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听到这个名字，本来严厉的目光渐渐散开，仿佛穿透了面前的吴志国，直接看向了回忆。老人面色逐渐柔和，过了半晌，似是回过神来，脸色又是一板，很是戒备地开口。
“你们问她干吗？难不成她犯了什么事？”
“她什么事也没有，是最近发生了一个案子和她亲人有关。”
“她亲人？胡说八道，她哪里有什么亲人？”
“她父亲遇害了。”
“胡言乱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和她父亲在国外怎么会遇害？即使真的出了事，也不可能让你们来查。”
吴志国和赵鑫也愣住了，互相对望了一眼。
“什么在国外？宋红卫前不久被杀了。”
“宋红卫？谁是宋红卫？那怎么会是她父亲。她父亲是……嗯，你们编这些来套我话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家，我们确实是警察。来这里，就是查宋红卫的案子的。没有骗你，听说他女儿宋小婷在这里念过书，才向你打听来着。会不会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叫宋小婷的？”赵鑫急切地向老人解释道。老人看赵鑫一脸真诚模样不似作伪，想了想说道：“只有一个叫宋小婷的，你们可能搞错了。她只在这里上过两年学就被她爸爸接走了，这事我很确定。至于你们说的宋红卫，我并不认识。”
“那秦回雪你知道吗？”吴志国皱着眉。
“没听说过。”
“那宋小婷的父亲是谁？”
“是这里以前的一个苏联专家。”
“苏联专家？你会不会搞错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搞不清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我亲眼见过这位专家的。我能肯定，因为当年是项校长亲自办理的手续，她父亲人已经在国外，让人来学校办理的手续，就把她给接走了，就是我送她出的学校。”
“敢问这位项校长现在在哪？”
“早就去世了。”
“你见过他父亲？”
“当然，学校里很多画都是她父亲画的。”
“列宁像？”
见老人点点头，吴志国两人都愣住了，脑海中同时闪过那个签名“Иван（俄语名：伊万）”
“那么她父亲是外国人？”
“当然是外国人。你们没见过小婷吧？”
“怎么说？”
“要是你们见过，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她两只绿色的眼睛不就说明了？而且她小小年纪就会说俄语。”
赵鑫张着嘴看向吴志国，吴志国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半晌吴志国又递过一根烟去，老人摆了摆手拒绝了。掏出一个打火机，点了之前那支烟，抽了起来。吴志国打开手机，翻出了一张秦回雪的照片，送到老人面前。
“也许是我们弄错了。老同志，你帮忙看看这张照片是宋小婷吗？”老人接过手机，伸直了手臂，远远盯着秦回雪照片，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我只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看这样子，感觉倒是有几分印象，但肯定不是，眼睛就不对。你们定是弄错了。”
吴志国点点头，也不争辩：“老同志，我们去坐着聊会儿？我们应该是搞错了，所以麻烦你给我们讲讲。毕竟涉及人命的事情，马虎不得。”老人点点头，走到旁边花坛边坐下，两人跟了过去坐着。
“当年来了几个苏联专家，小婷的父亲万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他和这边一个女人好了，那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后来专家撤走了，万先生也回去了。过得几年，知道有个女儿，才找关系把她接走的。”
“宋小婷的父亲姓万？”赵鑫很是诧异。
“这……‘万’也只是他的中文名，具体叫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那女人是谁？”
“不知道。”
“老同志，宋小婷在这里那段时间，你和她熟悉吗？”
“小婷没人跟她玩，总是一个人坐在门口榕树下。那个孩子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孩子都刻意疏远她，有的孩子还骂她是野种。我阻止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我问过她，她说要在这等爸爸回来接她。我也问过她妈妈的情况，说是已经去世了。记得她唯一笑过的一次，就是她离开的那天。”老人的声音渐渐降低了许多。
“那段时间她住哪里呢？谁来接她放学？我看这里并没有住校的地方。”
“当时，矿上经济条件还是很好的。受了工伤或者家庭困难的孩子，矿上都组织帮扶。听说小婷的帮扶对象是矿上的一个领导，可能是和万先生有交情吧，毕竟那个时期还是很敏感，大部分人都不愿和她这种人扯上关系。”
“这个人是谁？”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没有露过面。只是老校长偶尔会过去问一下小婷的情况。”吴志国这时已经掏出了本子，借着灯光，认真地记录起了老人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和她有关的事情吗？哪怕不起眼的小事也行。”
老人回过神，细细想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再没有什么可提的了。
“老人家，门口这棵树可真够奇怪的。”赵鑫少年人心性，刚才听得老人提起那棵树，好容易忍着，等他说完话。现在赶忙插嘴，问了起来。
“那是两棵树，长到了一起。”
“原来是两棵！他们一直是这样吗？是不是死了一颗才这样？”
“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两棵各是各的。后来有一棵慢慢变黄变枯了，因为长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死了没有。最初我也奇怪为何变成这样？直到有一天，我见到小婷在那棵树下倒一种淡蓝色的水，我上前阻止，可她却哭得非常伤心，说那是她妈妈的眼泪。我稍微了解她的情况，也不忍心继续阻止她。之后也经常见到她在那洒‘眼泪’，也许就是那‘眼泪’的原因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
吴志国又问了一些那个时候矿区的事情，老人则表示虽然他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但是对校园外的事情他也不怎么上心。吴志国把自已的号码写给了老人，请他想起什么的话给他打过去，老人应允了。
“队长，这事很蹊跷啊。这老人说的，和我们了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废话吗？看来是有人想掩盖什么。”两人辞别老人后，向门口走去。经过榕树时，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停在树下。树长在水泥道外边的土地上，应是树干实在粗大的缘故，没有专门修花坛。两人绕进去，围着巨大榕树走了一圈。果然像老人说的那样，是两棵树长到了一起。可以轻易看到根部原本是分开的，上到大约两米多的位置，两棵树便完全纠缠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了。
“队长，你说那真的是‘眼泪’吗？虽然我觉得这老人的话像是真的，但是这‘眼泪’的故事听着咋那么像童话故事呢？”
“眼泪肯定不是的了，要是他说的话都属实，那么一定是种什么化学物质。别忘了，这个‘万先生’可是个苏联的专家，她女儿有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稀奇。”
“你看，队长！上面！”
吴志国眯起了眼，沿着赵鑫所指方向看了过去，隐隐在树干汇合的处有些异样痕迹。赵鑫打开了手机电筒，照了上去，还是看不太清楚。他干脆装回手机，试着爬了上去。“咔嚓、咔嚓”拍完照，赵鑫便跳了下来，他兴奋地把手机献宝似的拿给吴志国看。刻着一个心形的图案，左边是那个熟悉的俄语签名Иван，右边是一个周正的中文名字——秦青。而这个图案的下半部分又套上了另一颗稍小的心，里面刻的两个字分别是“风”“婷”。姓秦！吴志国看着看着，心头火热了起来。他觉得自已像是古时候娶新娘的洞房之夜，正在慢慢地揭开新娘子的盖头。现在已经能看到那俏生生的下巴，那种马上揭晓未知的兴奋开始充斥全身。
“两位真是好雅兴啊！是出来散步的吗？”门口灯光下，一个还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伴随着陈天明儒雅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吴志国关了手机，装进自已口袋，转过头，等着那个身影靠近。
“陈主任是不放心我们，怕我们走丢？还是在跟踪我们？”吴志国冷冷地说道。
“吴警官哪里话。我是拿了点蚊香送过去，这里夜晚毒蚊子比较多。你们二位出去了，我放在开店的王婶那里了，回去记得找她拿一下。我这也是回家路上，听到了赵警官的声音，才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既然两位还想转转，不如我给做个向导吧。”陈天明微笑着解释道。吴志国虽是不信，可却也并没有办法硬说他跟踪自已。毕竟这地方就这么一条街，总不能说走在路上的都是来跟踪自已的。他脸也没有翻书变得快，语气生硬的打哈哈道：“向导就不必了，陈主任招待殷勤，我吃得太撑，出来消化消化。现在也困了，打算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打搅你。”说着领着赵鑫转身出去，向招待所方向走去。赵鑫回过头，只见陈天明还站在门口。看到赵鑫回头，向他微笑着挥了挥手。赵鑫也向他笑了笑，转头跟上了吴志国。
“刚才树上这线索，我们不问问那老人和陈天明吗？”
“如果陈天明他们跟踪我们，看到我们在学校里才现身，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去，那么我们就不能暴露了在里面发现的东西。明天找个时间，悄悄问问那老人这几个名字吧。”赵鑫虽然并不觉得陈天明是跟踪自已，却是也没有反驳吴志国。
“可我觉得秦回雪也不像在撒谎。”
吴志国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深黑色的天际。
“所以，是有两个宋小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