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坎特维尔勋爵即将起程返回伦敦,奥蒂斯先生特意和他谈起那个鬼魂送给弗吉尼亚的那些珠宝,那些珠宝是如此美丽,每一件都是珍品,其中有一条红宝石项链更是格外璀璨夺目,它简直就是十六世纪珠宝中的上乘之作。正是因为每一件珠宝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才使奥蒂斯先生更加心存顾虑,他完全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拥有这些东西。
“亲爱的勋爵,”他说道,“我知道这些珠宝全都是属于你们家族的传世珍宝,所以,我真诚地恳求你将这些东西依然当作自己家族财产的一部分收回去,一并带回伦敦去吧。我的女儿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而且她对这些奢侈的珠宝首饰也根本没有兴趣。我的妻子在未出嫁前曾经生活在波士顿一段时间,她对艺术品有着不错的鉴赏能力,她已经看出这些珠宝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如果要将它们变卖的话应该会值一大笔钱。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初衷,坎特维尔勋爵,我是不会同意自己家中的任何人拥有这样的珠宝的。再有,或许对于大不列颠的贵族们来说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所带来的虚荣感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受过严格俭朴教育的美国人来说,从小就受到共和精神的熏陶成长起来,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我还想告诉你的是,这也是弗吉尼亚的意思,她只希望你能够同意她把那个首饰盒子留下做个纪念,以此来追思你们那位不幸误入歧途的先人。你已经看到了,这是个很破烂不堪的旧盒子,我也希望你能够答应她的请求。不过我也很是好奇,为什么我的这个孩子会对这种中世纪的东西如此有兴趣,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缘于她的母亲怀着她的时候曾经到雅典去旅行,她正是在那次回到伦敦之后生下这个孩子的。”
在他讲话的时候,坎特维尔勋爵很认真地听着,还会不时用手理一理自己的胡子,听到最后的时候他差点儿笑出声来。公使的话一讲完,他就把公使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对他说道:“亲爱的先生,你的那位可爱的小女儿为我的祖先西蒙爵士帮了一个大忙。我及我的家人都很感谢她的这种大智大勇的行为。正因如此,她是当之无愧应该接受这些珠宝。如果我不顾良心的谴责将它们据为己有的话,我相信用不了两个星期,那个老家伙就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我麻烦的,而且还会没完没了。如果说到遗产,任何那些没有明文写进遗嘱里的东西或者是任何那些没在有效法律文件里列出来的东西都不能算是遗产,更不用说这些珠宝早就被人遗忘了。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对于这些珠宝我是永远不会有要求的,就和你的男管家不会对它们有任何要求是一样的。而且我也相信,等到弗吉尼亚长大成人以后,她会很愿意把那些首饰戴在自己身上的。奥蒂斯先生,我想你可能忘记了,在你将这座房子买下的时候,价钱里不仅包括了这座房子,也将这座房子里的家具以及里面的那个鬼魂一并考虑进去了。换句话说,任何属于那个鬼魂所有的东西也就顺理成章地属于你了,甚至包括之前他每天夜里走在走廊上发出的那些响声。要是从法律的角度来讲的话,他现在确实是死了,那他的所有财产也就自然而然属于你了。”
听到坎特维尔勋爵这样说,奥蒂斯先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恳求对方继续考虑考虑。那位贵族虽然脾气一向很好,但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固执,他最终还是说服了公使,让公使的女儿收下这份来自鬼魂的礼物。而在1890年春天,当年轻的切谢尔公爵夫人在结婚大典上出现在女王面前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她佩戴的华丽首饰吸引了。弗吉尼亚终于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喜结良缘,而切谢尔公爵更是在刚一举行完成年礼就立即安排了和她的这场婚礼。婚后这对年轻夫妇始终是相敬如宾,他们两个是那么可爱的人,所有人都为他们的结合感到高兴。奥蒂斯先生对这个年轻人也是喜欢有加,虽然他对所有那些封号全都没有好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贵族阶级全都是一些骄奢淫逸的家伙,如果受到他们影响的话,那种崇尚俭朴的共和精神就会受到损害。”虽然他有这样的担心,但却并不影响他出席自己女儿的婚礼。我想,当他牵着女儿的手走在圣·乔治大教堂的通道上时,那一刻整个英国也没人能比他更加骄傲自豪了。
度完了蜜月,年轻的公爵和夫人一起来到了坎特维尔庄园。在他们到达的第二天下午就去了那片教堂墓地,来到那片水杉树树荫下的一角。公爵夫人把带来的一大把美丽玫瑰花撒在了西蒙爵士的坟墓上,他们在那里伫立了许久,默默无语。在那之后,他们一起走进小礼拜堂的回廊里,公爵夫人坐了下来,她的丈夫则坐在她的脚边默默地吸着烟。过了好一会儿工夫,他突然抬起头望着自己美丽妻子的眼睛,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说道:“弗吉尼亚,妻子是不应该对自己的丈夫保守任何秘密的。”
“亲爱的塞西尔,我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呀!”
“不,你有的,”他微微笑着,说道,“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说你和那个鬼魂在一起的时候,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你是知道的,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塞西尔。”弗吉尼亚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可是,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呀!”
“请你不要逼我好吗?塞西尔。我是不会把那件事情告诉你的。我欠那位可怜的西蒙先生太多了!这是真的,你不要笑我,塞西尔,这是千真万确的。正是他让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谛,明白了死亡的意义,还有就是为什么爱会比生和死还要强大。”
公爵站起身满怀深情地将自己的妻子抱在怀里亲吻着。
“只要你的心是属于我的,你就尽管去保守自己的这个秘密吧。”他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
“你会永远拥有我的心的,塞西尔。”
“你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们的孩子吧,是不是?”
弗吉尼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三 信号员
(英)查尔斯·狄更斯 著
“喂,下面的人!”
下面的那个人听到我的喊声时正站在一间小屋的门前,他的手里拿着一面卷起来的小旗子。或许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太低了,他看上去像是弄错了喊声传来的方向,竟然向着相反的方向看了过去。我当时正是站在他的上方,而下面则是陡峭的穴道,他不但没有抬起头来看,反而转过身,向着铁道线的方向往远处张望着。虽然我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但总是感觉他的动作有些奇怪。那是一条极为深邃的甬道,他的身子被那里的阴影笼罩着,显得格外矮小。我就站在他的上方,整个人都被火辣辣的阳光烤着,我在强光的照射下不得不用手遮着眼睛,这才能看清他的所有举动。
“喂,下面的人!”
我这次的喊声终于让下面那个正在往铁道线下方看的人把身体转了过来,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到下面去和你谈一谈,请问这下面有路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头看了看我。我也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再次重复刚才那个听上去有些无聊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大地和空气都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而这颤抖瞬间就转变成为剧烈的震动,然后,一列火车从下面呼啸而过。我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会被那股强大的气流吸进那条穴道里去。那列疾驰而来的火车从我的正下方经过,不一会儿就在我的视野里向着远方驶去了,由火车喷出来的白色水蒸气也在不断弥漫中慢慢散去。当我再次定下神向下看去的时候,下面那个人正站在那儿卷着刚才火车开过时使用过的那面信号旗。
我又向他重复了刚才问过的问题,他依旧和刚才一样一言不发,只是很入神地看着我,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用手里的小旗子向我指了指距离我有两三百米的地方。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指的地方,原来那里峭壁的上方有一条开凿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于是,我就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了下去。
这是一条很深的穴道,两边也很是陡峭,那些岩石壁更是又潮又湿,而且越向下走越是潮湿,甚至许多地方还渗出水来。我很小心地慢慢向下走去,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不禁想到刚才他在给我指点这条道路时脸上显露出的那种奇怪的甚至可以说是不情愿的表情。
在我经过弯弯曲曲的小径将要到底的时候,已经能够看到他像在等我一般站在铁轨的中央了。只见他用左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右手则托着左手的手肘放到胸前,那样子可以说是在等待什么,但更像是在提防什么。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不过,我很快就继续向下走去,最后终于踏上了与铁轨高度持平的地面。我不断向着他的方向走去,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终于能够看清他的样子了。他皮肤颜色很深,但脸上却显出一种病态的灰灰的颜色,胡须是黑黑的,眉毛也是浓浓的。他的值班室所处的位置很是偏僻,屋子的两边全是不停渗水的岩石壁,只在上面露出一线天空。屋子的入口在左侧,在右边能够看见一盏昏暗的红色的信号灯,再向里就是黑沉沉的隧道,散发着某种深不可测和荒凉的感觉。只有稀疏的几缕阳光从上面射进这黑暗中,却更加让人觉得沮丧,甚至平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氛。而那些从隧道中吹过来的风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似乎我已经不在人世,已经来到了阴间一般。
我已经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近到一伸手就能摸到他了,可是他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最后,他终于向后退了一步,并举起了一只手。
在这种地方值班可真是一件十分孤独的事情,这在我从上面向下望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样的地方应该很少有人来,现在终于有我下来了,我希望他不要讨厌我。我并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开始和他交谈,不过,我已经隐约感觉到,有某种让人很是恐惧的东西隐藏在他的身上。
这时,我看到他神情很是怪异地看着隧道入口处的那盏信号灯,然后又向灯的周围看了看,那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最后,他才把目光向我移了过来。
我向他询问,他的职责应该就是管理那个信号灯吧?
他声音低沉地向我反问道:“难道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脸,只见他眼神呆滞,神情忧郁,我不由得在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十分恐怖的想法:难道这个家伙不是人而是鬼!甚至到后来我还一直想,或者这个人有精神病?
我想到这儿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也就是同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恐惧,也正是他这一丝恐惧使我刚才那个白日见鬼的想法打消了。
我强迫自己做出一个笑脸来,并对他说道:“看你这个样子,好像怕我似的。”
“我感觉自己以前就见过你似的。”他回答道。
“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盏红色信号灯。
“你是说在那里吗?”我又问道。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然后从嘴里吐出两个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字:“是的。”
“老兄,我在那里做些什么呢?换句话说,就算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面,也不可能是在那种地方吧,这一点应该是确定无疑的呀。”
“是的,”他说道,“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
通过这几句简单的交谈已经使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躲躲闪闪了,说话也更加直截了当,不再含含糊糊。我又问他是不是每天都要做许多事情,他说确实如此,说得更明白些就是,虽然真正需要他动手做的事情并不是很多,具体就是用手里的那面旗子打打信号,管理一下信号灯,再就是扳动那个铁把手而已,但是他要承担的责任却很重大。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随时保持高度警惕,要保证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准确无误。在我眼中那些煎熬单调而又漫长的时光却是他生活的常态,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甚至还利用这些时间自学了一门外语,不过学得还很一般,发音不是很标准,阅读外文读物也还很勉强。此外,他还利用零零碎碎的时间尝试学习代数,虽然从孩提时代他就是一个不善于和数学打交道的人。我在心里想着,难道他要后半辈子都在这样阴暗潮湿的穴道里度过吗,难道永远没有机会再回到地面上去享受美好的阳光了吗?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根据他的说法,实际上,这就要看具体的条件和时机了。铁路运输有的时候不会特别忙,特别是在白天和晚上的某些时段里更是如此。他也会在天气较为晴朗的时候偶尔离开下面这个阴暗洞穴到地面上去活动活动。但是,因为那个电铃总有随时响起的可能,所以,他总是要使自己的神经保持在紧绷状态,很少有能够真正放松的时候。
他带着我走进他的那间值班室,只见里面生着火,写字台上放着一个记事本和一个电报机,再有就是他刚才提到过的那个电铃。我又和他聊了起来,我对他说,我感觉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到这种地方来工作只怕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我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告诉他说,在救济院里,或者在警察部门和军队里,都能找到和这类似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他却对我说,虽然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专心学习过自然哲学,还去听过很多著名学者的讲座,但是后来却变得越来越放荡不羁,没有在关键时刻把握住机会,结果从那之后就一蹶不振了,到了现在,恐怕已经不可能有机会东山再起了。他说自己并不抱怨命运的这种安排,这就好比是他亲手给自己铺好了一张床,并且已经睡了上去,现在再想铺一张新的床已经来不及了。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有好几回他的话都被响起的电铃声打断了,他不得不停下来阅读新收到的电报并逐一进行回复。还有一次,他还到屋子外去为从那里通过的火车打信号旗,还和车上的司机聊了一会儿。我感觉他在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每个动作都做得极为准确。他每次都是及时停止谈话,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完成手里的事情,直到把该做的事全都做完才又继续说话。
总之,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工作尽职尽责的人,铁路部门能够雇用到他真是很正确的事情。唯一让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他的某些行为。我记得有两次是这样的,当时我们正在说话,他却突然变得神色慌张起来,他转过脸去看那个小电铃,可是那个电铃却并没有响。紧接着他就打开值班室的门并向着隧道里信号灯的方向望去。因为怕太过潮湿会对健康有影响,他的值班室的门平时总是关着的。每当这种情况发生后他再返回屋里的时候,我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表情。
最后,我站起来打算和他告别,我对他说:“我能看得出,你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我不得不说,我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话来。
“我觉得自己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他回答道,他的声音又回到了刚开始和我谈话时的低沉腔调,“可是,我感觉自己现在遇到了麻烦,先生,我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这正是我想找的机会,于是继续问道:“那是什么样的麻烦呢?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很难向你说清楚,先生。如果你下次再到这里来的话,我想我会告诉你的。”
“我已经打算再到这里来看你了,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再来会比较好呢?”
“我下班的时候是在早上很早的时候,再上班就要到明天晚上十点钟了,先生。”
“那我就在明天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再过来吧。”
他一边对我表示感谢一边送我走到门口。他对我说:“先生,我会在这里用灯给你照着路的。”依旧是那种特别的低沉的嗓音,“一直到你找到出去的路为止。要是你已经找到了出去的路也不用大声喊,就算等你走到了上面也不要大声喊!”
他的这种行为有些古怪,让我觉得这个地方更显得阴森森的,我只能顺口说了一句:“好的。”
“还有,如果明天晚上你到这里来的话,也请不要大声喊!而且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上面的时候你会向我喊‘喂,下面的人!’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上帝才能回答吧,”我回答道,“我当时喊了几个字呢,大约是……”
“先生,你不用大约了,你当时喊得很清楚,就是那几个字,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好吧,我承认我是喊了这几个字。我当时喊的正是你说的那几个字,那是因为我看到你在下面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可能的原因吗?”
“我想说,难道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着某种超自然的意义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于是,他向我道了晚安,就把手里的灯高高举了起来。我在灯光的照射下沿着铁轨向下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我总感觉好像有火车在我身后,还在一直向我逼近,这种感觉可真是不舒服,一直到我找到了来时的那条向上的小路为止。向上爬比向下走要容易许多,我就这样一直走到上面,并很快回到了旅馆,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前去赴约。当远处传来十一点的钟声的时候,我的脚也已经踏上了那条弯弯曲曲的通向下面的小路的第一级台阶。他这时已经在下面等候我了,手里还举着那盏灯。
“我今天完全没有大喊大叫,”当我们向着对方走过去的时候,我这样对他说,“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讲话了?”
“完全可以了,先生。”
“晚上好,让我来握握你的手吧。”
“晚上好,先生,也让我来握握你的手吧。”
我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向着他的那间值班室走去,我们走进去并把门关好,就在靠近火的地方坐了下来。
“先生,”我们刚一坐下来,他就低声耳语似的向我说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打算让你再问我一次昨天那个问题,就是我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其实我昨天晚上把你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我遇到的麻烦。”
“你是觉得这个错误让你不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是另外那个人更让我感到不安。”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
“难道他的样子和我长得很像吗?”
“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根本没有看到过他的脸。每次我见到他,他都是用左臂挡住脸的,而且右胳膊还像这样不停地挥来挥去。”
我认真观察着他的动作,显然他投入了很强烈的情感。“哦,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请你把刚才的话说得更清楚些吧!”我说道。
“我从头说起吧,那是在一个月明之夜,”他说道,“当时我就坐在这个地方,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喊,‘喂,下面的人!’我被吓了一大跳,就赶快向门外看去,只见有一个人站在隧道口的那个红色信号灯旁边,还在不停挥着手臂,就像我刚才给你演示的那样。他的声音是略带沙哑的,听起来更像是因为喊的声音太大才会那样。他还向我喊道,‘当心呀!当心呀!’接着又重复着喊道,‘喂,下面的人!要当心呀!’我把灯拿在手里,并把灯的颜色也调成了红色,然后就向那个人跑了过去,我一边跑一边对他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了?是什么地方出事了?’那个人就站在黑漆漆的隧道外面,而我离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我当时心里还纳闷儿,为什么这个人一直用自己的袖子挡住眼睛呢?等我跑到他跟前的时候,就伸手去拉挡住他脸的袖子。可是,那个人竟然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跑到隧道里面去吗?”我追问道。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随后跑进了隧道有五百多米,然后我停下来把灯举过头顶,把那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照了个遍。我在那里只看到顺着拱顶和石壁流下来的水珠。在那之后,我以非常快的速度跑出了隧道,跑得比我进来的时候还要快得多,你知道我在那个隧道里时是多么害怕吗?我把灯举在手里向所有地方照去,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东西。我又顺着向上的梯子爬上去,来到上面的候车室,可是还是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人。我又飞快地跑回下面的值班室,给前面和后面的车站全都发了电报。我在电报里告诉他们说,‘刚才有人发出警报,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是我随后接到的回电却都是一样的‘一切正常’。”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冷,我在心里做了最大努力才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住,这才对他说,那一定是因为他眼花了,要不然就是产生了某种幻觉。我又向他解释说,有一些人是因为脑神经有问题,这就会使他们产生幻觉,甚至他们之中的一些人还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而且这种情况也已经被多次证实了。“对于你刚才说的,听到的那些想象中的喊叫声,”我又对他说道,“只要你听听那些隧道里的电报线被风吹得发出呜呜的声音,你也就应该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于是,我们就坐在那里仔细听着风吹过电报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自己也认同我刚才的解释,不过他又说道,他对那些风吹过电报线时发出的声音很熟悉,在漫漫寒冬的夜晚里,他总是一个人独自待在这个地方听着那种声音。然后他又继续往下说,看来他想说的话还没全说完。
我请他原谅我刚才打断了他的话,他也并不在意。他拉着我的胳膊又继续慢慢地讲道:“就在那个可疑的家伙出现后不到六个小时,在这附近的铁路上竟然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那件事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我看着人们穿过隧道把那些伤员和死难者的遗体抬到医院去,而他们经过的地方正好是先前那个家伙曾经站过的。”
这一次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全身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我依然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我只好对他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吧。毕竟巧合的情况常常会发生,在我们遇到这种问题时,还是应该把这些因素全都考虑进去的。我看得出来他很想反驳我的话,于是,我又补充说道,可是话又说回来,理性的人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把这些情况也列入到常规现象进行分析的。
他又一次对我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也又一次向他道歉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说的这件事已经是发生在一年之前的了,”他依旧拉着我的胳膊,那两只空洞洞的眼睛不住向着身后看去,“在那之后六七个月,我才慢慢从惊惧恐慌中恢复过来。可是在一天早上,天还只是蒙蒙亮的时候,我当时正站在值班室的门前向着信号灯的方向张望着,突然,那个鬼魂一般的家伙又出现了。”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两眼直直地盯着我看。
“这回那个家伙有没有再向你喊叫?”
“没有,他这次没有喊叫。”
“那他有没有向你挥动手臂呢?”
“也没有。他只是靠在信号灯的灯柱上,两只手依然像上次那样挡着自己的眼睛,就像这个样子。”
我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动作可真是太让人感到悲哀了,只有在墓地里的石像上才可能看到这样的动作。
“你这次有没有再向他走过去呢?”
“没有,我只是很快回到屋里坐了下来,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思绪整理一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当时的状态,我觉得自己头都晕了。等我平静了些再次走到门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了,那个鬼魂也不见了踪影。”
“在那之后有没有再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呢?还是后来就一切平安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食指轻轻碰了我的胳膊两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可怕的摇头的动作。
“就在那件事情发生的当天,当一列火车穿出隧道的时候,我看到其中一节车厢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车上的乘客都在挥手喊叫着什么。我立刻就发出了信号,让火车司机把车停下来。等我追上去才知道,之所以车上的乘客会有那样的反应是因为就在那个时候,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乘客死了,后来她的尸体被人抬到了这个值班室,就放在咱们面前的这块地板上。”
我下意识地向后推了推椅子,看了看他手指的那个地方。
“先生,我所说的全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夸张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嘴里一阵发干,耳边传来屋外风吹动电报线发出的哀鸣声。
他又继续说道:“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心里有多么不安了吧。更要命的是,就在一周之前,那个鬼魂又出现了。而且他在最近连续出现了好几次。”
“他最近出现的时候,都是在那个信号灯旁边吗?”
“是的,而且他出现的时候正好都是危险信号亮起来的时候。”
“他到底在那里做什么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向我表演着之前做过的那个动作,不过却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天啊,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还是把话说清楚些吧!”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说道:“我简直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因为那个家伙接连好几分钟向我不停喊道,‘喂,下面的人!要当心呀,要当心呀!’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他就站在那个地方向我挥着手,而且还把我的小铃给弄得响了起来……”
我不由得插话道:“难道昨天晚上我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是他把你的铃给弄响的吗?我是说,就是在你向着门口走去的时候?”
“是的,而且有两次。”
“嗨,你看看你,”我说,“你的想象力已经把自己给蒙蔽住了。当时我的眼睛始终都没离开那个铃,而且耳朵也都在注意听着。要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我都会弄错,那我真成了死人了。我确信那个铃的确没有响过,要是说有响过,也只是在车站有电报来的时候响了一次。”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我说:“先生,在这方面我是从来不会犯错的,那个鬼魂把铃弄响的方式和有电报来的时候铃响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不可能把那两种声音弄混。那个鬼魂弄响铃时,它会自己振动,肉眼是根本看不到的。你说没有听到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却是亲耳听到的。”
“那个时候你向那边看时他是不是就在那里呢?”
“是的,他就在那里。”
“两次全都在吗?”
他回答的语气非常肯定:“是的,两次他都在那里。”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门口看看怎么样?”
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显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是,他最后还是和我一起站了起来,我随手把门打开站到了台阶上,他则站到了门口。我能够看到那个警示危险的信号灯正在亮着,也能看到那个阴暗的隧道出口,还能看到那些高高的湿湿的墙壁,除此之外就只有满天星斗在我们头上闪烁。
“你看到他了吗?”我一边这样问一边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变化,只见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全是高度紧张的表情。我觉得刚才自己向外望时的表情也应该和他相差无几。
“没有,”他答道,“他现在不在那里。”
“我想我和你的看法一样。”我说道。
我们又一起进了值班室并把门关上,重又坐了下来。我本想趁这个机会说服他,却看到他一脸严肃,那表情像是在说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毋庸置疑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了。
“先生,”他说道,“我想让你明白我的想法,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那个鬼魂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我也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他这样做究竟是想警告些什么呢?”只见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炉子里的火,一边沉思一边说着,只是偶尔会向我看上一眼。“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发生呢?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不过我觉得这个危险一定会发生在铁路上,而且会是一场非常可怕的大灾难,就像前两次他所预报的那样,这一次应该也是这样的。这些想法在不断纠缠着我,我觉得痛苦极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
“如果我就这样向前面和后面的车站发出电报说有危险将要发生,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话,”他继续说着,同时还在用手帕擦着手上的汗,“要是真那样做的话,我可是给自己找上大麻烦了,这样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处,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疯子的。我想整件事情一定会是这样的:我先是发电报说,‘危险!小心!’对方就会给我回电询问,‘是什么危险?发生在什么地方?’我只能再回电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请千万小心!’结果只有一个,他们会因此把我辞退,再找一个人来接替我。他们这样做也是别无选择的。”
看到他深陷苦恼之中让人很是同情。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现在他面临艰难抉择的责任和负担,正在发出内心的呻吟。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信号灯那里的时候,”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拢了拢头上的黑色头发,然后又在太阳穴上按了按,那完全是一副沮丧的神情,只见他接着说道,“可是,为什么他不在那时就告诉我将会有事故在那里发生呢?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我应该如何去避免事故的发生呢?如果我能够使事故避免发生的话。他第二次出现时还用双手挡住了脸,为什么他不告诉我说:‘那个女人将会死在火车上,快通知人不要让她上车。’如果前两次他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我明白他的警告全都是真的,是为了让我在第三次事故发生之前有所准备的话,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我呢?再说了,我只不过是个可怜的信号员,在这样一个冷冷清清的小车站里当班。他为什么不找一个更有信誉的地方,或者更值得信赖、更有行动力的人呢?”
看着眼前这个人处在这样一种心理状态,我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职责,要想保证他和其他人的安全,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他平静下来。我不再纠结于是不是能够和他在那些事情上的想法达成一致,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安慰他,告诉他说,虽然目前我们都不清楚那个鬼魂因何不断出现,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尽职尽责了,这已经是值得引以为荣的事了。尽管我没能在之前把他说服,但至少这一次,我的安慰还是对他起到了作用,他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开始把注意力转到那些他在夜里应该做的事情上。我还对他说,如果他需要我留下来和他在一起的话,我是很乐意和他做伴的,可是他却坚持说不需要我这么做。就这样,我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离开了。
当我走上台阶的时候,我还不住地回头向那个红色的信号灯看去。我必须要承认,那个信号灯很让我没有好感,要是我睡在离它很近的地方的话,我肯定会做噩梦的。我还要承认,他所说的前两次事故的结局和那个女人的惨死都让我觉得极不舒服。
但是,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在听到他的这些故事后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刚才我也在努力向他证明,他是一个聪明且警惕性很高的人,做事也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可是,我也很是为他担心,他现在这样的心理状态还能长期工作下去吗?虽然他的职位并不高,但却是责任重大,他还能不能把自己的职责履行好呢?
我甚至还想到应该把他的现状报告给他的上级,可是,我又觉得这样的做法对他很不公平,至少也应该再和他更坦诚地沟通过并找到一个比较有效的办法后再这样做。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初衷,我在和他谈话的最后主动提出和他一起找本地最好的医生看看。他告诉我,他在第二天晚上就要换班了,所以后天早上就会有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直到当天晚上才会再上班。于是,我们约定好,我会在那个时候再来找他。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天气非常晴朗,我也非常早就出了门,这样就可以好好欣赏一下黄昏的美丽风景。当我穿过田野来到隧道口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于是,我准备再走一走,再过一个小时再到达那个信号员的值班室。
在我将要离开时,我很随意地走到隧道边缘向下瞟了一眼,我第一次向下望看到他时就是在这个地方。突然,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怖感把我完全包围。我竟然看到在靠近隧道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用自己的左手袖子挡着脸,右手臂则是在激动地不停挥舞。
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氛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看到在那个人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小群人,那个人站在那里应该只是在向那些人重复地打着手势。可是,那个本该亮起的危险信号灯却没有亮。就在灯柱的旁边有一间我之前始终没有注意到的小屋子,它是用木头和油毡搭建起来的,整间屋子看上去只比一张床大不了多少。
我突然意识到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无名的恐惧和内疚感油然而生。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我竟然就那样把那个信号员独自一人留在了那里,既没有其他人对他进行监督,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这实在是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下了那段台阶。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向那些人询问。
“这里的信号员在今天早上被人杀了,先生。”
“你是说在这个值班室里上班的信号员吗?”
“就是他。”
“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吧?”
“如果你认识他的话,那就自己来辨认一下吧,先生,”在人群中回答我的那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油毡揭起了一个角,“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我追问道。
“他是被一列火车头撞死的,先生。整个英国的信号员中也没有比他更业务熟练的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出事的时候他竟然会站在铁轨中间,手里还举着信号灯。老天,那时候可正是大白天呀!火车是从他背后的隧道里开过来的,所以一下子就把他给轧在了车轮下面。就是这个人开的火车,他刚才还在这里演示当时的情景。汤姆,你再演示一遍给这位先生看看吧,让他也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于是,那个身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又回到刚才离隧道口不远的地方开始演示起来。
“当时,我的火车正好在这个地方转弯,先生,”他说道,“突然,我看到他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可这时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而他似乎对汽笛的响声完全没有反应,我只好大声向他喊话。”
“你是怎么对他喊话的?”
“我就对他喊道:‘喂,下面的人!当心呀!当心呀!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赶快让路!’”
我顿时吃了一惊。
“哦,先生,这场面真是太可怕了!我不停向他喊话,可还是无济于事,为了不让自己看到即将发生的惨剧,我只好用手把自己的眼睛挡上了,我就这样一边挡着眼睛一边用一只手向他不停挥动,可是天啊,还是没有办法。”
我不想再具体描述这件事的细节,不想再把这个故事拖得太长。在这个故事即将结束时,我只能说一切都只是巧合,我的意思是说,那个火车司机当时喊的话不仅包括了那位可怜的信号员曾经对我反复强调的在他脑海中一再出现的那两句话,而且竟然还包括我曾经说过的话。而那句话是我在看到他模仿鬼魂的动作时说出来的,而这件事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四 法官的房子
(美)布拉姆·斯托克 著
就快到考试的日子了,马尔科姆·马尔科姆逊计划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复习功课。他先是觉得到海边不错,可又怕那里太过美丽的景致会分散注意力;他又想到了到乡下去,可是又怕那种地方会过于寂寞;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一个安静的小城镇最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分神了。因为怕朋友们太过热心地给自己推荐一些既熟悉又到处是熟人的地方,他事先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上路了。马尔科姆是拿定了主意想要离自己的朋友们远一些,过几天清清静静的日子,也就自然而然地不想再被他们所累了。他已经想好了要给自己找一个很好的地方,在收拾好必需的衣服和一些书籍,把它们放进一只手提箱后,他就给自己买了一张当天的火车票出发了。
经过三个小时的旅行,他在本切奇火车站下了车。他对自己的这个安排很是满意,他终于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他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复习了。他先是在这个小城镇里闲逛了一段时间,最后在一家名叫“好旅客”的旅馆住了下来。这是一个不大的城镇,每个月里都会有一周的时间是人们赶集的日子。也只有在这一周里,街上才会有比较多的人,除此之外的三个星期,这里的街上总是空空荡荡,安静得如同到了沙漠一般。马尔科姆在住下的第二天就从旅馆里走了出来,他想找一个比这里更安静的地方。他在镇上找来找去,发现只有一个地方符合他的要求。他觉得只有这个地方才真正称得上安静。事实上,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用“安静”两个字来形容,它的僻静已经有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味道,恐怕只能用“荒凉”来形容才更加贴切。这幢古老的建筑物显示出詹姆士一世时代的风格,那些高高耸立的三角形的墙和那些小小的窗子都透露出结实的感觉,在外面还有一圈高大的围墙把整个建筑包围了起来。一望之下,那房子给人一种戒备森严的感觉,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居民居住之所。马尔科姆对这幢房子很是满意,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样子。他特意向当地人打听,得知这幢房子还没被人租下来,这更使他大喜过望。
他在邮局查到了房屋代理人的名字,然后就径直来到了卡恩福德先生的办公室。卡恩福德先生既是律师又兼任代理人,是一位非常随和的老绅士,在得知马尔科姆的来意时很是高兴。
“实话实说,能够有人租那幢房子,哪怕是其中的一间,我都发自内心地替房主感到高兴。您要知道,这幢房子闲置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也正因如此,在这里就产生了不少关于这房子的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现在终于好了,只要有人住进去,这些说法也就自然而然地不攻自破了。”
马尔科姆并没有把卡恩福德先生后面这些话放在心里,在他看来,就算是哪天他想知道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是怎么回事也可以找其他人打听。于是,他按照谈好的价钱向卡恩福德先生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并拿到了房子的钥匙,同时,卡恩福德先生还向他推荐了可以帮助他料理家务的老妇人的名字。他欢欢喜喜地返回了旅馆,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板娘并向她打听应该买些什么东西。旅馆的老板娘是个很乐于帮助别人的好心人,可当她听说马尔科姆打算搬进那幢房子的时候,竟然吃惊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你想住在什么地方都不要紧,就是不能住进法官的房子里!”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惨白了。马尔科姆并没有听说那幢房子是属于法官的,就把那房子的地址告诉给了老板娘。
“哎呀,那里就是法官的房子!不会有错的,那里就是法官的房子!”老板娘的反应让马尔科姆很是好奇,于是就请求她说说有关这幢房子的事情,他很想知道人们为什么这样称呼这幢房子,还有关于它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她告诉马尔科姆,这是当地人对这房子的称呼,这其中有这样一个由来:据说在许多年前,这里曾经住过一位法官,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也应该是在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位法官生性残酷,办案极为严厉,对待犯人更是毫不留情,让人望而生畏。可是,说到这幢房子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就含糊其辞了。她说也曾经向其他人打听过,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说个明白。她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幢房子有问题。她又补充道,就是把这儿的银行里所有的钱全都给她,她也不会去那个房子里待上哪怕一小时。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样说不妥,就向马尔科姆道歉说,要是她刚才的那些话让他感到不安的话,希望他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