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国把手里一沓文件在桌子上顶了顶，码放整齐，打了个哈欠，撇过头看着旁边还埋首写字的周舟。
“休息会儿吧，你这样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吴队，我们手上现在还有哪些突破方向？”
“嗯，我整理了一下，结合之前的调查，我认为现在有那么几块。一是惊蛰这家公司发家这个点，之前没有时间很好地去调查。二是陈伯年联系俄罗斯那边的消息，反馈回来的信息应该有些用吧。第三就是我始终认为杀陈天明这件事很蹊跷，按照那俞敏的说法，他十二年前就已经受人控制，可十二年前秦回雪还不满二十岁，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她哪有这么大能量做这事，这点我还没有思路。最后就是秦回雪身世始终有点问题，越查越不清楚，感觉她好像冒出来就现在这个样子了，虽然她自已和宋东和说她就是宋小婷，但那齐老所说完全对不上，还有树上刻的那叫‘风’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不要劝劝赵鑫，在他没有做出更大错事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坏人，也许是被利用了。”周舟眼神复杂说道。
“我知道他人不坏，非但不坏，还很有正义感，只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那……我们不让他参与，他会生疑的。”
“就告诉他实情，结案了，我们私下查，别的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要真是他传递的信息，也好让他戴罪立功，当一次反卧底。”
“好吧……那先查一查惊蛰，我看过他们公司的一些介绍，早年参与了收购倒闭的楚门铜矿，后来勘探出储量丰富的高质量矿藏。”
“嗯，这个我也知道，明面上是这样的，具体收购案内容我觉得除了惊蛰还有两个地方可能会有，陈天明和刘兴国那。”
同样的路，这次却是吴志国在开车，一样的清风拂面，副驾上一样的叽叽喳喳，只是人换成了吴志国和周舟。山水之间总是让人轻快舒畅的，特别周舟的开朗，让吴志国也变得话多起来。
“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公休假就跟你这么个老头度过了，唉，真是命苦，我的小帅哥在哪里？”
“知足吧你，要不是我这老头带你出来看这大好河山，以你那三脚猫的开车技术怕是永远到不了这里，看不见这大好河山，哈哈哈。”
“老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文化了，说话处处都透着一股很有道理的味道。”
“我这叫大智若愚，你懂什么，大智慧都是朴素的，都是咱们劳动人民这些来自生活经验的才是大道。”
“得得得，你最厉害行了吧，上次你和赵鑫来去哪里玩了，这次也带我去转转呗。”
“我们可没空玩，上次带着任务呢，不过沿着上次的老路走，几个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带你转转。”
两人驾着周舟白色小车东拉西扯地一路闲聊倒也轻松惬意，但是周舟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当车进入吴志国所谓很有特色的九十九拐后，周舟被迫提前开始适应孕吐，这倒也不能全怪周舟，不知为何，这次路上货车来往很多，尘土弥漫，全程车窗都无法打开，而原本就狭窄的道路感觉更是完全不堪重负。车速时快时慢，周舟几次看到前方货车交错时车轮都需要压出一半到路外凌空着，而这下面就是数十米高的山谷。这种历练在周舟断续吐了近两小时后才结束，看着吴志国擦着叫花鸡般的小车玻璃，周舟惆怅不已。
“好大的灰土，不过很奇怪，之前我们往返此处都没见过这么多货车，特别是前面那个废弃厂房，你看，这些车都在那排队。”
“去看看吗？”
“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不如绕后去看看。”
吴志国把车停到路旁不远处半人高的杂草丛中，车子借着泥土保护色倒也并不显眼，周舟见他背起枪套不由也有几分紧张，吴志国也没解释，带着周舟猫着身子往厂房侧后方就钻了过去。七门厂门口许多衣着污秽工布服的货车司机三两人成伙地蹲在地上抽着烟聊天，污言秽语伴着大声笑骂飘荡在这里，货车倒是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长的队。
“这怕是有五六十辆大货车了，怎么那么热闹？”
“我也不清楚，上次来这里可是空无一人，浑然一副破败样，你看这些车上打的篷布高高鼓起，都装得满满当当的。”说着吴志国半蹲在地向路边挪出一段距离，然后捡了两块黑色掉落物才再次折返回来。
“看样子都是铜矿，绕过那些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入口。”
七门厂占地很广，好在墙边杂草茂盛，两人也不需太刻意隐藏身形，倒是省了不少气力。周舟跟在吴志国身后一个劲儿地只管走路，心里想起赵鑫和秦回雪两人，不免又是难过又是气苦，真是阵阵摧心五味杂陈。前面吴志国可没留心这些小女儿家动态，专心观察着，他弯着身子刚一停步，准备要说话，后心猛被一硬物撞到，整个人登时狗爬下去，索性即使用双手撑住才保住了门牙，吴志国回头看见和他同一姿势的周舟，也不由头大。
“愣头青吗？路都不带看，话说你有练过铁头功的吧，老骨头都要被你这脑壳撞散架了。”
这一下也是把周舟搞得七荤八素，缓了一会儿，愣在那抓着头傻笑，吴志国也只得无奈摇头。周舟看吴志国没有继续调侃她，显然也没有察觉她那点小心思，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刚才居然胡思乱想到和赵鑫成亲的事，她便又面颊火烫。吴志国三两下扒开墙边杂草，一个破洞露了出来，他佝偻着把脑袋探了进去，周舟则乍一见到他撅着个屁股钻狗洞的样子一下没忍住哼哧一声笑出了猪叫声。吴志国扭着屁股费劲的缩了出来，头在红砖上蹭得花里胡哨，脸上却漏出喜色。
“快，周舟，这位置好，趁着没人咱们溜进去。”
“ok！”
周舟也不矫情，直接跪了下来跟在吴志国身后就朝里钻，脑袋方进墙洞里，突听“轰隆隆！轰隆隆！”两声巨响传出，惊得她一仰头撞到了砖上，直疼得她龇牙咧嘴。爬出狗洞，吴志国拽了她一把，拉着她躲到旁边一架盖着旧帆布的机械设备后面，然后指了指前方，只见中央最大的厂房上数根烟囱升出滚滚浓烟，两扇巨大铁门也已打开来，约莫四五人在门口指挥着排在头位的货车向厂内开去。
“那里面是什么？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周舟揉着脑袋低声问吴志国。
“不清楚，上次进去里面除了几台吊车什么也没有。不对，上次只到了前厂房，如此大的厂房后面没有进去看过，还有上次在里面发现一根验矿的探针。”
“那是什么玩意儿？”
吴志国没有回答，挥了挥手打断她继续发问，然后指了指厂房后面的巨大窗户方向，周舟心领神会，两人再次寻找掩体朝那位置小心移动过去。窗户很脏，约一人多高，上面焊接多根金属护条，两人蹲在窗下，吴志国慢慢朝上探出脑袋。此时里面景象和初次来时截然不同，外厂停了三四辆货车，每辆货车兜里高高的矿堆上皆站有一人用手中长长金属圆棍在矿堆里不同位置往复插入再取出。而里面内厂大门也已洞开，血红色火光映照而出，把整个内厂车间照得不可直视，即使隔着窗户距离又远，吴志国依然清晰感受到热浪股股袭来。吴志国回过头刚想叫起周舟，却差点把鼻子撞在她大脑袋上面。但见周舟嘴巴微张，看得津津有味。
“老吴，他们手上那个就是你说的探针吧，里面在干嘛呢？”
“嗯，就是那东西，他们应该要去炼矿。”
“你又知道了。”
吴志国没有回答，用手顶在黑乎乎的玻璃上指了指里面，周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离两人几米开外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语纸，纸上许多小字看不清，但顶头几个斗大的字写的赫然是“白虎山国有冶炼厂车间操作准则”。吴志国又看了片刻，随即压了压周舟肩膀，两人蹲了下来，周舟率先开口问道：“既然是国有冶炼厂，咱们堂堂正正进来便是，何必这样躲躲藏藏呢？”
“是国有冶炼厂不假，可事出无常必然有妖，我们上次往返这里，根本没有看到这些，或者是被人遮挡了，更没有这些货车拉矿冶炼，只能说是故意不想让外人看到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楚门矿早已倒闭多年，怎么会有这么多车拉矿到这冶炼厂，很是奇怪。”
“你说得也是···”
“你们干什么的？”突然一声大喝打断了二人，远处一个气势汹汹的身影面朝两人走了过来，只是这身影一瘸一拐速度并不快，吴志国看到却是想到什么眼神一闪，左右打量了一下没有旁人，迅速起身朝那人欺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