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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亨利·詹姆斯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0

“你是说你要一个人住进去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请原谅我这样说,假如你是我的孩子的话,我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住到那种地方的!”显而易见,这位心地善良的老板娘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担心呢,她之所以说出这番话也是全心全意关心他。马尔科姆听出了她的意思,虽然感觉有些好笑,但也深受感动。他对她说,非常感谢她对自己的关心,并发自内心地说:“非常感谢您,亲爱的威特汉太太,请不用为我担心。您要知道我可是一个正在攻读剑桥大学数学学位的学生,需要我去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没有时间理会那些所谓的‘不对劲的东西’。每天占据我大脑的只有那些既抽象又枯燥的数学问题,我的心里已经没有空间容纳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再者说,在我眼里,数学已经足够神秘莫测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东西能引起我的兴趣了。”

既然他这样说,威特汉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主动提出来帮他办理相关事情,好让他有时间去找卡恩福德先生向他推荐的那个老妇人。过了大概一两个小时,他和那位老妇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法官的房子前,而这时,威特汉太太已经带着一群人等在房子外面了。只见那些人全都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全是威特汉太太帮他采购来的生活用品。在这群人里还有一位是家具店的老板,他带着手下人给他送来了一张床。威特汉太太解释说,虽然房子里原来的桌子和椅子或许还能凑合着继续用,但是,里面那张床都已经超过五十年没人睡过了,上面一定全都发霉了,根本没法继续使用了。很显然,她很想到房子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马尔科姆打开了房门把大家全都让进了房子,在和他一起巡视整个房子的时候,威特汉太太始终不离他的左右,只要从任何地方传来一点儿动静她就会立刻紧紧抓住马尔科姆的胳膊,看得出,她还是对那些所谓的神秘事物心生畏惧。

他们把整个房子都巡视了一遍,马尔科姆最终决定把起居室安在大饭厅里,因为他觉得这间屋子已经完全可以满足他的所有需求了。于是,威特汉太太和那位跟他回来帮助做杂活的女工登普斯特太太就着手收拾起屋子来。再后来有人把装食物的篮子送来了,马尔科姆看了看,里面装的东西已经足够他吃上好几天了。所有这些都是热心的威特汉太太一手安排的,那些食物也全都是从她的厨房里拿来的最新鲜的东西。威特汉太太还在临走之前对他说了很多关心的话,甚至在出门之前还转身对他说:“先生,这个屋子还是太空了,恐怕会有穿堂风,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最好把那边的屏风搬过来挡住你的床。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要把我和那些‘东西’一起严严实实关在这个屋子里,它们很可能会把脑袋从屏风上面或者四周伸过来向我张望,我一定会被它们吓得半死。所以就算是把我打死,我也坚决不会待在这里。”虽然这些话没有吓住马尔科姆却让她自己引发了可怕的联想,甚至让她神经紧绷,所以,她刚一把话说完就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看着威特汉太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登普斯特太太却嗤之以鼻,还不由得嘘了一声,她说自己根本对英国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不相信。

“先生,还是让我来告诉你那些所谓的传言都是些什么东西吧,”她对马尔科姆说道,“妖怪这种玩意儿可以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换句话说,根本就不存在妖怪。我的意思是说,所有这些不过是人们的错觉罢了。打个比方,那些耗子呀,虫子呀,吱呀作响的门呀,或者房子上松动的瓦片呀,还有可能是那些被打破的窗子上的玻璃呀,那些所有会在晚上发出声音的东西全可能被当成妖怪。就拿这个房子里的这些护壁板来说吧,一看就知道已经有超过一百年的历史了,真是已经老掉牙了。先生,你来想想看,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些耗子或者虫子之类的东西呢?只要你想象一下也能知道它们可能躲在里面。耗子就是妖怪,妖怪就是那些可恶的耗子,你可千万别听他们乱说而想得太多!”

“登普斯特太太,”马尔科姆郑重其事地向她鞠了一个躬,说道,“你可真是一位聪明的女士。为了表达对你那聪明头脑的深深敬意,我会在自己离开以后请你继续住在这里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合约期满。我自己一共只在这里住四个星期就会离开了。”

“先生,您可真是一个好人!对于您的好意我深表谢意,”她说道,“只不过,我是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待在这样一幢完全陌生的房子里过夜的,这样做的话是违反了我们的教规的。也只有当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才会到这个地方来。”

马尔科姆说:“尊敬的登普斯特太太,我希望你明白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静罢了。”

那位老妇人听到他这样说就笑了起来,说道:“你完全不用为这一点担心,在这里,你可以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找到想要的清静的。”说完这句话,她就开始打扫起房间来。到了黄昏时候,马尔科姆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出了房子开始出去散步,他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等到他散步结束回来时,他的房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在那个很是古旧的壁炉里也已经生起了火,整个屋子都被灯光照亮了,餐桌上也已经摆好了为他准备的晚餐。“真是太舒服了。”他不禁在心里赞叹着,甚至情不自禁地搓起了手。

吃过了晚饭,他又拿了一些木柴添到壁炉里,并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些书,然后把灯的光线调得更亮了些,就坐下来看起了书。他看得很入神,一直到十一点才停下来休息了一小会儿。他又向壁炉里添了一些木柴,并给自己沏了一杯他一直都很喜欢的热茶。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很多个日子都是这样伴着一杯茶苦读到深夜的,对他来说,像这样读书中间的短暂休息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他总是用这样的心态看待这种宝贵的时光。新添进壁炉的木柴已经开始燃烧,并且迸发出火苗,这也使得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黑色影子映在这间古老的宽大房间的各个地方。他缓缓地喝了一口茶,体会着此时此刻的孤独。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好像有老鼠跑动的声音。

“我很确信这些家伙刚才并不在这里,”他这样想着,“如果它们刚才就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注意到有响声的。”虽然他听到那种声音越来越大,但依然还是很镇定,他也更加确定,这些声音就是刚刚才出现的。显而易见,这些老鼠应该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以及那些闪亮的灯光和壁炉里的火光吓到了,所以才没在之前发出任何声响,过了一段时间,它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就开始试着活动,到了现在,它们终于又找回了以前的状态。

从声音来判断,它们可真够忙的!它们从各种地方发出怪异的沙沙声,你能听到它们沿着那些古老的护壁板、天花板以及地板的下面来来回回地跑来跑去,不停地叫着,咬着,撕扯着。他想起了登普斯特太太曾经说的那句话:“妖怪就是耗子,耗子就是那些可恶的妖怪。”一想到这里,马尔科姆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他却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好了,头脑也越来越清醒了,或许是那杯茶在慢慢发挥作用吧。这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想着可以在这一夜熬个通宵,能够完成很多其他的事情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桌上的台灯,借着灯的光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真是想不到,像这样一座典雅漂亮的房子竟然会闲置了很长时间。只见墙壁上都是用橡木做的雕花护壁板,它们与门和窗子上的雕花都十分的精美。在墙上还挂了一些画,他把手里的灯高高地举了起来,想要看个清楚,可是,由于那上面都是厚厚的尘土,根本无法看得清楚。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发现地板上到处都是裂开的缝隙和小洞,那些老鼠正从那些地方向外探头探脑。在灯光的照射下,它们的眼睛反射出闪亮的光,只是那些家伙一闪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吱吱的叫声。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位于壁炉右边的那条从屋顶上垂直而下的连接大警钟的拉绳,虽然它是在房间的角落里,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一把有雕花靠背的橡木椅拖到了壁炉的前面,然后坐在上面继续缓缓地喝着手里的茶,直到喝完。他又把一些木柴添进了壁炉,然后就走回到桌子前继续他的学习了。虽然那些老鼠发出的嘈杂声一直没有停下来,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就如同听到滴答滴答的钟声或者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一样习惯了。他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到了学习当中,似乎这里除了他正在关注的事情以外已经不存在任何东西了。

他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他被正在解决的一道数学题难住了,一时找不出答案,而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捣乱的家伙已经不再发出声响了。他心里想着,一定是这些捣蛋鬼在刚才停止了捣蛋,也正是这种突然而来的安静把他从专心的状态里惊醒了。他四处看看,只见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只剩余烬,隐隐发出深红色的光。突然,他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平时总是很冷静,但这次却着实吃惊不小。

只见一只硕大的老鼠蹲坐在壁炉旁边的那把雕花靠背椅上,正在不怀好意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做了一个动作想要把它吓跑,可是却完全不起作用。他又做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它还是纹丝不动,只是愤怒地露出了牙齿,在灯光的照射下它那双小眼睛显得格外凶残可怕,显出一副复仇的样子。

马尔科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冲到壁炉旁拿起拨火用的棍子向着那个家伙跑了过去。就在他挥动手里的棍子想要打下去时,那只老鼠发出一声吱吱的叫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仇恨。只见它猛地跳到地板上,快速沿着那根垂下来的警钟的绳子爬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了。说来也怪,几乎就是在它消失的同时,之前那些老鼠活动的声音又从护壁板里传了出来。

马尔科姆的心思完全被刚才这一幕打乱了,再也无法放到数学题上,随着远处传来公鸡的报晓声,天也即将亮起来,于是,他打算就此上床休息。

或许是他睡得太沉了,就连登普斯特太太进来收拾房间他都完全没有觉察。她一直等到把房间全都收拾完了,并把早饭做好摆上了桌,才在床边的屏风上轻轻地敲了几下,这才把马尔科姆从睡梦中叫醒。经过彻夜无眠的挑灯夜读,他依然感觉有些疲惫,不过,当一杯浓茶喝下去,他的精神就完全恢复了,于是,他顺手拿了几块三明治和几本书就出门散步去了。他已经打算好了,带上这些三明治就可以让他不用在中午时候回去,这样他就可以在外面学习一整天了。他信步走到了城外,在一片榆树投下的树荫里一路散步,然后就在一片草地上坐下来埋头读起那些数学书来。他一直学习到天色将晚才起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当他经过威特汉太太的旅馆时,突然想到应该感谢她对自己的热心帮助。他还没有走进门就被威特汉太太先透过窗子玻璃看到了,她赶快从里面迎了出来。她把他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先生,你学习得太过用功了,看你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总是这样熬夜对身体没什么好处。还有,我也很想听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呢?今天早上我遇到了登普斯特太太,她说你很平安,当她进到屋子里的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听她这么说我很高兴,只是还想再亲口问问你。”

“哦,我都很好,”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没被那些所谓的‘不对劲的东西’打扰,只是那里有不少老鼠,几乎到处都是,这儿一堆,那儿一堆的。特别是其中有一只很大的老鼠更是个老坏蛋,它简直坏透了,它总是死皮赖脸蹲在我壁炉旁边的椅子上不肯走,直到我想拿棍子教训它才把它吓跑了。它最后沿着警钟上面垂下来的绳子爬了上去,一直爬到暗处消失了。”

“愿上帝保佑我们!”威特汉太太说道,“你是说有一只大个儿的老坏蛋一直蹲在你壁炉边的椅子上!哦,你千万要小心呀,先生。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很抱歉我这么说,只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坏蛋!说不定,它就是一只老妖怪,先生,你可别笑,”马尔科姆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些事情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看来或许很好笑,可是在我们上了年纪的人看来却没那么好笑了。不过也不用紧张,先生,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能看到你这样笑口常开的就好,这正是我的愿望。”说着,这位好心的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也表示她对马尔科姆想法的理解,似乎这样做也可以消除她自己心里的恐惧。

“哦,请您原谅我这样说,”马尔科姆说道,“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说话不懂礼貌的人,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有个老妖怪坐在了我的椅子上我就觉得很难接受!”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大声笑了起来,之后他就告辞回家吃晚饭去了。

到了当天晚上,那些老鼠比前一天更早就开始折腾了,甚至在他还没有回到家就已经开始了。吃过了晚饭,他先是坐在壁炉旁边抽了一支烟,然后就又开始学习了。这天晚上,那些老鼠比前一天折腾得更加起劲了,它们在护壁板后面东奔西跑,在天花板上面上蹿下跳,甚至还在地板下面跑来跑去。它们不停地四处尖声叫着,还到处撕咬东西。它们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已经敢在洞口和裂缝的地方向外探头探脑,映着壁炉里的火光,到处都能看到它们那些闪闪发亮的小眼睛。马尔科姆对于它们的这些恶作剧已经越来越习惯了,他甚至觉得它们折腾得很有趣,就连那些小眼睛也变得没有最初那么邪恶了。偶尔也会有一两只胆子大的老鼠从阴暗的地方跑到地板上面来,或者沿着护壁板的角落跑来跑去。只有当它们折腾得太过火了,马尔科姆才会用力敲一下桌子,然后发出“嘘!嘘!”的声音,它们就会全都被吓得四处奔逃着跑回洞里。

前半夜就是在老鼠们这样凶猛的闹腾中度过的,马尔科姆依然能够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

可是,昨天晚上那种情形又突然出现了,他的学习和思绪再次被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打断了。他感觉整个屋子安静得就如同坟墓一般,之前的那些嘈杂、跑动与撕咬全都戛然而止了。他立刻回想起前一天晚上那一幕怪异的景象,于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了壁炉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他立刻就感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把他包围了。

如同是昨天景象的再现,那张古老的雕花靠背椅子上依然蹲着那只硕大的老鼠,很明显,就是昨天的那只大老鼠。它依然如昨天那样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本能地抓起手边的一本书向着那个大家伙扔了过去。这一下不但没有打中它,甚至没有吓到它,它还是一动不动地蹲盘在那里。马尔科姆立刻想起昨晚的棍子,就又冲过去拿起棍子打了过去。这次还是一样,那只老鼠还是跳上了那根警钟上面垂下来的绳子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奇怪的事情还是如前一天一样,几乎就在这只大老鼠消失的同时,其他的老鼠又开始折腾起来。马尔科姆还是同样不知道那只大老鼠跑到哪儿去了,他的台灯照不到房间的上面,壁炉的火光也不能照到那里。

他看了看时间,这时已经是快到午夜时分了。他觉得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就起身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点上了一支烟,然后坐到了壁炉旁边的那把雕花椅子上。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在心里思量着那只大老鼠会跑到什么地方去,又想到应该在第二天去买一个捕鼠笼回来,用来对付那只大老鼠。

他把屋子里另外一盏灯也点亮了,用它来照亮壁炉右边的那片角落,再把所有能找到的书全都拿到可以顺手抓到的地方,只要那只大老鼠一出现,他就可以用这些书来对付它。最后,他又把那根从警钟上垂下来的绳子拉了过来,把它的末端放到桌子上,压在台灯下面。他在拉动那根绳子的时候,感觉到它格外的柔软,虽然那是一根很粗又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的绳子。他在心里想着:“这根绳子可以用来吊死一个人了。”做好所有准备工作之后,他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觉得很是满意,他得意扬扬地自言自语道:“好吧,我的朋友,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然后就又开始埋头学习起来。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老鼠的吵闹声还是会让他心神不宁,可是,只过了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进入全神贯注的解题状态了。

突然,他再一次停了下来,把注意力从书本上转移到周围的环境当中。这一次他不是被那些老鼠的吵闹声打断,而是发现那根绳子正在微微地颤抖,连带那盏压着它的台灯也跟着抖了起来。他纹丝不动地把目光转了过去,看了看那些书是不是还在顺手的地方,然后又沿着绳子的方向向上望去。只见依然是那只大老鼠在沿着绳子向下爬,并再一次跳到了那把椅子上蹲下,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立刻抓起一本书瞄准了那个家伙扔了过去。可是那只大老鼠的动作很是敏捷,只向边上跳了一下就躲了过去。他又接二连三地抓起手边的书扔向那家伙,可是,却没有一本打中它的。最后,当他又拿起一本书想要扔出去的时候,那只老鼠像是很恐惧似的吱吱叫起来,这正好给了马尔科姆机会,他猛地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正好打在那只老鼠身上。这一下打得很是凶狠,只听它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两只像要喷出仇恨之火的小眼睛狠狠瞪了马尔科姆一下,然后就快速爬上椅背,跳上警钟上垂下的那根绳子,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了。压住绳子的台灯被拽得摇来摇去,要不是它足够重恐怕会被拉得倒下来。马尔科姆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只大老鼠,在台灯的照射下,他先是看到它跳到了护壁板的边缘,然后就钻进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上方的洞里不见了。那是一幅满是灰尘的油画,到底上面画了些什么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

“我要在天亮以后把这间屋子好好检查一下,”马尔科姆一边想着,一边弯下身子捡起刚才扔过去的那些书,“我已经记住那个家伙钻进去的位置,那是在壁炉右手边的第三幅画的上面。”他一本一本地捡着地上的书,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本书没有打中它,这本书也没有打中它,这本也没有……对了,就是这本打中它的!”马尔科姆捡起那本书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了。他惊恐不安地向四周望望,声音颤颤巍巍地不住嘀咕着:“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圣经》!这难道是一个奇特的巧合吗?”

他又坐了下来想要继续他的学习,而这时,那些老鼠又开始在护壁板后面折腾起来。不过,马尔科姆并不觉得它们这次是在打扰他,恰恰相反,他觉得正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才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孤独。可是这一回,不管他如何努力想让自己平心静气地好好学习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只好放弃徒劳的努力,沮丧地上床睡觉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东方露出鱼肚白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却睡得并不安稳,还在连连做梦,甚至当登普斯特太太把他叫醒的时候,他竟然有些魂不附体,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等他清醒过来以后让登普斯特太太做的第一件事情就让她大吃一惊:“登普斯特太太,请在我出门以后把梯子搬到屋里来,然后再把墙上的那些画打扫干净,要掸掉上面的灰尘,或者拿去洗一洗也可以,特别是挂在壁炉右手边的第三幅。我想要看看那些画上到底画了些什么东西。”

马尔科姆依然像前一天那样到树荫下去读书,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往回走。这一天他很有效率,解开了不少道难题,这也使他的心情愉快了起来,于是,他打算再到威特汉太太开的那家名叫“好旅客”的旅馆去。他进去的时候,看到老板娘正和另一个陌生人在那个舒适的客厅里说话。威特汉太太向他介绍说,那个人被人称作“索恩希尔医生”。他发现威特汉太太的表情很不自然,而那个医生更是向他提了一大堆问题,这让马尔科姆感到,这个医生的出现绝不是偶然的事情。于是,他就直截了当地对那个人说道:“索恩希尔医生,我倒是很乐意回答你的这些问题,不过,在我回答之前你是否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他的话让这位医生很是惊讶,不过,他很快就笑了笑说:“当然没有问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你是威特汉太太专门请来给我做工作的吧?”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很是吃惊,而旁边的威特汉太太也一下子红了脸,赶快把身子转了过去。不过,这位医生确实很有经验,也很是坦诚,听到他这样说,立刻诚实地说道:“你说的很对,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只不过,她不希望让你知道。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操之过急了,所以才被你发现了吧。她告诉我说,她觉得你独自一个人住在那幢房子里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还说到你每天深夜都会喝浓茶,这样也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她找我来的目的是想让我说服你不要再熬夜,也不要再这样天天喝浓茶了。在我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也常常像你这样拼命,所以我很清楚你的状态,我也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劝劝你,也希望你不会因此而不高兴。”

马尔科姆微笑着伸出手,说道:“就让我们像美国人常说的那样来握握手吧,我非常感谢你和威特汉太太对我的关心。为了表示对你们这份情意的回报,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如果不是经过你们同意,我以后绝不再喝浓茶,只要到了晚上十点钟我就会乖乖上床睡觉。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真是太好了!”医生说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在那座老房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呢?”于是,马尔科姆就把这两天来在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对他们讲了一遍。他的讲述不时地被威特汉太太的惊叫声打断,特别是当他讲到那本打中老鼠的书是《圣经》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她的情绪是如此激动,直到喝下一杯掺了水的白兰地才慢慢稳定下来。听到后来就连索恩希尔医生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等到马尔科姆把话讲完他才开口问道:“你是说,那只大老鼠每次都是顺着那根从警钟上垂下来的绳子爬上来的是吗?”

“是的。”

“我想,你一定还不知道吧,”医生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一定还不知道那根绳子以前的用途是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

医生缓缓地说道:“那是一根刽子手用来绞死那些被法官判了死刑的死刑犯的绳子。”他的话一出口就再次让威特汉太太尖叫了起来,人们不得不再次想办法让她平静下来。在这个过程中,马尔科姆看了一下表,已经到了该要吃晚饭的时候了。于是,他在威特汉太太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时就起身告辞出来了。

在他走后,威特汉太太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她立刻开始指责医生说:“索恩希尔医生,那个屋子里已经有太多吓人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说这些事情,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我真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索恩希尔医生回答说:“亲爱的太太,我这样做当然是有我的目的。我是希望他能够时时刻刻注意到那根绳子,到任何时候也不要忘记它。虽然从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来看都很健康,可是,你也看出来他在学习上有些用功过度了,这使得他的精神总是处于高度疲惫的状态,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才会讲出那些老鼠的故事,以及关于妖怪的暗示,”医生说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我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就去陪他一起过夜的,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如果我真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我认为他所说的晚上发生的事全都是出自他的幻觉,如果他真的感到害怕,完全可以拉动钟上垂下的绳子向我们求救,我们听到钟声就会及时赶过去帮他的。我今天晚上会晚些时候再睡,还会一直留意听着动静,如果在天亮之前钟声从那里传出来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医生,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应该就在今天晚上,我们可能,不,应该是非常可能听到从法官的房子里传出钟声来。”

医生说完这些话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马尔科姆回到家才发现,他比平时回来得晚了一些,登普斯特太太已经离开了,她确实是很好地遵守了教规。看到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很是高兴,只见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桌子上的灯也很是明亮。这天晚上比五月里其他的日子要更冷些,屋子外面还刮起了风,而且越刮越大,这预示着当天晚上一定会有一场大风暴来临。在他刚走进屋子的时候,那些老鼠短暂地停止了一会儿折腾,可是过了不久它们就不再害怕马尔科姆,又开始继续折腾起来。马尔科姆听到它们这样吵吵闹闹的声音很是高兴,甚至让他有一种与自己为伴的感觉。他又一次回想起之前那只两眼仇恨的硕大老鼠突然出现的诡异事情,只要它一出现,其他老鼠就会骤然停止活动,不再出声。于是,他不由自主地把桌上的台灯点亮,但是因为灯上的绿色灯罩遮挡,屋子的上方还是处在黑暗之中。壁炉里的火光把地板和白色的桌布全都照亮,让人觉得心里有一种暖暖的舒适感。马尔科姆随即坐了下来,开始享用准备好的晚餐,或许是由于心情不错的缘故,他的胃口也显得特别好。吃过晚饭后,他又抽了一支烟,这才开始继续学习。他并没有忘记早些时候对医生的承诺,所以,他希望能够不被打扰地充分利用这些宝贵的时间。

在最初的一个小时里,他的学习效率很高,可是越到后来,他的注意力越是会不自觉地从书本上转移开来。设身处地想想当时的情形,他周围的一切都足以让他不停转移注意力,特别是当他的神经正处在高度敏感状态时就更会如此了。窗外的风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加强,到这时已经变成了强烈的风暴。虽然这幢老房子很是坚固,但是在这样的风暴中也变得快要无力抵挡,只听得狂风在烟囱里呼啸,那些古老的三角形围墙也在不断被吹打摇动着。马尔科姆感觉整幢房子都快随着风摇晃起来了,而且还能听到从那些空空荡荡的房间和走廊里时不时传出可怕而又奇怪的声音。似乎屋顶上那个巨大的警钟也在惧怕这强大风暴的威力,在微微地随风晃动着,从那上面垂下来的绳子也连带着一起上上下下地移动,并不时打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回荡在马尔科姆的耳边,使他突然想起医生曾经说过的话,“那是一根刽子手用来绞死那些被法官判了死刑的死刑犯的绳子。”他不由得站起身走到了壁炉旁边把那根绳子握到手里久久凝视着它,他感觉那根绳子正在向外散发着某种可怕的魔力似的。他一边看着一边想,那些被绞死的可怜鬼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呢?为什么那位法官要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放在家里当纪念品,天天看着它呢?狂暴的风把上面的警钟吹得摇来晃去,这根绳子也就随着不停地上下摆动。突然,他感到一阵颤动顺着绳子传过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它向下爬。

他条件反射地向上望了一眼,只见那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向他慢慢爬过来,眼中依然闪动着仇恨的光芒死盯着他。他立刻扔开了绳子,并在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嘴里不住地诅咒着。那只老鼠也因为他的反应转身沿着绳子向上爬了回去,很快再次消失不见了。也就是同时,马尔科姆注意到刚才突然安静下来的老鼠们又突然吵闹起来。

他觉得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突然又想起之前观察到的那个老鼠洞,他到现在还没有看过它,也没有看那个洞边上的画到底画了些什么。于是,他点亮了另一盏台灯,拿下遮在上面的灯罩,向着壁炉右手边的第三幅画走去。这就是在前一天看到那只大老鼠钻进去的地方。

当他的目光刚一接触到那幅画时,他就惊呆了,连手里的台灯都差点儿落到地上。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两条腿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整个人抖如筛糠。可是,他毕竟是个有些胆量的年轻人,很快又鼓起了勇气向那幅画走了过去。他再次举起手里的灯,看到那幅画上的灰尘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整幅画的内容。

那上面是一幅法官的画像,只见他穿着紫红色貂皮袍子的法官制服,一脸冷酷无情的样子,甚至在他的脸上还流露出一丝邪恶狡诈的复仇神情。他长着厚厚的嘴唇,显出很好色的样子,那个大大的鹰钩鼻子更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凶猛的恶禽。除了他的鼻子是发红的,整张脸都是尸体般的惨白色。他的眼睛虽然炯炯有神,但透出了某种不怀好意的可怕光芒。马尔科姆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憷,那双眼睛简直就和那只大老鼠的眼睛一模一样。突然,他看到那只大老鼠正从画上的洞里探出头来,那双小眼睛里充满着仇恨的光。他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台灯又一次差点儿掉到地上。他也很快意识到,其他的老鼠在这一时刻再一次安静了下来。他又定了定神鼓起了勇气,再一次向那幅画走了过去,想再好好检查一下。

只见画里的法官坐在壁炉右手边的一把雕花靠背橡木椅子上,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角落里就是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下端一直垂到地上盘在那里。马尔科姆顿时感到全身汗毛倒竖、冷透身心,他认出画里的场景正是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他六神无主地向身后张望,好像有人在他身后似的。当他的目光落到壁炉旁边的那个角落时,顿时失声大叫起来,手里的台灯也“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看到在法官的椅子上,那只大老鼠正蹲坐在那里,用和画中的法官一样充满仇恨的目光斜斜地看着马尔科姆,在那把椅子的后面就是那根绳子。此时此刻,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的风还在不断呼啸。

灯落地的声音把马尔科姆从恐惧中惊醒,让他再次回到现实,他看了看地上的灯,幸好那是一盏金属灯才没有被摔坏,甚至连里面的灯油都没有洒出来。因为要把那盏灯弄好的想法使得马尔科姆没有时间多想刚才那一幕恐怖的场景,也使他镇静了下来。他把灯弄灭,又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快速地思考了一两分钟。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我今天已经答应医生不再喝那些浓茶了,看来他的话是正确的,大概我的神经已经多少有些不太正常了。也真是古怪,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种情况呢?我还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呢。庆幸的是我现在发现也不算晚,至少不会让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变成傻瓜。”

想到这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水的白兰地,然后就又将心思投入到读书上了。

差不多又过了有一个小时左右,屋子里又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次的安静让他格外不安,他抬起头向四周看去。屋外依然是不断肆虐的狂风暴雨,大雨倾盆般拍打着玻璃窗,溅起了如冰雹般大小的层层水珠。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在烟囱里呼啸时发出的声音,就只有打进烟囱的雨水顺势流下时发出的哗哗声。壁炉里的火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旺了,看不到火苗,只有一些闪动着的暗红色余烬。马尔科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突然,一阵十分微弱而又尖细的叫声从绳子所在的那个角落传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是因为警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使得下面的绳子在和地板不断摩擦发出了这种声音。可是,当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在那昏暗的灯光映射下的正是那只大老鼠,它正在努力撕咬那根绳子,眼看就要把它咬断了,那些咬开的地方已经能够看到里面较浅的颜色了。就在他还在看的时候,那根绳子已经被它咬成了两半,下面的一半已经应声掉到了橡木地板上,发出哗啦的声音。而那只大老鼠正把身子趴在上面那一半的尾端晃来晃去,猛地看过去,它的样子就像是绳子上的流苏或者疙瘩一般。马尔科姆立刻意识到,他再也不可能拉动那个警钟向外边的人求援了。一阵无名的恐惧涌上他的全身,接踵而来的则是极度的愤怒,而这愤怒又迅速使他忘记了恐惧,他举起手中正在读的那本书向着那只大老鼠扔了过去。虽然这一击扔得很准却没能打中那只大老鼠,只见它直接从绳子上跳到了地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马尔科姆立刻向它冲了过去,可那只大老鼠的动作更快,箭一般跑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马尔科姆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学习,他打算把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对付那只大老鼠。他先是把绿色的灯罩拿了下来,好让灯光更加明亮,房间里原本照不到的上半部分也立刻变得亮堂起来,墙上原本在黑暗中显得很是模糊不清的画也立刻在灯光的作用下变得很清晰。马尔科姆再次向壁炉右手边的第三幅画望去,他立刻惊呆了,不由得诧异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那幅画竟然变了样子,虽然画的四周部分都和原来没什么差别,可是,在画中间的位置竟然露出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棕色画布。他又仔细看了看,画上的椅子、壁炉的一角还有那根绳子都还在它们原来的位置,只有原来画中间的法官不见了。

马尔科姆只觉得全身冰凉,像是身处冰水之中,他缓缓地转过身子,整个人更是像中了风一般剧烈抖动起来,不仅如此,他除了能看能听外已经完全没有了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

只见在他眼前的正是那位身穿紫红色貂皮袍子的法官大人,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雕花靠背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慢慢戴到自己头上。他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复仇的光芒,坚定而又冷酷无情的嘴唇边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马尔科姆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心口涌去,耳朵也在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在他耳边回响的只有屋外传来的狂风暴雨的呼啸声和从商场那边远远传来的午夜钟声。他就像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大大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极度的恐惧,他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也不能动弹。听到远处飘来的午夜钟声,法官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当钟声正好敲完第十二响的时候,他也刚好把手里的帽子戴到了头上。

法官从容不迫地慢慢站起来,从地上把那半段绳子捡起拿在手里不断摩挲着,好像很是喜欢那种感觉似的。他不慌不忙地在绳子的一端打了个结,又慢慢把它打成了一个绳套,然后把那绳套放到脚下踩了踩,又用力拉了拉,直到他感觉满意了才停下来。到了最后,他终于把那绳子弄成了一个活绳套握在了手里。在他做完这些之后,就开始沿着桌子的一边向门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马尔科姆看。马尔科姆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必须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办。可是,法官的眼睛像是具有某种不可言喻的魔力,在他的注视下,马尔科姆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把自己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移开。只见法官慢慢走到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就一步一步地向着马尔科姆走了过来,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法官举起手中那个绳套向着自己扔了过去,像是要把他套住似的。马尔科姆拼尽全力向旁边挣扎了一下才没被套住,那个绳套落在了他身边的橡木地板上。然而,法官又一次把那个绳套举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只见他一次又一次向着马尔科姆扔来绳套,可是都被他幸运地躲过了。就这样,同样的场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着,法官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这更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小游戏。马尔科姆已经到了绝望边缘,他迅速向四周望去,这时灯里的火苗正越烧越旺,整间屋子都被这光照得越发明亮。在这样的灯光照射下,从那些老鼠洞和护壁板的裂缝处向外张望的闪着光的小眼睛显得格外清楚,这也让他感到一阵欣慰,特别是看到那半段警钟上垂下来的绳子上也爬满了老鼠的时候,这种欣慰感就更加强烈了。越来越多的老鼠从天花板的小洞里爬到那段绳子上,使得那绳子越来越沉,于是,警钟就开始摇晃起来。

警钟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钟声开始响起了!开始的时候,那声音还非常微弱,随着摆动幅度的加大,钟声也终于越来越响。

最开始的时候,法官的注意力全都在马尔科姆身上,突然听到警钟响起来,他不禁皱了一下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如魔鬼般愤怒,眼睛里的光也如同烧红的炭火一般。他用力跺着脚发出巨大的响声,使得整个屋子都跟着震动起来,感觉摇摇欲坠。当他再一次把那个绳套举起来的时候,一道闪电“咔”的一声划过天际,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响彻云霄。绳子上的老鼠立刻被吓得四散奔逃,像是在参加比赛一样竞相跑向角落。这一回,法官没有再把绳套扔向马尔科姆,而是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绳套张开。当他走到马尔科姆面前的时候,马尔科姆像是被施了魔法,如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已经感觉到法官把那个绳套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冰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自己的喉咙,突然,他感到一阵窒息,那个绳套在他的脖子上收紧,越收越紧。接着,法官抱起身体僵硬的马尔科姆把他放到那把橡木椅子上,让他端端正正地站在上面,又把那个绳套的另一端与连着警钟的那段绳子接了起来。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原来那些在警钟绳子上的老鼠全都叽叽喳喳地叫着蹿进天花板上面的洞里去了。最后,他把马尔科姆脚下的椅子移开,让他吊了起来。

当人们听到警钟的声音从法官的房子里传出来,就纷纷从各自家中走出来,拿着灯笼或火把聚集起来,一起向着那幢古老的房子走去。可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地敲打门板,都没有人回应。于是,他们在医生的带领下撞破了大门一拥而入,一直来到马尔科姆住的那个餐厅。

那里,只有马尔科姆吊在警钟的绳子上,而法官却在墙上的油画里不怀好意地微笑着看着人们。

五 拉扎勒斯回来了

(美)盖伊·恩多尔 著

我是无辜的!我向天发誓我是无辜的!

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呢?

还是让我从第一次去雅各布叔叔那里拜访说起吧,他的家就在新泽西州。

那一次我是和朱莉亚一起去的。啊,我的朱莉亚是多么的可爱呀!她的小脸蛋是如此的美丽,就像那深茶色的玫瑰花朵一样;她那一头光亮洁净的黑发,就像是黑色的美玉一般;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像是黑莓;而她那可爱的双唇更像是鲜艳的红色火焰。她是我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的时候,在化学实验室里认识的。我们两个都被对方深深地吸引,炽热地爱着彼此,要不是因为我和朱莉亚都是身无分文的穷学生,同时,我们也同样没有什么别的能力能够用来养家糊口的话,我们两个早就结婚了。

于是,我就很自然地想起了我们家族里的富人,也就是这位雅各布·拉扎勒斯叔叔。不过我很清楚,他和他的那些财富都有些不太好的名声,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的。说起这些事情还要从我的父母依然健在的时候讲起,他们那时总是和我说起这样一位身在美国的亲戚,也是唯一的亲戚雅各布叔叔,只是每次他们说起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很是不敢恭维的口气。特别是在他们说起他的那些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时更是一脸轻蔑的神情,与此同时,他们也很为自己这样安于贫穷的生活感到自豪。

正因为父母的缘故,我也始终觉得雅各布叔叔显赫的财富都是以不可告人的可耻方式弄到手的。让我记忆犹新的还有父母说到这个话题时的样子,他们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要把我支出去,像是不想让我知道似的,只要我在他们身边,他们就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我听得一头雾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遮遮掩掩,更使得雅各布叔叔在我心里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色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光辉的形象了。按理说,他的所作所为是配不上这种色彩和光辉的,更不用说从我父母的态度来看,他们是根本不会希望他在我心里有这样的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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