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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 多特·哈奇森 /译者 王丹 / 张曼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第二个嘛……

有的女孩就是因为做错了选择才死掉的。如果他只是进到花园里了,还好——这是个花园里的私密空间,谁会管?——但是如果他发现了走廊里的东西……

也许他看到死掉的女孩就会报警。

但是也许他不会,然后福佑和我就要站出来,解释为什么见到了不速之客还什么都不做。

我在心里默默地骂着,从石头上滑下来,趴在地面上。“待在这别动,盯着他。”

“要是他干点什么怎么办?”

“叫?”

“那你——”

“交给花匠办。”

她摇摇头,但也没有阻止我。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也明白我们是被困住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男孩有可能比他家里的其他人好,而把大家的性命都寄托在这一线渺茫的希望上。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花匠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一般都在房间里,不过有时也……嗯。我说过他是个很自制的人,但是也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我差不多爬到了悬崖的另一面,那是一个斜坡,不是近乎垂直的面。下面的沙子盖住了我的脚步声,我慢慢把脚伸进水里,所以也没有溅起水花。然后到瀑布后面猫起来,快速跑到中庭后面,去丹妮拉的房间。

花匠已经把裤子提上了,但衬衣和鞋还没穿,他坐在床边,给丹妮拉梳头,赤褐色的浓密卷发蓬松着。丹妮拉比我们其他所有人都更烦他梳头的这个小癖好,因为他梳完了更难打理。

我溜进房间的时候,他俩一起抬起了头,丹妮拉满脸困惑,花匠也是满脸困惑,接着就发起怒来。“对不起。”我小声说。“这事很重要。”

丹妮拉挑起一条眉。四年前她刚来花园的时候以为跪舔花匠就能回家,所以她脸上文了红紫色的翅膀面具。不过经过了这几年,她成熟了一些,已经深谙“让他随意,不参与就好”的套路。我知道她想问点什么,但是我只能耸耸肩。这事能不能跟她讲,还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花匠把脚塞进鞋里,抓起衬衫跟我走进了中庭。“如果——”

“有人在花园里。”我用最快的速度打断他。“我猜那是你小儿子。”

他的眼睛瞪大了。“他在哪儿?”

“我来找你的时候就在池塘旁边。”

他套上衬衫,示意我帮他扣上,自己则用手打理好乱糟糟的头发。不过他闻起来像是喝醉了,身上臭烘烘的。他迈开步子走向走廊,我也跟着,因为他没让我留下。我一直跟着他走到一个门洞边,亲眼看到了小儿子还在那摇着傻乎乎的手电转悠。他盯着儿子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然后他的手在我肩上按了按,意思大概是坐下或者留下别动。

我才不会像狗一样听话地坐下,所以我就待在那里,他也没再跟我说什么了。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他光明正大,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花园。近乎无声的空气中像枪响一样突然冒出了一声:“戴斯蒙德!”

男孩立刻转头看,手电也吓掉了,落到一处石头上,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滚到沙子上,灯光闪了一闪就死于横祸了。“父亲!”

花匠把手伸到口袋里,然后我周围的墙就落了下来,把房间里的女孩和玻璃柜里的那些都藏了起来,只剩下石头上的福佑和中庭里的我还留在外面。我还没跟花匠讲她也在外面。妈的。

我靠在墙上等着。

“你在这儿干嘛?我跟你说过里面的温室不准进。”

“我……我听艾弗里说到过这里,我就……我就只是想来看一看。对不起我没听话,父亲。”

光凭声音很难听出年龄。他的声音略高,所以听起来挺年轻的。很明显,他不太开心,很难堪,但是声音里没有恐惧。

“你怎么进来的?”

那蝴蝶能不能这样出去呢?

那个男孩——也就是戴斯蒙德吧——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几周之前,我看到艾弗里拉开过一个维修门的嵌板。他看到我在就关上了,但是我已经看到了那个面板。”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艾弗里所有的密码都用那三个,我试了就进来了。”

我感觉艾弗里马上就要有第四个密码了。花匠不准我们在主入口周围闲逛,锁住的大门旁边不远就是洛兰的房间,在她房间前面是艾弗里的游戏室,现在已经拆掉了,然后就是医务室和餐厅兼厨房,文身室通向花匠的套间,还有我们不知道什么用途的几个房间,不过大致也能猜到。不管他在那些房间里做什么,我们都会死在那儿。除了厨房,我们不会特别关注其他地方。平时无论是花匠还是艾弗里,没有离开的时候,总会有蝴蝴陪伴左右。

“你觉得你能发现些什么?”花匠问。

“一个……花园……”男孩吞吞吐吐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它这么特别。”

“因为它是私有的,”他父亲叹口气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把瀑布后的山洞旁的摄像机和麦克风撤掉的原因。因为他珍视隐私,所以他让我们以为我们也有隐私。“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心理学家的话,戴斯蒙德,你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

“但是当隐私构成了毁坏精神健康的壁垒的时候,我就有义务从专业角度介入,以这些秘密为突破口。”

真有意思,惠特妮讲她的心理学讨论课的时候可没说过这种伦理术语。

“那你就要从专业角度保守秘密,烂在肚子里。”花匠提醒他说。“好了,咱们走吧。”

“你在这里睡觉吗?”

“有时候吧。咱们走吧,戴斯蒙德。”

“为什么?”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花匠这么狼狈的样子也很难见到。

“因为我在这里觉得很平静。”他这么回答。“把你的手电拿起来。我陪你走回家。”

“但是——”

“但是什么?”他猛地说。

“你为什么要那么小心地守住这个秘密?不过是座花园而已。”

花匠没有立刻回答,我知道他一定想找个最合适的答案。是告诉他儿子真相,希望他帮忙保密,还是对他撒谎,等着将来哪一天儿子又不听话,然后发现了真相?还是他想的是更可怕的事情,觉得这个儿子和蝴蝶一样是可以由他任意处置的?

最后他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一定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对你哥哥都不可以说。一个字都不行,听明白了吗?”

“嗯—嗯!听明白了。”声音里依旧没有恐惧,但是仿佛多了一些锋芒,又裹着一丝绝望。

他想让父亲以他为傲。

一年前,花匠跟我说过,他妻子很为自己的小儿子骄傲,他自己却没有。他听起来也不是失望,但是跟孩子母亲的那种一目了然的骄傲相比,孩子父亲的情感似乎不形于色。也可能父亲只是按捺住了心里想要表扬的话,等到确实看到该表扬的地方才显露出来。可能有很多种借口,但是这个孩子很明显想要让父亲以他为傲,想要感到自己有些成就。

傻孩子,太傻了。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在远处消失了。我只能待在一直站的地方,等墙升起来。过了一两分钟,花匠从中庭的另一边走了进来,冲我招手。我顺从地走过去,我一直就这样,然后他开始胡乱地摸我的头发,脑后的结被他揉成乱糟糟的一团。我猜他是想找点安慰。

“请你跟我来。”

他等我点了头,才把手放在我背后,推我进了中庭。文身室的门开着,机器上都蒙着塑料布,静静等着新的女孩来;一进到房间里,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按了按钮,然后身后的门关上了。房间那头对着他私人套房的门也应声而开。门关上的时候,控制面板嘀了一声,站在书柜前的小儿子听到落锁声就把头转了过来。

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一直盯着我。

现在离得近一些了,能很清楚地看到他长了一双跟他爸爸一样的眼睛,但整体还是像他妈妈,身材修长,手指白皙纤长。音乐家的手,我记得他爸爸是这么说的。还是很难猜出他的年龄,可能跟我一样大,也可能比我大几岁。我不像花匠那么会猜年龄。

花匠指了指台灯下的扶手椅对儿子说:“请坐吧。”他自己则在沙发上找了位子拉我挨着他坐好,全程没让儿子看到我背后的风光。我在沙发上盘好腿,后背舒舒服服地倚在靠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儿子还站着,一直盯着我。“戴斯蒙德,坐下。”

他的腿像是突然没力,一下子瘫坐在躺椅上。

要是我给这个受了惊吓的男孩讲一讲这里发生的恐怖故事,他会不会在他爸杀死我之前把警察叫来?他爸会杀他灭口吗?这种反社会的人,难办就难办在,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我不确定到底值不值得一试,最后,我想着其他的女孩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花园里的空气是从一个中心系统里输进来的,花匠只要在空气里放点杀虫剂之类的,我们这群人就完了。再说,他为了照顾温室存了各种各样的化学试剂。

“玛雅,这是戴斯蒙德。他今年在华盛顿学院读大三了。”

所以他只有周末才跟父母一起散步。

“戴斯蒙德,这是玛雅。她就住在这内花园里。”

“住……住这里?”

“住这儿,还有一些其他人。”花匠坐到沙发前面,手轻轻放在膝头。“你哥哥和我把流落街头的她们救了回来,提供吃的穿的,照顾她们,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我们里面没有几个是流落街头的,更别说什么救回来了,不过其他的描述也不完全错。花匠从没把自己想成过坏人,完全没有。

“你母亲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能知道。让她知道了也就是让她平添许多烦心事,她哪能照顾得过来那么多人。”他听起来既热心又真诚。我都能看到,他儿子对他的信任。刚刚大概还以为他爸爸金屋藏娇,现在脸上的惊骇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显松了一口气。

傻孩子,太傻了。

他本可以明白的。只要听到女孩的哭声,只要看到女孩背后的文身,只要瞥到墙那边玻璃柜里的女孩,他就会明白。可是现在,他完全相信了他父亲的话。等到他明白的时候,他会不会已经深陷其中,不分对错了?

我们在一起坐了大概一个小时,花匠给他解释这里的来龙去脉,时不时地朝我看看,我只有含笑点头。其实肚子里早都恶心得翻江倒海了,但是我跟福佑一样怕死。我没有乔安娜的母亲那样信奉的希望,但是如果我的余生还剩几年的话,我希望就像现在这样。我有太多次机会可以放弃、投降,但我坚持了下来。如果我没有自杀,那么我也不会轻易赴死。

最后花匠看了看手表。“都快凌晨两点了,”他叹了口气,“你九点还要上课呢。走吧,我送你回家。记住,一个字都不能说,对艾弗里都不能提你来过这儿。如果我确定你值得信任,我们会给你设置一个密码的。”

我也想站起来,但是我刚落脚,他就悄悄做了个手势让我坐好。

我觉得我还是当一条听话的狗吧。

他叫我们蝴蝶,但实际上我们只是训练有素的狗。

他走了,我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连套房的其他地方也不想逛。因为没窗也没门,所以没必要看。当然了,我之前就看过了,但是这次没有伤,没有吃惊,意识也很清醒。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比花园更私密。就算是蝴蝶也不该来这儿。

那又他妈的带我来这干嘛?还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他大概半小时后回来了。“转身。”他声音喑哑,开始拉自己的衣服,脱了随意扔在地毯上。我听话立刻转了过去,跪坐在脚踝上,背对着他。他跪下来,颤抖的手指和嘴唇拂过我背后的线条。我知道,他这是承受了告诉他儿子真相的压力,以及可能让小儿子也加入进来的激动之情。他会比哥哥更温柔吧。他笨拙地解裙子上的扣子,一次不行,两次不行,索性把裙子撕了了事,我身上只剩下了黑绸布条。

如果希望流走了,在夜间,在白天,或在虚无,那还会有存留吗?我们眼中所见,心中所生,无非是镜中花,水中月。

可是,那时候我到花园已经一年半了,坡的诗已经从帮助分心的事变成了习惯。我越来越感到自己开始喜欢他做的事,喜欢从他胸口滴到我脊柱上的汗,喜欢他每次把我拉得更近时的呻吟。我太清楚他每次为了寻求我的回应而做的各种手法,却清楚自己顺从的同时身体对我的反叛,因为我不够怕,而他不够狠,所以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他好像完事了,但身子没动,开始沿着翅膀的外沿轻轻地吹气,一遍过后又沿着线条轻轻地亲吻起来,轻到像在祈祷,然后又是一遍,我觉得太不公平了,有那么多东西可以选,他偏偏把我们做成了蝴蝶。

真正的蝴蝶可以飞上无人可及的地方。

而花匠的蝴蝶只能往下落,连落到哪里也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她把唇彩从口袋里拿出来,用颤抖的双手擦上嘴唇。维克多眼看着她用唇彩把自己已经失落的尊严重新包裹起来,心里只能感念女儿的体贴和心细。虽是一件小事,却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过了一分钟,她说:“我就是这么遇到戴斯蒙德的。”

埃迪森皱着眉头盯着那堆照片和文件,“他怎么——”

“极度想要相信一件事的话,自然就相信了。”她轻松地说,“他想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正面的、合理的解释,得到了,自然就会相信。他信了一段时间。”

“你说你那时在花园待了一年半了,”维克多喃喃说,“你得到什么特权了?”

“一开始没有。可是等到周年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令人惊喜的礼物。”

“福佑给你的?”

“艾弗里给我的。”

他爸爸为他对我和吉赛尔干的那事狠揍了他一顿,那之后艾弗里只碰过我两次,还是在他爸爸的特别同意和警告之下,警告他如果对我做了什么,他也会对他做同样的事。所以他没打我,也没掐我喉咙,更没把我手绑在背后,但他也知道怎么用其他方法弄疼我。

艾弗里碰过我之后,我一个星期都处于脱水状态,因为我知道,只要小便就会痛,所以就尽量减少小便的次数。

不过他还是一直盯着我,就像戴斯蒙德一直盯着内花园入口的各种提示直到最终找到这条进门之路。我是不该被触碰的,所以我在他眼里变得更加迷人,更有魅力。

我要第四次忍受他的强暴。刚开始和之前一样,都是花匠过来跟我说,艾弗里请示过了想要跟我一起,但是他有限制,跟上两次一样。这就是花匠安慰人的方式了。我们又不能拒绝,拒绝的话会惹他不高兴的,但他觉得他警告了艾弗里犯事一定追究,我们就能安心了。

可事实上,只有被强暴得残废了或干脆被他杀了,花匠才会追究他,这怎么能让我们安心?可他却不明白这道理。又或者,他明白,不过不放在心上而已。毕竟,他打心底里觉得,是他给了我们更好的生活,比起我们在外面的日子,他觉得是他把我们带进来,并且照顾我们的。

虽然我心里疙疙瘩瘩的,忐忑不安,可还是乖乖地跟着艾弗里进了他的游戏室,看着他关门,听他的话把衣服脱了,任凭他把我锁在墙上的镣铐里,随他紧紧蒙住我的眼睛。那次我转向了坡的散文,因为比起诗歌的韵律,散文更难背,我重温了《泄密的心》里面还能记住的部分,准备好了在心中默念。

艾弗里和花匠不一样,他才不管什么前戏,也不问我们准备好了没,甚至连润滑都没有,他就是喜欢让我们疼。所以他就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了。

奇怪的是,我的散文只背到四分之一的时候,他还没完就出来了。我听到他去了房间的另一边,放他玩具的地方,但是过了一会儿也没回来。然后,我渐渐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味道。不知是什么,有点儿像过了夜的咖啡,又像是炉子上的水烧干了。最后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操他妈的在我屁股上按了个什么东西,把我的皮都烫得撕开了。跟我之前受过的所有痛苦都不同,那次真是疼得抓心挠肺,好像是把我整个人都揪起来然后再狠命地扔到地上一样。

我大叫,嗓子喊到破音。

艾弗里就笑了。“周年快乐,你个傲慢的小婊子。”

门砰地打开了,他闪到了一边去,可就算烫我的东西拿开了,身上还是疼得要死,我连呼吸都困难了,尖叫也没力气了。房间里有声音,但我都无法分辨了。我大口地吸气,想要吸进点空气,可是肺都好像不会运转了。

然后有一双手摸上锁住我的手铐和脚镣,我吓得缩住。

“是我,玛雅,是我。”我听出是花匠的声音,感到一双熟悉的手把蒙住我面的东西撕开,然后看到了他。他身后的艾弗里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很不优雅,脖子上还有个注射器在微微发颤。“我真的太抱歉了,我没想到……他能这么……我很抱歉。他再也不会碰你了。”

刚刚的不知名的工具落在艾弗里身边。我看到的时候,咬住了舌头,胃里排山倒海也没吐出来。花匠把我身上最后的束缚解开了,我刚想迈开步就要大叫出来。

他把我横抱起来,趔趄着走出艾弗里的游戏室,半路转到了医务室。几乎是把我扔在小床上,然后猛拍洛兰的呼叫按钮。接着他跪在我身边,握住我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抱歉。洛兰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开始处理伤口,可他还是跪在旁边道歉。

往好的方面想,我以后至少可以很久不被艾弗里碰了,他的游戏室也完全被拆了。但是,他老爸不能完全禁止他——花园算是唯一一个可以拴住艾弗里的地方——所以他还是有办法伤害其他的女孩。用银线之类的垃圾。

他不想知道。他真的,从心底里不想知道这些细节,他也从埃迪森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受。

但是他们又必须知道。

“医院什么也没说。”

“医院打算收集最近被强奸的证据,但还没有做,你们就把我拽到这里来了。”

他感到了不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出的声音像在吹口哨。“英纳拉。”

她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把毛衣和背心拉起来,露出了肚子上的烧伤、割伤,还有侧面一条缝针的边缘。牛仔裤的扣子本来就没扣,所以她直接拉开拉链,用拇指把左侧的裤子和绿条纹内裤往下拉,露出伤疤给他们看。

胯骨上面有一条隆起的淡粉色伤疤。翅膀的底端也褪成了浅粉色和白色。她嘴角弯了弯,“都说好事成三嘛。”

身心破碎的女孩拥有三只蝴蝶: 一只代表个性,一只代表被占有,还有一只代表卑微。

她穿好衣服,又坐下来,从盒子里拿了块芝士饼干,刚才只顾吃自制肉桂卷,忘了吃一块饼干。“我能喝点儿水吗?谢谢。”

玻璃那边的门响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维克多猜是伊芙敲门,手头一时急的话,这样子比较简单。

门开了,进来一个男分析员,低着头扔给埃迪森三瓶水,然后就出去了。埃迪森给了维克多一瓶,把另一瓶的盖子拧开放在英纳拉面前。她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又看了看塑料瓶盖上的棱角,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水。

维克多把男孩的照片放到桌子的正中间,“给我们说说戴斯蒙德和花园的事,英纳拉。”

她用手掌底部按住眼睛,过了一会儿,眼睛周围的粉色、红色和紫色组成了一个面具一样的形状。

就像一只蝴蝶。

维克多抖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过去把她的胳膊拉下来。他用手按住她的手,轻轻地,怕压着烧伤的地方,等着她酝酿好词汇。静静地,几分钟过去了,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没让她那么做,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戴斯蒙德刚开始不知道花园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她对着他的手说,“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大概猜到了。他爸爸也承认了。”

花匠没有立刻给小儿子入园的密码。刚开始的几周里,他都是跟戴斯蒙德一起逛花园,看什么说什么都是他定好的。比如说,福佑就是他后来介绍给儿子的,事先他提前跟她谈了好几次,交待什么能说什么能看,事无巨细。

戴斯蒙德看不到那些整天哭着,或是曲意奉承的女孩子们,我们这几个能见到他的,也都拿到了能盖住后背的新裙子。

福佑看到她房间外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裙子的时候笑得快背过气了。洛兰送衣服过来的时候好像也很高兴。她不知道戴斯蒙德的事,也不知道这些只是暂时的。

她还以为我们跟她一样,都被打入冷宫了。

新裙子简约优雅,跟我们衣柜里的其他衣服同样的风格。她很清楚我们每个人衣服的尺寸,这些衣服大概是让洛兰出去买的——虽然她一旦听到要她离开花园这个安乐窝,就惊恐万状——不管怎样,我们很快就拿到新衣服,我想不出除了让洛兰去买之外,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买到裙子。当然了,裙子依然是黑色。我的裙子就跟一件无袖衬衫差不多,扣子到腰中间,腰里是条皮带,下面就成了及膝的小裙子。其实我心里还挺喜欢这件的。

虽然背后的蝴蝶都被裙子盖住了,但是蝴蝶的小翅膀还是露在外面,花匠很喜欢我这个样子。连我右脚踝上和公寓里的女孩子一起文的那个文身,当时也很清晰地显露出来。只要我们穿着不露背的衣服,花匠就允许我们想怎么弄头发就怎么弄。福佑把头发放下来成了大波浪,看上去其实挺乱的,我就只在脑后编了个辫子,感觉特别放荡不羁,很是自由自在。

开始的两周,戴斯蒙德都跟在爸爸身后做影子,特别尊敬他爸,连问问题都特别有礼貌,特别留意爸爸的脸色,怕他爸什么时候没耐心了又把他赶出去。我们每个人回答的话都是花匠精心编排过的。如果他问我们之前的生活,我们就要低下眼睛,轻声地说,痛苦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回忆了之类的话。这种话听到第五第六遍的时候,他才觉得有点儿什么不对劲。

他居然察觉出来了,我刚开始大概还是低估了他的智商。

不过他也只是察觉出了一点异样,他终究还是会信他爸爸的那套说辞。

他晚上的时候才会进园子待上几个小时,但不是每天来,不过来的频率挺高的。下课之后,如果他没什么作业就会过来。这段时间里,艾弗里被彻底禁足了,花匠也不会在戴斯蒙德在的时候碰我们。

他会在他儿子走后或来之前碰我们,总之不会

让他儿子看到。玻璃柜里的女孩子们也看不到了,不光是她们外面的墙,我们房间侧面的墙也都会放下来。有好几周的时间我们都看不到那些死去的女孩,虽然心里很过意不去,不想忘了她们,不想忽视她们,但是这样我们似乎就不用一直被提醒着: 我们马上会死。这种状况下,我们像是暂时成了不死之身,也挺好的。

给戴斯蒙德介绍就像是利昂奈特带女孩进花园一样。刚开始照顾感情,做好准备。然后一次一件事,慢慢讲给他听,让他看。不能一开始就把蝴蝶文身给他看、把做爱的事告诉他。要先让他适应了一件事,然后等他不再排斥这件事了,再继续讲下一个。

这也是我刚开始做引入的时候没利昂奈特那么顺的原因之一。

不管戴斯蒙德在不在花园里,我基本都是照做自己的事不误。每天早上就在山洞里跟女孩子聊天,午饭前跑几圈,下午要么在悬崖上读书,要么跟她们在地面上做游戏。不管他们父子俩下午从哪里开始逛,最后基本都是以在悬崖上跟我聊天为结束。福佑有时也在。

但更多时候,她看到他们两个人从小路走上来了,就会换条路下去,不见面。

虽然花匠很喜欢福佑的脾气性格,但她这么做还是对的。多张嘴就多了些危险,在他没给儿子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之前,还是小心为妙。

花匠直接监督戴斯的最后一晚,他带着他上来跟我聊天,说了几句就抽身下去,进了走廊。只剩下我们俩。毕竟玻璃柜已经被墙盖住很久了,我猜他是在想念那些女孩。但是我俩一会儿就没话聊了,他找不到话说的时候——反正我也没义务找话题——我就看我的书了。

“《安提戈涅》?”埃迪森问。

“《吕西斯特拉忒》,”她微微一笑,“我想看点稍微轻松些的。”

“没读过。”

“不奇怪;等你的生命中的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就懂得欣赏这本书了。”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你那么喜欢打断人,又老是大吼大叫的,跟人打交道也不注意点儿形象,你还想说你有妻子有女朋友了?”

他有点难堪,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过——他已经明白她的套路了。他才不会上当呢。

她笑了一下,“真没劲。”

“我们都要工作。”他回嘴说,“要是你的工作是需要随叫随到的,你试试看,一边工作一边谈恋爱的感受。”

“汉诺威就结婚了。”

“他上大学的时候结的。”

“埃迪森在大学的时候光顾着被抓了。”维克多说。搭档脸上的红晕一直延伸到了颈子后面。

英纳拉来了精神,“喝醉酒还闹事?还是好色占人家便宜了?”

“骚扰。”

“维克——”

但维克自己止住了。“校警和地方警在全校范围调查一个系列强奸案。可能是故意嫁祸的——嫌疑人是警察局长的儿子。最后没起诉,学校也没处罚他。”

“埃迪森去追查那个男孩。”

两个人都点头。

“义务警员啊。”她靠在座椅靠背上,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你得不到正义就自己去找。”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埃迪森喃喃说。

“是吗?”

“我还是相信法律。虽然法律不见得健全,但现实就是这样。没有正义的话,就没有秩序,就没有希望。”

维克多看见女孩在仔细地听,似乎在反复咀嚼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我喜欢你对正义的理解,”她说,“我只是不知道正义到底存在不存在。”

“这里,”埃迪森说,敲了敲桌子,“这也是正义的一部分。是我们开始找真相的地方。”

她嘴角挂着浅笑。

耸了耸肩膀。

我们在石头上坐着,沉默了很久,他坐立不安,玻璃天花板反射过来的光有点热,他扯了扯身上穿的毛衣。我没怎么搭理他,但是他清了清嗓子,表示想说话。我就合上了书,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是个,呃……很直接的人,是吧?”

“这样不好吗?”

“不是……”他慢吞吞地说,好像自己也不确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爸跟我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骗人的?”

看来要拿书签了,估计要解释好一会儿。我夹好书签,把书小心地放在身后的石头上。“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在胡扯?”

“他太刻意了。而且……嗯,而且说这件事涉及隐私。我小的时候,他带我进他办公室,给我看周围环境,跟我说他每天怎么辛苦工作,要我再也不要去那里打扰他。他带我看了全部。可是这个地方,他没有。所以我知道这很不一样。”

我正视着他,在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上跷着二郎腿,把裙子理好盖住了重点部位。“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按我的方式坐了,近到我们的膝盖快要碰到一起。“他真的救了你吗?”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问你爸吗?”

“我宁愿问一个愿意告诉我真相的人。”

“那你觉得我能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不行?你是很直接的那种人。”

我只能皮笑肉不笑了。“直接不代表诚实,也可能意味着我就是光明正大地说谎啊。”

“那你打算对我撒谎吗?”

“我打算叫你去问你爸爸。”

“玛雅,我爸爸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戴斯蒙德,如果你觉得你爸爸在做不好的事,那你会怎么办?”他有没有想过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带来什么结果?

“我会……呃,我会……”他摇了摇头,抓了抓已经长长的头发。“我觉得要取决于他干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事。”

“那你觉得他在干吗?”

“除了背叛我妈以外?”

没错。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找你们来都是为了做爱。”

“那如果他就是呢?”

“他就是在出轨。”

“那该是你妈妈担心的问题,不是你要担心的。”

“他是我爸。”

“不是你的配偶。”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

“为什么你来问我,不直接问他?”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话能不能信。”他脸红了,好像质疑他爸爸说的话是什么丢人的事。

“那你觉得我的话就能相信了?”

“其他人的话都能信。”他用手指了整座花园,里面只有几个女孩子被允许在戴斯蒙德在的时候出来活动。

但是墙都落下来了,遮住了那些想要靠讨好换取逃生希望的女孩子,遮住了她们脸上的翅膀文身。也遮住了那些哭哭啼啼无精打采的——除了福佑——她一直哭丧着脸。还遮住了玻璃柜里的几十个女孩,她们身边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空橱,也装不下现在所有的女孩,不知道他用完了会怎么办。

“你跟我们不一样。”我冷漠地说,“因为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也永远不会跟我们一样。”

“因为有钱有势?”

“超出你能想象的极限。她们相信我,是因为我在她们面前证明了自己,我值得她们信赖。而我没兴趣证明给你看。”

“如果我问他,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不过他要上来了。请你别在我面前问他,谢谢。”

“要从他那儿问出结果,是不容易的。”他小声说。

我知道为什么他愿意相信了。他的轻信明显是出于胆小怕事。

然后他爸走了过来,面带着笑容站到我们中间。“聊得挺好吧,戴斯蒙德?”

“是的,父亲。玛雅很会聊天。”

“很好很好。”他动了一下手,仿佛是想摸我的头发,但伸到一半,又抽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该去找你母亲吃饭了。我晚点再来看你,玛雅。”

“好的。”

戴斯蒙德站起来,吻了吻我的指关节。来真的?“谢谢你陪我。”

“好的。”我又说了一遍。我看着他们走出花园,很快他们就会跟埃莉诺和艾弗里一起坐在餐厅里,像所有正常的家庭一样吃饭聊天,尽管饭桌上笼罩着雾气一样的层层谎言。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福佑上来的脚步声,她坐到了我身边。“就是个工具而已。”她哼了一声。

“大概吧。”

“他会去找警察吗?”

“不会,”我也不愿这样。“我觉得他不会去。”

“那他就只是个工具。”

有时候跟福佑说理是说不通的,她总能找到歪理。

但是有些时候,工具也能起别的作用。

“你为什么说他不会去找警察?”

“因为他都不敢问他爸那些重要的问题。”她耸耸肩说。“他肯定很害怕。万一他去找了警察,结果他爸的话被一一验证是真的怎么办?或者,万一真的有阴谋他不是会更怕?他可能想做对的事,但他只有21岁。这个年纪的人能有几个懂得是非的?”

“你自己都还没到21岁呢。”埃迪森接话说,女孩只是点点头。

“我也没说我自己就能明辨是非了。他想要相信自己的爸爸。我却从没有能够那样深信的对象。也从没有让别人为我骄傲的需要。”

她突然笑了,温柔又苦涩,带着一丝悲伤。“不过洛特为此深受困扰。”

“洛特是谁?”

“索菲娅的小女儿。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凌晨三点才下班,索菲娅早上八点半要到女儿的学校看她班上的小朋友做游戏。她回来打了个盹,起来后告诉我们的。”说到这里,女孩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笑容在女孩的脸上荡漾开来,维克多一瞬间里觉得他看到了真正的英纳拉·莫里西,以那个奇怪的公寓为家的女孩。“吉莉特别有自信,天不怕地不怕,做什么事都能一头扎进去,一点儿不犹豫。洛特就……不这样。有像吉莉这样姐姐的女孩大概都不会这样。”

“反正我们当时就围着咖啡桌坐着,在地板上吃着塔基家的大杂烩,索菲娅觉得累,懒得穿衣服了,就用内衣遮一下,重点部位还可以用头发挡一挡,胸部却遮不牢,她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吃了。洛特为台词发愁,好几周的时间里,她每天都在不停练习,最后我们和她妈妈都去看表演了,就是好奇她到底会不会忘词。”

维克多去过这种表演展示课,问说:“忘词了吗?”

“忘了一半儿吧。吉莉在观众席把忘掉的部分给吼出来了。”笑容模式切换,转瞬即逝。“我从没羡慕过什么人,觉得羡慕也没什么用。但那些女孩子,她们一起相处的样子,她们对索菲娅的态度,都让我很是羡慕。”

“英纳拉——”

“在塔基家什么都能吃到,”她马上打断说,用烧伤割伤的手指打了个响指,像是要把多愁善感的一面打消掉。“那家店就在我们那栋楼和车站之间,从不关门,什么都能做,就算是你从隔壁的杂货铺里买来的东西都能给你做出花样。我们几个都在餐厅工作,所以没人想要自己做饭什么的。”

他想要追问的时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他不会忘记要问的话。他还没天真到认为她会相信他们,但他也知道她不是有意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感的。不管她想要掩盖住什么东西——他同意埃迪森的话,她肯定瞒住了什么重要的事——她太专注于掩饰,只会让其他事情开始露出马脚。

他心里是喜欢英纳拉的,每次看到她都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们,但他的工作更重要。“花园的事呢?”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感。“你刚才好像说过洛兰一定要按指示做健康的食物给你们吃?”

她做了个鬼脸。“自助餐式的。排成一排,拿饭,然后在固定的那种长条凳和餐桌前吃饭,跟小学生没有两样。如果想自由点儿,用托盘拿回房间吃也可以,只要在下一顿开饭前把餐具送回去就行了。”

“要是吃的东西不合胃口怎么办?”

“盘子里有你能吃的就吃。如果真的过敏了,就没事,但一旦被发现故意饿自己,或者挑三拣四不想好好吃饭,那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刚去的时候,见过一对双胞胎。两个人一模一样,从头到脚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背后的翅膀文身都一样,但是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叫玛德琳,一个叫玛德琳娜。早几分钟出生的姐姐玛吉,患严重的过敏,是真的会死的那种过敏。她会因为过敏喘不上气,还没走到花园就倒下了。你要是失眠想睡的话,让她给你说说她吃哪些东西会过敏,没听一半你准能睡着。莉娜跟她姐姐正好相反,对什么都不过敏。花匠这方面有点儿迟钝,总是让她们待在一起,每次去看姐妹俩的时间也都是一样的。

莉娜喜欢在花园里跑,而且经常浑身湿漉漉,泥糊糊的,沾着花草泥点就回来了。等到她要洗澡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玛吉从餐厅回来,看到地上有一根草都会吓疯。花匠之前提供了二十几种肥皂,玛吉全都过敏,所以后来她抱怨说自己的皮肤多干啦、头发多细啦、还有一直讲的无法呼吸、还有什么眼睛模糊,都没人理她了,真他妈的。

玛吉在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父母手忙脚乱,就是为了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

不过我还蛮喜欢莉娜。她从来不抱怨——就算是玛吉最惹人烦的时候也不——她跟我一样经常逛花园。花匠有时还会在园里藏些小东西让她找,因为他知道她会找到。她特别爱笑,一有机会就笑啊笑的,笑得花枝乱颤没心没肺,不明白她状况的人看到了估计会嫌弃她。她选择高兴,因为她不想被悲伤或是愤怒缠绕。

她试着跟我解释过,我大概明白,却又不完全懂,因为我不是她那种人。我不会选择悲伤或是愤怒,但我也不会选高兴这种情绪。

玛吉从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她说除非是空房间,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久了她都会过敏。她妹妹几乎每天都把特别准备的食物放在托盘里帮她拿回去,等下一顿开饭之前再捎走。不过,莉娜也有时间干这活儿,因为她不管什么饭菜都能在五分钟内吞完。她吃什么都行,不会抱怨。

在花园里,莉娜也是少有的几个让我真正担心的人之一,因为我们大多数都知道,如果他把双胞胎姐妹的所有事情都放在一起做,那么要死也是一起死的。

我到花园的时候,她们已经待了半年了,当时利昂奈特还小心翼翼地帮玛吉准备她在那片小天地的各样东西,幸运的是,花匠看着玛吉这些零零碎碎的特殊要求还挺开心。

可后来他态度转变了。

他态度转变的时候我在现场,利昂奈特已经不会再来处理这些事了。

每过一段时间,花匠就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像是国王召见佳丽似的;或者,像福佑说的,像苏丹召见后宫一样。他让洛兰在吃早饭的时候通知我们,当天晚上他会过来用饭,我猜他是想让我们好好打扮一下。

那天下午我在丹妮拉的房间里帮她梳头发,膝头放一碗水,每次要用梳子梳通头发,就得蘸点水。她坐床上帮艾薇塔编头发,把丝带绑进辫子里,再在脑后盘成一个金色的大发髻。我给丹妮拉编的是小辫子,在盘好的小丸子中间和下面编,然后垂在背后。辫子都很细,所以不会盖住背后的翅膀,但也算是她的小挑衅了。海莉用梳子和发卡在我背后忙着,而西蒙娜又在她身后用丝带发油帮她编扭辫。

我从没参加过学校舞会,但直觉告诉我,当时准备的情形挺像那种的,觉得好玩又神奇,有点儿期待,感觉晚上在回家的路上还能细细地回想甜蜜的片段。但是在花园里肯定不一样了。园子里到处有水,随时有可能泼溅出来,所以平时大家都只穿内衣,也没人会像去参加舞会的女孩子那样一路上说说笑笑的。

莉娜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滴着水——也不知是水池里的水还是冲澡的水——一下就瘫倒在地了。“她说她不去了。”

“她得去。”丹妮拉说。我把最后一根辫子编完,轻轻放在她背后。

“她说她不。”

“我来搞定。”她拍了拍艾薇塔的后脑勺,手拿梳子滑下床,然后跪在莉娜身后,“坐好了。”莉娜马上坐直了。

丹妮拉到了玛吉的房间,本来这事就该这么完了,可是我们打扮好了在走廊里等候时,却听到了她们争论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砸到墙上摔碎了,紧接着,满脸通红的丹妮拉就怒气冲冲地出来了。脸上红紫相间的翅膀中还露出了指印。“她换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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