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两人盼着这地方能有个将就吃饭睡觉的地方。谁知进到那木夯后，着实让人吃惊。街道宽阔，房屋密集。沿街杂货铺、小吃店、理发、按摩、k歌、住宿等招牌密密麻麻。赵鑫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吃饭去。”吴志国咧开了嘴，一口黄牙与余晖交相辉映。赵鑫紧锁眉头沉思着，跟着看上去气定神闲的吴志国慢慢踱步在街头。街口一家小商铺里一个女人停住了手里的毛衣针，呆呆看着两人。吴志国微笑向她点了点头。那女人却突然站了起来，转进后面屋内。吴志国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向前面走去。街边几辆货车停在一个饭馆门口，车上并不见人，饭馆门户紧闭。他退后几步，站到街道中央。只见远近的街上虽然店铺众多，却没有一家开门营业。吴志国转到一家五金店门前，用力拍了拍门，又凑近听着，不见半点声音。他折返回来，摸了摸其中一辆货车引擎盖，尚有余温。又看了看手上的海鸥牌手表，五点十七分，不由得拧住了眉头。
“快，折回街口那家店。”
两人快步跑回街口，果不其然，刚才那家杂货铺也拉上了铁门。赵鑫冲上去，用力地拍打起来，哐哐声传遍了整条街。半晌过去，不见应门，吴志国却从屋后转了回来。
“这店没有后门，人多半还是在里面的。”
“那怎地想个法，好歹要叫她开门问个话。怎么见了人，跟见鬼似的。”
“看来这里很不同寻常啊。不过办法还是有的，你去后备箱把破坏钳和枪都拿过来。”
“啊，难道你要强闯民宅啊？”
“啊什么啊，你奶奶个楞崽。看不出这地方有问题，甚至可能有危险吗？”
惯性地躲过吴志国的反手一巴掌，赵鑫低着头，跑到车上打开了后备箱，扯出一个灰色蛇皮袋，哐啷哐啷翻了起来。随后拉出一根很长的破旧破坏钳，提在手上掂了掂，又转到后排座椅处，取出两架皮质枪套，在自已腰上系好一把，拿上另一把和铁钳匆匆向吴志国奔去。吴志国听得声响，回身夺过铁钳，熟练地扳开铁手柄，对着门上挂锁“咔、咔”两下，门锁应声而断，之后一把扯开那铁网滑轨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伴随着房内的惊呼声，吴志国已踹开内间木门。刚才那女人双手捂着耳朵，紧紧地靠着漆有绿皮的墙角，一脸骇然地看着吴志国，毛线掉落一地。赵鑫紧跟吴志国跨入屋内，尚未看清屋内情况，就听到一声怒喝，一个男人举着铁管从里屋冲出来，挡护在了那妇人身前。
“站住！老子这边是警察。”
男人上身赤裸，大口喘着粗气，提着铁管左右扫摆。
“老子只说一次，马上丢掉手上东西，蹲下！”
男人停下挥舞的铁管，大脚趾死死抠住肮脏的塑料人字拖，身子随时准备往前扑。此人四十岁左右，左胸口一个茶杯口大的伤疤，边缘处呈血红色蛛网状，异常狰狞。
吴志国紧紧盯着那汉子，屈身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摸向夹克里什么也没有的腰间。赵鑫赶忙上前一步，双手举起下压的比划着：“这位大哥，我们真是警察。你把棍子放下，小心误伤。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打听打听消息的。”一时间吴志国和那汉子都没有说话，只赵鑫一面啰啰嗦嗦地安慰着这汉子，又一个劲地给吴志国递眼色。吴志国并没有搭理赵鑫，依然死死盯住那人，右手仍放在腰间被夹克遮挡。那汉子听着赵鑫语气真挚友好，喘息平稳了少许，手上的铁管也微微放低了些。那妇人的双手也由耳朵慢慢缩了下去，捂向了胸口。
“警察又怎样？警察咋会冲进老百姓家，明明就是土匪。”汉子胸口处蛛网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张合，血色愈加鲜艳，宛若缓缓复苏的怪物。吴志国右腿收回，慢慢站直身子，手却依然扶在腰间。
“你说话给老子注意点，我警告你······”
“这位大哥，我们真是警察。我们刚才拍了门，里面没有应答，以为是不是这位大姐出什么事了，所以情急下才闯了进来，见谅哈。”
赵鑫赶忙打断吴志国的话，扯了个谎，继续安慰那汉子。那汉子不去看吴志国，扭头向赵鑫，僵硬地略点了一下头，随后把铁管矗在地上。赵鑫笑得更加灿烂了，掏出身上的警徽，抬起手，给汉子看见。
“大哥既然没事，就都是误会。我们聊聊吧，没有其他意思。”
那汉子又看了看警徽，犹豫片刻，转头用手跟妇人比划了两下。妇人也赶忙点了点头，神色虽还是不安和担忧，却也转身走进内间。
“我看你倒像是真的。”
“你放心大哥，损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汉子犹豫了片刻，然后丢下铁管向两人走去。吴志国皱起眉头，左手将铁钳递到右手，瞪住他。汉子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他身旁径直走到门口，捡起地上断锁，拨弄了一下锁头，见从中间已然完全断裂开来，又摸了摸光滑断口，在蓝色工装裤的右边大腿位置擦了擦，然后揣进了裤子口袋。汉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着吴志国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出去！”
吴志国哼了一声，走到赵鑫面前道：“拿来！”
“啊？什么？”赵鑫莫名其妙。
“车钥匙！”吴志国怒吼道，随后又突然压低，用只有赵鑫能听到的声音：“仔细点。”赵鑫还没有反应过来，吴志国夺过钥匙，大步踏出门去。那汉子回身砰一声也关上了大门，然后走进女人的那间房。不多时，两人一起出来。女人含着胸，垂着头，快速进了隔壁的厨房。赵鑫注意到，她应该是去烧水了。汉子扯过一把表面镶有铮亮铁皮的小木方凳，朝赵鑫点点头。然后自已也拉过柜台前带靠背的黄色藤椅，一屁股坐在一个破旧的彩色毛线垫上。
“他出去，就不容易被怀疑。”那汉子很惜字地说道，赵鑫随即恍然。
“那个，大哥，多谢你不计前嫌，我们一定会赔偿你损失的。”
汉子摆摆手，很勉强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好似很久不曾笑过，已经忘记如何去笑。这时那妇人走了过来，端给赵鑫一个打磨得很光滑的铝制椭圆形午餐肉罐头盒，里面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简单放了三两片茶叶。罐口处已被压瘪并磨平，完全不用担心划伤嘴。赵鑫忙站起来，道谢接过。妇人头更低了，慌忙缩回手，转身入内去了。
“这里店现在只有中午能开一会儿，然后喇叭响了，便要全部关上。我婆姨因为耳朵不好使，没听到喇叭声，就被你们给撞见了。不然，不是特别熟的人是不会开门的。”
“可是我们并无恶意，为何要这样？”
“十多天前就这种要求的了。”
“为什么？”
“······”
“所以并不是针对我们？”
“不清楚。”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赵鑫双手捂着罐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又用坚定的语气道：“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帮你们的。要是你不说出来，外面了解不到情况，问题就永远都得不到解决。你可以忍，但你们的孩子呢？”那汉子眉头一拧，随后慢慢又松开来。
“你们警察来我们这里干啥？”汉子不答反问。
“说实话，我们是因为一个谋杀案和这个地方有牵扯，才过来探探情况的。目前已经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对这里的情况了解，现在只有一些书面上的材料。大概就是，以前这里是一个大矿，是苏联支援时期建设的，后来随着能源枯竭，破产倒闭了，绝大部分人已经搬离了此地。”
“倒闭了······倒闭是倒闭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我爹、我爷爷都是矿上工人，我爷爷还参与了这里的建设。哎，我小时这里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砰！”一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叮哐”又一声巨响，大门被砸倒在地。一个头皮油光水滑的胖子，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露在外的两只胳膊纹满了斑斓的纹身。下身是一条银灰色紧身西裤，脚上黑皮鞋擦得亮堂堂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前面几个身材魁梧，有两人手上各拎着一把硕大的开山锤。
“赵勇，你他妈好大的狗胆！还不还钱！”光头破锣般嗓门突然炸响，惊得赵鑫一下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