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又再度准时赴夜晚之约。艾莉丝惊醒后非常疲倦。她用毛毯裹住身子，并起床准备早点。她坐在昨晚戴德利坐的扶椅上，瞧了一眼他留在行李箱上的旅游折页广告，封面上印着圣索非亚大教堂的照片。
翻开内页时，映入眼帘的是鄂图曼玫瑰、柑桔花、茉莉花，她似乎闻到了花的香气。她想象置身在大市集与小巷弄间，在各个香料摊位采买，嗅着迷迭香、番红花以及肉桂的清淡香气。唤起的幻境让她清醒过来。她叹着气，放回广告折页，煮好的茶突然淡而无味了。她穿好衣服去敲邻居的门。他身穿睡衣和睡袍，打着呵欠开门。
「妳会不会来得稍早了点？」他揉着眼睛说。
「现在是七点。」
「我就是这个意思，两个小时后见。」他说完又把门关上。
艾莉丝再敲一次门。
「又怎么了？」戴德利问。
「百分之十。」她宣布。
「如果我在土耳其找到香水新配方，我提供百分之十的红利。」
戴德利端详她，不为所动。
「二十！」他回答后又要把门关上，艾莉丝又把门推开。
「十五。」她提议。
「妳简直是个吸血鬼。」戴德利说。
「要就要，不要就拉倒。」
「那我的画作呢？」他问。
「你自己看着办。」
「妳真的很伤人，亲爱的。」
「那就一样吧，在那边或回来以后由旅程启发而创作的所有作品，依售出所得百分之十五分红。」
「这就是我说的呀，妳是个吸血鬼！」
「别恭维我，没用的！起床，不要再睡了，等你真正清醒以后来找我，我们一起讨论这个我还没赞成的计划。还有，把胡子刮一刮！」
「我觉得我还蛮适合留胡子的！」戴德利喊着。
「那就好好地留，不长不短看起来像不修边幅。如果我们要成为合伙人，我坚持你得上得了台面。」
戴德利摸了摸下巴。
「留还是不留呢？」
「只有女人才会犹豫不决。」艾莉丝往家里走去。
※※※
戴德利在中午时分出现在艾莉丝家。他穿着西装，头发梳理整齐，身上还喷了香水，不过没刮胡子。他打断艾莉丝，声明他会把胡子留到出发那一天，这段期间他会好好考虑胡子蓄留问题。他邀请邻居去酒吧这种中立第三地讨论，他强调。不过等他们到了巷尾，戴德利却将她拉往车子。
「我们不吃午饭了吗？」
「要啊，」戴德利回答，「不过我们要去一间象样的餐厅，里面有摆桌巾、餐具，还有精致菜肴。」
「为什么刚刚不先说呢？」
「为了给妳惊喜呀，而且妳可能会讨价还价，更何况我需要吃好一点的肉。」
他替她打开车门，请她开车。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说。「上次我开的时候，路上根本没车……」
「我答应要为妳上第二堂驾驶课，我向来遵守承诺。谁知道土耳其有没有路可以上驾驶课？我不想只有我会开车。来吧，把门关上，等我坐好再发动车子。」
戴德利绕了奥斯汀一圈。艾莉丝非常注意于他的每一项说明，他指示要转弯时，她都会停下来以确保不会和其他车辆交错而过，这方式惹恼了戴德利。
「开这种速度，行人都可以超车了！我是请妳吃午饭，不是晚饭。」
「那你自己开好了，一直在旁边碎碎念真的很烦，我已经尽力了！」
「好吧，妳继续开，油门踩用力一点。」
没多久，他请艾莉丝停在人行道旁，他们终于到了。泊车小弟快步走向副驾驶座，才发现开车的原来是位女性。他立刻绕过奥斯汀请她下车。
「你带我到了哪里呀？」艾莉丝因为刚才过于专注而显得不安。
「餐厅啊！」戴德利叹了口气。
艾莉丝被优雅的环境震慑住。用餐室的墙面用细木护板装饰，餐桌排列得有条不紊，全都铺上埃及的棉桌巾，她这辈子从没见过桌上摆放这么多银制餐具。一位领班带他们到僻静的小包厢就座，并请艾莉丝坐在长椅上。他们坐定后，饭店经理过来介绍菜单，陪同而来的酒品经理还没开始提供建议，戴德利便点了一瓶一九二九年的玛歌酒庄葡萄酒。
「又怎么了？」戴德利打发走酒品经理之后问艾莉丝：「妳好像在生气。」
「我就是在生气！」艾莉丝压低声音，避免引起邻座客人注意。
「这我就不懂了，我带妳来全伦敦最有名的餐厅用餐，为妳点一瓶属于传说中的年分、非常罕见的上等好酒……」
「对，就是因为这样，你应该事先跟我说一声。你看看你，西装笔挺，衬衫白皙，连最好的洗衣工都要相形见绌。而我呢，我的打扮就像被带去巷尾喝柠檬汁的小学生一样滑稽。如果你能礼数周到一点，事先告诉我你的计划，最起码我还能花点时间梳妆打扮。周围的人一定在窃窃私语……」
「像妳这般迷人的小姐，妳接受我的邀请让我成为幸运儿。妳的眼睛能独揽男人的目光，哪个男人会浪费时间去观察妳的穿著打扮？别担心了，还有，请妳行行好，尽情享用端上来的酒菜吧。」
艾莉丝满腹疑惑地看着戴德利。她尝了一口酒，年份充足且口感柔顺的产地酒令她飘飘然。「你不是在对我调情吧，戴德利？」
戴德利差点没噎死。
「然后陪妳出游，找寻妳的真命天子？用这种方式向妳献殷勤，妳不觉得很可笑吗？既然我们即将成为合伙人，老实说吧，我们都明白彼此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这也是我为什么能给妳建议而不带非分之想。呃，几乎没有非分之想……」
「几乎？」
「我正打算和妳谈，所以才想要一道吃午饭。为了在最终合伙细节上达成协议。」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分红比例上取得共识了？」
「是的，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愿闻其详。」
戴德利再帮艾莉丝斟酒，并请她先喝。
「假如算命师的预言属实，那么我就是六位中的第一位，并且会引领妳直到这个男人出现。正如我所承诺，我会陪妳直到第二位出现为止，一旦找到他，我确定我们会找到他，我的任务就圆满达成。」
「你想去哪儿呢？」
「妳真的很爱打断我说话！我正要报告呢。一旦我完成任务，我会回到伦敦并让妳继续行程。我可不想在那伟大的相遇时刻在一旁当电灯泡，这样也太不知好歹了！当然，根据我们的条约内文，我会资助妳的旅程到底。」
「我不会积欠一分一毫旅费，我会为了你一直工作到粉身碎骨。」
「别幼稚了，我不是要跟妳谈钱。」
「那是要谈什么？」
「谈最终的小小细节……」
「请你一次讲完好吗！」
「我想要趁妳不在家的时候，不论多久，妳能允许我每天在妳家的玻璃天棚下作画。妳家会空下来，妳完全使用不到。我保证会好好维护，妳把房子托付给我，房子不会损害分毫。」
艾莉丝盯着戴德利。
「你该不会是在提议要把我带到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然后把我抛弃在那里，好让你终于可以好整以暇地在我的玻璃天棚下画画吧？」
这次轮到戴德利一本正经地看着艾莉丝。
「妳的眼睛很美，却有个坏心肠！」
「好吧，」艾莉丝说，「不过只限于我们认识了第二位，且他能给我们充分理由继续旅程。」
「当然！」戴德利举杯高呼。「让我们干杯，我们已经达成协议。」
「我们到火车上再干杯吧，」艾莉丝反驳说，「我还保留改变主意的权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今天下午我会去找车票，也会负责处理当地的住宿。」
戴德利放下酒杯，对着艾莉丝露出笑颜。
「妳看起来很开心，」他说，「这样比较适合妳。」
「是酒的关系，」她嘀咕着。「谢谢，戴德利。」
「我不是在赞美妳。」
「我不是因为这样而道谢。你实在太慷慨了。请放心，一旦到了伊斯坦堡，我将会日以继夜创造出新香水，让你成为最快乐的投资者。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瞧妳在胡言乱语。妳能摆脱单调的伦敦生活，我替妳感到十分高兴。再过几天，我们就能沐浴在阳光下。当我从妳身后的镜子看见我的苍白面容﹄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儿戏。」
艾莉丝转过头，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大剌剌地扮个鬼脸给正在观察她的戴德利。她对这趟旅程的未来感到晕眩，不过这一次显然是喝太多而微醺。她注视着镜中的戴德利，要他提供建议，该如何向朋友宣布她方才的决定。戴德利想了想，发现答案其实就在问题里。只消告诉朋友说她做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决定就行了；如果他们是真的朋友，就会鼓励她。
说这些话的当儿，戴德利打消点甜点的念头，而艾莉丝提议去走一走。
散步时，艾莉丝不时想到卡萝、艾迪、山姆，特别想到安东。他们会有何反应？她想到一个点子，要邀请他们所有人来家里吃晚饭。她会要他们比平时多喝一些，等晚一点酒精起了作用，再道出她的计划。
她看见一座电话亭，便请戴德利稍等她一下。
打了四通电话后，艾莉丝觉得她刚才已跨出这趟旅程的头几步，心意已决，并了解到无法再回头。她回去与戴德利碰头，他倚着路灯，吸着烟等她。她一走近，戴德利便抓住她倏地转身，拉着她即兴转了一圈。
「我们尽快出发吧。我想要逃离这寒冬、伦敦，还有我的生活，我多希望今天就能出发。我要参观圣索非亚大教堂，穿梭在大型市集的小巷弄间，陶醉在各种迷人香氛中，瞭望博斯普鲁斯海峡，看着你将来往东西交会的行人速写入画。我不再害怕了，我好快乐，戴德利，真的好快乐。」
「即使我怀疑妳有点醉了，看到妳如此快乐我还是很开心。我不是为了诱惑妳才这么说，此乃我的肺腑之言。我送妳去搭出租车，旅行社就交给我负责。顺便问一下，妳有护照吗？」
艾莉丝摇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女生。
「我父亲一位好友在外交部担任要职。我会打电话给他，我确定他会加快完成手续。不过在一切就绪前，计划有所变更：我们要去拍大头照，反正旅行社不会乱跑。这次由我来开车。」
艾莉丝和戴德利一起前往附近的照相馆。当她在镜子前第三次梳整头发时，戴德利提醒她，为了在护照上盖戳印，土耳其海关会是之后唯一会打开她护照的人，很有可能不会理会那几撮乱发。最后艾莉丝总算坐上摄影师准备的凳子。
摄影师配备的新相机让戴德利着迷。他拉起一个小盒子的薄板，然后板子一分为二。几分钟后，艾莉丝就发现她的四张大头照已经拍好了。接着换戴德利坐到凳子上。他摆出一张心满意足的笑容，屏住呼吸。
文件都备妥后，他们便前往圣詹姆斯办理护照。戴德利在办事人员面前告诉对方他们的旅程非常紧急，并且夸大其词，如果他们没办法在预订时间出发，他担心会引发大麻烦。艾莉丝被他的斗胆表现吓到。戴德利毫不犹豫报出他有个亲戚在政府高层任职，但他宁可保密不透露姓名。该名职员保证会加紧处理。戴德利向他道谢，并推着艾莉丝往门口走，深怕她露了他的馅。
「你现在是所向无敌。」她边朝路上走边说。
「是啊，能阻止我的就是妳！我在捍卫权益时，妳置身度外的模样就跟废物没两样。」
「你说万一我们无法在几天内到伊斯坦堡，就要诅咒那位可怜的先生，我很抱歉我笑了。我想，正值复苏中的英国经济势必将因此停滞不前。」
「公务员的日子想必非常单调。幸亏有我交予他这份最重要的任务。我完全是出自好意。」
「这正是我的意思，你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点我完全同意！」
离开办事处前，戴德利先向站岗警卫打招呼，然后让艾莉丝坐上奥斯汀车。
「我先送妳回去，然后我去旅行社一趟。」
奥斯汀在市区街道上飞快奔驰。
「今天晚上，」她说：「我会和朋友在巷尾那家酒吧聚会，如果你想来的话可以过来……」
「我宁可不出席，」戴德利回答，「到伊斯坦堡之后，妳除了忍受我随侍在侧外别无选择。」艾莉丝没坚持，戴德利便放她在家门前下车。
※※※
夜已深，艾莉丝徒然坐在工作台前，无法在纸上写下任何配方。她把一条试纸浸在玫瑰精油的小瓶中，心思却飞到想象中的美妙东方庭园。突然间，她听到钢琴的旋律，她发誓这是从邻居家中传来的。她想一探究竟，便穿过了房间，可是等她开了门，钢琴旋律就停了，整栋维多利亚建筑再度坠入深沉寂静。
※※※
艾莉丝推开酒吧大门时，朋友已经在那里聊开了。安东看见她走进来。她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朝他们走去。艾迪和山姆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安东起身挪给她一个位置，然后继续和朋友说话。
卡萝盯着艾莉丝，侧身贴着她耳朵悄悄问她怎么了。
「妳在说什么呀？」艾莉丝嘟哝着。
「在说妳啊，」卡萝回她时，男孩子正激烈争论着艾德礼首相领导的政府。
艾迪强烈希望丘吉尔能够重新执政，山姆则是他对手的热忱拥护者，他跟艾迪预言，如果这位战时首相赢得下次大选，英国的中产阶级将会消失。艾莉丝想发表意见，不过她觉得应该先回答朋友的问题。
「没什么特别事。」
「骗人！明明就有事，从妳脸上就看得出来。」
「妳乱讲！」艾莉丝抗议
「我有好一阵子没看到妳这么容光焕发了，遇到谁了吗？」
艾莉丝听了大笑，这让男孩子们安静下来。
「妳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安东说。
「你们是怎么了？与其说些蠢话，不如帮我点一杯啤酒，我好渴。」
安东叫两个伙伴和他一起去吧台。他有两只手，却有五个酒杯要拿。
只剩下卡萝陪着艾莉丝，她便追问下去。
「是谁？妳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遇到谁呀，不过如果妳想追根究柢，在不久的将来，我可能会有巧遇。」
「妳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巧遇？妳变成算命师了吗？」
「并不是，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相信你们怂恿我去听的预言。」
卡萝非常兴奋，把艾莉丝的手捧入自己的手心。
「妳要出发了是吗？妳要踏上这趟旅程？」
艾莉丝承认此事，并用眼神示意三个男生正朝她们走过来。卡萝跳起来命令他们回去吧台，等她们女孩子聊完心事会再通知他们。三个男生呆若木鸡，既然被赶了，只好一致耸耸肩掉头回去。
「什么时候？」卡萝显然比她最要好的朋友还兴奋。
「我还不知道，但是得花好几个礼拜。」
「这么快？」
「我们在等护照，我们今天下午去办了手续。」
「我们？这趟旅程有人陪妳去？」
艾莉丝脸红了起来，一五一十告诉卡萝她和邻居谈妥交易的经过。
「妳确定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引诱妳？」
「戴德利？我的老天，才不是！我甚至开门见山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妳竟然有胆量问他？」
「我没有多想，在交谈中很自然就脱口而出，而他提醒我，若是想要对女子大献殷勤，陪伴她直到她投入真命天子的怀抱，这么做并不明智。」
「这我承认，」卡萝说，「所以他的兴趣果真只有投资妳研发的香水？他对妳的天分还真是充满无比信心哪。」
「显然比妳有信心！我不明白他最大的动机，可能是要花掉他不想要的遗产，去旅行，也许只是想趁机利用我家的玻璃天棚作画。他似乎肖想了好几年，而我答应他，我不在的时候我家可以给他用。他会比我早回来。」
「妳打算要去那么久吗？」卡萝显得有点沮丧。
「我不知道。」
「听着，艾莉丝，我不想扫兴，尤其我是第一个鼓励妳的人，不过，虽然现在事情已经逐渐明朗，我还是觉得单单因为一个算命师预言妳的真爱，妳就千里迢迢跑去追，这有点疯狂。」
「但这不是我要去的原因，亲爱的。我对爱情没那么绝望。只是我在工作室里瞎忙，好几个月以来一事无成；我觉得身处在这个城市和生活中很烦闷，我要去体会充满海水滋味的空气，陶醉在新的香味和陌生景致中。」
「妳会写信给我吗？」
「当然会，妳觉得我会放过让妳忌妒的大好机会吗？」
「而妳倒是抛下三个男生给我！」卡萝反驳说。
「谁告诉妳我不在的时候就不会惦记他们？妳没听人家说过，见不到面时更添思念？」
「不，我从来没听过如此愚蠢的说法，而且我从不认为他们把心思放在妳身上。什么时候要告诉他们妳要出发？」
艾莉丝表示她想安排大伙儿明晚到她家用餐时提出。不过卡萝回说不用这么麻烦，毕竟她又不是哪个男生的未婚妻！她不需要受限于别人的允许。
「允许什么呢？」安东坐到椅子上时发问。
「去查看秘密档案啊。」卡萝马上回话，不知哪里飞来的点子。
「档案？」安东质疑。
轮到山姆和艾迪回来，他们是串通好的。艾莉丝从安东身上移开视线，宣布她要去土耳其的决定。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艾迪、山姆和安东目瞪口呆看着艾莉丝；卡萝拍了一下桌子。
「她可没有跟你们说她要死了，只不过说要出发去旅行，你们可以呼吸了吧？」
「妳已经知道了吗？」安东问卡萝。
「十五分钟前才知道。」卡萝回他，显得有点恼怒。
「一个人出远门，」山姆问，「这样真的妥当吗？」
「她会和住同一层楼的邻居一起去，就是那天晚上闯进她家脾气很糟的那个。」卡萝进一步说明。
「妳要和那家伙一起去？你们之间有什么吗？」安东问。
「才没有呢，」卡萝帮着答，「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他们是去出差。艾莉丝要去伊斯坦堡找开发新香水的材料。如果你们要赞助这趟旅程，也许现在还来得及成为她未来大公司的股东。如果你们有此打算，先生们，别犹豫了！看看你们是不是可以在几年内成为潘黛贝瑞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我有一个问题，」方才都没说话的艾迪插嘴，「在艾莉丝成为跨国企业的大老板之前，请问她能不能自己发表意见，还是说以后都要透过妳来发言？」
艾莉丝笑着摸摸安东的脸颊。
「我的确是去出差没错，而你们是我的朋友，与其让你们找千百个好理由来阻止我，不如请你们周五来我家庆祝。」
「妳这么快就要出发？」安东问。
「日期还没确定，」卡萝回他，「不过……」
「我们一拿到护照就动身，」艾莉丝接话。「我不想把饯别搞得很隆重，而且说再见也有点太早。所以照这样安排，如果在礼拜六以后我想念你们，我还能去看看你们。」
随着这几句话出口，欢聚也结束了。男孩们无心取乐。他们在酒吧前的人行道上相拥道别，安东把艾莉丝拉到一旁。
「我会写信给你，我保证每个礼拜都会寄一封信。」她抢在安东之前开口。
「妳要去那里找什么是我们这里没有的？」
「我回来时再告诉你。」
「妳真的会回来？」
「我的安东，这一趟旅行并不单单是为了我的事业，你懂吗？」
「不懂，不过我猜我会一直思索这件事。祝妳旅途顺利，艾莉丝，要好好照顾自己，妳觉得真正想写信的时候再写给我。」
安东转身背对朋友，手插在口袋里低下头离开。
这天晚上，男孩们无意再陪伴两个女孩。艾莉丝和卡萝便一道回家，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艾莉丝没有打开灯。她褪去全身衣裳，裸身钻进被窝，望着在玻璃天棚上方闪耀的新月。「是新月呢，」她喃喃自语，「像土耳其国旗的图案。」
※※※
星期五傍晚，戴德利敲了敲艾莉丝的门。他进到房里，得意地晃着两本护照。
「喏，」他说，「我们办妥了，出国没问题！」
「已经弄好了？」艾莉丝问。
「而且连签证也好了！难道我没跟妳说过我有一些好人脉吗？我今天早上去找他们，接着马上去旅行社调整行程的最后细节。我们星期一出发，请在八点钟准备好。」
戴德利把艾莉丝的护照放在她的工作台上，随即就离开。
她翻开内页，幻想着，然后把护照放进行李箱内。
※※※
聚会时每个人都笑容满面，不过都是硬装出来的。安东失约没有来；自从艾莉丝宣布要去旅行后，这群伙伴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艾迪、卡萝和山姆决定回家时，甚至都还不到午夜。
大伙紧紧相搂，在良久的拥抱中一再互道珍重。艾莉丝保证会常写信，带一堆伊斯坦堡市集的纪念品给大家。泪眼婆娑的卡萝站在门口，对她发誓会像照顾自己家人一样照顾这几个男生，同时也会去劝劝安东。
艾莉丝待在走道上，直到楼梯间恢复寂静。回房前，她的心变得好沉重，喉头也哽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