上离开,然后到她的伯父那里去。”
“只是去向他告你的状吗?”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也不仅仅是‘只是’这么简单。在你们离开以后,我就会想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
她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你是说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首先,我需要你对我的信任,其次,我需要迈尔斯对我的信任。”
她望着我说道:“你是觉得他……”
“你是想说,只要他一有机会就会和我作对是吗?不会的,我觉得他不会这样做。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再试试。你还是快点儿带着弗洛拉走吧,有我和他单独待在这里就可以了。”我对自己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所表现出的勇气感到惊讶。也正是这样的原因使我对格罗斯太太的表现感到非常不满,有我这样的好榜样摆在她眼前,她竟然还在犹犹豫豫。“不过,我还要再补充一句,”我又说道,“在你们从这里离开之前,绝对不能让两兄妹再见面,就算是几秒钟也不行。”而我立刻又想到,弗洛拉从池塘边被带回来后还没有见过任何其他人。虽然我想到了这里,却还是晚了一步。“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是吗?”她的话让我不由得焦急起来。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说道:“小姐呀,我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我在这个过程中离开了三四次,可是每次我离开都会让一个女仆留下照顾她。虽然她现在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但是,我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房门锁上了,绝对不会有事的。不过,不过……”我听出她接下来的话里一定大有文章。
“不过什么?”
“我想说,你对那个男孩子就那么放心吗?”
“这里除了你以外我对谁都不放心。不过,从昨天晚上的情形看,我感觉又有了新的希望,他就要对我透露某些事情了。我是真的相信那个可怜的小东西就要告诉我一些事情了。他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与我在火炉旁边默默坐了两个小时,他的话已经在嘴边了。”
格罗斯太太将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悠悠地说道:“那一刻真的来了?”
“还没有。虽然我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能说出来,但是他还是没有说,我们自始至终都是相对无语的,也根本没有提到他的妹妹,更没说到为什么她没来教室。最后,我们只是吻别了,算是道了晚安,”我又继续说道,“如果他们的伯父看到她,并愿意亲自来看她的哥哥的话,那我就必须多给这个男孩一些时间,你要知道,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糟的地步了。”
她的表情有些勉强,甚至让我很是费解,只见她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多给一些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能够再多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他可能就把话说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了。你知道这是多么重要的转变吗?但是,如果他没有这样,那就证明我彻底失败了。真到那个地步的话,对你来说最大的损失就是曾经帮助过我,而等你到了城里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了,可她还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我只能再次帮她拿主意。“除非,”我向她说道,“除非你根本不想这样去做。”
我终于看到她的脸色开始由阴转晴,她向我伸出了手,表示就这样一言为定。“我去,我一定要去,今天上午我就出发。”
我希望把整件事情做得更加公平一些,于是说道:“你是不是还想再等一等?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她看到我的。”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是因为这个地方出了问题,而她不得不离开。”她的眼神很是忧虑,不过,她最终还是把心里的其他想法也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而且我自己,小姐……”
“你怎么了?”
“我自己在这个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她此时的表情使我在心里立刻生出许多猜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昨天没有看到……”
她很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是的,但是我却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就是听那个孩子说的。唉!”她伤心欲绝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可以拿自己的名誉担保,小姐,她说的那些事……”刚一说到这里,她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见她一头倒在身旁的沙发上放声大哭起来,她现在的样子就和我以前看到过的一样,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她的这些话却使我的反应截然不同,我不禁大声说道:“啊,感谢上帝!”
听到我这样说,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泪,一边抽抽搭搭地重复着我的话:“感谢上帝?”
“是呀,这就证明我之前说过的话都是对的。”
“这倒也是,小姐!”
这是我能得到的最确定的答案了,可是,我更期望她能问我:“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我看得出来,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说了一句:“可真太让人吃惊了。”
“她说的是有关我的事情吗?”
“小姐,既然你一定想知道的话,我也只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的确是和你有关的。对于一个小姐来说,她说的那些话可真是太难入耳了,我怎么也想不通她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她说的那些和我有关的不堪入耳的话我是可以想象出来的!”我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的话反而使她更加严肃起来。“或许我也应该可以想象得出来,因为,我以前就听到过一些。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无法容忍她的言语。”这个可怜的女人看了一眼放在我梳妆台上的钟又继续说道,“我看我也应该回去了。”
可是,我还想继续把她留住:“哦,要是你受不了她的话……”
“你是想说,我又怎么可能和她待在一起,是吧?唉,我这样做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快点儿把她从这里弄走,让她远远离开这里,”她又说道,“远离他们……”
“而且很可能她会不同,她或许能从此得到自由,”我又立刻兴奋地一把把她抓住,说道,“这么说来,尽管昨天发生了那件事情,你还是相信……”
“相信这些事情吗?”就算她不说,从她对他们简单的描述和她脸上的表情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意见表达了出来:“相信!”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高兴的消息呀,我们的立场依然是保持一致的。只要对这一点有了把握,就算再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满不在乎了。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我太需要有人能够站在我这一边了,就像最开始的时候她给我的信心一样。只要站在我对面的这位同伴可以证明我是诚实的,其他任何事情我都能够应付。而这时,另一个不安突然涌上心头,我觉得必须要在和她分开之前告诉她。“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寄出的那封报警信应该会在你到达之前先到城里。”
直到她说出下面这番话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在和我绕弯子,她也因此很是疲惫不堪,“你的那封信恐怕根本不会到那里,因为它根本没有从这儿寄出去。”
“那封信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老天知道答案吧,迈尔斯少爷他……”
“你是说他把那封信拿走了?”我不由得喘起气来。
只见她犹豫着,最后终于战胜了内心的不情愿,“我的意思是说,昨天我和弗洛拉小姐回来的时候,那封信就已经不在那里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我专门找机会询问了邮差卢克,可他说根本没有看到那里有信,更别说碰过那封信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全力思考并互相交换意见。最后,还是格罗斯太太最先醒悟过来,她得意地对我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是的,我已经明白了。如果迈尔斯拿走了那封信,他一定已经看过了,而且也已经把它给销毁了。”
“难道你没从中看出其他事情吗?”
我一脸苦笑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你的眼睛一直都比我的睁得大。”
这的确是事实。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脸就已经红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他在学校里到底做了什么事。”她说到这里用一种既简单又生硬得近乎可笑的方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偷了别人的东西!”
我琢磨了一下她的话,想要更加准确地理解她的意思,“哦,或许真的如此。”
从我的脸上她没有看出吃惊的表情,对于我这样镇定她很是意外,“他偷了那封信!”
她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会如此镇定,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我向她解释道:“我很希望他能从中得到更大的收获,可惜,他拿去的那封信里只是写了希望能和主人见个面,这样的内容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多好处吧。迈尔斯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可是收获却那么可怜,他一定会为自己的收获惭愧吧。我现在明白了,他昨天晚上是想对我坦白此事。”只是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洞察一切,完全有能力掌控全局了。“你不要再管我们,不要再管我们了,”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门的方向走去,催她快点起程,“我一定会让他说出一切的。我很清楚,他一定会再来向我坦白的。要是他真的来坦白,那就说明他还是有救的。”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得救了吧?”这个可爱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吻着我道别。“就算没有他,我也一定会让你得救的!”她在离开之前大声对我说道。
二十二
她刚一从我身边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她了,同时也隐约感觉到将会有大麻烦出现了。我以前总是觉得,只要能让我和迈尔斯单独待在一起,就一定会对我们双方有好处,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样的局面只能让我面临更严峻的挑战。我在楼下看着格罗斯太太和弗洛拉坐上马车向着大门的方向慢慢驶去。看着她们渐渐走远,一阵巨大的恐惧感也越来越近地向我袭来,自从我来到这里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我对自己说,现在你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都在和自己的软弱进行着斗争。我感觉自己做出的决定太过草率了,我们所有人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只要看看这房子里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就能够明白,我更是非常清楚现在的形势有多危急。就拿刚才发生的事情来说,在没有进行任何解释的情况下,格罗斯太太就带着弗洛拉一起离开了,这已经使房子里所有的男女仆人都目瞪口呆,茫然无措。但同时,也正是这样的局面给了我某种精神鼓励,使我感觉到自己在牢牢把握事态发展的方向,不使整个事情出现问题。现在看来,我在那天早上的表现很是镇定,一方面,我喜欢这种身负重担的感觉,另一方面,我也很想让其他人明白,虽然我只有一个人,但是我坚如磐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正是以这种态度巡视了房子里的所有地方,似乎这样做是为了对即将到来的所有挑战做准备。不过,我的心情并不轻松,我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我所做的事情完全是为了那些与这件事有关联的人。
午饭时间到了,在其他人看来,似乎只有小迈尔斯与此事毫无关系。当我巡视整个房子的时候却始终没有看到他。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改变了,而这种变化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昨天用弹琴的把戏帮助弗洛拉骗过了我,而弗洛拉也正因此事被关起来送走了,这也是整个事情公开化的标志了。再有,我们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地按照课程表上课了,这就使得这种变化显得更加明了。我早上经过迈尔斯的房间时曾经推门进去,但是他根本不在那里。我后来才知道,他在和格罗斯太太以及自己的妹妹一同吃过早饭后就出去了,说是想出去散散步。对于我所负职责的变化,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虽然他并不清楚我现在的职责到底是什么,但至少我可以比以前轻松些,不需要向他进行解释了。虽说这件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我还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管事情如何变化,我都可以不加伪装地继续做我的家庭教师。他依然在表面上小心维护着我的尊严和地位,可是只有我最清楚,我是根本对付不了他的那些小花招的。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我再也不会干涉他的行动了。我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他在昨天晚上曾经来过教室看我,之后就离开了,而现在他又来了,对于他的行为我全都听之任之,不闻不问。尽管我在他出现之前设想过各种办法,可是,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完全无计可施了。他长得太可爱了,只要一看到他,我心里所有的疑问和顾虑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