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盯着那个完全看不懂的署名，等待陈天明进一步的解释，谁知陈天明也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只知道这是俄语。因为字迹比较潦草，以前矿上粗通俄语的老人也不甚了解。不过，只有这幅画署了名。赵勇，你可见过这些画？”
“那毛主席的画，我以前在木夯小学见过，挂在教学楼里面。”
“那你知道这画的信息吗？”
“因为这画有光线，就会扑闪扑闪的，大家都比较好奇。后来，听人讲过，好像是研究所的一个外国人画的。具体是谁，我也不记得他有没有讲过了。”赵勇说完，陈天明点了点头，转头向吴志国他们说道：“吴警官，这几幅画，我想应该是在楚门矿建矿初期画作的。因为后来苏联撤回专家，所有外国人就都走了。我是因办公楼搬到这里，才见过这些画的。听说这栋楼以前是外国专家住的，因为你们找的同是这种矿，所以不知道这对案件有没有帮助，才请两位过来看看的。”
“小赵，你用手机拍一下。具体有没有帮助，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多谢陈主任提供的线索，其他的一些资料我们也还要找你了解一下。”
“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时间已过饭点，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也顺便安排一下两位的住宿。”陈天明看了看手表。
“那就有劳了。”
木夯大街一个叫“小欣餐馆”的小店里有两桌人在吃着饭，吴志国他们就是其中在角落位置的一桌。餐馆老板对陈天明的态度显然很是尊敬，菜的分量明显也比较多。寒暄几句后，吴志国向陈天明询问起矿区以前的一些情况。
“陈主任，不知现在还有多少人留在这里？我看，餐馆住宿什么的都挺齐全。”
“少很多了，不及鼎盛时的几百分之一。现在差不多一百多人还长住在这里，多是些以前的老人留守。不过因为七分厂那边还有个白虎山冶炼厂，所以始终有些跑货车拉矿的，这边自然就成了个歇脚的地方。”
“你认识宋红卫和宋东和吗？”吴志国直奔主题问道。陈天明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宋红卫是死者，以前是这里的职工。”
“如果是这里人的话，我那边可能会有资料。”
“那你认识宋小婷吗？”听吴志国问起秦回雪，赵鑫停下了狼吞虎咽，看向陈天明。陈天明依然摇头。
“这里职工子女户口档案或者记录，你那里有没有？”
“子女的就不一定齐全了，二楼档案室倒是可以试着找找看。”吴志国听陈天明这样说，点点头，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么大的办公楼，只有陈主任一人办公吗？”
“这里人确实少，不过不止我一人在那办公，还有会计和出纳。出纳兼任了档案员，只是近来生病请假了。会计今天去了县里银行。”
“我听赵勇说，陈主任以堂堂研究生的身份在这小地方屈就了十多年，为人又认真公正，我们倒很是佩服了。”
“吴警官说笑了，都是组织上的安排，听从调遣罢了。何况都是为国家出力，不分大小，在哪里都是一样。”
“嗯，都是组织上的安排。不知陈主任和秦回雪的关系怎么样？”
“惊蛰的董事长吗？我和她算是熟稔，她们和矿务局有合作，也经常帮扶这边的老人孩子，她企业里还招收了一些矿区职工子女。”吴志国紧紧盯着陈天明的眼睛，陈天明只是始终微笑着，随口陈述。吴志国也转而微笑，夹了一筷子菜也不再继续发问。
饭后，陈天明应吴志国要求，介绍了一家招待所便道别离去。房间是一个通间，两张小床，花被子配上花床单。老旧窗户上是弯曲的铁条护栏及铁皮把手，窗外一盏黄色昏暗路灯，透过蓝色布帘把光映了进来。让赵鑫难受的是，每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而且在楼层最顶端。
“放好东西，我们出去转转。”
“好的，队长。只是我有些奇怪，你对陈天明似乎有些芥蒂，为何还要他推荐旅馆呢？”
“他在此处怕是只手通天了，换哪里都是一样。而且我们毕竟是警察，索性大方一些。”
虽说才过八点，可是街上已是看不到其他行人，吴志国和赵鑫在昏暗街灯下随意地踱步。
“说说那茶。”
“我似乎见过这种茶，茶叶悬停在杯中，既不沉底，也不浮起，有一种独特的花果香。是，是秦回雪泡的十里香茶。陈天明的茶里可能掺着这种茶。”吴志国点点头，没有再问茶叶的事情，而是问起从赵勇那打听到些什么。
“那赵勇说他家三代人都是这里的职工，在他小时候矿区效益非常好。那时候万元户都不多见的情况下，这里逢年过节烟花都要放几十万元。街上什么新玩意都有，酒吧、卡拉ok、歌舞厅屡见不鲜。外面才见到传呼机的时候，这里大哥大都有很多了。”
“拣重点说，他认不认识宋红卫一家。”
“听说过，都是七分厂的人，但是没什么太多交集。据说宋红卫年轻时在这里挺出名的，为人非常时髦，是矿区里少数最先用上彩电、vcd音响这些的。后来他买断了工龄内退，下海了。领了一笔钱之后，在木夯街开过卡拉ok，还倒过矿，做过些别的。只是听说运气不怎么样，最后就落魄了。”
“他们家里情况怎么说的？”
“这个他不是很清楚，只是说这里职工子女大都是在这木夯小学念的。只有到了中学，才可能去县里的学校住宿就读。”
“就这些？”
“别的，他也不是很了解。”
“小赵，你觉得胡友鹏和陈天明这两人如何？”
“胡友鹏这种地痞小流氓，我见多了，无非欺善怕恶罢了。至于陈主任，我倒觉得挺不错的。一个高才生，默默无闻地把青春奉献在大山深处，人又谦和公道。”
“你是这么看的吗？我开枪时，你看那胡友鹏可有半分慌乱？小混混？我看不见得，你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遇到这事都没他镇定。而陈天明能用这种人，还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怕是真正的深不可测啊！”
见赵鑫虽不反驳，却满脸不以为然，吴志国轻叹，摇摇头继续前行。前方路灯渐少，两侧山峰若现，让他觉得身处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中，深邃的孤独感在他心中不断涌出。
漫步间，又见到了那棵双色榕树。赵鑫手扶大门铁栏，撅着屁股，探头往里瞅。“吱溜”一声，赵鑫竟然推开了铁门。他回过头，多少有些尴尬地对吴志国笑了笑，便闪身入内去了。吴志国也稍感诧异，他可是记得白天过来时，也如刚才赵鑫那样探查过一番，可这门确实不曾推得开的。
“原来秦小姐就是在这儿念的小学啊。”赵鑫在前驻足嘀咕起来。
校园里路灯比街上亮了不少，一路望去，一块宽大的水泥操场上左右两边用水泥混合水洗石砌成了四个扇形花坛。花坛里四棵粗壮的银杏已经把四个花坛尽皆撑得龟裂。远处的一个花坛旁边，一个铁皮滑梯和一个圆盘形铁皮设施现于灯光的黑暗边沿。正前方五层高的方形教学楼正中央是一根粗大的铁旗杆，下方支撑底座同样是水泥加水洗石制成。赵鑫看着整个右半部分都被如同墨绿色瀑布倾泻而下的藤蔓覆盖的教学楼时，脚下被地面裂纹中的苔藓一滑，紧接又连续绊在几棵坚韧的飞机草上，整个人立时跌倒下去。所幸反应快，双手及时撑住了地，才保下了门牙。不过惊了一下，嘴里还是“啊”地喊出声。赵鑫的呼喊刚落，一楼角落的房间就亮起了灯，“吱”门被推开，走出一人。
吴志国看来人须发雪白、精瘦高大，神态不怒自威，不觉有些敬意：“老人家，深秋了，还穿这么单薄，身体真硬朗啊。”
赵鑫浑身有些不自在，没来由地有些胆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打了个哈哈：“我们散着步，看到门没关，就溜达进来，看看这里是不是遭贼了。”
“哼，我看你俩就是贼。”
“诶？老同志，这你可走眼了。我跟你讲，正相反，我们俩可是警察，是贼的克星。”赵鑫急忙掏出警官证。老者略微诧异，神态缓和了不少。
“不知道你们有何贵干？”
“老人家多心了，我们真是随意溜达进来的，还真没什么目的。”赵鑫赶着说了一句。
“老人家，你一直住这里？”吴志国拍了拍赵鑫，让他打住。
“我就是个看门。看了一辈子，和这地方有感情，老了也离不开了。”老人就站在门前院子里，也没有请两人进屋的意思。
吴志国听了老人这话，眼前一亮，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老人家，你这么好的身体以前怕是当过兵吧？”
老人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二人。
“我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学校以前的一些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就怕时间久了一些，你记不得了。”吴志国来了个激将。
“哼，只要是在这学校里发生的，没人比我更清楚。建校的事我都记得，能有多久？”
“了不起！老人家，了不起！”吴志国笑着看向老人竖了竖大拇指。
“想打听什么？”
“想打听一个叫宋小婷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