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水泥池旁边，扎着两个小马尾辫的女孩眼眶红红的，她皮肤很白皙，眼睛如同绿宝石般剔透晶莹，标致的瓜子脸蛋因委屈生气显得红彤彤的，煞是惹人怜爱。小女孩伸出穿着白色舞蹈裤的右腿搭在池子上，膝盖处像是跌倒磨破，血迹掺着泥土在白色舞蹈裤的破洞口，女孩看都没看，浑不在意。只是用力扭着腰，扯过背后白色小纱裙的裙摆，努力把它伸到池子上的水管下。白色纱裙上尽是泥巴脚印，女孩奋力搓揉泥巴，脸上神色愈发气苦委屈了起来。
“你越让着他们，他们只会越欺负你，哭有什么用？”身后一个稚嫩却冷漠的声音传来。白纱裙女孩没有理会，依然低头搓揉着。
“就算这次打赢了，他们又叫一伙人来，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怎么办？倒是你，为什么他们一出现你便躲起来？”
“我没有，我一直在你后面的嘛。我想到一个办法，公园那边的游泳池你知道的吧，我刚才听齐爷爷说明天要抽水了，我们晚上可以把那个傻大个张梦奇叫来，然后把他弄下去······”
白纱裙小女孩也不洗喜爱的纱裙了，拍着手上的水，脸上如春花绽放。转角处，校保卫室的齐云海刚听几个孩子说，张梦奇几人把宋小婷拽到教学楼后面了，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刚巧看到宋小婷站在水池边开心地拍着手。他往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也便放心地走上前去。
“小婷，你一个人在这后面干啥呢？”
“齐爷爷，没什么，我刚摔了一跤，用水冲一冲。”齐老走到近处，也注意到了她膝盖处破损了的舞蹈裤，皱了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催促她早些离开。宋小婷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朝转角处眨了眨眼睛。齐云海回头望去，什么也没看到。再转回头，地上只有一片被扯烂的脏纱裙裙摆，女孩已笑着跑走了。
“死胖猪，这么矮都翻不过来，你是猪养出来的吗？”
“你等着，你这个卖着下面养着上面的贱货，看老子打不死你。”铁护栏上的一个小胖子死死抠住铁条，一边紧张地看向这离地近三米的铁栅栏下面。铁栏里的小女孩“咯咯”笑着蹲在地上，用一个小木棍在土里画着圈圈。她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看着高处的小胖子，月牙儿般弯起的眼睛在路灯下透出一抹妖异的绿色。小女孩自已玩了会儿，站起来，随手扔掉手里小树枝，抬腿就朝深处走去，渐渐出了路灯的光圈。今夜云层密布，天上如被一张巨大的黑色遮光布罩住，月光和星光丝毫都透不出。她一出了灯光区域，霎时便消失在这暗夜的大山里。见小女孩离开，小胖子登时又慌了三分，加快了手脚，几分钟后也有惊无险地翻了进来。他看了眼女孩消失的方向，没有再犹豫，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这个自已再熟悉不过的绿水公园里。虽然园里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小胖子听着前面女孩的笑声，还伴着一些污言秽语，他也没空答话，仗着平日熟悉，倒也踉踉跄跄地摸索着跟了过去。
“死肥猪，你妈昨天在小街上偷人家顶针被抓到，在那脱了衣服的倒贴别人，指不定你是哪家的野种，等回头我就告诉你那些蠢货朋友和你那便宜爹去。”小胖子刚气喘吁吁地走过夹竹桃树林，就听到前面女孩的声音。他抬起头，只见那小女孩站在前面熟悉的露天游泳池边，手里拿着一物冒着亮光，把她俏丽的小脸映得红彤彤的。可听着她如此一番话，小胖子只气得七窍冒烟，怪叫一声就朝她冲了过去。
“猪崽子，你游得过我吗？”光亮下，只见女孩淡淡一笑，轻轻地跃进了泳池里。“扑通”一声水响，火光也随之熄灭。胖子怒火更大三分，凭着最后光照出的印象，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池边，双腿用力一蹬，直接飞进了泳池。因没有碰到水，整个人腾空而下的失重感，让他只感觉脸色在变，虽然只有一秒左右的时间，这竟是感觉出来的，很奇妙。“啪！”没有惨叫，只有重重地摔落声，接着空气中恢复夜里的死寂。女孩从池子边用力杵了起来，膝盖跪在水泥泳池边，喘了一会儿，然后又“咯咯”笑了起来。
“你这主意还挺不错呢，这肥猪真是笨得要死，不，就是笨死的。”
“我说了的吧，走吧，我们去把下面的桶拿走。”
女孩打开旁边的手电筒，寻到侧面扶梯，慢慢地爬下到两米多深的泳池底。她用电筒照了照胖子飞下的地方，只见黑乎乎的一动也不动。毕竟夜里有些瘆人，她也不敢靠近，绕开胖子黑乎乎的那一坨，走了过去。女孩来到池壁边靠着的一个红色水桶旁，用力把水桶推倒，水“哗啦”流了出来。她又从翻倒的桶里拖出一个用尼龙绳拴着的石块，除下绳子，随手把石块丢在旁边，带着绳子和塑料桶又原路返回，爬了上去。回到池边，女孩在地上草里摸索了一阵，从中扶起一块写着“已放水，暂停游泳！”的大木牌，把它立了起来。然后一个人抱着膝，坐在池子边，看着天空发呆。
“差不多可以走了，又没星星，老坐在这干吗，现在他们少了一个啦。”
“嗯，只是回去也不知道干嘛。今天云那么厚，妈妈肯定是看不到我们了。”
“别提那个女人，她不要我们，我们干嘛要想着她？”
“可······她毕竟是妈妈。”
审讯室里，吴志国黑着脸看着陈伯年。那名粗壮汉子已经被带了出去，此刻里面除了他二人之外，只剩下那名蓝色帆布工装老人还被锁在对面的椅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把陈天明和杀他女儿的人完全搞混了，还有对面这人是干什么的？”
“那汉子杀陈天明用的螺丝刀是对面这人的。至于汉子为什么认为是陈天明杀了他女儿这事还不清楚。刚才他反反复复说的就是罪有应得这几句，先带出去冷静下。”
“你是干嘛的？你的螺丝刀为什么会在他手上？”吴志国也不客气，恶狠狠地盯着对面老人问道。
“警官，我是看守所后勤搞修理的，螺丝刀······是昨天，昨天我们按通知去修饭堂桌子，修完后，我好像拿漏了······”
“放屁，这种东西你能拿漏？你年纪混这么大，不知道所里的规定？你发现拿漏，不会回来取啊？”
“这······这，我刚出去，不，刚回到后勤就发现忘了拿螺丝刀，只是再折回去取的话是要······要被扣工资的。”
“所以你就任由那东西丢在里面？”
“不，不是，我还是准备回去取的。只是出来正好遇到饭堂老猴子，他问我去干吗，我跟他说了，他说他替我收着，改天进来修理时再取，就不会被扣钱了。”
“老猴子？他叫什么？来人！”
几分钟后，名叫侯进的油腻胖子被带了进来。吴志国没来得及等人锁好，开口就让工装老人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猴精，哦，侯进是吧？”
“回答长官，他说的倒是没错，只是我回去以后，并没有看到他落下的螺丝刀。”
“老猴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你答应我去找的。你不找，那也要告诉我一声啊，现在可把我害惨了。”
“我又没说不找，只是忘了，谁说我不找了？”
“行了，把这两人先带到隔壁，把昨天、前天食堂的监控调出来。”陈伯年喝止了两人，对旁边年轻警察吩咐道。
“是！”
吴志国手里的烟熏得在电脑旁操作的女警员频频皱眉，他却浑然不知，只是和陈伯年一起紧紧地盯着屏幕的画面。
“停！倒回来一点，好，停！”两人基本齐声说道。
画面里，工装工人把金属垫片打进侧倒在地上的桌子里，然后拧上螺丝，他顺手把螺丝刀放到了自已身体斜后方。他后面另一个工装年轻人同样在打另一张桌子的垫片，他回过头来，刚好看到地上螺丝刀，拿起来就用了。年轻人拧好了四边的螺丝，顺手把螺丝刀放到了身前的地上。之后两人分别又去修理了几把椅子和橱窗拉门，那把螺丝刀就一直静静地躺在那张连椅桌的铁腿边，都是黑色，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随后两人聊着什么，收拾了东西就随警员出去了。随后画面里除了时不时出现的警员和几个做饭的路过，就再无其他人。时间快进到五点十三分的时候，看守员带着犯人过来吃饭。取好饭后，那名杀了人的粗壮男子正巧坐到了那把椅子上。不一会儿，他好像察觉到了黑柄螺丝刀的存在，四下打探了一番后，不动声色地用右脚紧紧贴住，用脚慢慢地把它扒拉起来，然后迅速抓走，藏进了衣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