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国速度奇快，那人只见一道棕色人影方一站起就朝自已奔了过来，心里顿感慌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感到脖子处有凉丝丝的皮革布料触感，随后喉部猛的一紧，被一股大力勒着向后倒去，他本能用脚使劲站定，可刚使出劲脚后跟一痛，便被扫倒在地。一张恶狠狠的大脸占据了他的视野，那人掐住他喉咙把他狠狠按在地上，他因呼吸不畅，下意识伸出舌头。
“还记得我吧，我们见过的。你要是敢叫，老子立马弄死你。”吴志国见他微微点头，手上慢慢收力，放开了他喉咙。那人刚咳嗽一声便看见这圆脸瘟神眉毛一挑，大眼睛一瞪，他赶紧憋了回去。稍微平复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衣的女孩蹲着身子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打量两人。
“先起来，到后面去。”吴志国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土，那人瞧见里面枪套，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去，吴志国三两下扯起他，也不理这人腿脚不便，硬是拖拽着便拉到厂房后侧转角。
“你不是告诉我这是个废弃厂房吗？那现在里面是在干嘛？闹鬼吗？”
“那个……上次是真关停了厂，也不知道要多久的。”
那人怯懦的咕哝回答，吴志国抬手微微用力拍了拍他脸道：“说清楚了，怎么会关停？为什么关？知道我们要来查才关停的？”听到此话，那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摇头，“之前关停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啥原因，上边让厂里关停便关停了，什么原因确实不晓得。”
“之前多长时间让关的？”
“大概在你们来之前，得有个十一、二天了吧。”那瘸子稍微一顿便答了出来。
“你怎么记得如此清楚？”吴志国心里一凛，面上却丝毫没有变化。
“你们来的头天赶巧去镇上领了补助款的。”
“补助款？多少钱？经常发吗？”
“嗯，十六号领的，十月份，450块。就是通知说可以到木夯去领钱就去了，平日都是过节才发，这次也是奇怪，十一国庆刚发过一次，不过谁会跟钱过不去，去领就是了。”
“差不多是宋红卫出事的时间这边厂就停了，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吴志国面色凝重地看向周舟说了一句，他也不待周舟回答继续又转向瘸子问道：“是到哪里领钱？为什么要发？还有那边如何通知厂里停工的？这附近还有几个这样的厂？”吴志国一串问题连珠炮地问了出来，听得瘸子一愣一愣答不出话来，没办法又慢慢拆开问，最后算是搞懂了个七七八八。整个绿水矿山现在就白虎山冶炼厂这一个厂了，这是个国有冶炼厂，是营收铜矿的地方，至于叫停和发钱的原因瘸子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负责看门，而领钱的地方正是陈天明的街道办公室。这冶炼厂隶属楚门矿务局，而楚门几大矿山都相继倒闭，来交矿的都是私人矿点运过来的，里面有技术人员负责抽检矿的纯度和质量，也就是吴志国他们看到在车上用矿针抽样的那些个人，上次吴志国和赵鑫没见到的内厂房占地更广，主要就是精炼铜矿，听瘸子说，以前收矿点并不直接在冶炼厂的，后来因为矿量少了，便挪到一起搞了。
吴志国脑海里梳理着这些信息，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配枪上，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瘸子，那瘸子一直紧张地盯着吴志国，此刻见这瘟神手按配枪突然看过来，大惊失色，脚下一软便坐倒了下去。“别，别杀我，我还有秘密没说。”瘸子牙齿打颤，尖声叫唤起来。他也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警察，但看他要拔枪，以为自已小命不保。吴志国本想抽出腰间皮带捆了他，让周舟看着，谁知这人竟吓成这样，心里也不免好笑，他冷着脸上前半步，一把攥住瘸子衣领把他提起。
“那么大声想叫人是不是？不想死就赶紧把屁放完，敢有半点隐瞒踩断你另一只狗腿再送你去见你家祖宗。”
“不敢，不敢隐瞒，这……他们交的矿都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这些矿都是不合格的，只是在表面和固定几个位置放了品相好的，然后里面验矿的只抽那几个位置。”
“他们以次充好？这些人都被买通了？”
吴志国听到这，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又提高了几分，瘸子喉咙生痛却不敢反抗挣脱，只拨浪鼓似的拼命点头确认。
“这是在骗国家的钱，国有资产流失啊，这一车那么多矿，还有那么多车，这得多少钱啊！”周舟失声，吴志国看了她一眼没搭话，他肯定这些矿不管是以什么名义，但就是惊蛰送的。吴志国没料到这瘸子竟有如此信息，不过转念也不奇怪，这些人做得明目张胆，而他又常年看守这里，想不知道都难。
“还有什么？快说！”
“没···再没有了。”
“很好，你狗命成功保住了，脱衣服吧。”
“啊？”“啊！”两人同时发声，说完吴志国没理会他们，三两下脱了瘸子脏兮兮的破旧工服自已换上，夹克随手丢到一旁，伸手扯了扯有些局促的衣摆，然后一把夺过瘸子头上的绿色破工帽暗骂一声晦气，也就罩在自已头上。只是帽子偏小，戴上后难免让人有一种鬼子进村的感觉。吴志国紧接着抽出自已腰上的牛皮皮带牢牢把瘸子双手从后捆住，四下看了看，也没有合适的东西，又看了瘸子的脚一眼，有些嫌弃，然后蹬掉了自已左脚上灰蒙蒙的黑皮鞋，一个露在外面大脚趾扣了扣地面，随后除下那看不出颜色的棉袜，在周舟一脸惊异的目光中揉成一团，掐住瘸子嘴巴云淡风轻的便塞了进去。当是时，各人脸上表情极为丰富多彩，瘸子瞪着眼睛，脸苦得拧成了麻花状，吴志国则神情自然，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周舟从瞳孔急剧放大，继而嘴巴张成o字形，又赶忙合拢，最后忍不住侧头干呕了起来。
“老子可告诉你，老子这条皮带可是牛皮的，你要是敢把他弄坏了，哼哼。”
瘸子含泪点头，心里只把诸天神佛拜了个遍，希望这瘟神早点离开。
“你放心吧，一会儿我们走自然你把你放了，你要是叫唤起来，不免要担个责任，说不定把这饭碗丢了。”周舟则是同情地看着瘸子说道，只是目光特别避开了他嘴上的玩意儿，瘸子感激地看向周舟再次点点头。
“你手机可以录像的吧，来，借我用用。”
压低帽檐的吴志国大摇大摆地从大铁门走了进去，中途还呼和着抬手向周围几人打了个招呼，周舟从窗子看进去不免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只见吴志国东绕西逛，这里看看，那里摸一摸，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旁人看他了两眼也就没有再去关注，周舟则看到他兜兜转转消失在了外厂。
内厂门不是很大，仅够一辆货车进出，只到大门口，灼热已让人呼吸不畅，吴志国进去后，发现是一条甬道式走廊，两旁玻璃窗紧贴着山，他有些明白为何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里别有洞天，这内厂应是沿山而入，建在小山里面。步行了七八分钟，里面豁然开朗，巨大的空间以及各种擎天铁兽简直难以形容，四五个人高声呼和着两辆货车卸货，场地中间，一个烧得通红的五六米高巨型茶杯状钢炉在慢慢倾倒。又行得几步，十数名工人赤裸着上身，在一个小屋般大的机械面前不停用铲子添加着碳物。吴志国从衣兜里悄悄打开手机，把它照在平口衣袖里，露出角上的摄像头。十数名汉子，浑身如墨沁透般乌黑，是煤灰被汗水打湿形成的污泥，无法接近，尚离他们十数米的地方吴志国面上皮肤已传来明显的灼痛，他没法想象这些工人在此等热辐射下持续工作带来的伤害。吴志国转向卸货的一边，那四五人有的在给货车过磅称重，有的在和司机沟通着什么，他凑了过去，笑着向几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这几车货？那车是多少的？”
“……呃，10几个品味的吧。”一个胖子傻乎乎地回答道。
“嗯，那混合的均不均匀？”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个人犹豫了下开口问道：“你是哪个？”
“哦，我是陈主任那边的，让过来看看今天进度。”
“哦哦，前段时间停产积压得比较多，所以今天都送了过来，赶时间又怕下雨，所以混的不是很好。”旁边一个司机显然知道陈主任，忙开口解释道。
“嗯，那这几车混合比例差不多是多少？”
“这次精铜只有面上那一点儿，其他都是些低品位的。”
“好，你们忙着，我再去转转，辛苦了。对了，这几车是登记哪个矿拉出来的？”
“不都是惊蛰···”
“等等，你到底是谁？”那胖子警觉地打断道。
半个多小时后，周舟听到里面一下子嘈杂起来，她悄悄抬头向里看去，只见二三十人从内厂冲出，吴志国跑在最前头，只听他大喝：“干什么？胆敢袭警吗？”他顺势掏出手枪对着里面冲出的众人，那边人也纷纷停步，吴志国头微微偏向周舟这边，抬了抬下巴，然后枪指着那些手提钢棍的人缓缓后退，那些人也朝他逼了过去。“啪！”吴志国猛然朝天放了一枪，对面那些人吓了一跳，也定在原地，吴志国快速瞥了一眼周舟，双手做了一个打方向的动作，然后继续朝大门退去。周舟感觉心脏要出胸腔中蹦了出来，也顾不得“呜呜！”叫唤的瘸子，转身冲向狗洞。吴志国余光见到周舟离去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在之前他不断拍摄探访，终于还是被人察觉给追赶了出来。此时他慢慢退走，一是在给周舟争取时间，再者也是想把这些人面目拍个清楚。他趁右手举起开枪的时机，左手又悄悄掏出手机藏在袖口拍摄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抵达了外厂入口铁门，远远瞥见周舟那辆叫花车向此处驶来，他用枪指着旁边两个司机模样，让他们推上铁门，前面几人刚想上前，“啪！”吴志国又放了一枪，镇住他们，“不怕死的可以过来试试，敢袭警杀了你们也是活该！”他凶狠地呼喝起来。待铁门一关上，吴志国急忙扯过旁边没有锁头的铁链，胡乱在门上打了个结，转身飞也似的逃向小车。
