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发动机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陈天明走进修车厂。看向她。秦回雪摸着被熔坏的白色铁锁，抬头看着他开口道：“把她关到宝竹寺了？”
“嗯，已经安排好了，得避避风头。”陈天明沉默了一会儿，饱含深意地看了秦回雪一眼后，才开口回答。
“你可知她是怎么出去的？”秦回雪指着桌上的断锁问道。
陈天明又默然地摇摇头。
“你们选择把她关在这种地方，就是个错误。她刮下铝粉，分离出喷漆用的氧化铁，配制出了铝热剂，用喷枪引燃，什么锁都没用。哼，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陈天明愣了愣问道：“她怎么用这东西杀死胡友鹏的？我这侄子我清楚，外表虽粗犷憨傻，可是心思细腻，不是会轻易中招的人。”
秦回雪没好气地看了看他回道：“无非就是她伪装成我的样子，拿了用锰调配的铝热剂，哄骗他在喂养池边点燃。锰的反应过于剧烈，爆炸速度过快，胡友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炸倒坠池，之后又被鲨鱼分尸。当真是好手段，抹得可谓是一干二净。”
陈天明听她犹如亲见般道来，几次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才淡淡地说道：“只是可惜，胡友鹏本来已准备自首，以引开警方视线。”
“所以，她的轻举妄动，彻底打乱了布置，还说什么要给齐老头报仇，真是不长脑子的憨货！”
陈天明来回踱步，思考着。秦回雪也强压下怒气，沉思起来。
“畏罪自杀，说不过去的地方太多了，选择的地点和方式太过匪夷所思，只好想其他办法了。”秦回雪低声地喃喃自语，然后缓缓抬头，脉脉地看着陈天明。陈天明一愕，随即便明白了过来，现在确实没人比自已更合适了。
“天明，你相信我吗？”秦回雪柔声地说道，陈天明再次默然。
秦回雪走上前，拉起他的手，小声说道：“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国外吧。就我们两人，再也不回来了。”陈天明叹了口气，肩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依稀又看到了那个站在雨中求助小女孩。这是她第二次求自已，自已如何能够拒绝？他的目光慢慢地坚定了起来。
吴志国恨恨地看着赵鑫，双拳紧握。对面的赵鑫却夷然不惧地与他对视。
“吴队，我不知道为何你一直对回雪心存偏见？可是当时我就在现场，这些事我敢以性命担保，和她没有关系。”
“瞎扯淡！这和偏见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任何案子都有出发点、有目的性，而这一连串事情中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关联，最终又共同都指向秦回雪一伙。”
“那我也告诉你，秦回雪就是一个弱女子。你每次都说直觉，难道你的直觉就没有出错的时候？”
“宋红卫死去的老婆就是秦青，你知道吗？你要不想干，就滚回所里面去。我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加入了楚门这两个案子的调查。”
“队长，我很佩服你。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秦回雪的怀疑，难道你真有什么证据不成？”赵鑫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吴志国问道。
“你等着看。要是真和那女人无关，我当你小弟，以后见你就叫大哥，不，叫爷爷，行吗？”
“不敢！我害怕折寿。”
“你是跟我再去提审宋东和，还是留在这里？”
“走吧。”赵鑫叹了口气。
提审室里的宋东和本就显老的脸更加沧桑。他对进来的几人置若罔闻，头都不抬一下，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下。吴志国心中叹息，但仍是面容不变地拉开对面椅子坐下，赵鑫则站定在了他身后。
吴志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宋东和，还没到最后时刻，你振作一点，我们还在查。”宋东和一动不动，毫无回应。站在门口的警察皱着眉，走上前来，手中警棍“哐哐”锤了两下桌子，说道：“宋东和，让你配合问话，你是不是听不懂？”吴志国摆摆手，阻止并示意那警察出去等待。
看着那名警察关上门后，吴志国才又回过头来，对宋东和开口说道：“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弑父抢钱吗？你在这里倒是躲了个清净，你老婆子女可是跟着你倒大霉了。你老婆出门买菜，硬是被人把衣服都扯烂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你女儿学也不敢上了，家门口还被泼了红油漆。”宋东和的眼眶慢慢地泛红，放在腿上的双手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身上脏兮兮的牛仔裤里。
“最烦你这种一副看破红尘的怂包样子，家里面婆娘和崽都要跟着你遭罪。你就等着你儿子以后改跟别人姓，叫别人爹吧。”吴志国盯着他冷笑道，说罢，站起身似要离去。
“不要！我要咋做？！”宋东和用力想站起，但因为脚上的镣铐而无法实现。只是过大的动作，直扯得座椅“乒哐”作响。门口的警察又推开门，用警棍指着他。吴志国再次抬手制止，回过身来，示意宋东和坐好。
“宋卫红和他前妻的事情，好好想想。”
“和她有关？这个……”宋东和显得很是迟疑。
“怎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舍不得讲的？”
“不是不是，是因为从小我老子就特别反感别人提起他之前的那段婚姻，也特别忌讳提他前妻和那宋小婷，所以自已在家也基本不会说。”
“基本不会提，那还是提过，好好想想。我告诉你，这个可是至关紧要的，说不得你出不出得去，就看你想起多少了。”吴志国跷着腿，懒洋洋地坐着。又吩咐赵鑫去给他泡两杯茶来，还特意叮嘱找好一些的茶叶来，别拿那种狗都不吃的“满天星”来糊弄他。赵鑫翻着白眼出去了，吴志国也不再催促，任由宋东和凝神细想。大概喝了盏茶功夫，宋东和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语带迟疑地开口了：“我记得好像有一次他们吵架，我妈骂了句‘活该以前结婚被人家戴绿帽子，自已就是这种狗东西。’之后他突然变得特别生气，两人还打了起来，那次闹得挺凶的。”
“被人戴绿帽？秦青出过轨？”吴志国放下腿，又仔细地盘问。
“是姓秦那女人，不知道具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后来听说是自杀了。”
“宋小婷到底是不是宋红卫亲生的？她小时候怎么会是绿色的眼睛？如果她和秦回雪是一个人的话，现在眼睛如何又是黑色的？”
宋东和愣住，半晌又仔细想了想，才摇头说道：“我从没听说过宋小婷是领养的，而且我也认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矿上的人，也没有听他们说起过这种事情。当然，我也没有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吴志国回过头，和赵鑫对视了一眼。赵鑫想起那晚与秦回雪的对话，心里自是能确定秦回雪就是宋小婷。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选择把这事说出来。
“你有没有宋红卫以前的相册，能不能让你媳妇找找？”
“应该是有的，我没兴趣看这些。可不可以让我打个电话给我婆娘？我让她找。”宋东和有些激动。
“嗯，等下给你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宋小婷和那苏联专家的情况了？她到底被接走了没有呢？”后半句吴志国并没有问宋东和。
“啊，她被接走过吗？我从来没听过。她不是被送去孤儿院了吗？”
“你确定是去的孤儿院？是哪个孤儿院？”吴志国几乎跳了起来，如同老鹰盯着小鸡仔般盯着他。如果是去了孤儿院，那肯定会有记录。
他又转头看向赵鑫问道：“你之前去找秦回雪，她有没有提过孤儿院？”
“呃……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有吧？”赵鑫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秦回雪确实说过自已去了孤儿院，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应不应该说出来。
“我……我不晓得，大约是在九龙那边的吧，我没有问过。”宋东和有些紧张地缩了缩。
“你们还真好意思，明明有爹，哼。”赵鑫不满地插嘴来了一句。
“呃，是福利院吧……我当时小，也不是很懂这些。”
吴志国打断他们，继续问宋东和：“你听谁说过送去福利院的事情？你知道谁办的手续？我们在宋红卫那里，从来没看到过这些。”
“我是听我妈问过他，是不是放到孤儿院了？他好像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从审讯室出来，吴志国和赵鑫站在车旁。吴志国蹲在地上，抽着烟。
“赵鑫，我们捋一捋，这里有点问题。当时你说，秦回雪是怎么说的？”
“她好像说过那么一句被送去了哪里？但是我当时没有记录下来，所以不太回忆得起来。”赵鑫实在有些紧张，随口糊弄道。
“妈的，才多久的事情你就能忘了，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还是这种关键的事情。那你记不记得齐老怎么说的？”
“他说宋小婷告诉他，她爸爸让人来接她，还说是校长办的手续，齐老亲自送她的。”
吴志国一拍大腿，喊着站了起来：“对啊！那这时间点和内容是不是都有问题了？难道齐老头撒谎了？为什么要撒谎？还是说齐老头真的认为宋小婷被送出去了，又或者是宋红卫和宋小婷撒谎了，可是又为什么呢？如果他们都没有说谎话，那难道宋小婷和秦回雪真不是一个人？最最关键的是这种时候齐老头又被杀了，你还觉得她没问题？”
赵鑫也不禁迟疑起来，虽然他依然认为秦回雪不可能杀人，但是也认为其中恐怕是有些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