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赵鑫心里不愿和周舟一样称秦回雪为姐。
“直接叫我回雪吧，我们也算老相识了，不用那么见外的。”
“好，回雪。我们去了楚门矿……走访了一下。”赵鑫迟疑片刻，才又抬起头对秦回雪开口。秦回雪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并未接话。
“这一趟过去，偶然发现了一些问题，想和你了解一下情况。当然，这些事和案子并不相干，只是无意中发现。毕竟你和宋红卫有联系，所以也是例行需要记录一下，你千万别多心。”赵鑫抓抓头，有点回避秦回雪目光。反倒是秦回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放下酒杯，坐到了沙发扶手上面。她右腿翘起放在左腿上，随即身体前倾靠近赵鑫，宽松的休闲衣裤随着她的动作收紧，把身体的线条勾勒出来。
“小赵警官，弄不清的还以为我才是警察在问你话呢。你有什么直接问便是，不用顾及，我们是朋友嘛。何况事关我父亲命案，我一定会尽力配合的。”赵鑫在秦回雪温和的声音中又连声告罪了几句之后，才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询问起来。
“请问秦小……回雪，宋红卫是不是你亲生父亲？”
“是，也不是。”秦回雪斩钉截铁说道。赵鑫虽已做过了解，但听到后还是怔了怔。
“从生物学上来看，他也许是我的父亲。但因为我小时候眼睛是绿色的，我也不敢保证。”
秦回雪单手托起酒杯猛灌下一口，又继续说道：“你们去过矿上，应当知道那里曾经是苏联援建项目。我母亲爱上了一位苏联，后来专家撤走了，她嫁给了宋红卫。”
“你眼睛曾是绿色？”赵鑫仔细地盯着秦回雪的眼睛看了看，虽然光线不强，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长大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回雪，那专家和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做秦青，伊万给自已取的中文名叫万里。”赵鑫还是首次听到“万里”这个名字。
“那么‘风’是谁？”
赵鑫把手机相册里那张刻在树身的照片打开，递了过去，和秦回雪稍有触碰，他觉得她的手指变得冰冷异常。
秦回雪仿若陷入了回忆，轻轻地叹息道：“小时候我没有朋友，妈妈给我养了一只灰色小兔。它叫做‘风儿’，是我小时候的伙伴，也是我的家人。”
“你认识齐老吗？木夯小学的职工。”
“是啊，齐伯伯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前几天他被谋杀了。”
“什么！”秦回雪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失去了平日的温柔，疑惑、愤怒之色不断交替。她双手紧捂着脸，修长的指缝间，那关不住的泪水簌簌而下。赵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对此事的反应如此之大，心下后悔自已不该贸然说出。秦回雪抬起头，双目通红，看见赵鑫抬手想安慰，可手迟疑地落不下，顺势靠在他胸口，更用力地哭了起来。周舟她眼睛总是不由得看向赵鑫，看见这般景象，很是疑惑，快步向这边走过来。眼镜女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寻常，跟在了周舟身后。其他人见他们离开，目光也注视了过来。突然“嘭！啪！”两声巨大的响声从头顶传来，众人俱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在射灯的光影下，一团黝黑之物落在顶上的鱼池中。泡沫逐渐散开，音乐也随之停了下来。聚光灯下，众人隐约地看见模糊的东西渐渐显露，伴随着数股鲜红色从其中冒起，鲨鱼群快速地游去，那黑影瞬时又被鲨群裹住。孙甜恬的眼睛瞪大，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眶中打转。她所处的位置离黑影最是接近，看得分明，那是，一个人。
鱼池上方的投喂口拉起了警戒线，赵鑫陪同秦回雪接受询问，周舟因职业相关也在旁边配合着工作。其余几人，包括那位出名的dJ则在临近房间录着口供。
“秦董事长，你刚才说你已经联系过负责喂养的专员，确认了并不是其人？”
“我已经联系相关人员，开始排查楼内员工，暂时还没反馈。”事实上，从孙甜恬惊呼出“是人”两字之后，秦回雪就立刻打电话给相关人员开始排查。而赵鑫也以最快速度报警，并要求上楼查看。可因鲨鱼群的撕扯啃食，给打捞带来了很大难度。经过警察及相关人员一个多小时的打捞，绝大部分的残骸及稍大的衣物碎片被捞了上来，平铺于投喂口所在的房间地板上。赵鑫扶着脸色煞白，双手紧捂心口的秦回雪站在远处。周舟和一名警员则手持带钩的金属长杆在这些残骸之中翻找、分离。
“队长，在周医生帮助下，基本分离出一些较为完整的尸体部分，以及衣物等携带物品。”一名警员对负责人报告到。这名颧骨高高凸起、身体精瘦的负责人边询问着周舟，边查看着现场。
“秦小姐，麻烦你过来辨认一下。”他回头跟秦回雪开口说道。秦回雪神情明显的苍白和抗拒，冰凉的右手紧紧地抓着赵鑫的左手。赵鑫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安慰。周舟眉头一皱，快步过来，从赵鑫手上接过秦回雪的小手说道：“回雪姐姐，别怕，我陪你过去。”秦回雪看了看赵鑫，又看向周舟，点了点头，便和她一起慢慢地过去。
虽已有心理准备，可见到一地的烂肉，秦回雪还是惊得身体向后倒去。周舟一只手抵在她后背心，一只手任她紧紧地抓着。
“姐姐，别怕，你随我指的地方辨认一下。”周舟抽出右手，把旁边警员手中铁杆接过来，指向一块较为完整的衣物。“这衣服你见过没有？”秦回雪看过去，一块潮湿的破牛仔布粘着半截袖子，上面有一个完整的“devil”白色字样。她摇了摇头，又随周舟的铁杆方向一一望去。各种碎肉之中，她突然看到了一条虎样刺青的断臂。
“啊！我知道他是谁了。”
几人快步上前，向她聚拢来。只见她抬起右手，指向这个断臂。
“胡友鹏！”秦回雪和赵鑫一起开口说道。
漆黑的办公室中，脸色阴沉的秦回雪站在窗口，挂断了电话。现在已是凌晨五点，刚刚分别接到赵鑫和周舟打来的电话，基本确认落水的就是胡友鹏。在死者身上发现残留的铝、氧化铝、二氧化锰及少量氧化镁等爆炸的痕迹，找到的爆炸源为沉在底部的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亚克力盒子碎片，最匪夷所思的是在一些皮肤及口腔内有着牛血残存。
“铝热剂。”秦回雪咬着牙，小声自语道。她拿起桌上电话，输入了很长一段号码。
“查清楚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想尽一切办法，把她送去浮生别墅，看住了！”秦回雪因愤怒而提高了音量。
“何必那么麻烦？”一个冷漠的女声响起。秦回雪一僵，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微弱的光线下，一双幽绿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门口，与秦回雪对视着。秦回雪也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开口。那人走近几步，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嗒”地点亮手中火机，凑到嘴上叼着的细长香烟上。火光下，长长的睫毛、紧致的五官，赫然与秦回雪一模一样。只是此人眉线笔直，脸上多了几分戾气。
“你故意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秦回雪厌恶地远离烟圈，打开窗户，冷冷地开口。
“我怎么敢呢？我不过是一个囚犯而已。”那人毫不在意地又深吸一口。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我的计划。”
“我只执行我自已的计划。”
“你的计划？你有什么计划？每一次都是我在给你擦屁股。”秦回雪愈发的愤怒。
那人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回应道：“不要把自已说得那么高尚。你只不过是把我当作一把枪而已，对吗？我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