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也被两人动作吸引,朝他们目光处看去,注意到了那幅合照,微笑着向两人说道:“想必你们是为照片里面的人来的吧?这张照片放在这儿很久了,我想你们应该是想问董事长的吧,新闻上说他过世了。”妇人的目光透出悲伤,不似作伪。
“刘兴国平时对你很好吗?”把和雇主的照片放在客厅中,这种事还真不常见。赵鑫脑补了一下把吴志国的尊容挂在电视墙上的感觉,浑身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把我当家人看待的。否则,我怎么会在他家做了十几年。以前我是做老师的。”妇人说着,拿起了原木色相框,用拇指擦了擦人的脸,十分不舍地看着照片。吴志国觉得这绝不像是雇佣关系那么简单,他小心的措辞,向妇人询问起她的婚姻情况。他还问及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照片上每一个人的情况。妇人却似乎对这些问题非常乐意回答,或者说很想找人聊起那些往事。
妇人没有结过婚,膝下自然也没有子女,用她的话说是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这张照片拍摄于七年前的一个公园,除了一脸严肃的刘兴国,坐在轮椅上的是刘兴国的儿子,一身淡粉色连衣裙露出恬静微笑的是秦回雪。赵鑫看着照片里的秦回雪,感觉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柔和的光,笑容有宁静柔和的包容感,只觉得这种美不应是人间所能见到的。听闻刘兴国还有个儿子时,吴志国感到很诧异。妇人告诉他们,这张照片是刘兴国儿子成婚时拍的,这之后不久他便去世了。让人吃惊的是,秦回雪竟是刘兴国的儿媳妇。
两人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惊,都觉得此事不寻常。吴志国清楚地记得秦回雪“婚姻状况”栏填写是“未婚”。吴志国脑袋死机了一会儿,以至于后面妇人又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回过神后,吴志国赶紧又打断她问道:“可是我记得秦回雪并没有结过婚?”妇人诧异地从相片上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她婚姻情况的?”
“自然是公安登记的信息栏,上面‘婚姻状况’栏写着‘未婚’。哦,当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单纯好奇而已。要知道,婚姻状况可是不能随意修改的,丈夫去世标注的应该是‘丧偶’才对。”吴志国用一种打探八卦新闻的口气,笑着随意开口说道。
妇人眉头拧紧,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问题所在,也跟着微笑起来,看着吴志国答道:“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那边的风俗是先办席,过后才办证的。因为是小地方,所以大家对领证普遍没多少期待,反倒是认为摆了席就算结婚了。哎,苏君这孩子也是可怜,本想着冲冲喜,应该是他命太薄,成亲没几天,红事就变白事了。”说罢,她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吴志国眉头拧紧,双手十指交叉,微微用力。
“当时认定他的死因是什么?有没有尸检?”
“什么尸检?苏君身子一直不太好,看了很多医生,甚至弄了许多偏方,可是就是没什么效果。”听到尸检,女人本能的不太愉快。
“那最终死亡原因定的是什么病?”吴志国没有搭理她的情绪,继而问道。
“我记得······仿佛是什么肾方面的问题,具体不大记得了,这有什么关系吗?这种事董事长很忌讳的。”妇人略作犹豫后说道。她的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有些泛红,伸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吴志国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示意赵鑫记录下来。
“秦回雪和刘苏君是闪婚的吗?哦,就是那种刚认识不久就结婚的。”
“我知道什么是闪婚。当然不是啦,他们在一起两三年了,水到渠成。”
“在一起?是指同居吗?”吴志国微感诧异。
“算是这样吧。”
赵鑫沉默了,不再开口,吴志国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女人也不说话,轻轻地抿了口茶,仿佛回忆着当年,脸上时而又有笑容浮现。
“最后一个问题,刘苏君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在旁边吧,他是在哪个医院离世的?”
“县医院······楚门县医院,我们那就这一个大医院。”
“好的,没事了。你要是想到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许他们的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把他们视为亲人,如果有内情的话,想必你一定也想为他们出点力吧。”吴志国拿过正出神的赵鑫手里的本子和笔,随手写下自已的电话号码,扯下纸页,递给了女人。女人听到这话,明显地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吴志国递来的纸页,也没有看,就坐在那出神。吴志国也没有再理她,拿起桌上小茶杯一饮而尽,留下一句“告辞”后,带着赵鑫向房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女人站起跟了过来。赵鑫说了句“留步”,却见妇人摇了摇头,看向吴志国,略显迟疑。吴志国见她如此神情,也不着急关门离开,并不催促女人。女人眼神闪躲片刻,迟疑地开口:“那个······警官,你的意思是苏君和······和董事长是被人杀死的?”
见赵鑫也看向自已,吴志国却并没有介意,反而轻松地说道:“我并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毕竟我的职业就是对案件保持适当的怀疑。”
“可是······你这么说,想必是有原因的吧。”
“只是适当的怀疑,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
“没关系,仅仅猜测或者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说说也无妨。你不说就没办法去验证。”吴志国微笑着,给女人一个鼓励的眼神。可是他瞥见旁边赵鑫的面部表情丰富了起来,像是在克制着笑意。
女人却没管那么多,再次迟疑着开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我觉得以前苏君的身体虽然不如一般男孩子强壮阳刚,可,可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的。好像是他俩好上了后,才越来越差的。这是我想多了?嗯,应该是我想多了吧,回雪可是一个好孩子。”
赵鑫一听,没来由地生出了厌恶感。看向吴志国,果然见他眼神犀利了起来。坐上车子,吴志国摇下玻璃,点燃一根烟,看着蓝得有些晃眼的天空沉默着。
“我们现在去楚门县医院?”赵鑫心情依然不好,试探着问了一句。
“去吃面条怎么样?听说这地方产出的挂面很不错,劲道,去试试?”
碳水总是能让人产生幸福感,一碗面条下肚,赵鑫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看向三两口一碗面就已然下肚的吴志国,此时他正站在面馆门口,叼着一截长长烟灰的过滤嘴,打着电话。他也不着急,走到柜台付了钱。面条出奇的便宜,两碗牛肉面刚好十元钱。面条分量足,肉也多,这在城里是连一碗也买不到的。这时吴志国也讲完了电话,随手扔了早已熄灭的烟蒂,招呼赵鑫一声,转身便离开了。赵鑫快步地赶上他,问道:“我们现在去县医院?”吴志国伸手露出灰白色夹克袖子里的表,看了看说:“现在时间早了点,才刚过十二点钟,医院一点半才上班,这会儿去惹人嫌。我们随便转转去。”
街道两旁树下有许多小贩蹲在地上,铺上一块塑料布,用石头压在上面,当街叫卖着瓜子、泡梨或是针线、梳子、剪刀之类不起眼的小东西。吴志国兴趣盎然,时不时还问小贩两句。不一会儿,他手里就提着一小袋瓜子和几个泡梨,边逛边嗑了起来。还伸过袋子,示意赵鑫自已抓吃。赵鑫摇了摇头,吴志国也不去管他,继续优哉游哉地逛了起来。赵鑫觉得只差一把摇扇插在他的后衣领口了。
瓜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只要开始嗑就停不下来。赵鑫开着车子,副驾座上的吴志国已经把塑料袋里的瓜子都倒进了衣服口袋,而那一小袋瓜子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依然是不断地被掏出送入嘴中,然后他娴熟地把瓜子皮喷出窗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头皮发麻的赵鑫脑海中不知为何只有高中课文《卖油翁》里的那一句“我亦无他,惟手熟耳。”
汽车停到了医院大门内,吴志国拉住正想去导医台询问的赵鑫,直接走向了电梯。此时电梯口已经人满为患,吴志国扯着他的袖子插队,使劲地挤进了电梯。看向周围皱眉怒视的人,赵鑫脸烧得如同第一次拉女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