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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多特·哈奇森 /译者 王丹 / 张曼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你在城里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听过新闻?”

“我们在塔基家吃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听。”她耸耸肩。“我们没电视,大多数一起玩儿的人家里的电视都用来打游戏或者看碟了。怎么了?”

“因为他们就是想让你说话,就算他们知道你不该说。他们会把麦克风推到你脸上,问你很私人的问题,毫不留情,你说的话会被他们传到所有听的人耳中。”

“所以……他们跟联邦调查局差不多?”

“先说我们像希特勒,现在又说像记者了。”埃迪森说,“我真是对您的谬赞感到诚惶诚恐啊。”

“我真不了解记者的工作,不知道他们那么有攻击性,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可怕。”

“如果你不介意从他们中间挤过去,那我们就走吧。”维克多还没等两人开口,就先表了态。他停好车,走到她那边给她开车门。“他们会冲你喊的,”他先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他们会在你面前扯着嗓子喊,到处都是闪光灯对你拍个不停。还会有家长挤过来问你他们女儿的情况,看你知不知道。还会有人侮辱你。”

“侮辱我?”

“总有人觉得受害者都是自找的,活该。”他解释说。“就是一群傻子,不过大多数都是口头暴力。当然了,你不是自找的,没人活该被绑架被强奸被谋杀,但他们还会这么说,因为他们就那么认为,或者就想要几秒钟的关注,也因为我们要保护言论自由,所以没办法禁止。”

“我猜,在花园里我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恐怖,忘记了花园的外面也会很可怕。”

他想试着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可现实就是这样,所以他沉默了。

他们走出车库,来到了大门口,两个探员从侧面保护女孩,人群中的灯光和声音瞬间被引燃。女孩严肃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目视前方,连问题都不听,更别说回答了。从小路到医院有道路障,当地警察把守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入。他们快接近门口时,一位最有胆魄的女士从路障下面爬了进来,再爬过了一名警官的双腿间缝隙,身后还拖着一条麦克风线。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一个受害者吗?”她挥着面前的麦克风追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连看也没看,维克多给警官示意带那个女人离开。

“你身处惨剧之中,你还欠警方一个真相!”

她用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小蓝龙,转过身看见记者被警官架着,却还在奋勇挣扎。“我认为如果你真的知道你正在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她缓和地说,“你就不会说出我欠任何人什么东西这种话了。”她冲警官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过自动门。身后是哭喊声,离门最近的人追问着失踪女孩的信息,但是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切又归于混沌的呐喊。

埃迪森冲女孩笑笑。“我还以为你会叫她滚开。”

“不是没想过。”她承认说。“不过我想到你俩也可能会在镜头里,我可不想让汉诺威的妈妈看到他听了这么下流的话,回家帮他洗耳朵。”

“对,对,走吧,俩小孩儿。”

这家医院里的警察也太多了,光看大厅里的那些就够了。联邦调查局的、当地警察局的、警察厅其他部门也派来了代表、还有儿童福利机构的,他们都忙着打电话敲键盘点平板。而那些不用处理技术问题的人面临的是更棘手的问题: 家人。

埃迪森把空杯子扔进门旁边的垃圾桶里,维克多跟小组的三号人物招手示意,有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坐在她身边。拉米雷兹点点头,手依然搭在身旁那个筋疲力尽的女人肩上,一动不动。“英纳拉,这是——”

“拉米雷兹探员,”英纳拉替他说完。“被带过去问话之前我们就见过,她跟我保证说不会让医生添乱。”

维克多只有讪笑。

拉米雷兹微笑着说:“专断。”她纠正说。“我保证的是尽量让医生们不要专断行事。不过我那时以为你是玛雅。”

“我是。现在也是。”她摇摇头。“这很复杂。”

“这是基莉的父母。”拉米雷兹指了指那对夫妻。

“她一直说要见你。”基莉的父亲说,他脸色苍白,双眼血红,但还是伸出手来想握手。她举起满是烧伤和割伤的双手,抱歉地向他致意。“我听说你在里面曾经保护过她?”

“我努力过。”她没有直接回答。“虽然她不幸去了那里,但是她很幸运,没待多久。”

“我们准备把她移到单人病房,”妻子抽着鼻涕说。她手里还抓着一个Hello Kitty背包和一把纸巾。“她还那么小,医生问的又都是非常隐私的问题。”她用纸巾捂住脸,丈夫接过话头继续。

“她吓坏了,说如果她没有你在身边,就要跟……跟……”

“跟丹妮拉和福佑在一起?”

“对。我不……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

“这些事很难一下子就接受,”英纳拉柔声对他们说。“很可怕的。基莉在里面的时间不长,但她在里面的那几天,从来不是一个人。我们三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有时候其他女孩也会过来陪她。有个知情人在身边会好受一些。都会好起来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龙。“她见到你们不是不高兴;她高兴坏了。她特别想你们。但是如果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可能她会害怕的。只要耐心一点对她就好了。”

“他们对我们的小女儿做了什么?”

“她能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请你们耐心一点。”她重复了一遍。“很抱歉,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问题,有很多担心的事,但是我现在必须要去看看其他女孩,看看她们怎么样了,也包括基莉。”

“好的,好的,你去忙。”基莉的爸爸清了好几次嗓子。“谢谢你帮助她。”

基莉的妈妈起身抱住女孩,女孩很吃惊,一边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龇牙咧嘴的维克多。见他不过来帮忙,女孩苦笑了一下,把女人的手轻轻拉开。走开的时候她小声问:“这里还有多少家长?”

“大约一半的生还者,她们的家长都来了,还有几个在路上。”拉米雷兹小跑着追上他们进了电梯。“他们还没通知那些死亡女孩的家长;想等到百分百确认了之后再说。”

“嗯,那也好。”

“拉米雷兹探员!”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随即而来的是高跟鞋飞快地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维克多叹了口气。他们离得那么近,路过了居然没注意到。

然后他和搭档都转过身,看着迎面而来的女人。英纳拉一直盯着电梯里的屏幕,看数字不断减少。

金斯利参议员是一个五十多岁,一身优雅的女人,黑色的头发在脸部周围营造出柔和的感觉,中和了她面部的严肃感。虽然从昨晚她就驻扎进了医院,但看起来还是干净清爽。枣红色的西装外套映衬着她深色的皮肤,翻领上的小小一颗美国国旗徽章几乎淹没在了一片枣红色中。她停在几个人面前,“就是她吧?”她诘问道,“这就是你们一直藏着的女孩?”

“我们一直在审问她,参议员,不是藏着她。”维克多温和地说。他伸出手来抓住英纳拉的肩膀,坚定但不失温柔地把她转过来。

英纳拉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女人。她装出的微笑假得让维克多都觉得尴尬。“你应该是拉文纳的妈妈。”

“她的名字,”参议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帕丽斯。”

“以前是。”她顺着说。“以后也会是。但现在她还是拉文纳。外面的世界还不是真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笑容消失不见了。英纳拉摸着伤心小龙。过了一会儿,她挺直身子直视着女人的眸子。“我的意思是,你是真实的,但是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招架不住。前两天的事情已经够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一直生活在别人可怕的幻想世界里,你要我们立刻出来面对现实,我们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了。总有一天,会好的,但是你的真实实在是太……”她扫了一眼周围安全距离外的一堆随从人员和助理。“太公开了。”她最后还是说出来。“如果你不带随从去看她,也许就会好些。”

“我们正想要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联邦调查局的活儿吗?”

参议员盯着她。“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坐在旁边就光看着——”

“像所有其他的家长一样?”

维克多再次捏了把汗。

“你代表着法律,参议员,也就是说有时候要退到一边,等着法律来裁决。”

埃迪森转手又按了一次电梯的按钮。维克多看到他的肩膀在颤。

可是英纳拉还没完呢。“还有,有时候做母亲,或者做参议员,两者不可得兼。我觉得她想见到她妈妈,但是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她必须要做出牺牲,我想她现在还没有要见参议员的心情。那,我们现在要失陪了,还要去看看拉文纳和其他人。”电梯到了,门刚打开她就抬腿进去了,拉米雷兹和埃迪森也紧跟着进去了。

维克多跟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先上去。参议员暂时好像无话可说,可也只能是暂时。

的确没过多久。“我听说,那个女人,洛兰,是个共犯,她也协同对我女儿做了那些事。我跟你保证,警探,如果我听到任何一丁点消息说那个女孩参与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全力——”

“参议员。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请让我们先做好我们的工作。”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我女儿只比帕丽斯小一点点。我跟你保证,这件事我绝不会掉以轻心。这些年轻的姑娘经历了地狱般的生活,但还是坚强地撑下来了,为了她们我也会尽自己的全力,但是你要给我们留一点空间。”

“你能行吗?”她机警地问。

“我希望自己没发现过这个才能。”

“祝你好运,警探,希望你别搞砸了。”

维克多看着她离开,然后按了上楼的按钮。等电梯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她和那堆人聚在一块儿,下命令,问问题,年轻的下属助理争着回答。稍上年纪的随从人员更镇定一些,没有强出头。

他到了四楼,出了电梯注意到这里出乎寻常的沉寂,跟挤成一堆乱作一团的大厅截然不同。其他人都在等他。护士站旁聚集了一群医生护士,他们在说话,看到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就一再压低声音。

一个护士冲拉米雷兹招手。“还要再跟女孩们谈话?”

“我们带了另一个人来见她们。”她指了指女孩,护士看到了,冲她善意地笑了笑。

“噢,对了,我记得你。你手怎么样了?”

她举起手来让护士检查。

“缝针的地方都挺干净,也没有肿胀,”她边看边说,“挺好的。你是不是抠了那些小伤口的痂?”

“就一点儿?”

“嗯,别再抠了。想长好就不能抠。以防万一,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不出几分钟,她的手又被纱布裹起来了,手指被仔细包好,留了点活动的空间。包扎的时候顺便又帮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侧和手上的其他小伤。

“看起来挺好的,亲爱的。”护士的一只手搭在女孩肩上,给了结论。“警探,可以带她走了。”

女孩敬了个礼,护士微笑着跟她招手告别。

他们走到第一扇门前,英纳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把小蓝龙拿出来聊以慰藉。“我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她坦白地说。

维克多拍拍她肩膀。“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站在门口的当地警官拿开枪,直直地站着。“里面还有两道门。”

“所有?”埃迪森单刀直入地问。

“她们坚决要求的。”

“她们是指那些受伤的少女?”

“是的,长官。”他拿掉帽子,挠了挠头顶蓬松的金发。“有个姑娘还教了我几句黑话,我连在突击搜查毒品的时候都没听过。”

“大概是福佑。”女孩小声说。没再跟警官说话,她直接走进了里面的两扇门,后面紧跟着探员三人组,她对里面站岗的警官点点头,问:“我可以进去吗?”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探员,三人都点头。“可以,女士。”

虽然隔着墙,他们听不清单词和声音,但还是能听到另一边的说话声。门一打开,声音就止住了,然后一见到女孩,房间里女孩子们说话的音量似乎被调到了最大。

“玛雅!”一个黑白相间的影子一下子从房间的那头冲到女孩的怀里。“你他妈到哪儿去了?”

“你好啊,福佑。”拍了拍娇小女孩头上乱糟糟的黑色卷发,她环视了房间。双床的标间不知为何放了四张床。受伤较轻的、能走动的都聚在受伤更重的、卧床的姑娘身边,握着她的手,或者搂着肩抱着腰坐在一块儿。几个勇敢的家长坐在床边的硬板凳上,但大多数家长还聚在远一些的墙边,一边眼盯着自家女儿,一边跟其他家长聊天。

维克多靠在墙上,微笑地看着最小的那个影子努力地在两张床中间爬着,准备爬到两个少女中间。女孩紧紧地抱着小孩,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美好的画面。

“你好啊,基莉。我见过你爸爸妈妈了。”

“我觉得我伤了他们的心。”基莉小声说,但英纳拉摇摇头。

“他们只是害怕而已。对他们耐心点,对你自己也耐心点。”

维克多和他的搭档们在门口徘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看着小姑娘们说说笑笑,互相笑骂,又安慰着突然崩溃或是哭起来的小伙伴。虽然她明显不喜欢见家长,可女孩还是被乖乖地拉到家长们的面前。她耐着性子听着他们讲自己寻找女儿的故事,怎么坚持下来的,唯一不耐烦的表情就是扬起的眉毛。丹妮拉看到快笑疯了,心跳监控器都叫了起来。

他认得出拉文纳——她就是她母亲的少年版——他专注地看着两人简短的对话,想要听到点儿东西。参议员的女儿一条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他记得,拉文纳会跳舞。他看着英纳拉轻轻地摸她腿上的绷带,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能从她讲过的故事里辨别出眼前的几只蝴蝶,其他人只能靠他听她们叫来叫去才能分清。除了基莉没有再取名字,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用自己进去前的名字。她们口中叫的,心中想的,还是在花园里用的名字,他能看到家长们每次听到这不熟悉的名字都会感到难为情。英纳拉说,有时候忘记了会更好过;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是不是有人真的忘了自己的名字。或许,她是对的,她们还没准备好面对现实。

一直待在这里好像很好,能帮她们扫开这几天来恐惧可怕的阴云,重见温暖和煦的阳光,可是维克多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她还有要看的东西,还有要告诉他们的事情。

他们还需要知道更多。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英纳拉的眼睛马上就跟了上来,无声地问了他。他点点头。她叹口气,闭了下眼睛定定神,然后开始跟大家保证说自己会回来的。都快走到门口了,福佑突然抓住她的手。

“你告诉了他们多少?”她直率地问。

“重要的基本都说了。”

“他们又跟你说了什么?”

“艾弗里死了。花匠可能会撑到最后审判的时候。”

“也就是说我们都要上庭。”

“早晚的事,你不妨这么想: 跟联邦调查局聊天说不定比跟你爸妈聊天更轻松呢。”

福佑做了个鬼脸。

“她父母要来了,”拉米雷兹对维克多小声说,“她爸爸刚调到巴黎教书,正从大西洋那边飞回来。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主动放弃找她,还是为除她以外其他还在身边的孩子最好的考虑不得不放弃找她。”

听她的意思,福佑明显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交流。

英纳拉最后抱了基莉一下,就跟维克多和埃迪森走了;拉米雷兹留下来跟家长谈话。他们路过了几间警卫把守的空房间,本来女孩们都该在房间里的,然后又是一连串没人的空房间,女孩在走到最后一个房间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房间门前有警卫在站岗。

停下的时候,埃迪森看了一眼门上的小窗户,一脸奇怪地看着搭档。维克多只是点点头。“我在外面等着。”年轻人说。

维克多打开门,让女孩先进去,再小心地关上身后的门。

床上躺着的男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周围都是仪器,每个仪器都发出轻轻地叫声,仿佛在唱出自己的旋律来。他鼻子里插着输氧管,但旁白还有一个备用的呼吸机。没盖毯子的地方也没穿衣服,有的地方缠着绷带,要么就擦着药油,要么被用来给他降温的合成仪器盖住,以免遭到感染。烧伤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一侧的头皮上,满是褪色起泡的皮肤。

女孩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刚走进房间不到一码,脚下已经生了根,挪不动步了。

“他的名字是乔弗里·麦金塔,”维克多温和地对她说。“他再也不是花匠了。他现在有了名字,全身严重烧伤,他再也不是花园里的神了。他永远也不会是了。他叫乔弗里·麦金塔,他会被带上法庭,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个人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那埃莉诺呢?他妻子会怎样?”她小声问。

“她在旁边的房间,有人监控着她的心脏状况;她在家里就倒下了。据我们所知,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那洛兰呢?”

“在那边的某个病房里,正在被审问,要看她究竟干了些什么才能决定怎么起诉。那之前还要对她做一系列精神评估。”

他能看出她嘴边快要吐露出的名字,可最后还是吞了下去。她坐到一个靠墙的硬椅子上,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仔细看着病床上陷入昏迷的男人。“没人见过他生那么大的气,”她小声说,“就算是艾弗里惹了祸,他也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他气疯了。”

他伸出一只手,在看到她真的握住后,维克多极力掩盖住自己的惊讶,纱布摩擦在他的皮肤上。

“没有人见过他那样。”

他们三个人站在花园的尽头,离门最近的地方,花匠显然急了,大发雷霆。他冲着戴斯蒙德大吼大叫,艾弗里在旁边还洋洋得意呢。我猜他觉得他父亲已经对基莉的事情翻篇儿了。

我没再靠近了,只是快速检视了一下能看到的花园里的景象。很明显,有人来过。沙子上有靴子的痕迹,有些植物被踩了。还有人在河岸旁扔了个口香糖包装。是警方漠不关心?还是花匠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空间的关系。”福佑小声说。“如果他把所有的墙都放下来,别人就不知道还有走廊了。门口大路的两边都有小道。”

所以,也许他们找过了,可就是找不到我们。

戴斯蒙德确实报警了。

我的心很痛,因为我想要为他骄傲,但是我最能想到的就是时机太他妈不对了。知道我们被绑架、被侵犯、被谋杀、被展示了,都不够,但终于强奸伤害了一个12岁的小孩子触动了时机。

“这是不对的!”趁他父亲喘气的时候他喊出来。“抓她们不对,留她们不对,杀她们也不对!”

“对不对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就是!因为这是违法的!”

他父亲攒着劲扇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这是我的家,我的花园。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你才是违法的那个。”

艾弗里笑得像个过圣诞的小男孩,他消失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竹竿,大概是前天被打用的那根。真的,是一根竹竿。谁会用竹竿打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说实话,不管孩子几岁,谁会用竹竿打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艾弗里把竹竿递给父亲,自己上前把弟弟的衣服撕了,露出整个后背和下面的屁股。

“这是为你好,戴斯蒙德。”花匠说着卷起了袖子。戴斯蒙德挣扎起来,可是艾弗里锁住了他的头。

我把基莉按在我肚子上,不让她看到,我们站在隐蔽处看着花匠用竹竿打自己的儿子。笞打之处立刻留下鲜红的痕迹,然后马上肿起来,艾弗里这个变态混蛋,每打一下都喝一次彩。戴斯蒙德还在挣扎,但不管有多疼都一声不吭。花匠边打边数,到二十下了,他才扔了竹竿。

艾弗里不喝彩了。“这就没啦?”他追问说。“你为了那个小婊子的烙伤打了我那么多下!”

我一只手按了按屁股,摸了摸烙铁留下的厚厚的伤疤。二十棍竹子能抵得过这个?

“艾弗里,别插手。”

“不行!他可能会让我们俩都去坐牢,说不定就是死刑,你打了他二十下就放过他了?”他把弟弟扔下,“你花了三十年心血做的事,差点就被他给毁了。他是你儿子,可他背弃了自己的父亲。他背弃了你!”

“艾弗里,我跟你说了——”

艾弗里从腰间拿出了什么东西,突然间,他父亲说的话统统没用了。艾弗里才是房间里的主导。

只要一把枪就行了。

“你把一切都给了他。”他大声吼着,拿枪指着弟弟。“你最珍爱的戴斯蒙德,他从来没帮你给花园带过什么进来,可你那么为他骄傲。‘蝴蝶们都喜欢他。’‘他不会伤害她们。’‘他更懂她们。’谁他妈关心这些?我也是你儿子,你的大儿子。我才是你最应该感到骄傲的那个。”

他父亲举起手来,盯着枪。“艾弗里,我一直都为你骄傲——”

“不,你只是怕我。连我都能看出这中间的差别,父亲。”

“艾弗里,请你把枪放下。这里用不到那个。”

“这里用不到那个。”他冷笑着重复父亲的话。“我想要任何东西,你都用这句话搪塞我!”

一声痛苦低沉的呻吟,戴斯蒙德倒在地上,挣扎着用手肘撑起来。

枪声响了。

戴斯蒙德喊了一声又倒下了,血汩汩地从他衣衫褴褛的前胸上冒出来。花匠一声哽咽冲上去,枪声再次响起,花匠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我把基莉塞到丹妮拉怀里,把她们俩推到一个大石头后面。小声跟她们说:“待着别动。”

福佑抓住我的手。“他值得吗?”

“可能不值得,”我要承认。“可是他真的报警了。”

她伤心地摇摇头,松手了,我立刻从女孩中间冲出来。就快到戴斯蒙德身边的时候,艾弗里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

“小婊子居然也来啦,花园里的小皇后啊。”他用手枪敲我,疼得我耳鸣,枪的什么地方还刮破了我的脸。他扔了枪,把我踢倒跪下,开始摸索自己的皮带。“我现在可是花园的国王了,所以你识相的话就给我好好表现。”

“你把那玩意儿放我嘴边,我就能给你咬下来。”我咆哮着说,石头后面的福佑还欢呼起来。

他又开始打我,一下又一下,扬起手来再要打的时候,纳奇拉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我听到警笛声了!”

我除了脑壳里的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到,可是还有一些女孩子也说听到了警笛。我也不知道到底她们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还是真的听到了警笛。

艾弗里扔下我穿过花园跑到悬崖上亲自查看。我爬到戴斯蒙德身边,他一只手按着胸口。我拿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帮他按住,他的血又暖又黏,一下一下地喷在我的手掌上。“求你别死。”我小声说。

他虚弱地捏了捏我的手,但没有回答。

花匠呻吟着挪到儿子的另一边。“戴斯蒙德?戴斯蒙德,回答我!”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和他父亲一样的眉眼——轻轻睁开了。“唯一能够保护她们的方法就是放她们走。”他喘着气说。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落下来。“他会把她们都杀了,她们每时每刻都会活在痛苦中。”

“你保持清醒,戴斯蒙德。”他的父亲恳求他说。“我们送你去医院,会有解决方法的。玛雅,继续按住!”

我没有放松过。

但现在我能听到警笛声了。

艾弗里在崖顶气急败坏地又骂又跳,姑娘们都跑到我们身边,大概觉得花匠和戴斯蒙德比走投无路的艾弗里更靠谱些。连洛兰也围到我们身边,也没人要把她拨开。福佑用颤抖的双手拿起了枪,但她的眼睛瞄准的是艾弗里。

警笛声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回来。”她低语道,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他的生命。“他们第一次什么也没发现对吧?不然花匠不会让墙升起来。”

“局里的一个警官查了一遍戴斯蒙德给的那些名字。基莉的名字他们查到了,因为她是最近失踪的,但是他去查其他名字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标记出现了。他的上级联系了我们,我们就跟他们在那里见面了。比如,卡西迪·劳伦斯,大约七年前在康涅狄格州失踪。她和基莉绝无关系,除非真的有什么事把她们联系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利昂奈特是我们最后被找到的原因之一?”她淡然一笑。

“对,她是。”

他们静静地坐着,几分钟时间里,只是看着床上的男人呼吸。

“英纳拉……”

“剩下的事。”

“胜利在望,希望这是我想请你帮忙的最后一件事了。”

“还要让我出庭作证呢。”她叹气说。

“我很抱歉,真的抱歉,但是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妈的赛维特!

花匠从口袋里拿出遥控器,按了一串数字。“赛维特,请你快去门口的房间里拿些毛巾和橡皮管来。”

“扎拉旁边的那间?”她问。

“对,就那间。”

她脸上慢慢展开了一个微笑,然后大笑着绝尘而去。赛维特在那里待了一年半左右,我认识的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就是……乖乖的。

花匠弄了弄自己的腰带来压住一侧的伤口,然后摸着儿子的头发,告诉他保持清醒,问他问题,求他回答。戴斯蒙德通过捏我的手来回应一些事,他还有呼吸,但是不想讲话,我觉得不讲也好吧。

“我们拿了毛巾系在他身上,你会让我们把他送出去吧?”我问。

花匠看了看我,似乎要把我看穿了,就算是到了这种关头,他好像还在权衡蝴蝶和儿子的重要性。最后,他点点头。

然后我就闻到了味道,呆住了。

丹妮拉也闻到了,她皱起鼻子。“是我想的东西吗?”

“甲醛。”我吐出两个字。“我们要快点远离那个房间。”

“哪间?”

花匠的脸变得惨白。“别问了,女士们,快走。”

我们不得不拉着戴斯蒙德走过沙地,花匠在后面蹒跚着跟着。我们冲过瀑布——想要躲在后面不愿被淋湿的人都被福佑推了进来——大家都挤在山洞里。

透过瀑布的声音,我们听到赛维特在大笑,然后……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爆炸。”她对他说。“就是很猛,轰隆一声,然后热浪滚滚。崖顶的几块大石头也掉下来了,但是山洞倒是没塌,我还有点担心。到处都是火苗和玻璃渣,还有那些傻不拉几的小喷头也都打开了,直往河里喷水。房顶也被震碎了,空气从上空涌进来,火焰立刻变大了。到处开始冒烟,连那些真蝴蝶也遭了殃,那种情况下,烟雾浓得连呼吸都困难。我们必须要离开那儿。”

“你们过了小河?”

“直到水塘边。脚被路上的玻璃渣割得不轻,但是火势还在蔓延,所以有水的地方当然好些。花园的前半部分都陷入熊熊火焰中。我问了花匠……”她努力地吞了吞口水,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我问了麦金塔先生,有没有紧急出口,或者有没有别的出口,可他说……他从没考虑过会有意外发生。”

她动了动被他抓住的手,用另一只手摸绷带下的伤疤。他轻轻地把她的手从伤口上推开。

火势蔓延得很快。头顶的玻璃窗也碎了,大块小块的玻璃下雨一样落下来。薇拉躲过了一块,可是直接踩到了另一块玻璃,那一块能直接把她的头切成两半。我们看到火焰已经越过玻璃,开始吞噬外层的温室了。

花匠摇摇头,靠在海莉身上。“如果烧到放肥料的那间房,就会有二次爆炸。”他说完一阵咳嗽。

到现在,几乎所有女孩都在哭。

我试着想出一个可能的方法,让我们不被困住,不会完蛋。“悬崖,”我说,“如果我们把墙上的玻璃打碎,我们就能到大厅的房顶上去了。”

“怎么去,从快碎了或者已经碎了的玻璃窗户上面滑过去?”福佑小声说。“落地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摔碎脚踝、摔断腿、摔断脊椎?”

“好,那你说怎么办。”

“我他妈不知道怎么办。你说。”

戴斯蒙德吃吃地笑起来,然后又呻吟了。

皮娅尖叫起来,我们转身看到她背后的艾弗里,用他烧伤起泡的手臂锁住了她的喉咙。一大块玻璃还在他肩膀上颤抖,他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煤烟和割伤。她挣扎着,却被大笑的他咬住了脖子。

“艾弗里,快放开她。”花匠呻吟着说。

火海里爆发出怒号,但我们都听到她脖子发出啪的一声。

他把她的尸体扔到一旁,然后一声刺耳的爆破声,他猛的向后一晃。我转身看到福佑举着枪,双脚像是钉在地上,她又开了一枪。他痛得大喊一声,猛扑过来,然后她就又开了两枪,直到他终于面朝下倒在了花丛中。

有一棵大树,所有的枝干都着了火,烧得齐根倒下,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玻璃被震碎了,金属窗框也受不住重量而折断了,花园两部分之间的黑色房顶也塌了。跳动的火舌中间,我们还能看到外面的温室。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福佑被烟呛到了,她说,“真的,还是你来想想有什么招儿。”

“滚。”我嘟囔说,她冲我心虚地笑笑。

我用脚踝勾住拉文纳的膝盖,让她过来替我按住戴斯蒙德的胸口。我们把他搬了那么远,动来动去,大概没什么好处,可事到如今我总还要试一试。他也会试的,就算他挺不过去。我们都会努力的。

我也不想他死。是他最终给了我们活下来的机会。

我跑到倒下的那棵树旁边,把大块的玻璃拿开,把割手的树枝搬走。忍着双手的剧痛,我一定要试试看,万一这就是出去的机会呢。然后格莱妮丝和玛兰卡也来帮我,然后伊瑟拉也过来帮忙了,我们想在树干旁边挖出一条路来。清理好一边,我们四个边推边拉地,从另一边把树干推到了中间,正好能到外面的温室里去。

玛兰卡拽出我胳膊上的一片玻璃然后弹掉。“我想到一个能带他走的方法。”

“试试看。”

她用手勾住戴斯蒙德的腋下,然后抬起他的肩膀。我站在他两腿中间,用手勾住他的膝盖后面。虽然动作不优雅,而且很吃力,但也算是一列纵队能搬动了。

福佑在前面领路,丹妮拉和基莉紧跟在她后面。伊瑟拉殿后,推开要倒下的一些残骸,花匠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让后面那些吓破胆的——甚至呆住的——女孩们跟上。烟越来越浓,越来越要命,我们都呼吸困难,不停咳嗽。外层的温室里有人影走动,突然,一块连接地面的六英尺高的玻璃窗有了条裂缝。有人在用斧头劈它。我们退了一点,等着看他们能不能过来,又敲了几下,玻璃的中间碎了。一个消防员用斧头敲碎了其他的玻璃窗,然后在碎玻璃上面扔了一块厚厚的折叠油布。

“来吧。”他——还是她?——在面具那头冲我们喊。

又进来了几个消防员,两个人把戴斯蒙德从我们手中接走了。空气不是很清新,但我们那么长时间终于吸到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没哭的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哭了,站在松脆的秋日草坪上,感觉到周身凉凉的空气。有些女孩因为震惊跪倒在地,后来是被人拉走的。

他们带走了戴斯蒙德之后,我开始数人数,我看到伊瑟拉也在外面的温室里数,我们都想知道有多少人没撑到最后。然后就是……就是一声巨响,又爆炸了,浓烟从另一间房间翻滚出来,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伊瑟拉,一个火球包裹着她把她震飞了,她身上还烧起了三团火,站在地上的花匠身上也都是火苗。我想要去找别的女孩,但是一个消防员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开了。

“然后是救护车,然后是医院,然后是我遇到你的那个房间。”她叹口气。“就这些了。整个故事说完了。”

“不是全部吧。”

她闭上眼,把握着小蓝龙的手贴在面颊。“我的名字。”

“花匠有他的名字了。你的名字真的那么麻烦?”

她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也让她起身。“来吧。不差这一件了。”

她跟着他出了门,路过皱着眉的埃迪森,他正在跟一个穿着防风衣的现场技术人员说话,然后走进了走廊对面的那扇门。这次他领着她走到床边,才让她看到病人是谁,她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戴斯蒙德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不是药物的作用,当他看到她时,一道浅笑出现在他嘴唇上。“嗨。”他小声说。

她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声音似乎跟不上她受到的刺激。“嗨。”

“对不起。”

“不……不要,你……你做了对的事。”

“但是我本该早点做的。”他一只手伸出毯子,上面的塑料管在胶布下弯弯曲曲地向皮下的针头输送着药剂。

她动了动想牵起他的手,可还没握住,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她盯着他看,嘴唇微张,下唇因为震惊还颤抖着。

他的双眼慢慢闭上了,没再动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他还很虚弱,”维克多平静地说。“需要一个很长的恢复期,不过医生说了,他大概已经脱离危险了。”

“他能活下来?”她小声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但是没有泪珠滚下来。她紧握着手中的小蓝龙,双手交叉在腹前,一种她不再需要被保护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会被判成共犯的。”她最后说。

“我们决定不了。或许会酌情减刑,但是——”

“但是他六个月之前就该报警的,很快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一点。”

维克多挠挠头。“我承认,我以为你看到他还活着会安心一点。”

“我是安心了。就是……”

“很复杂?”

她点头。“如果不计较他懦弱造成的后果,还有可能判得轻一些。一个那么小,而且那么晚,可是他最后还是做了对的事,到现在,他要为自己的犹豫而付出代价。也许他本可以勇敢地死,可他将会懦弱地活着。”

“所以不会成真了?”

“真到留下了伤疤。假到一点真的成分也没有。还怎么能继续呢?”

“他很有可能会出庭受审,不管什么形式。你也许要出庭跟他对峙。”

她仍然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英纳拉——”

“英纳拉!”走廊里传来一声女性的喊声。“英纳——对,我看到你的警徽了,你个傲慢的混蛋,那里面的是我的家人!英纳拉!”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砰地打开,一个中等身高的三十多岁女人出现在门口,红褐色的头发有点褪色了,丸子头松垮垮的快要散下来了。

英纳拉转身想看进来的人,却半路定住,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像是从她的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索菲娅?”

索菲娅冲进房间,英纳拉也冲了过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双手都握得发白。她们拥抱着摇啊摇。

那个索菲娅?那个公寓里的妈妈?她是怎么知道英纳拉在这里的?

满脸怒容的埃迪森走进房间,瞪着那个女人。他一把将一本黑色的光面剪贴簿塞到维克多手里,厚厚地贴满了照片。“在他办公室桌子一个锁住的抽屉暗层里找到的。技术人员在找人的时候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维克多有点不想听,可是没办法这是他的工作。他不再看两个女人,转而看到一张绿色的便利贴在边缘的三分之二处颤颤巍巍地晃着。他打开到那张之前的几页。

一个年轻女子满脸惊吓,眼含泪水地从照片里看向他,弓着腰,手半举着,似乎正想遮住镜头前她裸露的胸脯。旁边的一张照片是从背后照的,露出了刚完成的双翼。下面的一张,还是同样的翅膀,但在一个崭新的展示柜里,翅膀干净利落的边缘在玻璃和无色的树脂中变得模糊了。在空的地方,有两个名字——莉迪亚·安德森在上,西沃恩在下——用有力的男性字体写成,下面还写着“海湾豹纹蝶”,以及相隔四年的日期。

下一页是另一个女孩,再后面的一个女孩有贴图,但只有两张照片。而且只有一个日期。照片上的美人有一头红棕色的秀发,睁着忧郁的棕色眼睛,下面写着——

“索菲娅·麦迪森,”维克托读出来,自己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抱着英纳拉的肩头看着他。帮他说了下一行的字:“劳拉”。

“怎么——”

“没人会提起蝴蝶逃走的事,如果没人能够逃走的话。”英纳拉埋在索菲娅的头发中小声说,“只是会受很重的伤。”

“逃走是真的。你……你逃走了?”

她们都点了点头。

埃迪森皱起眉头。“技术分析员输入了名字,但是跟晚星的职工表不匹配。他们派人去了餐厅,也看了登记的住户,但她不在名单上。”

“我当然不在了。”索菲娅回嘴说。“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怎么会在那里啊?”她松松英纳拉。没完全松开,只是后退了一点把她搂在怀里。索菲娅的上衣很旧很大,领子从一个肩头滑下,露出了一边的肩带和一个褪色的翅膀尖,因为长胖有点变形了。“塔基在新闻里看到你了,被带到医院了嘛,他就跑到公寓里来通知大家。他们给我打电话了,哦,英纳拉!”

索菲娅又抱紧了她,搞得英纳拉有点儿呼吸困难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你还好吗?”索菲娅问。

“会好起来的。”英纳拉轻轻地回答,近乎羞涩了。“我的手受伤最严重,但是如果我小心点儿,还是能好的。”

“那不全是我要问的,我会再问你的。我现在有自己住的地方了,我可以打破公寓里的规矩了。”

英纳拉的脸简直放起了光,所有的不确定和惊讶统统不见了。“你把女儿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她们见到你会高兴死的。她们和我们一样想你。她们说没人能像你那么能说故事了。”

埃迪森一个没忍住,笑得咳嗽起来。

英纳拉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对维克多来说,他挺欣慰地看到她回避了一些更细节的问题。至少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他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很抱歉要打断你们,但是我必须要一个解释。”

“他常干这事。”英纳拉嘟囔说。

索菲娅笑笑。“这就是他的工作嘛。但是或许……”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维克多也看了一眼。有这么多噪音,戴斯蒙德也没怎么动。“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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