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果然是很多蚊虫，所幸陈天明给的蚊香管用。赵鑫落枕即睡，应该是过于劳累了。一双玉手托着一盏白瓷杯递了过来，赵鑫慌忙伸手去接，只觉手掌竟比瓷盏更白洁光润，不由得看痴了。
“笑什么笑？赶紧起来。”
耳畔不和谐的男人声音伴随着推搡动作，打破了赵鑫的梦。双腿阵阵酸胀传来，压制住翻过身继续做美梦的念头，睁开了眼。一片的漆黑。
“吴队，这才几点啊？你就来叫我。”
“五点半。”
“······会不会稍微早了些？”
“早什么早！给老子动作麻利点儿。”
赵鑫无奈，一番打整之后，两人轻轻掩上房门，走入街道。
“吴队，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咱们上哪去？”
“学校。”
“嗯，还要上学啊？”话音刚落，懵懂中的赵鑫后脑勺就是一痛。
“你当是来度假的，快给老子清醒清醒。”
隐没于木夯小学墙侧的吴志国伸出半个脑袋，对漆黑的街道头尾扫视了几遍，确定没有吊子后，踢了一脚蹲在旁边，双手抱膝，不断点着头的赵鑫。
“翻进去。”l
“我先看看门开着没？”
“······刚才我试的时候，你在旁边神游天外？”
“滋啦！”“啊！”赵鑫倒吸一口凉气，剧痛从右边小腿上传来。鲜血顺着右裤管和小腿迅速流出，染在黑色棉袜上又钻入鞋里。赵鑫险些从门头上摔下来。
“你这训练素养也太差劲了！这次回去就转回街道吧。”
“对不起。”看着吴志国冷漠的表情，赵鑫咬牙用两瓣裤管绕在伤口上端，用力扎紧。双手一撑地面，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向前走去。吴志国看了一眼没有吭声，也走向教学楼。两人停在门房前，轻轻拍了拍门。略等半晌，里面毫无声响。吴志国又加大力道拍打了几下，凑耳过去仍然毫无反应。
“砰。”吴志国肩头撞开木门，直接冲了进去，赵鑫也紧张跟入。想象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十平方米大小的值班室里不见老者身影。吴志国在墙上摸索一阵，拉动一根尼龙绳。“咯哒，咯哒”两声，灯并没有随之亮起。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电筒，打量起来。房间内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条长形靠背木椅，窗帘下有一条长痕，应是之前放床的地方，顶上灯泡已经被拧走。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你说是什么原因？”
“应该是连夜被搬走了。”
“老子问你搬走的原因？你是不是睡了一觉，梦到脑子被门夹了？蠢成这样，怎么考的警校？真是他娘的武大郎耍杠子，人怂家伙笨。”吴志国再也抑制不住咆哮起来。接着，又一脚把木凳踹出好远，赵鑫不敢再吭声。等吴志国宣泄了一番，只听吴志国又吼道：“别给老子像个木桩一样杵着！去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一番折腾后，两人皆是灰头土脸。看向吴志国稍有期盼的眼神，赵鑫摇了摇头。
“走，去陈天明办公室堵他去。”走出两步，吴志国又回过头来对赵鑫道：“你去处理下你腿，再过来，我先过去。”然后不等赵鑫答话，便快步去了。
等赵鑫处理了伤口，发现车已被吴志国开走。无奈，只得挨着疼，慢慢步行过去。到达陈天明办公室时，已将近九点。赵鑫看到吴志国在里面刨找着各种资料。藤编沙发上，胡友鹏转头望向赵鑫，一脸无可奈何。
“赵警官，你才来啊。”
“这是怎么回事？陈主任呢？”赵鑫问胡友鹏。
“昨晚齐老头犯病了。哦，就是看学校大门的。折腾得够呛，陈主任带人送他去县医院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怕你们白跑。吩咐我在这协助你们，说是下午应该就能回来。”
“那老人家犯了什么病？”赵鑫有些关切地问道。
“他是老毛病了，脑袋问题，说是什么间歇性重度精神病来着。”
“哼，真是凑巧。老子就没看出，他精神有病来着。你得精神病了，他都不一定会得。”吴志国冷冷开口。
“是啊，但是说是间歇性的。昨晚犯起病可凶了，摔桌子砸板凳的，折腾到大半夜。好几个人才拉住了。”
“所以，东西是他自已砸的，是吗？”吴志国盯住他。
“这倒不是。东西是大家帮着收拾的，送去医院了，怕他只习惯用自已的东西。”
“少给老子油嘴滑舌，连你妈顶上灯泡都得用自已的吗？”
“灯泡？哦，估计是被砸坏了。”
“哼，走着瞧。你就给我安安静静在这里坐着。等陈天明回来，立刻带我们去医院。”
“可是我想尿尿了。”
“尿裤裆里。”
“我手机都被你收走了，你还怕……”
“万一你还有信鸽呢？少他妈给我讨价还价。等陈天明来了，你才能去。”
“······”胡友鹏又一脸无奈地看了看赵鑫，赵鑫也是听得汗流浃背。
“赵鑫，去二楼把档案抱下来。”
一番折腾到了午后，胡友鹏实在饿不住，再三请求下，让赵鑫打了小欣餐馆的电话，请他们送饭过来。吴志国是越查越烦躁，有用资料一个没找到。胡友鹏那厮还响起了呼噜声，正待过去踢他两脚的时候，旁边赵鑫呼喊出声，把胡友鹏都惊醒了。
“队长！你快来看看这个。”
“这是······”吴志国拿起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面贴着一张女子黑白证件照，容貌竟和秦回雪有几分相似，名字栏填写的是“秦青”，下面贴的单子手写着“死亡证明”。胡友鹏因为好奇也想凑过来看看，结果就是屁股上又多一个脚印。
“很好，连这几个一起收好带走。”
大约到下午三点，赵鑫在档案中又找到了宋红卫和赵勇。吴志国则发现了当时苏联专家的一些资料。而陈天明也终于在下午六点左右回到了办公室。
“陈主任真是办事效率出奇的高啊。”吴志国冷冷地对陈天明开口。
“哪里，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拖不起的。”满脸疲惫的陈天明打开茶杯，喝下一大口水。
“只怕拖不起的不是那老头吧？”
“吴警官说哪里话？只要你们需要，我一定是尽我所能配合你们调查的。难道吴警官对这位齐伯有事要问？那么我就陪两位再跑一趟吧。小胡，你去备车，我们上县里。”
“免了吧。我想，现在我们再去医院，应该查不出什么来了吧？就不劳烦陈主任再来回奔波了。”胡友鹏听了，恨得牙痒痒的。心道：你不去，干嘛一直不让我走？感情专门消遣我来着。
“那位齐伯确是有精神方面疾病。平时与常人无异，可害起病来癫狂得很。不抓紧把他送往专门的医疗机构，对他对其他人来说都相当的危险。我确实不知道吴警官需要问他话，不然昨天早些时候就请他过来了，真是耽误两位的事了。不过如果方便，我也许也能帮两位警官找找资料。”
“不必了，资料我们都已经查了一遍。这几样先带走了，你把这里地图给我一份就行。”
回到旅馆里，吴志国在认真查看地形图。赵鑫整理着拿回来的档案和资料。翻着翻着，赵鑫问吴志国：“队长，我们拿回秦青的档案就好了，为何要把这一整摞地都取回来？”
“只要是活过的人，就一定会有社会关系网。什么亲戚邻居朋友，不可能一个都不剩吧？”
“那你怎么肯定，我们拿的这些就是她的亲朋好友？”
“我肯定不了，但以前的单位多是亲朋故里住得很近，甚至直接就是邻居。而档案登记都是顺着房间户号登记的。”
赵鑫听了吴志国的分析，登时心悦诚服。这些经验和思考方式，可不是他在学校里能学到的。
“只是没想到陈天明动作如此之快，可惜我们没能再找到那位老人家问问。”
吴志国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说话的赵鑫，认真地回答道：“他是棋快一步，可是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去快这一步呢？这恰好证实了我们的查询方向是对的。陈天明估计也是被逼无奈。”
“那你之前发那么大脾气？”
“那是迷惑敌人的。我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赵鑫直接忽略，打断他，插话道：“我们真不去找那个老人家问一下情况了吗？”
“当然要去，去探探病。所谓虚则实之。”吴志国笑着眨了眨眼，心情也大好了起来。赵鑫想，吴头这内心也真是无敌了，莫名感觉自已很厉害，所以变得开心起来。
“那谁说的来着？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有经验的猎人，是不是嘞？小子。”赵鑫心道你怕才是那个狡猾的老狐狸，还是个脾气暴躁的。然而也只敢想想罢了，表面却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用手指轻轻抚了抚那张黑白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