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感觉很不错。」艾莉丝走向窗户时说。
「我家很小,不过从我的床看出去,可以看到博斯普鲁斯海峡,可是我不是很常在家。」
「看吧,拉斐尔,我过去并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生命中会有一些小征兆,指引我们走上该走的路。我也不相信算命师讲的故事,不相信塔罗牌能主宰未来。我也不相信幸福,更不相信有一天我会遇到你。」
拉斐尔起身和艾莉丝站在一起。一艘货轮正驶入海峡中。
「妳觉得那位布莱顿的算命师会是雅雅的妹妹吗?」
「雅雅?」
「妳小时候就是这样叫我们奶妈,她的名字妳没办法正确发音。对我来说,她永远都是雅雅。她曾告诉我,她的妹妹离开去了英国后便再也没有捎来消息。她是逃走的,而我猜想她多少觉得很可耻。如果真的是她的话,这世界未免太小了。」
「这世界必定很小,我才能因此找到你。」
「为什么妳要这么看我呢?」
「我可以花好几个小时看你。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却有了你。」
「那现在妳要怎么样?」
「我要在这里永久定居。我有一项志业,对这项志业的热忱足以让我辞掉在詹阿姨餐厅的工作,并且能让我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然后我要与我的起源连结,寻回那些已逝去的时光,认识你多一些。」
「我常常出海,但我会很高兴妳留下来。」
「你呢,拉斐尔,你从没想过要离开土耳其吗?」
「要去哪?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国家,而且是我的国家。」
「对于我们父母的死,你能原谅吗?」
「得原谅才行,并非所有人都是共犯,想想雅雅,想想她的家人,是他们救了我们。把我养大的是土耳其人家,他们教会我容忍。正直者的勇气能反击千千万万个罪人做出的泯灭人性行为。从这扇窗看伊斯坦堡好美啊。」
「你以前从没想要找我吗?」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并不知道妳的存在。雅雅在我十六岁时才提起妳,而且还是因为她侄子说溜嘴。她在那天向我坦承说我还有一个姊姊,她甚至不晓得妳是不是还活着。她告诉我她不得不做的抉择,她没办法同时养我们两个。别怪她选择了我,女孩子的命运在那个时代非常不明确,而在旧时,家里养了男孩子就代表有希望。每年我分两次寄些钱给她。这不是因为她比较不爱妳才抛弃妳,而是因为当时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她看着她的弟弟说:「她甚至跟我坦承她比较喜欢你,说不可能让你离开她身边。」
「雅雅真的这样跟妳讲吗?」
「我发誓。」
「这样说对妳很不公平,但还是让我很高兴,我如果没这么对妳说,那我就太不诚恳了。」
「到了月底,我将有足够的钱回伦敦一趟。我会待个几天,打包我的东西后寄出去,还要向朋友道别,还要把公寓的钥匙交给邻居,他会很高兴。」
「你也可以趁机谢谢他,我们能团圆也是多亏有他。」
「他是个有趣的家伙,你知道吗,最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怀疑。他不曾认为我这趟旅程终了时遇到的男人只是我弟弟,不过他知道你的存在。」
「他比妳还相信这预言。」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他主要是希望能把画架放在我家的玻璃天棚下。我现在承认我亏欠他很多。晚上我会写信给他,跟他说我将回伦敦一趟。」
※※※
亲爱的艾莉丝︱爱奴诗,
妳之前的信使我惶惶不安,而今晚我收到的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就是说,妳决定留在伊斯坦堡继续妳的人生。我多想念我的邻居啊,不过得知妳很幸福,让我也有了快乐的理由。
所以妳会在月底回到伦敦待几天。我很想与妳碰面,不过人生总是不尽人意。
我在那一周要和一位女性朋友去度假,而我不可能改变行程。她已经请了假,妳知道在我们这个鸟国家,要去更改一件已敲定的事情多么困难。
我无法决定我们是否会碰面。妳应当待久一点,不过我能理解妳本身也还有工作要忙。妳的詹阿姨着实非常贴心,允许妳多放几天假。
该用的都用好了,也把我的画架、颜料及画笔都从妳房内清走,好让妳有回到家的感觉。妳的房间会很完美。我趁妳不在时把玻璃天棚的窗框修好了,之前的状况很糟,导致冬寒都透了进来。如果要等那吝啬的房东保证来维修,妳大概会冷死吧。不过现在没差了,十二月时,妳将会在比英国南部气候还温和的纬度中度过。
艾莉丝,妳又再度向我为妳做的一切道谢,但要知道是妳提供机会给我,踏上一趟最美好的旅程,这可是一个男人的梦寐以求。我们在伊斯坦堡共度几周时光,让我留下此生中最美的回忆,今后不管我们彼此的距离多遥远,妳都会是我心目中最诚挚的朋友。我希望有一天能到这座令人赞叹的城市看妳,而且妳能有时间带我发掘妳的新生活。
我亲爱的艾莉丝,我诚挚的游伴,即便我猜想我们往后的通信将不再如此频繁,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继续。
我会想念妳,不过我之前便已经跟妳说过。
既然朋友之间可以这么说,那么我向妳致上我的轻吻。
妳的挚友
戴德利
附笔:还挺有趣的,当邮差︵我们在酒吧里和解了︶交给我妳上一封信时,我刚好完成我的画作。我有想到要寄给妳,不过这很蠢,因为妳以后只需要打开窗户便可以看到,比我趁妳不在时花了几个月时间画出来的景致还美。
※※※
艾莉丝关上房门。她走到街上,一手提着大行李,另一手拿着小行李。她进入餐厅时,詹阿姨、她的老公及伊斯坦堡最好的导游已经在等她。詹阿姨起身,拉着她的手牵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五份餐具。
「今天妳是家里的上宾,」她说。「我雇了一位临时工,请他在妳离开这段期间来帮忙,他只来帮忙这段时间喔!坐下来,长途旅行开始前得先吃东西。妳弟弟没有要来吗?」
「今天早上他的船应该会靠岸,我希望他会来得及到这里,他答应要陪我去机场。」
「是我要载妳去机场的呀!」詹抗议道。
「他现在有一辆车了,妳不能拒绝他,否则他会非常生气。」詹阿姨看着她外甥说。
「几乎是新的耶!这辆车在我之前才历经两位车主,其中一位是个非常细心的美国人。我中止戴德利先生的委托,自从我不再为你们工作后,又有几位客人聘用我,他们付给我的费用可观。身为伊斯坦堡最好的导游,应该要能载送客人到城内各处,甚至到更远的地方。上个礼拜我载一对游客到黑海滨的鲁梅利堡参观,我们到那里才花了两个钟头。」
艾莉丝不断看着窗外,注意拉斐尔是否已经抵达。不过直到用餐完毕,他依然还没现身。「妳知道的,」詹阿姨说:「讨海人看海吃饭,如果渔获丰富或渔获量差,也许要明天才会回来。」
「这我了解,」艾莉丝叹道,「无论如何,我很快就回来了。」
「该走了,」詹说:「不然妳会错过班机。」
詹阿姨拥抱艾莉丝,并陪她走到詹那辆漂亮的车子旁。她老公把两件行李放到后车厢内。詹帮她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可以让我开车吗?」她说。
「妳在开玩笑吧?」
「你知道我有学过开车。」
「不可以!」詹边说边把艾莉丝推进车内。
他发动车子,骄傲地听着引擎的隆隆声响。
艾莉丝听到有人叫她爱奴诗,她下车,她弟弟跑过来。
「我知道,」他坐进后座,「我迟到很久,不过这不是我的错,我们钩到了渔网。我已经尽快从港口赶过来了。」
詹踩了油门,这辆福特便开始在乌斯窟达尔区的小巷弄中奔驰。
一小时过后,他们抵达阿塔图克机场。在航站前,詹祝艾莉丝旅途愉快,并让她与弟弟话别。
艾莉丝到航空公司柜台办理登机手续,她托运一件行李并提一件登机。
服务人员告诉她该立刻前往海关验证护照,她是最后一名登机的乘客,全机就只等她一位。
「在我出海期间,」拉斐尔边说边陪她走到门边,「我对算命师的故事想了许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雅雅的妹妹,不过,如果妳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去找她,这会很有趣,因为有一点她搞错了。」
「你想说什么呢?」艾莉丝问。
「妳听她说预言的时候,这位算命师确实告诉妳,妳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刚经过妳身后,对吧?」
「对,」艾莉丝回答,「她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亲爱的姊姊,很抱歉告诉妳,这位男子不可能是我。我从来没离开过土耳其,我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并不在布莱顿。」
艾莉丝看了她弟弟好一会儿。
「妳有想到还会有谁能在当天晚上出现在那里呢?」拉斐尔问。
「也许吧。」艾莉丝抓紧了她的行李。
「我提醒妳待会儿就要过海关了,看妳这么小心翼翼地拿着这箱子,妳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一把小号。」
「一把小号?」
「对,一把小号,或许也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笑着对他说。
艾莉丝与弟弟相拥,并在他耳边悄声说:
「如果我晚一些才回来,先别怪我,但我保证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