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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多特·哈奇森 /译者 王丹 / 张曼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回房。”扎拉呻吟着说。“我得再来个止疼片。”

丹妮拉,玛兰卡,和我一起合力把她扶回床上躺好,倒了杯水,吃了片快乐药。然后福佑就走进来了,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一副极度满足的表情。

哦,天啊,我不想知道。

“扎拉,我有个礼物要给你。”她雀跃地说。

“盘子上盛的可是艾弗里的项上人头?”

“差不多。”她往床单上扔了个东西。

扎拉坐起来看,然后笑了出来。那东西在她手上晃着,末端渐渐散开。“洛兰的辫子?”

“尽情赏玩!”

“我能带走吗?”

丹妮拉搓了搓辫子的末端。“我们可以重编一下,给你做个袜带。”

“或者给你接头发,编在一起。”

“一定要编个皇冠头。”

从下午到晚上,每个进来的人都提出了用头发的新点子,没人对厨师兼护士的遭遇表示同情或是悲伤,也就是说大家都烦透了洛兰。到了晚饭时间,大家都拿了食盘来到扎拉的房间,一共二十几个人,都挨着坐在地上,有的还坐在浴室里。

艾拉达举起一杯苹果汁。“敬扎拉,吐籽吐得最远的人。”

我们都笑了,连扎拉也笑了,她举起手中的杯子,以水代酒。

纳奇拉跟着站了起来,我立刻感到了空气中的不安;纳奇拉和扎拉的关系,就像艾弗里和戴斯蒙德的关系一样好。“敬扎拉,她也许是个贱人,但她是我们的贱人。”

扎拉给她一个飞吻。

真扭曲。我觉得在场的没一个人不觉得扭曲的。既恶心扭曲,又错得离谱,还变态到极点,但不知怎的,好像承认了却能让我们感觉好些。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给扎拉敬酒,有人开玩笑,有人很严肃,惹得各位梨花带雨,虽然我没掉泪,但也许花匠是对的,这么一场送别确实有用。

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水。“敬扎拉,她很快要离开我们,但我们会用余生来好好地记住她。”

“不管余生还有几天。”福佑加了一句。

我们听到这话还笑,是有多惨?

大家都说完了,扎拉又一次举起了水杯。“敬扎拉,”她柔声说,“因为她死了,菲丽希缇·法灵顿就能安息了。”

“敬扎拉。”我们一起喃喃,然后一口气干杯。

花匠来的时候,没带新裙子,却带着戴斯蒙德,他笑着看着我们大家,说:“到时间了,女士们。”

每个人都慢慢地亲吻扎拉,收起自己的食盘,依次走出房间,花匠在门口亲吻每一个女孩的脸庞。我等到最后,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汗津津的手。洛兰掺杂银丝的发辫卡在她的双股辫上,围成一个王冠。“我还能做什么?”我小声问她。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仲夏夜之梦》递给我,折页,卷边,高光,标注,书被写得快报废了。“上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戏剧,”她轻轻地说,“我从公园被绑来的那天,本来是要约朋友一起去排练的。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写下这些笔记,却永远不可能演出这部作品了。你和福佑可以组织大家读一次吗?权当……为了纪念我?”

我拿了书紧紧地捂在胸口。“我保证做到。”

“好好照顾下一个女孩,不要太想我,老来看我,好吗?”

“好。”

她拉过我紧紧地抱住,手指紧紧地箍住我的肩膀,指甲都嵌进我肩膀。虽然她看起来很冷静,但我能看出她在发抖。我让她抱着,过了一会儿她才深呼吸一口,松开了,我吻了她的脸颊。“我刚刚认识你,菲丽希缇·法灵顿,但我爱你,我会记住你。”

“我也只能这么要求了。”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谢谢,真的谢谢你,还有你做的一切。有了你,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要是我再多做些就好了。”

“你做了该做的。剩下的让他们做吧。”她猛地抬头看着门口的两个男人。“不出几天,你就能见到我了。”

“如果在金银花旁边,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我又吻了她一下,然后走出了房间,书被我紧握在手中,关节发白。

花匠看了一眼扎拉头上的不同色的接发辫,又看了看我。“洛兰一直在哭,”他小声说,“她说福佑打了她。”

“头发而已。”我直直地瞪着他的眼睛。“她又不是你,也不是你儿子。我们不用受她的气,活活被欺负。”

“我会跟她谈的。”他亲了我的脸,然后走向扎拉,可戴斯蒙德却愣在原地皱眉头,脸上写着疑惑和担忧。

“我错过了什么?”他悄声问。

“太多了。”

“我知道你会想她的,可是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她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

“玛雅——”

“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明白,你已经看到了那么多——唉。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她会好的。不过现在你不用跟我说什么。”

艾弗里是花匠的大儿子,可重要的是,最终的继承人是戴斯蒙德。

没过多久,我们就知道了他继承了多少他父亲的东西。

我回过头看扎拉,但被花匠挡住了。我越过戴斯蒙德伤心的目光,直接走了。

我把食盘还回厨房——然后愉悦地享用了洛兰的抽泣,还有她一英寸长的鸡窝头——有几个女孩邀请我过去,但我没答应,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过了半小时,墙落下了。扎拉病得太重了,花匠没办法来场最后的幽会了,况且戴斯蒙德也在。我蜷在床上,看着剧本,空白处的每一条笔记都让我多了解了菲丽希缇·法灵顿一点。

大约早上三点的时候,堵住我门口的墙移开了。也只有那面墙——可以眯着眼看到旁边两边的门洞,那是玛兰卡和伊瑟拉的房间。依然看不到展示柜,门洞上的墙还在原地关着。她们已经在那儿几个星期了,每次我睁开眼没看到尸体,就感觉快活了一点点。我用手指夹着书,准备好要应付走廊里的花匠,他肯定是一手解皮带,满眼是欲望。

但等着我的却是戴斯蒙德,他浅绿色的眼睛旁满是淤青,双眼中露出的是几个月来我没见过的忧虑。他抓着玻璃墙支撑着自己勉强站着,双膝也弯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在摇晃中跪倒在地。

我仔细地合上书,放到书架上,在床上坐直。

他蹒跚地走了进来,最后终于狠狠地跪在地上。他把脸埋在手里,又突然拿开手,像是那双手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盯着。他周身弥漫着一阵酸得呛人的化学制剂味,也就是我每次走到金银花附近会闻到的气味。然后他弯腰倒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地面,整个身体都不断颤抖。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说话,声音嘶哑残破。“他跟我保证说会照顾好她。”

“是。”

“可是他……他……”

“让她免除了痛苦,还防止她腐败。”不带感情。

“……杀了她。”

那么也不完全像他父亲。

我脱了衣服,跪在他面前,给他解开衬衫。他很嫌恶地看了我一眼,一下把我的手打掉。“我帮你洗澡——你熏死人了。”

“甲醛。”他吐出两个字。这回老老实实地让我脱了衣服,跟在我后面跌跌撞撞地被我拉到房间里面洗澡。我打开花洒,用热水把他浇了个透。

后面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就像索菲娅的女儿们快睡着的时候,我给她们洗澡一样。我告诉他往前靠,抬手,闭眼,他就照做,可是完全麻木,像是听不懂话的机器人。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果味的,香气袭人,在我给他从头到脚洗好之后,唯一剩下的化学味来自他的衣服。

我用毛巾把他裹起来,再用他的一只鞋把他的衣服推到外面的走廊里,然后才回来把我们两个弄干。还要一直帮他擦脸——洗澡的时候没看见,他的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他给她打了什么东西,让她睡觉,”他轻轻地说,“我以为我们要把她运到外面的车上,但是他打开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房间。”他突然打了个冷战。“她刚睡着,他就给她穿上一个橘黄的裙子,再把她放在一个做防腐的桌子上,然后他……他钩住……”

“求求你别跟我讲细节。”我平静地说。

“不行,我一定要说,因为总有一天他也会这么对你,是不是?这就是他留住你们的方法,把尸体防腐处理了,你们就能永生不老。”又是一个冷战,因为抽泣而破声,但他继续说着。“他站在那里给我说明所有的步骤。他说,我总有一天也能独立完成。他说,爱不只是欢愉;他说,我们也要愿意做那些难以下手的事。他说……他说……”

“好了别说了,你还在抖呢。”

他任凭我带他走到床上坐着,帮他盖好毯子,我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膝坐在毯子上。“他说,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的手来照顾你。”

“戴斯……”

“他给我看了一些其他人。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把她们扔回大街上了!我不知道……”他彻底崩溃了,哭得连床都跟着颤抖起来。我在他后背上划着圈地抚摸他,他哭得快喘不上气了,可我也没有更多办法再安慰他了,因为他还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呢。扎拉是因为骨头感染了,他以为所有受伤的人都自杀了,或者完全放弃了自己,所以才死了。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态度或是年龄的问题。

而在他被打击得接近崩溃的状况下,我也没法亲口告诉他这些。我不能利用一个被击垮了的他。我需要一个勇敢的他。

我当时觉得他永远都不会。

过了几分钟,他才能说出话来:“她自己挑了玻璃柜。他逼我把她扛过去,教我怎么摆她的姿势,怎么把玻璃完全封好,然后才能倒树脂进去。在他关上玻璃柜前,他……他……”

“跟她吻别了?”

他哭得打嗝,点头的时候像在抽动。“他对她说爱她。”

“他就是这么理解的,按他的方式爱她。”

“你怎么能忍受跟我在一起?”

“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我承认。“我一直在跟自己说,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还不明白你父亲和哥哥做了多少缺德事,有时候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勉强跟你在一起。但是你……”

“请你告诉我。”

“但你没胆量,”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把我们困在这里是不对的。你知道这是违法的,你知道他强奸我们,现在你也知道了他会杀了我们。在这里的一些女孩,她们的家人可能一直在外面找她们。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你却不报警。你说过,你要为了我学会更勇敢,可是你没有。我也真的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

“知道这一切……把这些事都挖出来……就是要逼死我母亲。”

我耸耸肩。“假以时日,也会逼死我的。懦弱胆怯可能是人类的天性,但它更是一种自我的选择。你知道这座花园却不报警,把我们留在这里过一天,就是你一次次地重复自己的选择。事实就是这样,戴斯蒙德。你不过是假装不下去了罢了。”

他又开始哭,或者说还在哭,他被震惊得天翻地覆无力招架。

天还没亮,他一言不发地躺在我的床上,等到第一缕阳光照进花园,他才拿起自己满是甲醛味的衣服站起身走了。

之后的几周他只来过花园一次,没跟我说话。他只是看看墙升起来后,凝固了的松脂里面的扎拉。墙都升起了,整个夏天里曾经模糊不清的现实,也终于被击碎,在耳边阵阵回响。我们是蝴蝶,我们短暂的生命会在玻璃柜里结束。

“等一下,我记得你说过是因为基莉。”埃迪森说。

“是说过,没错。我马上要说到她。”

“哦。”

她用拇指抚摸着小蓝龙的脖子,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基莉是四天之前来的。”

我兑现对扎拉的承诺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我告诉花匠原委之后,他已经同意了要给我们买一整套《仲夏夜之梦》,可是他要求事情“按规矩来”。他定了各种服装,又给了福佑一箱彩陶,差不多有她人那么重,让她给每个人做花冠。我们大家都分好工了,也训练了一些女孩发音。有些姑娘读过一两部英文戏剧,但大多数姑娘还没经历过这种袒露自己的方式。

我跟内奥米一起生活了将近两年时间,她喜欢穿着内衣,趁刷牙的时候,在公寓绕圈儿地念她的独白。

没错,就是刷牙的时候,所以她刷起牙来没完没了。

到晚上了,花匠让洛兰安排了一场晚宴,地点是小河的两边。我们坐的椅子很奇怪,像是软垫椅子,又像懒人沙发,都是亮色,每个人还有一条半透明的丝绸长袍,也是五颜六色,不过头一次跟我们背后的颜色没什么关系。我读的是海伦娜,花匠给我的是一件森林绿和青苔绿的长袍,还有一层深玫红色的点缀。因为这层点缀,福佑给我搭配的是玫瑰花冠。

大多数女孩在戴花冠的时候都把头发披下来了,不过是因为我们那天晚上可以这么干。

我们一起准备的时候差点就要笑出来了。我们是为了扎拉才做这件事的,但是花匠却把它融入了自己的想象。即使他明白我们这么做的原因——我很肯定他是清楚的,可他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只能表示,我们在他的温柔呵护下生活得多么幸福,感恩戴德地想要为他表演一出戏剧来取悦他。那个男人有一种让人惊叹的才能,就是只看到自己想看的事。

他都没注意到,洛兰买了一顶假发,假装她还有一头长长的秀发供他把玩,变态贱人。

他还说服了戴斯蒙德来参加。

我猜戴斯蒙德因扎拉的死,挺烦躁的。戴斯蒙德像他爸爸,但是他没继承他爸爸的全部思想。戴斯蒙德从这件事中只能读出“谋杀”二字,可是他依然没有行动。

花匠看到儿子整整一周一句话都不说,还玩失踪,终于忍不住,在早饭前来到我房间。“戴斯蒙德看起来很不对劲,”我快要醒了的时候他说,“你们两个吵架了?”

我打了个哈欠。“他需要点时间消化所经历的扎拉的事。”

“可是扎拉很好。她再也没有痛苦了。”他看起来真的很困惑。

“你说你要照顾她的时候,他以为你说的是带她去医院。”

“那也未必太傻了,那是会被问出很多问题的。”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在解释他的状况。”

“是,没错。谢谢你,玛雅。”

这中间的几周里,他们父子之间一定进行了好多场谈话,虽然我不知情,但是戴斯蒙德当晚出现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根本没睡过觉的样子。他那天肯定要在课堂上做陈述,因为他穿了衬衫打了领带,配着卡其裤。一定是。但是等我们看到他时,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松了,袖子卷起来,不过跟平时比,这打扮还算比较正式,我有一瞬间觉得他松石绿的衬衫很衬他的眼睛,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让我自己都有点厌恶自己。

他无法直视任何女孩,特别是我。我事先跟福佑说了大家的讨论结果,那天要用一个假的巧克力豆曲奇来骗洛兰。结果她耸耸肩,说我太心慈手软了,要她做可毫不留情。

用彩陶假装成曲奇是她的点子,我没同意。

朗诵会开始得很顺利。轮到我读扎拉的笔记,之前却没太多注意那些文字——如果你听到被牙膏搅和的“生存还是毁灭”,你应该不会多么在意——但这次读的是一部很有趣的戏,而且我们在能夸张的地方都夸张了。福佑读的是赫米亚,在一个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场景里,她真的从小河那边朝我扑了过来,惹得花匠捧腹大笑。

玛兰卡正在读淘气鬼的台词时,前门猛地被打开了,艾弗里肩扛一个小包裹出现在门框里。玛兰卡停下来看着我,白孔雀蝶面具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起身走到她旁边,看着艾弗里慢慢跑进花园。过了一会儿,花匠和戴斯蒙德也站到我们身边。

“我给咱们带来一个新的!”艾弗里说,笑容里洋溢着喜悦。他卸下肩头的包袱,放在沙子上。“我找到了她,抓住了她。看!父亲!看看我为咱们找到了什么!”

花匠忙着看自己的大儿子顾不上别的,我就跪下来,用颤抖的双手拉开外面裹的毯子。几个女孩尖叫起来。妈的!他妈的!操他妈的!

里面的女孩子连青春期都没到。她的太阳穴下面流了一道又一道血,厚厚地盖住半边脸,血下的皮肤已经开始淤青,我拉开她身上的毯子,含泪看到她身上其他的淤青、抓痕和指印。大腿旁边的血更多,浸透了衣服。妈的,她的内裤上还印着粉色和紫色的花体“星期六”,一看就知道是小姑娘穿的。我脑子里很不合适宜地提醒自己,那天是星期四。

她很小,四肢修长,应该还在长身体、窜个子的时候。她很漂亮,那种还没到青春期的好看,红棕色的马尾辫也乱了,可她真的太小太小了。我用毯子重新包住她,藏住血迹,紧紧地抱住她,完全无话可说。

“艾弗里,”花匠也被震惊了,小声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完全不想听他们俩讲话。丹妮拉帮我扶着女孩的头,我把她抱起来。“福佑,你有后背的那条裙子,我们能用一下吗?”

她点点头,飞也似的跑回房间。

丹妮拉和我快步走回房间,把女孩的衣服脱了,把脏衣服丢进洗衣道,然后给她清洗干净。我必须要把她大腿上的血迹洗干净,再小心地往上面喷水,把一些分泌物和撕碎的组织碎片冲掉;丹妮拉却只顾着在马桶旁呕吐。她回来的时候,用颤抖的手擦擦嘴,吐出几个字:“她下面连毛都没长。”

不仅下面,腋下也没长毛,胸部没长,屁股没有,这完全就还是一个孩子。

丹妮拉扶着她,好让我帮她洗头。正好福佑拿着裙子来了——这件是唯一一个她大概能穿且能够蔽体的衣服了,虽然有点儿大——然后我们就把她擦干,穿好衣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既然她来了,你觉得……”连福佑都说不出口。

我摇摇头,检查着女孩的手,发现有好几个指甲都劈了。她肯定反抗了。“他们不准动她。”

“玛雅——”

“他们不准动她。”

一声痛苦的怒吼撕裂了花园上空,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女人的声音,所以我们都没动。

其他女孩听到声音都吓得跑到我的房间里,大家挤成一堆,最后我只能让她们回去。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会醒,睁眼的时候本来就痛,再看到二十多号人盯着她一定会被吓坏了。只有丹妮拉和福佑留下了,丹妮拉躲在女孩身后,不会让小孩一下子就看到她的脸。

不过我右边的墙旁边的书柜不能完全挡住利昂奈特。

福佑拉着我洗手间的床帘,使劲拉起来一直拉到头,然后用书架上的几本书固定住。如果你知道她在那里的话,你就能认出她的头发,她的脊椎曲线,不过乍一眼看不出来。

我们就等着。

福佑快去快回,拿了几瓶水,又从胆小怕事的洛兰那里坑来几片阿司匹林。虽然阿司匹林也只是暂时有用——能够消解下药之后欲裂的头痛,不过她主要是另外一种疼了——但还是能起一点点作用的。

然后花匠来了。他看了一眼墙,又看到了床帘,然后看了看床上的女孩,他点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捣鼓了大概一分钟,两边的墙就落下了,只留下门口的那个门洞。“她怎么样了?”

“昏迷。”我简短地回答他。“她被强奸了,头部受到重击,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伤痛。”

“有没有显示她叫什么的信息?或者从哪里来的?”

“没有。”我把她的手交给福佑,自己走到房间那头,站在这个脸色苍白,瞬间满面愁容的男人面前。“没人可以动她。”

“玛雅——”

“没人,没有任何人能动她。不准文身,不准做爱,什么都不行。她还是个孩子。”

我很惊讶,他居然点头了。“我把她交给你照顾。”

丹妮拉清了清嗓子。“先生?她还没醒过;她难道不能被送到别的地方吗?留在医院门口什么之类的?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我不能肯定她见没见过艾弗里,”他的声音透着沉重。“她必须留下。”

丹妮拉咬着嘴唇看向别处,手里还捋着女孩的头发。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走吧。”我淡然地说。“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最好还是不要有男性在场。”

“当然了,好的。如果……如果她有什么需要的,你会跟我说的吧?”

“她需要她的妈妈和她的童贞。”福佑插嘴说。“她需要安全地在家里待着。”

“福佑。”

她哼了一声,不过听到他警告的语气还是住嘴了。

“你要跟我讲。”他又说了一遍,我点点头。我连他的离开都不想看。

他前脚刚走,戴斯蒙德后脚就来了,脸上的淤青更重了。“她会好起来吗?”

“不会,”我僵硬地说。“但我觉得她会活下来的。”

“那声惨叫?是父亲抽了艾弗里。”

“对,那样她就能觉得好多了。”福佑吼着说。“滚你妈的蛋。”

“他对她做什么了?”

“你觉得他能做什么?握手?”

“戴斯蒙德。”我等到他终于看着我的眼睛。“这就是你哥哥的真面目,但你们三个人其实都一样,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开。我知道你现在自哀自怜自怨自艾,可是我不准任何男的靠近这个孩子。请你离开。”

“我不是伤害她的那个人!”

“是,你就是。”我猛地回答他。“你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如果你去报警,或者放走我们中的一个人,让我们大家都能去找警察,艾弗里就不会逍遥法外,就不能绑架她殴打她强奸她,就不会把她带到这里来,一遍又一遍地施虐直到她早早夭折。是你让这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戴斯蒙德,是你主动让这件事发生的,所以你,你就是伤害她的那个人。如果你帮不上什么忙,就请你现在就从她身边滚开。”

他盯着我,脸色煞白,哑口无言,然后转身走开了。

一个名字怎么会比一个孩子的生命还重要?一个名声怎么会比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福佑看着他走开,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我不在乎。”

基本就是这么想的。我真是心力交瘁,每个骨头缝里都透出疲惫,对于戴斯蒙德这种废物,我根本连想的精力都拿不出。

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女孩终于恢复意识了,开始因为周身的各种疼痛呻吟起来。我坐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不要睁眼,”我温柔地说,尽量放低声调,像利昂奈特教我的那样和缓。我以前基本没干过这样的事,不过这个女孩需要我更轻柔些,更勇敢些。我觉得索菲娅如果听到了,会听出区别的。“我要在你脸上放一块湿布,帮你缓解一下疼痛。”

丹妮拉拧了下水,把毛巾递给我。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

“我们过会儿说,我跟你保证。你能吞下药片吗?”

她开始哭起来。“请不要给我吃药!我会乖乖的,我保证,我不会反抗了!”

“只是阿司匹林,没别的。我跟你保证。只是用来稍微止下痛的。”

她让我把她稍微扶起来,把药片放在她舌上,又喝了点水。“你是谁?”

“我叫玛雅。我也是被绑架你的人绑架来的,但是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了。他们不会再碰你了。”

“我想回家。”

“我知道。”我小声说,拉了拉她脸上的布。“我知道你想回家。我很抱歉。”

“我不想再闭着眼睛了,请让我看看吧。”

我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再把布拿开,看着她迎着微弱的光眨了眨眼。她的双眼是不同的颜色,一只蓝,一只灰,蓝色的虹膜上还有两个斑点。我抬了抬手,让她不用直视头顶的灯光就能看到我的脸。“这样好点吗?”

“疼。”她呜咽着说。泪珠从眼角滴到发丝中。

“我知道你疼,亲爱的。我知道。”

她转过身把脸埋到我的膝盖上,细弱的双手抱住我的屁股。“我要妈妈!”

“我知道,亲爱的。”我搂住她,头发围住她小小的身躯,像是一个铠甲,我尽力搂紧她,不碰她会痛的地方。“对不起。”索菲娅的女儿吉莉今年就11岁了,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差不多大,最多也就大1岁。但是一想到吉莉我就心痛得不行,这个小女孩看起来这么小,这么柔弱,这么残破。我连想象一下胆大的小吉莉变成这样都不忍心。

她哭到昏睡过去,几个小时后才又醒来,福佑给我们带了一些水果。“洛兰没做早饭,”她小声地跟我和丹妮拉说。“苏莱玛和薇拉说,她在厨房里坐了一整夜,光盯着墙看了。”

我点点头,拿了个香蕉,坐回到小孩旁边。“给,你肯定饿了。”

“不饿。”她痛苦地说。

“受惊吓也会这样,可还是要试着吃点。香蕉里的钾有助于放松肌肉,就没那么疼了。”

她叹着气,浑身依然抖着,不过还是拿了香蕉,咬了一口。

“这是福佑,”我指了指那位娇小的朋友。“这是丹妮拉。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基莉·鲁道夫,”她回答说。“我住在马里兰州,夏普斯堡。”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吉利安说过一些关于马里兰的事。

“基莉,你觉得你可以为了我变得勇敢一些吗?”

她的眼睛里又涌起了泪水,但是谢天谢地,她点头了。

“基莉,这个地方叫做花园。有一个男人,和他的两个儿子抓住了我们,把我们困在这里。他们给我们食物和衣服,一些生活必需品,但是不准我们走。我很抱歉你被绑架到这里来,但是我也没办法改变这点。我无法保证你以后还能见到你的家人或者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我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我知道接受这些很难。我不是嘴上说说,我真的感同身受。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会照顾你的。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们被困在这里的人成了一个大家庭。有时候我们会吵架,我们也不是一直互相喜欢,但是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会互相照顾。”

福佑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虽然她知道的不多,却也明白我从小就不信这一套。

但我在公寓里体验到了这种滋味,在这里又学到了其他的。我们是个混乱的大家庭,但终究还是个大家庭。

基莉看着丹妮拉,缩到我身边。“为什么她脸上有文身?”她小声问。

丹妮拉跪在床前,把基莉的手握在手心里。“这是另一件你要鼓起勇气接受的事。”她轻柔地说。“你想现在就听呢,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听?”

小孩咬着嘴唇,不确定地看着我。

“你定。”我跟她说。“现在还是以后,都随你。我保证你不会被文身的,这样会好点吗?”

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那就现在。”

“关我们的人,叫做花匠。”丹妮拉简明扼要地说。“他想把我们当成他花园里的蝴蝶,所以在我们背后文上蝴蝶的图案来迎合他的想象。我一开始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我觉得如果我成了他最宠的那个,他就会放了我,我就能回家了。我错了,但我认识到错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在我脸上文了翅膀,他觉得这样才能表现出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有多么高兴满意。”

基莉抬头又看了看我。“你也有翅膀吗?”

“对,在背后。”

她又看了看福佑,见到她点了头。“但是你不会让他这么对我吧?”

“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汗毛。”

下午早些时候,我们把她带到外面的花园里来,福佑走在前面,提醒其他女孩。平时,大多数女孩都会在新来的女孩适应之前避开。基莉不一样。除了赛维特以外的所有女孩,单个或者结对的,都尽量温和地上前打招呼,作着自我介绍,还有最重要的,跟她保证说会保护她。我对赛维特的消失没什么意见。

玛兰卡跪在基莉面前,让她摸了摸脸上的白棕黑相间的翅膀图案,她就没那么害怕了。“我会把我的东西拿走,你就能住在玛雅旁边了。”她跟她说。“这样,如果你害怕了,或者不想自己一个人,你也不用担心会迷路。你以后就住在她旁边。”

“谢—谢谢你。”她勉强挤出几个字。

洛兰打起精神给我们做了一顿冷饭,边做边哭。我想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她终于意识到花匠是个什么东西,终于对绑来那么小的孩子感到害怕,终于对自己羡慕嫉妒死掉的女孩的行为感到羞愧。我真的很想相信她内心还有一丁点儿的良知。可是,我不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震惊那么寝食难安,我只知道她不是为了别人而担心,只是为了她自己。也许是买假发这件事——或者,更有可能是福佑攻击了她却没有事儿——这让她终于明白,花匠再也不会爱她了。

我们把午饭拿到悬崖上吃,阳光温暖地照着,周围的空间也很开阔。基莉还是没什么胃口,但为了我们的心情,还是吃了两口。然后她看到戴斯蒙德沿着小路走上来,马上缩成一团看着我。福佑和丹妮拉也围过来,从方方面面保护住她。

戴斯蒙德不算是威胁,可他是个男人。我明白这种刺激。

在几步远的地方,也就是在安全的距离外,他停了下来,然后跪在石头上,张开双手。“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平静地说。“我不会碰你,也不会再靠近了。”

我摇摇头。“你为什么来?”

“来问她的名字,从哪里来,我才能做对的事。”

我想立刻从石头上走下来,可基莉的手还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没事的,”我小声对她说,紧紧搂住她。“我只是过去跟他说话。你就在这里跟福佑和丹妮拉在一起吧。”

“如果他伤害你怎么办?”她带着哭腔说。

“他不会的。这一位不会伤害我。我马上回来,你一直都能看到我。”

她慢慢松开了我,然后马上抓住了丹妮拉。福佑很软,曲线也好,可惜她不喜欢搂搂抱抱。

我从戴斯蒙德身旁走过,直接走到了悬崖边上,过了一会儿他也跟上来。他就站在离我大约一英尺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在干吗?”

“做对的事。”他回答说。“我会报警,但是我需要知道她的名字。外面肯定已经发布安珀警报寻找她了。”

“为什么挑现在?你知道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六个月了。”

“她多大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她当时在和朋友们一起逛街,准备过12岁生日。”

他咒骂着,盯着自己的脚,鞋尖在石头的边缘外露着。“我一直都很想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父亲说的是真话,虽然你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但你起码是被他从什么困境中救出来的。”

可是,面对这个只有12岁的小女孩,他还在试图蛊惑自己。

“可能是从大街上,也可能是从一个破碎的家庭里,”他接着说,“一定有什么东西让这里比外面更好一点点,可是我不能……我知道是艾弗里绑了她,不是父亲,但是不管是谁,这都不能再继续了。你说的没错: 我是没胆量。我还很自私,因为我不想伤害自己的家庭,也不想坐牢,但是那个小女孩……”他没说完,语言的力量和背后的情感纠结让他喘不过气来。“我一直对自己说,我要学会更勇敢,天啊,这么想真是太傻了。勇敢不是学到的。只要做正确的事就行了,即使害怕也去做。所以我要报警,跟警察说这里我知道的名字,越多越好。”

“你真的要报警?”我问他。

他怒狠狠地看着我。

“我问你,是因为如果你回去还把头埋在沙子里,我就不能告诉那个小女孩说有人来救我们了。你真的想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我真的想好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到他的脸,让他靠近我。“她叫基莉·鲁道夫,住在夏普斯堡。”

“谢谢。”他转身走开,然后停住,走回来,给了我一个灼热的吻。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我回到石头边。“我们接下去一整天都要待在屋里了,”我跟姑娘们说。“你们先回去,我去跟其他姑娘们说。”

“你真的觉得他会那么做?”福佑问我。

“我觉得他终于要试一试了,究竟能不能成要看天意了。走吧,快点。”

找到每个女孩,告诉她们待在房间里别出来,这就像是一场终极捉迷藏游戏。我不关心她们在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只要不在花园里就行,因为一旦花匠知道有人报警了,墙就会落下来,我不敢想留在墙外面的女孩会遭遇什么。我说的每个字都压到最低声,因为不知道麦克风能捕捉到多小的声音,也不知道花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儿子的计划。

我在山洞里找到了埃莱妮和伊瑟拉,在音乐房找到特蕾莎,在玛兰卡原本的房间找到她,拉文纳和纳奇拉在帮她整理所有刺绣用的东西。薇拉和苏莱玛在厨房里看着洛兰,她哭得假发都歪了,皮娅在水塘边研究水位感应器。我一个一个找到她们,把消息告诉她们,看着她们飞快地走回去。

赛维特是我最后找到的,她整个人贴在扎拉的展示柜玻璃上。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地贴着,露出背后精致的黑白橘交错的新月蝶双翼。

“赛维特,妈的你在干什么?”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我。“想象在里面会是什么感觉。”

“她都死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了。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闻到了吗?”

“金银花味?”

她摇摇头,后退两步。“甲醛味。我的生物老师曾用甲醛来保存解剖用的样本。他们肯定在一间房里放了一吨甲醛,因为在这里就能闻到味儿了。”

“在他准备处理我们的那个房间。”我叹气说,“赛维特,我们得待在房间里。不然要出大麻烦。”

“因为基莉?”

“还有戴斯蒙德。”

她摸了摸锁住的门,旁边就是密码锁。“我们一定要小心处理甲醛。就算在酒精里稀释了,也不稳定。”

我没亲近过赛维特,但也从不觉得内疚。她就是个怪丫头。

但是她还是让我把她拉开扔到她自己的房间去了。我跑回崖顶,爬到一棵树上,想看看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可是我连屋子都看不到,更别提花园大门了。花匠很有钱,又买了这么大一块地,这两样和一个变态杀人犯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最棘手的麻烦。

灯猛地照过来,我连跑带滚地从悬崖边上下来,又抓又撞地爬下粗糙的岩石,穿过瀑布,在墙落下之前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福佑递给我一条毛巾。“半小时前我刚想到,可惜太晚了,我们可以都聚在花园里的一个地方。如果戴斯蒙德告诉警察说我们在花园里面,他们就会翻个底朝天,对吧?如果我们在花园里,他们就能看到我们了。”

“你信不信,我早想过了。”我把湿透了的裙子脱下来,穿上迎接戴斯蒙德的时候发的那条有后背的裙子。这条不是花匠的最爱,因为遮住了后背的翅膀,但是我当时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跑,想要反击,想要无论如何做点什么事,只要不在小小的房间里坐着等。“如果他能搞定警察不进来调查,或是如果他能说服戴斯蒙德不报警,那你觉得他对任何没听话回房间的人会怎么样?”

“操。”

我小声说:“福佑……我害怕。”我坐到床上,去握基莉的手。她握住我的手,蜷在我身边,想要找安慰。“这种什么都听不到的感觉让我很痛苦。”

玛兰卡和我试验过一次,在维护期间,我们俩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喊,可是墙那边的人什么都听不到。连通风口都跟着墙一起关闭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墙才升起来。我们一开始还待在房间里,不敢动,强迫自己动一动,却依然一动不敢动。终于我们再也受不了了,就走到花园里,看看我们的世界有没有什么变化。

也许,我们终于等到了,更好的结局。

“等到了?”埃迪森看她不愿再说,便问了她。

“没有。”

III

英纳拉用拇指摸着伤心的小龙,手上的一处痂碰到龙的眉骨,被刮脱落了。

维克多跟搭档互相看了一眼。“拿上外套。”他推开椅子准备起身。

“什么?”

“我们出去转一圈。”

“我们去干什么?”埃迪森咕哝着问。

女孩什么也没问,直接拿了他的夹克衫套上。小蓝龙还在她手心里攥着。

他带着两人走到车库,为女孩打开副驾驶的门。她盯着车愣了一下,嘴微微弯曲,他觉得这表情算不上是微笑。“怎么了?”

“自我坐出租车去外婆家以后,就再没坐过车了。这次来这里是我打那次以后第一次坐车,然后去医院也坐了车,不过我当时从纽约去花园可能也是坐车去的。”

“那么,我不让你开车,你应该可以理解。”

她撇了撇嘴角。到了这里,那在房间里轻易就能看到的笑颜和舒缓的氛围,都消散了。

他们一直在追寻的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为什么让我坐后座,能给我个理由吗?”埃迪森抱怨道。

“想让我编一个?”

“好吧,那我要选音乐。”

“不行。”

女孩挑眉,维克多做鬼脸。

“他喜欢乡村音乐。”

“求你别让他选。”她落座的时候轻快地说。

他吃吃地笑起来,等她收好腿才把车门关了。

“我们要去哪里郊游啊?”埃迪森问正要回到驾驶座的那位。

“第一站去喝咖啡,然后去医院。”

“所以她能去见那些女孩子?”

“也算是。”

埃迪森翻了个白眼,不追究了,舒舒服服地在后座上坐好。

他们手捧着咖啡到医院的时候——英纳拉捧的是茶——整栋楼都被新闻报道车和伸着脖子等新闻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多年以来的职业经验让他情不自禁地猜想,走失的女孩子们年龄在16岁到18岁之间,此刻她们的父母亲是不是都正举着蜡烛和放大了的照片,祈求着好消息呢,还是希望得到哪怕是最坏的消息,这样永远陷在未知的噩梦也就能结束了。有些人看着手机,等着电话,而更多的人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电话了。

“那些女孩被隔离了吗?”她转过脸,用头发挡住前面。

“对,门口还有警卫。”他瞄了一眼抢救室入口,看能不能直接带她从那里进去,但是门口的路上停着四辆急救车,旁边有人在忙来忙去地走动着。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从几个记者旁边走过去。他们其实也不是真的希望在我这里打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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